文獻庫文心雕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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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

第二節

[二] 《注訂》:「職猶事也,從事競爲新異,以就世俗之所好也,與《離騷》『固時俗之工巧兮』同旨。」

      《校注》:「按《詩·小雅·十月》:『職競由人。』毛傳:『職,主也。』」

[三] 《校注》:「按《儀禮·士相見禮》:『君子欠伸。』鄭注:『志倦則欠,體倦則伸。』」《顏氏家訓·勉學》

      篇:「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默低頭,欠伸而已。」

      紀評:「『魚睨』似是瞠視之貌,魚目不瞬故也。」「溫恭」有「和」意,和爲雅的重要條件之一。

      《集注》:「《文選·洞簫賦》:『遷延徙迤,魚瞰鷄睨。』李注:『魚目不瞑,鷄好斜視,故取喻焉。睨,斜視也。』」《斟詮》:「『魚睨』,乃『魚瞰鷄睨』之省詞,藐視不滿之貌。」

      《注訂》:「倦乏則欠伸起,味乏則魚睨行。魚目不瞬而能睨。此本《漢書·禮樂志》:『魏文侯謂子夏曰:寡人聽古樂則欲寐,及聞鄭衛,余不知倦焉。』」

[四] 《斟詮》:「《晉書·江統傳》:『申論陸雲兄弟,辭甚切至。』」按《祝盟》篇要求立盟時要「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奏啟》篇提到漢代有名的奏文「理既切至,辭亦通暢」。《文鏡秘府論·論體》:「獻納約戒,言唯折中,情必曲盡,切至之功也。」王金凌:「溫雅之作易於引起含蓄婉約的情感,奇巧之文則易於引起飛揚奔迸的情感。奔迸的情感須要較大的刺激,所以創作時……須標新立異,曲入人心,以興發驚奇之感。」「切至」,疑指懇切周到而言。

[五] 《莊子·在宥》:「雲將東遊,過扶搖之枝,而適遭鴻濛,鴻濛方將拊髀雀躍而遊。」

《斟詮》:「拊髀,一作拍髀,以手拍股,興奮之狀。」

[六] 范注:「詩聲俱鄭,猶言詩聲俱淫。」《注訂》:「『詩』指文辭。」

[七] 「階」,唐寫本作「偕」。

      《集注》:「《毛詩·小雅·巧言》:『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爲亂階。』箋云:『爲亂作階,言亂由之來也。』又《大雅·瞻卬》:『懿厥哲婦,爲梟爲鴟,婦有長舌,維厲之階。』箋云:『階,所由上下也。』」此處指通向浮靡的階梯。

      曹學佺批:「此非聲之罪也,辭之罪也。」

      黃叔琳批:「聲詩雖別,亦必無詩淫而聲雅者,固知鄭聲既淫,則詩不待言矣。」

      從「秦燔《樂經》」到「自此階矣」,評述中國古樂的蛻變。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第三節

正文

凡樂辭曰詩,詠聲曰歌[一],聲來被辭[二],辭繁難節[三];故陳思稱左延年閑於增損古辭,多者則宜減之[四],明貴約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

第三節

[一] 《校證》:「『詠聲』原作『詩聲』,據唐寫本改。……《玉海》五九及一○六兩引俱作『詩聲』,則宋本已誤也。」

      《校注》:「『詩聲』,唐寫本作『詠聲』。按唐寫本是。《漢書·藝文志》:『誦其言謂之詩,詠(咏之正字)其聲謂之歌。』舍人語似本此。《禮記·樂記》:『歌,詠其聲也。』《國語·魯語下》:『歌,所以詠詩也。』並其旁證。今本蓋涉上『詩』字而誤。」

      王先謙《漢鐃歌釋文箋正·例略》:「辭者,文言也;言成文而爲詩。慧地(劉勰出家後名)云:『樂辭曰詩』是也。」

      《樂記》:「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詩大序》正義:「然則在心爲志,出口爲言,誦言爲詩,詠聲爲歌,播於八音謂之樂,皆始末之異名耳。」

[二] 《晉書·樂志》:「凡樂章古辭,今之存者,並漢世街陌謠謳,《江南可採蓮》、《烏生十五子》、《白頭吟》之屬也。……凡此諸曲,始皆徒歌,既而被之絃管,又有因絲竹金石造歌以被之,魏世三調歌辭之類是也。」

[三] 聲律配合辭句時,如果辭句過於繁雜,便難於調節。兩「辭」字唐寫本均作「詞」。

[四] 《校證》:「『左』原作『李』,唐寫本作『左』。……此蓋淺人習聞李延年,少聞左延年致誤耳。今據改。」《札記》:「按李延年當作左延年。左延年,魏時之擅鄭聲者,見《魏志·杜夔傳》。《晉書·樂志》,增損古辭者,取古辭以入樂,增損以就句度也。……

      陳思王植《七哀》詩原文(《文選》)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婦,悲嘆有餘哀。借問嘆者誰?言是客子妻;君行踰十年,賤妾當獨棲。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願爲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

晉樂府所奏楚調怨詩《明月篇》東阿王詞七解:明月照高樓,流光正裴回;上有愁思婦,悲嘆有餘哀。(一解)借問嘆者誰?自云客子妻;夫行踰十載,賤妾常獨棲。(二解)念君過於渴,思君劇於飢;君爲高山柏,妾爲濁水泥。(三解)北風行蕭蕭,烈烈入我耳;心中念故人,淚墮不能止。(四解)沈浮各異路,會何當何諧?願作東北風,吹我入君懷。(五解)君懷常不開,賤妾當何依?恩情中道絕,流止任東西。(六解)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今日樂相樂,別後莫相忘。(七解)……」

      《宋書·樂志一》:「魏雅樂四曲:……《騶虞》、《伐檀》、《文王》並左延年改其聲。……晉武泰始五年,張華表曰:按魏《上壽》《食舉》詩,及漢代所施用,其文句長短不齊,未皆合古。蓋以依詠絃節,本有因循,而識樂知音,足以制聲度曲,法用率非凡近之所能改。二代三京,襲而不變,雖詩章詞異,興廢隨時,至其韻逗留曲折,皆繫於舊,有由然也。」《札記》:「據此,是古樂府韻逗有定,故采詩入樂府者,不得不增損其文,以求合古矣。」

      范注:「陳思語無考。」「閑」,熟習。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第四節

正文

觀高祖之詠「大風」[一];孝武之歎「來遲」[二];歌童被聲,莫敢不協[三]。子建士衡,咸有佳篇[四],並無詔伶人[五],故事謝絲管[六],俗稱乖調,蓋未思也[七]。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

第四節

[一] 「觀」,唐寫本作「覩」。梅注:「《史記》:十二年十月,高祖還歸,過沛宮,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縱酒,發沛中兒,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擊筑,自爲歌詩,令兒皆和習之。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按此見《高祖本紀》。

[二] 梅注:「《漢書·外戚傳》曰:李夫人早卒,帝思念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迺夜張燭,設帷帳,陳酒肉,而令帝居帷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還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視,帝愈益相思悲感,爲作詩,令樂府諸音家絃歌之。歌曰: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姍姍其來遲!」

[三] 「被聲」,配合聲律。《漢書·禮樂志》:「初高祖既定天下,過沛,與故人父老相樂,醉酒歡哀,作『風起』之詩,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習而歌之。」

      《注訂》:「此言先有歌辭,後被管絃,承詔令而爲,故不敢不協也。辭出成聲,未必即合曲調,必樂師按拍,有襯字合聲之舉而後可協。」

[四] 唐寫本「咸」作「亟」。

      《札記》:「案子建詩用入樂府者,惟《置酒》(《大曲·野田黃雀行》)、《明月》(《楚調·怨詩》)及《鼙舞歌》五篇而已,其餘皆無詔伶人。士衡樂府數十篇,悉不被管絃之作也。今案《文選》所載,自陳思王《美女篇》以下至《名都篇》,陸士衡樂府十七首,謝靈運一首,鮑明遠八首,(謝玄暉《鼓吹曲》,樂府所用。)繆熙伯以下三家挽詩,皆非樂府所奏。將以樂音有定,以詩入樂,須有增損,伶人畏難,故雖有佳篇,而事謝絲管歟?至於當時樂府所歌,又皆體近謳謠,音鄰鄭衛,故昭明屏不入錄乎?」

[五] 紀評:「唐人用樂府古題及自立新題者,皆所謂無詔伶人。」《注訂》:「舍人指雖有佳篇,並無詔伶人者,以其未曾下詔伶人使作譜合絃,備廊廟歌詠之也。據上文『歌童被聲,莫敢不協』益明,是惜子建、士衡之佳作被棄,並未經采入樂府而言也。」

[六] 范注:「《古今樂錄》曰:『《估客樂》者,齊武帝之所製也。帝布衣時嘗遊樊鄧,登阼以後,追憶往事而作歌。使樂府令劉瑤管弦被之,教習卒無成。有人啟釋寶月善解音律,帝使奏之,旬日之中,便就諧合。』是則詩辭非必不可入樂,惟視樂人能否使就諧合耳。」「謝」,辭,不用。

      清馮班《鈍吟雜錄》碧滄軒本卷三《正俗》:「又樂府須伶人知音增損,然後合調。陳王、士衡,多有佳篇,劉彥和以爲『無詔伶人,事謝絲管』,則於時樂府,已有不歌者矣。」

      又《鈍吟雜錄·古今樂府論》(《清詩話》本):「古詩皆樂也。文士爲之辭曰詩,樂工協之於鍾呂爲樂。自後世文士,或不閑樂,言志之文,乃有不可施於樂者。故詩與樂畫境。文士所造樂府,如陳思王、陸士衡,於時謂之乖調。劉彥和以爲『無詔伶人,故事謝絲管』,則是文人樂府亦有不諧鍾呂,直爲詩者矣。」

[七] 范注:「《詩大序》正義曰:『初作樂者,準詩而爲聲;聲既成形,須依聲而作詩。故後之作詩者,皆主應於樂文也。』此即乖調俗說,不如彥和之洞達矣。」郭晉稀注:「今案嫻於聲者,則不必『依聲而作詩』,亦未必『乖調』。如劉彥和之論子建與士衡是也。懵於樂者,則必依腔製曲,如正義所云是也。」

      《注訂》:「此二句言世俗不明,認佳篇見棄,而無詔伶人者,皆屬乖調之作,是誤解也。故云『未思』,蓋辨明之耳。范注引《詩》正義云云,謂不如彥和之洞達,此非也。蓋樂府歌曲之作,有先成辭而後製譜入調者,有因循舊曲,而後製新辭者,故正義有『後之作詩者,皆主應於樂文也』之言,此與彥和之論無涉。」

      曹學佺批:「降及唐宋,絕句詩餘,凡被之管絃者,莫不皆然。」

      黃叔琳評:「唐人用樂府古題及自立新題者,皆所謂無詔伶人也。」紀評:「唐伶人所歌,皆當時之詩也,此評未確。」

      劉申叔曰:「蓋歌行或不入樂,自魏晉始。」

      《文心雜記》:「案陳思稱延年閑於增損,則陳亦知音者。至其所作,特未詔伶人,非乖調也。此節蓋爲陳思吐氣,非所謂事謝絲管,聊附錄也。」

《校釋》:「至舍人所謂『子建士衡,……蓋未思也』者,其論旨偏重辭義,故不以乖調之說爲然。時人之論,雖未詳所出,窺其用意,蓋主於聲。曹陸之作,既不協律,而亦名樂府,以其乖於樂調,故稱乖調耳。言各有當,說得兩存,未可因此廢彼也。」

      《斟詮》:「詩不論自立新題或襲用樂府古題,苟不依聲應樂者,俗皆謂之乖調。而舍人之論旨偏重辭義,故不以乖調之說爲然。」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第五節

正文

至於軒岐鼓吹[一],漢世鐃挽[二],雖戎喪殊事,而並總入樂府[三],繆襲所制[四],亦有可算焉[五]。昔子政品文,詩與歌別[六];故略具樂篇[七],以標區界[八]。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第三段

第五節

[一] 《校證》:「『軒岐』原作『斬伎』。俞云:『斬疑作軒。』徐云:『斬一作軒。』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改作『軒』。『伎』,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代』。黃注云:『疑作岐。』……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軒岐』,今據改。」按唐寫本作「軒歧」。

      《校注》:「按作『軒岐』是。《東觀漢記·樂志》:『黃門鼓吹,……其《短簫鐃歌》,軍樂也。其傳曰:黃帝岐伯所作,以建威揚德,風敵(此字原脫,今補)勸士也。』」

      崔豹《古今注》:「《短簫鐃歌》,軍樂也。黃帝使岐伯所作也。所以建武,揚德風,勸戰士也。……漢樂有黃門鼓吹,天子所以宴樂群臣。《短簫鐃歌》,《鼓吹》之一章耳。」

      范注:「《宋書·樂志》:『《鼓吹》蓋《短簫鐃歌》,蔡邕曰:軍樂也,黃帝岐伯所出,以揚德、建武、勸士、諷敵也。』」

      「軒」,即軒轅,爲黃帝名號。「岐伯」傳爲黃帝時主管醫藥之臣。

      《斟詮》:「《樂府詩集》引劉瓛《定軍禮》云:『《鼓吹》,未知其始也。漢班壹雄朔野而有之矣!鳴笳以和簫聲,非八音也。』」

[二] 黃注:「《宋書·樂志》:漢《鼓吹鐃歌》十八曲。譙周《法訓》:《挽歌》者,高帝召田橫,至尸鄉自殺。從者不敢哭,爲此歌以寄哀音焉。《古今注》:《薤露》、《蒿里》,並喪歌也。言人命如薤上之露、易晞滅也,亦謂人死魂魄歸乎蒿里。至孝武時,李延年乃分爲二曲,《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亦呼爲《挽歌》。」

      《札記》:「《鐃歌》即《鼓吹》,《挽歌》即《相和辭》之《蒿里》。戎喪殊事,謂《鐃歌》用之兵戎,《挽歌》以給喪事也。」

      范注:「《晉書·禮志中》摯虞《挽歌議》曰:『漢魏故事,大喪及大臣之喪,執紼者挽歌,新禮以爲《挽歌》出於漢武帝役人之勞,歌聲哀切,遂以爲送終之禮,雖音曲摧愴,非經典所制,不宜以歌爲名。案《挽歌》因唱和而爲摧愴之聲,銜枚所以全哀,此亦以感眾,雖非經典所載,是歷代故事。《詩》稱「君子作歌,惟以告哀」,以歌爲名,亦無所嫌,宜定新禮如舊。』」

      《後漢書·禮儀志下》:「太皇太后,皇太后崩。」注:「丁孚《漢儀》曰:『柩將發於殿,……女侍史官三百人皆著素,參以白素,引棺挽歌,下殿就車。』」

[三] 范注:「唐寫本無『並』字,是。」

[四] 黃注:「《文章志》:繆襲,字熙伯,作魏《鼓吹曲》及《挽歌》。」《校證》:「『制』原作『致』,紀云:『當作制。』案紀說是。」

      范校:「鈴木云:燉本『襲』作『朱』,『致』作『改』。」范注:「作『朱』恐誤。」鈴木虎雄《校勘記》「《宋書·樂志》曰:《相和》,漢舊歌也。本一部,魏明帝分爲二,本十七曲,朱生、宋識、列和等復合之爲十三曲,……《雕龍》所謂繆朱,蓋指繆襲朱生而言乎?」《札記》:「按繆襲作魏《鼓吹曲》十二首,又《挽歌》一首。」

      按《晉書·樂志下》:「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其曲有《朱鷺》……等曲,列於《鼓吹》,多序戰陣之事。及魏受命,改其十二曲,使繆襲爲詞,述以功德代漢。改《朱鷺》爲《楚之平》,言魏也。改《思悲翁》爲《戰滎陽》,言曹公也。改《艾如張》爲《獲呂布》,言曹公東圍臨淮擒呂布也。改《上之回》爲《克官渡》,言曹公與袁紹戰,破之於官渡也。改《雍離》爲《舊邦》,言曹公勝袁紹於官渡,還譙,收藏死亡士卒也。改《戰城南》爲《定武功》,言曹公初破鄴,武功之定,始乎此也。改《巫山高》爲《屠柳城》,言曹公越北塞,歷白檀,破三郡烏桓於柳城也。改《上陵》爲《平南荊》,言曹公平荊州也。改《將進酒》爲《平關中》,言曹公征馬超定關中也。改《有所思》爲《應帝期》,言文帝以聖德受命,應運期也。改《芳樹》爲《邕熙》,言魏氏臨其國,君臣邕穆,庶績咸熙也。改《上邪》爲《太和》,言明帝繼體承統,太和改元,德澤流布也。其餘並同舊名。」據此,從唐寫本作「改」爲是。

[五] 「可算」,可以算數。

[六] 《札記》:「此據《藝文志》爲言,然《七略》既以詩賦與六藝分略,故以歌詩與《詩》異類。如令二略不分,則歌詩之附《詩》,當如《戰國策》《太史公書》之附入《春秋》家矣。此乃爲部類所拘,非子政果欲別歌於《詩》也。」

      范注:「案詩爲樂心,聲爲樂體,詩與歌本不可分,故《三百篇》皆歌詩也。自漢代有《在鄒》《諷諫》等不歌之詩,詩、歌遂畫然兩途。凡後世可歌之辭,不論其形式如何變化,不得不謂爲《三百篇》之嫡屬,而摹擬形貌之作,既與聲貌離絕,僅存空名,徒供目賞,久之亦遂陳熟可厭。《別錄》詩、歌有別,《班志》獨錄歌詩,具有精義,似非止爲部居所拘也。」

      《注訂》:「《漢書·藝文志》:『成帝時,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品文即指校群書而言。」

      「品」在這裏有研究、整理的意思。在劉向、劉歆的《七略》和班固的《漢書·藝文志》裏,「《詩》」屬《六藝略》,「歌」屬《詩賦略》。

《札記》本篇說明:「劉向校書,以詩賦與六藝異略,故其歌詩亦不得不與六藝之《詩》異類。然觀《藝文志》所載,有樂府所採歌謠,有郊廟所用樂章,有帝者自撰歌詩,有材人名倡所作歌詩,有雜歌詩,此則凡詩皆以入錄,以其可歌,故曰歌詩。劉彥和謂子政品文,詩與歌別,殆未詳考也。」

      《漢書·藝文志》:「至成帝時,……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每一書已,向輒條其篇目,撮其旨意,錄而奏之。會向卒,哀帝復使向子侍中奉車都尉歆卒父業。歆於是總群書而奏其《七略》。」班固據《七略》編成《藝文志》,保存在《漢書》內。其中《詩》六家四百六十一卷爲一類,又歌詩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爲一類,故云「詩與歌別」。

[七] 《校證》:「唐寫本『具』作『序』,凌本作『敘』。」

[八] 唐寫本「界」下有「也」字。

      清汪師韓《詩學纂聞·樂府》:「嘗考《三百篇》之聲歌,亡於東漢,而絕於晉;漢魏之樂府,亡於東晉,變於唐宋之長短句,而亂於金元之南北曲。前此,《文心雕龍》雖分詩與樂府爲二,(原注:「昔子政品文,詩與歌別。故略具樂篇,以標區界。」)然其論元成以後之樂章,『辭雖典文,而律非夔曠』;又論子建士衡之篇『俗稱乖調』。奈何後之擬樂府者,妄用填詞之法以求合?……竊謂今人於詩,不妨以古樂府之題寫我胸臆(原注:「劉彥和曰:樂心在詩。」)而不必競競句字間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

第三段

以上爲第三段,論述音樂和詩歌的關係。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贊曰

正文

贊曰:八音摛文[一],樹辭爲體[二]。謳吟坰野,金石雲陛[三]。《韶》響難追,鄭聲易啟[四]。豈惟觀樂,於焉識禮[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樂府 第七

贊曰

[一] 《校注》:「按《周禮·春官·大師》:『皆文之以五聲:宮,商,角,徵,羽;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絲,木,匏,竹。』鄭玄注:『文之者,以調五聲,使之相次,如錦繡之爲文章。』此句『文』字誼與彼同。」按鄭玄注又云:「金,鐘鎛也;石,磬也;土,塤也;革,鼓鼗也;絲,琴瑟也;木,柷敔也;匏,笙也;竹,管也。」

[二] 唐寫本「辭」作「詞」。

      鄭樵《通志·樂府總序》:「自后夔以來,樂以詩爲本,詩以聲爲用,八音六律爲之羽翼。」

      《斟詮》謂以上二句「言樂府之爲歌詩,必須調和八音以舒布聲華,建立雅辭以作爲本體。」

[三] 《詩·魯頌·駉》:「駉駉牧馬,在坰之野。」毛傳:「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

      《校注》:「按『雲陛』,謂宮廷。左思《七諷》:『建雲陛之嵯峨。』《南齊書·孔稚珪傳》:『臣謹仰述天官,伏奏雲陛。』《文選》謝朓《始出尚書省》詩:『十載朝雲陛。』」

      《斟詮》謂此二句:「言初乃國郊遠野匹夫庶婦所謳吟之土風民謠,逮詩官採獻,樂胥被律而後,即金聲玉振播諸廟堂(按應是宮廷)矣。」

[四] 《斟詮》釋「啟」爲啟行,亦即「開路」之意。《詩·小雅·六月》:「元戎十乘,以先啟行。」朱注:「啟,開;行,道也,猶言發程也。」

[五] 唐寫本「觀」作「覩」。

      鄭樵《通志·樂府總序》:「禮樂相須以爲用,禮非樂不行,樂非禮不舉。」

      《校注》:「此二句蓋用吳季札事(篇中曾明言之)。《禮記·檀弓下》:『孔子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按上文已明言:「故知季札觀辭,不直聽聲而已。」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

詮賦 第八

《文章流別論》:「賦者,敷陳之稱,古詩之流也。古之作者,發乎情,止乎禮義。情之發,因辭以形之;禮義之旨,須事以明之。故有賦焉,所以假象盡辭,敷陳其志。前世爲賦者,有孫卿、屈原,尚頗有古詩之義,至宋玉則多淫浮之病矣。《楚辭》之賦,賦之善者也。故揚子稱賦莫深於《離騷》。賈誼之作,則屈原儔也。古詩之賦,以情義爲主,以事類爲佐。今之賦,以事形爲本,以義正爲助。情義爲主,則言省而文有例矣;事形爲本,則言富而辭無常矣。文之煩省,辭之險易,蓋由於此。夫假象過大,則與類相遠;逸辭過壯,則與事相違;辯言過理,則與義相失;麗靡過美,則與情相悖。此四過者,所以背大體而害政教。是以司馬遷割相如之浮說,揚雄疾『辭人之賦麗以淫』。」

《札記》:「觀彥和此篇,亦以麗詞雅義,符采相勝,風歸麗則,辭剪美稗爲要,蓋與仲治同其意恉。」

饒宗頤《文心雕龍探原·文心各篇之取材述略》:「桓譚《新論》有《道賦》篇(第十二),《全漢文》輯存四條。如云:『子雲言能讀千賦則善賦。』彥和引用之。皇甫謐《三都賦序》舉相如、楊、班、張、馬、王爲賦之魁傑。彥和則益前此之荀、宋、枚、賈四家,進王褒而退季長,蓋又合皇甫、摯虞之說折衷之。《文章流別》論賦極詳;『四過』之說,較《文心》爲精。」

「詮賦」就是對賦體及其流變的解說。「詮」字,弘治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作「銓」,具有銓衡評論的意思。按以「詮」字爲長。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第一節

正文

《詩》有六義,其二曰賦[一]。賦者,鋪也[二],鋪采摛文,體物寫志也[三]。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

第一節

[一] 《詩大序》:「《詩》有六義: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二] 《釋名·釋典藝》:「賦,敷也;敷布其義謂之賦。」《小爾雅·廣詁》篇:「頒、賦、鋪、敷,布也。」

      《周禮·春官·大師》鄭注:「賦之言鋪,直鋪陳今之政教善惡。」

[三] 唐寫本「采」作「彩」。「摛」,《說文》:「舒也。」《文選》班固《答賓戲》:「摛藻如春華。」李注引韋昭曰:「摛,布也。」

      成公綏《天地賦序》:「賦者,貴能分賦物理,敷演無方,天地之盛,可以致思矣。」

      陸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

      本書《物色》篇:「體物爲妙,功在密附。」

      空海《文鏡秘府論·六義》:「二曰賦,皎云:『賦者,布也,匠事布文,以寫情也。』王云:『賦者,錯雜萬物,謂之賦也。』」

      紀評:「『鋪采摛文』,盡賦之體;『體物寫志』,盡賦之旨。」

      劉熙載《藝概·賦概》:「《屈原傳》曰:『其志潔,故其稱物芳。』《文心雕龍·詮賦》曰:『體物寫志。』余謂志因物見,故《文賦》但言賦體物也。」

      又:「詩爲賦心,賦爲詩體。詩言持,賦言鋪,持約而鋪博也。古詩人本合二義爲一,至西漢以來,詩賦始各有專家。

「賦起於情事雜沓,詩不能馭,故爲賦以鋪陳之。斯於千態萬狀,層見迭出者,吐無不暢,暢無或竭。……

      「樂章無非詩,詩不皆樂;賦無非詩,詩不皆賦。故樂章,詩之宮商者也;賦,詩之鋪張者也。」

劉師培《論文雜記》第二十一:「賦之爲體,則指事類情,不涉虛象;語皆徵實,辭必類物,故賦訓爲鋪,義取鋪張。循名責實,惟記事析理之文,可錫賦名。」

      李詳《文心雕龍黃注補正》:「《詩·關雎》正義云:『賦者,鋪陳今之政教善惡,其言通正變,兼美刺。』又云:『直陳其事不譬喻者皆賦辭。』按彥和『鋪采』二語,特指辭人之賦而言,非六義之本原也。」

      按「體物寫志」是說描寫外物,描寫內心。(《詩大序》:「在心爲志。」)辭賦是着重體物的賦,騷賦是着重寫志的賦。關於賦的來源,這里認爲賦體來自《詩經》的賦,表明詩和賦是同源的,而賦之不同於詩,在於「鋪采摛文」,即鋪陳文采。這就是說賦要作鋪張描寫。它既要描寫外物,也要描寫內心,而在進行鋪張的描寫時,又是盡量地選用藻采的。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第二節

正文

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瞽賦[一]。傳云:登高能賦,可爲大夫[二]。《詩序》則同義,傳說則異體[三],總其歸塗,實相枝幹[四]。故劉向明不歌而頌[五],班固稱古詩之流也[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

第二節

[一] 《校證》:「瞽字原脫。謝校作『師箴瞍賦』,王惟儉本同,徐校作『師瞽箴賦』。紀校同謝。譚引沈校云:『賦上當脫瞍字。』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師箴瞍賦』。案唐寫本、《御覽》五八七作『師箴瞽賦』,今從之。」

      梅注:「《呂氏春秋》云:厲王虐民,國人皆謗。王使衛巫監謗者,國莫敢言。王喜以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曰:是障之也,非弭之也。治川者,決之使導,治民者宣之使言。是故天子聽政,使公卿列士正諫陳詩,矇箴師誦,庶人傳語。」

      《國語·周語上》:「召公曰:……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韋注:「師,少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無眸子曰瞍。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諷誦,謂箴諫之語也。」按「瞽賦」(或瞍賦)大抵如後世盲翁唱故事詩之類。

[二] 《訓故》:「《漢書》:『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言感物造耑,材質深美,可與圖(政)事,故可以爲大夫也。』」按此見《漢書·藝文志·詩賦略論》。

      《補注》:「語見今(《毛詩》)《定之方中》傳。正義:『大夫,臣之最尊,故責其能。』彥和先引毛傳,後言劉向云云,係分別言,不以『不歌而頌』語歸之傳也。」

      《札記》:「《毛傳》『登』作『升』。傳言九能,『能賦』居第五。」

      《毛詩·定之方中》正義曰:「升高能賦者,謂升高有所見,能爲詩賦其形狀,鋪陳其事勢也。」

[三]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昔邵公言公卿獻詩,師箴賦。《毛傳》言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賦也者,指實事而言也。若夫春秋之時,以誦《詩》爲賦《詩》者,則誦《詩》者必陳其文,與鋪張之義同也。」

[四] 斯波六郎:「《周易·繫辭下》:『天下同歸而殊塗。』」

      范注:「『《詩序》同義』,謂賦與比興並列於六義;『傳說異體』,謂《周語》以賦與詩箴諫,毛傳以賦與誓說誄別稱,有似乎自成一體也。然要其歸,皆賦《詩》陳事,非有大殊異,故曰『實相枝幹』。」按「異體」指不同於《詩經》而爲另一文體。此言《詩序》謂詩賦同義,而據傳說則詩賦異體,實則詩與賦如樹之幹與枝也。

[五] 《校證》:「舊本『劉』上無『故』字,『向』下有『云』字,今從唐本及《御覽》改正。」

      《漢書·藝文志》:「不歌而誦謂之賦。」「頌」即誦。《校注》:「『不歌而頌』,本見《漢志·詩賦略》(原出《詩·鄘風·定之方中》傳),而云劉向者,因《漢志》出於《七略》,而《七略》又本諸《別錄》故也。」

      章炳麟《六詩說》:「《藝文志》曰:不歌而誦謂之賦。《韓詩外傳》說孔子游景山上曰:『君子登高必賦。』子路、子貢、顏淵各爲諧語,其句讀參差不齊。次有屈原、荀卿諸賦,篇章閎肆,此則賦之爲名,文繁而不可被管弦也。」

      劉文典先生曰:「賦與詩有一最清楚之界限,即不歌而誦謂之賦,古詩則未有不能被之管弦者也。」

[六] 班固《兩都賦序》:「賦者古詩之流也。」皇甫謐《三都賦序》:「詩人之作,雜有賦體。子夏序《詩》曰:一曰風,二曰賦。故知賦者古詩之流也。」

      《藝概·賦概》:「賦,古詩之流。古詩如《風》、《雅》、《頌》是也,即《離騷》出於《國風》、《小雅》可見。言情之賦本於《風》,陳義之賦本於《雅》,述德之賦本於《頌》。」

      上面一節,屬於《序志》篇所謂「釋名以章義」。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第三節

正文

至如鄭莊之賦「大隧」[一],士蒍之賦「狐裘」[二],結言短韻[三],詞自己作,雖合賦體,明而未融[四],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五]。然則賦也者,受命於詩人,而拓宇於《楚辭》也[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

第三節

[一] 梅注:「鄭莊公以弟叔段之故,遂寘母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毋相見也。因穎考叔而告之,悔。對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洩洩』。遂爲母子如初。」按此見《左傳》隱公元年。正義曰:「賦詩謂自作詩也。中、融,外、洩,各自爲韻,蓋所賦之詩有此辭,《傳》略而言之。」

[二] 梅注:「《左傳》:晉獻公使士蒍爲二公子築蒲與屈,不慎。公讓之。退而賦曰:狐裘蒙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按此見僖公五年。杜注:「此士蒍自作詩也。」

[三] 《校證》:「『短』原作『𢭃』。……唐寫本、《御覽》、謝校本作『短』,今據改。」

      《札記》:「『𢭃』即『短』之譌別字。《逢盛碑》:『命有悠𢭃。』悠𢭃即修短也。《廣韻》上聲二十四緩:『短,都管切。』𢭃同上。」

      范注:「『結言短韻』謂鄭莊之賦僅二句,士蒍之賦僅三句也。」

      《文賦》:「或託言於短韻。」李善注:「短韻,小文也。」

[四] 唐寫本「詞」作「辭」。《左傳》昭公五年:「明而未融,其當旦乎?」杜注:「融,朗也。」正義:「融是大明,故爲朗也。」這是說日初有光,尚未大亮。此處比喻賦體只是萌芽,尚未昌盛。

[五] 「唱」字,宋晏殊《類要》卷三十一引作「賦」,本書《物色》篇:「及《離騷》代興,觸類而長,物貌難盡,故重沓舒狀。於是『嵯峨』之類聚,『葳蕤』之群積矣。」「聲貌」,聲音形貌,這里指繪形繪聲。《辨騷》篇:「論山水,則循聲而得貌。」

[六] 《校證》:「『而』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玉海》五九補。」

      姚範《援鶉堂筆記》卷四十《文心雕龍·詮賦》:「《詩》有六義,賦居其一,故曰受命。《楚辭》,無賦名也。『拓』字爲是,言恢拓疆宇耳。作『括』非。」

      《斟詮》:「《漢志·詩賦略》云:『春秋之後,周道寖衰,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所謂受命於詩人,語義本此。」

      「受命」,謂受名,得名。「拓宇」,紀評曰:「開拓之義也。」《文選》顏延年《宋郊祀歌》:「奄受敷錫,宅中拓宇。」李善注:「范曄《後漢書》虞詡曰:先帝開拓土宇。」

      徐師曾《文體明辨序說》「楚辭」類:「屈平後出,本《詩》義以爲騷,蓋兼六義而賦之義居多。厥後宋玉繼作,並號《楚辭》。自是辭賦之家,悉祖此體。」

      胡應麟《詩藪》內編卷一:「騷與賦句語無甚相遠,體裁則大不同。騷複雜無倫,賦整蔚有序。騷以含蓄深婉爲尚,賦以誇張宏鉅爲工。」

《藝概·賦概》:「騷爲賦之祖。太史公《報任安書》:『屈原放逐,乃賦《離騷》。』《漢書·藝文志》『屈原賦二十五篇』,不別名騷。劉勰《辯騷》曰:『名儒辭賦,莫不擬其儀表。』又曰:『《雅》《頌》之博徒,而辭賦之英傑也。』」

      這一節是說:起初,賦皆短章,至屈原作《離騷》而始演爲長篇,意謂賦出於詩,至《楚辭》而始自成一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第四節

正文

於是荀况《禮》《智》[一],宋玉《風》《釣》[二];爰錫名號,與《詩》畫境[三]。六義附庸,蔚成大國[四]。遂客主以首引[五],極聲貌以窮文[六],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七]。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一段

第四節

[一] 《玉海》卷五十九引《文心雕龍》於本句下注云:「《漢志》:荀卿賦十篇,今其存者《成相》、《佹詩》並《賦篇》,而《賦篇》曰《禮》、曰《知》、曰《蠶》、曰《箴》、曰《雲》。」

[二] 元刻本「釣」作「鈞」,以下各本多誤作「鈞」。《玉海》卷五十九引作「宋玉《風》《釣》」,注云:「見《文選》、《古文苑》。」

      《藝概·賦概》:「宋玉《風賦》出於《雅》,《登徒子好色賦》出於《風》,二者品居最上。《釣賦》縱橫之氣駸駸乎入於說術,殆其降格爲之。」

      《札記》:「宋賦自《楚辭》《文選》所載外,有《諷》、《笛》、《釣》、《大言》、《小言》、《舞》六篇,皆出《古文苑》。」

[三] 范注:「謂荀宋所造,始以賦名。」這是說賦至此始自立名目,顯然與詩劃分界限。

      《漢書·藝文志·詩賦略論》:「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慨隱古詩之義。其後,宋玉、唐勒;漢興,枚乘、司馬相如及揚子雲,競爲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

      清王芑孫《漢賦卮言·導源》篇:「荀況《賦》篇言:『請陳佹詩。』班固言:『賦者古詩之流也。』曰佹,旁出之辭;曰流,每下之說。……單行之始,椎輪晚周;別子爲祖,荀況屈原是也。繼別爲宗,宋玉是也。追其統系,《三百篇》其百世不遷之宗矣。下此則兩家歧出,有由屈子分支者,有自荀卿別派者。……相如之徒,敷興摛文,乃從荀法;賈傅以下,湛思邈慮,具有屈心。……雖云一轂,略已殊塗。」

[四] 「蔚」,文采盛貌,謂賦本詩之附庸,今已獨立而成爲一大國。《注訂》:「上言賦附庸於詩,然自屈宋以降,風裁特盛,故云蔚成大國也。」

      皇甫謐《三都賦序》:「至於戰國,王道陵遲,《風》《雅》寖頓。於是賢人失志,辭賦作焉。是以孫卿屈原之屬,遺文炳然,辭義可觀。存其所感,咸有古詩之意,皆因文以寄其心,託理以全其制,賦之首也。」

      《藝概·賦概》:「賦別於詩者,詩辭情少而聲情多,賦聲情少而辭情多。皇甫士安《三都賦序》云:『昔之爲文者,非苟尚辭而已。』可見賦之尚辭不待言也。」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昔《文心雕龍》之論賦也,謂『六義附庸,蔚成大國』。吾觀詩有六義,賦之爲體,與比興殊。……自戰國之時,楚騷有作,詞或比興,亦冒賦名(故班《志》稱《離騷》諸篇爲《屈原賦》),而賦體始淆。」

[五] 《校證》:「梅引許云:『遂當作述。』徐(烶)校作『述』。四庫本、崇文本、《讀書引》十二作『述』。」按作「述」義長。

      《漢書·藝文志》分賦爲四類:屈原以下二十家爲一類,陸賈以下二十一家爲一類,荀卿以下二十五家爲一類,客主賦以下十二家爲一類。《論文雜記》第八謂「客主賦以下十二家皆漢代之總集類也。」不知其何所據而云然。「述客主」云云,是設爲主客問答之辭。

      范注:「荀子賦皆用兩人問對之體,《客主賦》當取法於此。『述客主以首引』,謂荀卿賦;『極聲貌以窮文』,謂屈原賦。故曰:『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按洪邁《容齋五筆》:「自屈原詞賦,假爲漁父、日者問答之辭,後人作者,悉相規仿。」本書《雜文》篇云:「宋玉含才,頗亦負俗,始造對問,以申其志。」根據本篇下文「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來看,「述客主以首引」是以敘述主客問答之辭開端。荀卿《賦篇》固有問答,但並非在篇首。且荀卿賦與《客主賦》在《漢書·藝文志》中也不屬於一類。《客主賦》列於雜賦之首。范說恐誤。《考異》:「首引者,言序爲賦之首引也。」

《國故論衡·辨詩》:「屈原言情,孫卿效物,陸賈賦不可見,……蓋縱橫之變也。」依章太炎的解釋,屈原一派爲抒情之賦,孫卿一派爲體物之賦,陸賈一派爲縱橫之賦,雜賦爲諧讔之賦。古賦共分此四類。他又考漢人之賦,大半出於屈原,少數出於荀卿。武帝以後,宗室削弱,縱橫之辭無所用,故陸賈一派之賦亦不多見。按《客主賦》一類,《漢書·藝文志》列雜賦居多,又有「成相雜辭」及「隱書」,故章氏謂爲諧讔之賦。《雜文》篇所論之《答客難》《解嘲》,可以算是《客主賦》的變相。例如《解嘲》可以說是出於《楚辭》的《卜居》《漁父》及宋玉《對楚王問》,也可說是由賦中之問答體變化而來。

[六] 「極聲貌以窮文」是說極力描摹聲情形象,使得聲韻鏗鏘,形容盡致。「聲」字,唐寫本作「形」。《斟詮》:「本篇上文『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下文『子淵《洞簫》,窮變於聲貌』,皆『聲貌』連文。」又:「聲貌窮文,謂宋賦窮極聲貌,實啟辭文之淫麗也。按范注『述客主以首引,謂荀卿賦』,是。至云『極聲貌以窮文,謂屈原賦』,則非,當謂宋玉賦,觀上文荀、宋並舉可知。」

[七] 「別詩之原始」仍是申說詩賦之別。「命賦」,命名爲賦。《詩·大雅·生民》:「厥初生民。」這兩句爲本節主旨,既溯賦體的來源,更劃清詩賦的分野。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

第一段

以上爲第一段,講賦的含義、起源及其與《詩經》《楚辭》的關係。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第一節

正文

秦世不文,頗有雜賦[一]。漢初詞人,循流而作[二]:陸賈扣其端[三],賈誼振其緒[四],枚、馬播其風[五],王、揚騁其勢[六];皋、朔已下,品物畢圖[七]。繁積於宣時,校閱於成世,進御之賦千有餘首[八]。討其源流,信興楚而盛漢矣[九]。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

第一節

[一] 《玉海》卷五十九引作「秦世頗有雜賦」,注云:「《漢志》:秦時雜賦九篇。」按《漢書·藝文志》「秦時雜賦」屬孫卿賦一類。

[二] 《校證》:「『循』原作『順』,今從唐寫本、《御覽》、徐校本改。」「作」謂起也。

[三] 《玉海》五十九引此句,注云:「《志》二篇。」(按應作三篇)

      《訓故》:「《史記》:陸賈,楚人,文帝時拜太中大夫。賈有《孟春賦》。」《札記》:「賈賦今無可見。」「扣其端」謂開其端。按陸賈賦在《漢志》爲一類之首。本書《才略》篇:「漢室陸賈,首案奇采,賦《孟春》而選典誥,其辯之富矣。」

      《斟詮》引王念孫《廣雅疏證》謂扣與叩通:「《論語·子罕》篇:『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孔傳訓叩爲發。」又:「至陸賈之作,蓋縱橫家之變,主於『騁辭』。舍人所謂『秦有雜賦。漢初詞人,順流而作,陸賈扣其端。』固漢賦中自成一家而巋然獨出之人物,堪稱漢賦開山之祖。」

[四] 《玉海》五十九引此句,注云:「七篇」。范注引王應麟曰:「《惜誓》、《弔屈原》、《鵩賦》,《古文苑》有《旱雲簴賦》。」按賈誼賦《漢志》屬屈原賦一類。《文章流別論》:「賈誼之作,則屈原儔也。」「振其緒」,《斟詮》:「緒,業也,見《禮記·中庸》『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

[五] 《玉海》引此句注云:「枚乘九篇,相如二十九篇。」枚乘賦今存《梁王菟園賦》和《柳賦》,見《全漢文》卷二十。司馬相如賦今存《子虛賦》、《上林賦》、《哀秦二世賦》、《大人賦》、《長門賦》、《美人賦》,見《全漢文》卷二十一、二十二。按枚乘、司馬相如賦《漢志》屬屈原賦一類。

      《校證》:「『播』原作『同』,《御覽》、徐校本作『洞』。唐寫本作『播』。按作『播』義長,今據改。」《校注》:「按漢賦至枚、馬發揚光大,唐寫本作『播』是。播,揚也。」

[六] 《玉海》引此句注云:「王褒十六篇,揚雄十二篇。」按《漢志》王褒賦屬屈原賦一類,揚雄賦屬陸賈賦一類。王褒賦今存《洞簫賦》,見《文選》卷十七。揚雄賦今存《甘泉賦》、《長楊賦》等八篇,見《全漢文》卷五十一、五十二。

[七] 《漢書·藝文志》:「枚皋賦百二十篇。」屬陸賈賦一類。《漢書·枚皋傳》謂皋「從行至甘泉、雍、河東,東巡狩,封泰山,……上有所感,輒使賦之。爲文疾,受詔輒成,故所作者多。司馬相如善爲文而遲,故所作少而善於皋。」又云:「凡可讀者百二十篇,其尤嫚戲不可讀者尚數十篇。」今俱失傳。

      東方朔賦今不存,《漢書·藝文志》也不列東方朔賦。「品物畢圖」謂皋、朔以後一切品物皆取以爲賦料,盡行描繪。《斟詮》:「品物畢圖,言各種物類描繪盡致也。品物,猶眾物。」

      《注訂》:「皋、朔受詔詠物,賦體別開畦徑,自此始。」

[八] 《兩都賦序》:「至於武宣之世,……言語侍從之臣,……時時間作。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諭,或以宣上德而盡忠孝,雍容揄揚,著於後嗣,抑亦《雅》《頌》之亞也。故孝成之世,論而錄之,蓋奏御者千有餘篇。」

      《漢書·藝文志》:「至成帝時,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按《漢志》本於劉歆《七略》,總舉詩賦百六家,一千三百一十八篇。省其中歌詩二十八家,三百一十四篇,則爲賦七十八家,一千零四篇。

      清王芑孫《讀賦卮言·獻賦》:「獻賦始於漢。宋玉諸賦,頗稱楚王,然由意撰,羌非實事。漢賦孝成之世,奏御者千有餘篇,然非由自獻。蓋其時猶有輶軒之使,采詩夜誦,趙代秦楚之謳,皆列樂府;賦亦當在采中,故劉勰云『繁積於宣時,校閱於成世』也。」

[九] 《文章辨體·序說》「古賦」類:「古今言賦,自騷之外,咸以兩漢爲古,蓋非魏晉已還所及。」

      《論文雜記》第四:「秦漢之世,賦體漸興,溯其淵源,亦爲楚辭之別派:憂深慮遠,《幽通》《思玄》,出於《騷經》者也;《甘泉》《藉田》,愉容典則,出於《東皇》《司命》者也;《洛神》《長門》,其音哀思,出於《湘君》《湘夫人》者也;《感舊》《嘆逝》,悲怨悽涼,出於《山鬼》《國殤》者也;《西征》《北征》,敘事記遊,出於《涉江》《遠遊》者也;《鵩鳥》《鸚鵡》,生嘆不辰,出於《懷沙》者也;……《七發》乃《九辯》之遺,《解嘲》即《漁父》之意。淵源所自,豈可誣乎?蓋騷出於《詩》,故孟堅以賦爲古詩之流。」申說賦成立於楚而盛行於漢。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第二節

正文

若夫京殿苑獵[一],述行序志[二],並體國經野[三],義尚光大[四],既履端於唱序[五],亦歸餘於總亂[六]。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七];亂以理篇,寫送文勢[八]。按《那》之卒章,閔馬稱「亂」[九],故知殷人緝《頌》[一○],楚人理賦[一一]。斯並鴻裁之寰域,雅文之樞轄也[一二]。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

第二節

[一] 《校證》:「『若』字舊無,據唐寫本、《御覽》增。」

      黃注:「京殿,《文選》《兩都》《二京》《靈光》《景福》之類是也。苑獵,《上林》《甘泉》《長楊》《羽獵》之類是也。」此謂賦之取材。

[二] 「序」,范引孫云:「唐寫本作『敘』,《御覽》亦作『敘』。」

      黃注:「述行,《北征》《東征》之類是也;序志,《幽通》《思玄》之類是也。」此類作品常帶有自傳性質。

[三] 《周禮·天官·序官》:「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爲民極。」鄭注:「體猶分也。經謂爲之里數。」王安石《周官新義》:「宮門城闕堂室之類,高下廣狹之制,凡在國者莫不有體,此之謂體國。井牧,溝洫,田萊之類,遠近多寡之數,凡在野者,莫不有經,此之謂經野。」「國」,都城;「野」,田野。「體國經野」舊時也泛指治理國家。

[四] 取義在崇尚規模光輝宏大,所以叫作「大賦」。《易·坤卦》:「含弘光大,品物盛享。」正義:「包含宏厚,光著盛大。」

[五] 《校證》:「『唱』,黃注本作『倡』,舊本俱作『唱』,唐寫本、《御覽》亦作『唱』。按作『唱』是,今據改。《說文》:『唱,導也。』上文『靈均唱騷』,《明詩》篇『韋孟首唱』,……是其證。」

      《左傳》文公元年:「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正義:「履,步也,謂推步曆之初始,以爲術曆之端首,舉月之正半,在於中氣,歸其餘分,置於終末,乃置閏也。」「履端」,這里借指開端。

[六] 「歸餘」,本指推算曆法每年積餘時日,這裏借指歸結。

      《離騷》「亂曰」王逸注:「亂,理也;所以發理詞指,總撮其大要也。屈原舒肆憤懣,極意陳詞,或去或留,文彩紛華,後結括以言,以明所趣之意也。」《注訂》:謂「賦以序爲首,以亂爲終。亂者,……蓋猶後世戲曲之有尾聲也。」《斟詮》:「言開始既於篇首冠引序,以導敘作賦之緣由;最後又於篇末繫亂辭,以總束一篇之指趣也。」

[七] 「首引情本」,謂首先引出作賦的本情。

[八] 《校證》:「『寫送文勢』原作『迭致文契』,今從唐寫本、《御覽》改。《世說新語·文學》篇桓宣武命袁彥伯作《北征賦》條注引《晉陽秋》云:『於寫送之致如爲未盡。』此彥和所本。《附會》篇亦有『寄在寫以遠送』之語。意俱謂收筆有不盡之勢也。《文鏡秘府論·定位》篇有《寫送文勢》之語,即本《文心》。」

      趙萬里唐寫本校記:「案《御覽》五八七引此文,與唐本正合。」范注:「寫送是六朝人常語,意謂充足也。《附會》篇:『克終底績,寄深寫送。』亦謂一篇之終,當文勢充足也。」

      何焯《義門讀書記·文選·賦》宋玉《高唐賦》:「蘇子瞻謂:『自「玉曰唯唯」以前皆賦,而此謂之序,大可笑。』(按見《東坡志林》卷五)按相如賦首有亡是公三人論難,豈亦賦耶?是未悉古人之體製也。劉彥和云:『既履端於唱序,亦歸餘於總亂。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亂以理篇,迭致文契。』則是一篇之中,引端曰序,歸餘曰亂,猶人身中之耳目手足,各異其名。蘇子則曰:莫非身也。是大可笑得乎?」

清王芑孫《讀賦卮言·謀篇》:「《詮賦》曰:『履端於唱序,歸餘於總亂。亂以理篇,迭致文契。』蓋賦重發端,尤慎結局矣。」

      戶田浩曉《作爲校勘資料的〈文心雕龍〉敦煌本》:「斯波六郎博士又認爲『寫送』可能有收束之意,如《文鏡秘府論》(南)云:『細而推之,開發端緒,寫送文勢,則六言七言之功也。泛敘事由,平調聲律,四言五言之能也。體物寫狀,抑揚情理,三言之要也。』所謂六言七言宜於開發及收束,故《晉陽秋》『於寫送之致,如爲未盡,或許是批評用此韻敘述時有欠收束。又《高僧傳》卷十三云釋曇智『既有高亮之聲,雅好轉讀,……高調清徹,寫送有餘。』這是指在轉讀的段落或結束處引伸餘韻;又《附會》篇『寄在寫送』,也是說在完篇時,爲了發揮文章效果,應注意如何收束。……斯波博士所引《高僧傳》卷十三中,在釋曇調條下有『寫送清雅,恨工夫未足』的評語,與前引釋曇智語并見於經師項下,仍可解釋爲經文轉讀之際音聲的收束方式很是清雅。因此,我主張……將『寫送』釋爲『收束』。」

      《斟詮》:「《詩·小雅·蓼蕭》:『我心寫兮。』集傳:『寫,輸寫也。我心輸寫而無留恨也。』《玉篇》:『寫,盡也,除也。』……此處『寫送』聯詞,有『盡情送足』之意。」

牟世金《文心雕龍的范注補正》:「案寫,盡也;送,畢也。……《古今樂錄》:『《歡聞歌》者,晉穆帝升平初歌,畢輒呼「歡聞不?」以爲送聲,後因此爲曲名。』又曰:『《子夜變歌》前作「持子」送,後作「歡娛我」送。《子夜警歌》無送聲,仍作變。』『《楊叛兒》送聲云:「叛兒教儂不復相思。」』『凡歌曲終,皆有送聲,《子夜》以「持子」送曲,《鳳將雛》以「澤雉」送曲。』此外,《唐書·樂志》也有關於『送聲』的記載。送聲爲樂曲之終了,此可爲斯波『收束』說明證。」

[九] 梅注:「朱鬱儀云:『閔焉』當作『閔馬』,見《魯語》。愚按《魯語》:齊閭丘來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於恭。閔馬父笑,景伯問之,對曰:笑吾子之大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爲首。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先聖王之傳恭,猶不敢專。稱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於恭,其滿之甚也。(亂,樂之卒章也。)」韋昭注:「輯,成也。凡作篇章,篇義既成,撮其大要爲亂辭。詩者,歌也,所以節儛者也,如今三節儛矣,曲終乃更變章亂節,故謂之亂也。」閔馬父語見《國語·魯語下》。

[一○]《校證》:「『緝』原作『輯』,今據唐寫本改。《原道》篇亦云『制詩緝頌』。」「殷人緝頌」指閔馬父稱亂事。

[一一]「賦」指屈原宋玉之賦。《藝概·賦概》:「《文心雕龍》云:『楚人理賦。』隱然謂《楚辭》以後無賦也。李太白亦云:『屈宋長逝,無堪與言。』」這兩句承上,是說從《商頌》到《楚辭》都有亂辭。

[一二]「鴻裁」、「雅文」,與下文「小制」、「奇巧」相對,都指大賦而言。「寰宇」,指範圍。「斯」,指序與亂而言。這兩句是說序和亂屬於大賦的範圍,也是形成「雅文」的關鍵。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第三節

正文

至於草區禽族,庶品雜類[一],則觸興致情[二],因變取會[三],擬諸形容,則言務纖密;象其物宜,則理貴側附[四];斯又小制之區畛,奇巧之機要也[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二段

第三節

[一] 黃注:「《(漢書)藝文志》:雜禽獸六畜昆蟲賦十八篇,雜器械草木賦三十三篇。」

      范注:「《西京雜記》雖云出自吳均,然其時或尚及見漢代雜賦之遺。」注中錄《西京雜記》所載小賦數首:枚乘《柳賦》、魏文帝《柳賦》、路喬如《鶴賦》、公孫詭《文鹿賦》、羊勝《屏風賦》、鄒陽《几賦》、中山王勝《文木賦》。

[二] 「致」,引起。「觸興致情」謂觸物起興而動情。《藝概·賦概》:「春有草樹,山有烟霞,皆是造化自然,非設色之可擬。故賦之爲道,重象尤宜重興。興不稱象,雖紛披繁密而生意索然,能無爲識者厭乎?」

[三] 因事物的變化而取得情與物的會合。

[四] 《易·繫辭上》:「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形容」,猶言形貌。「諸」,猶其也。注:「乾剛坤柔各有其體,故曰擬諸形容。」疏:「擬諸其形容者,以此深賾之理,擬度諸物形容也。」「象其物宜者,聖人又法象其物之所宜,若象陽物,宜於剛也;若象陰物,宜於柔也。是各象其物之所宜,……若《泰卦》比擬泰之形容,象其泰之物宜。」這裏四句話的意思是說:描摹事物的形貌時,言詞務必細密,取象時則貴在根據物性之所宜而作出貼切的比附。

      清王芑孫《讀賦卮言·造句》:「《詮賦》曰:『擬諸形容,則言務纖密;象其物宜,則理貴側附。』側附二字,可謂妙於語言。」

      《斟詮》:「此數句論雜賦之特色。……側附,謂偪近切合也。《儀禮·公食大夫禮》:『側其故處。』疏:『側,近也。』……附,合也。」

[五] 「小制」指禽獸、器物、草木諸賦而言,即所謂小賦。「區畛」指範圍。紀評:「齊梁之際,小賦爲多,故判其區畛,以明本末。」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

第二段

以上爲第二段,主要說明漢賦之興盛及大賦與小賦的特點。這裏把賦分爲京殿苑獵、述行序志、草區禽族、庶品雜類,和《昭明文選》的分類方式基本上是相同的。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三段·第一節

正文

觀夫荀結隱語,事數自環[一];宋發巧談,實始淫麗[二]。枚乘《菟園》,舉要以會新[三];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豔[四];賈誼《鵩鳥》,致辨於情理[五];子淵《洞簫》,窮變於聲貌[六];孟堅《兩都》,明絢以雅贍[七];張衡《二京》,迅發以宏富[八];子雲《甘泉》,構深偉之風[九];延壽《靈光》,含飛動之勢[一○]。凡此十家,並辭賦之英傑也[一一]。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三段

第一節

[一] 《文體明辨·序說》「賦」類:「趙人荀況,遊宦於楚,考其時在屈原之前。所作五賦,工巧深刻,純用隱語,若今人之揣謎。於《詩》六義,不啻天壤,君子蓋無取焉。」但劉勰本人對荀賦是肯定的。

《諧隱》篇說:「荀卿《蠶賦》,已兆其體。」《才略》篇說:「荀況學宗,而象物名賦,文質相稱,固巨儒之情也。」

      范注:「案《荀子》五賦,皆假爲隱語,以問於人,如《禮賦》曰:『臣愚不識,敢請之王。』其下則所問之人重演其義而告之。如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與?』此即彥和所謂『事數自環』也。」《考異》:「自環者,迴環反覆,自設問答也。如《荀子》五賦皆此體·」按「數」字與下聯「實始淫麗」的「始」字相對,乃是頻數或數次之義。「事數自環」乃是反覆迴環,來縮小包圍圈,以形成謎語。如《禮賦》於「此夫文而不采者與」之下,又有:「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與?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與?性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匹夫隆之則爲聖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這樣反覆暗示,而「歸之禮」,就是「事數自環」。

[二] 范注:「『巧談』,唐寫本作『夸談』,是。」范引孫云:「《御覽》作『誇』。」按《玉海》引此句仍作「巧談」,是本兩傳,「巧」未必爲形誤。《注訂》:「巧談者,不依正則也。如宋玉有《好色》《神女》諸賦,故下句譏以『實始淫麗』。」

      皇甫謐《三都賦序》:「及宋玉之徒,淫文放發,言過於實,誇競之興,體失之漸,《風》《雅》之則,於是乎乖。」

      《漢書·藝文志·詩賦略論》:「其後宋玉、唐勒,漢興枚乘、司馬相如,下及揚子雲,競爲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是以揚子悔之,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

      《文章流別論》:「前世爲賦者,有孫卿、屈原,尚頗有古詩之義;至宋玉則多淫浮之病矣。」

      《夸飾》篇:「自宋玉景差,夸飾始盛。」《時序》篇:「宋玉交彩於風雲。」

      清程廷祚《騷賦論(中)》:「荀卿《禮》《知》二篇,純用隱語,雖始搆賦名,君子略之。宋玉以瑰偉之才,崛起騷人之後,奮其雄夸,乃與《雅》《頌》抗衡,而分裂其土壤,由是辭人之賦興焉。……觀其《高唐》《神女》《風賦》等作,可謂窮造化之精神,盡萬類之變態,瑰麗窈冥,無可端倪。」(《金陵叢書》本《青溪集》卷三)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屈原《離騷》,引辭表旨,譬物連類,以情爲裏,以物爲表,抑鬱沈怨,與《風》《雅》爲節。……及宋玉、景差爲之,塗澤以摛辭,繁類以成體,振塵滓之澤,發芳香之鬯,亦《葩經》之嗣響也。」

      《校釋》:「宋玉各篇,辭多夸飾,如《風賦》本止言大王之風芳涼,庶人之風穢惡,以見感於人者之不同耳。而寫大王之風,則以『凌高城』、『入深宮』、『抵華葉』、『徘徊桂椒』、『翱翔激水』、『擊芙蓉』、『獵蕙草、離秦蘅、槩新夷、被荑楊』、『上玉堂』、『躋羅帷』、『經洞房』,爲增飾之辭。寫庶人之風,則以『起窮巷』、『動沙堁、吹死灰、駭溷濁、揚腐餘』、『入甕牖』,爲增飾之辭,故曰『夸談』。他如《高唐》形容山勢之高峻,《神女》敷寫容色之豔麗,皆閎衍巨麗之文也。故又曰『淫麗』。」

      《斟詮》:「賦與騷之不同,要在賦之偏重夸飾描寫。宋玉之《九辯》已具有此傾向,《文選》所載之五篇,即由《九辯》過渡而完成賦之形式,舍人所謂『宋玉《風》《釣》,爰錫名號』,又曰『宋發夸談,實始淫麗』是也。」

[三] 《校證》:「『菟園』原作『兔園』,唐寫本、元本、……及《御覽》、《玉海》俱作『菟園』。案《古文苑》載枚氏此文正作『菟園』,《比興》篇亦作『菟園』,今據改。」

      《玉海》卷五十九引此語,下注云:「見《古文苑》、《藝文類聚》。」

      黃注:「《漢書》:枚乘,字叔。游梁,梁客皆善屬詞賦,乘又高。菟園,苑名。《賦苑》有枚乘《菟園賦》。」

      《校釋》:「枚乘《菟園》,今存殘文,復多訛奪,不易句讀。然詞致檢鍊,鑄語新奇,尚循覽可得,故曰『舉要以會新』。」

[四] 《史記·司馬相如列傳》:「無是公言天子上林廣大,山谷水泉萬物,及子虛言楚雲夢甚眾,侈靡過其實。」

      《西京雜記》卷二:「相如爲《上林》《子虛賦》,意思蕭散,不復與外事相關。控引天地,錯綜古今,忽然如睡,躍然而興,幾百日而後成。」又卷三:「司馬長卿,時人皆稱典而麗,雖詩人之作不能加也。」又:「枚皋文章敏疾,長卿制作淹遲,皆盡一時之譽。而長卿首尾溫麗,枚皋時有累句,故知疾行無善迹矣。」

      《才略》篇:「相如好書,師範屈宋,洞入夸豔,致名辭宗。」

      程廷祚《騷賦論(中)》:「《子虛》《上林》,總眾類而不厭其繁,會群采而不流於靡,高文絕豔,其宋玉之流亞乎?」

《校釋》:「相如《子虛》《上林》,實爲一篇。前篇以子虛夸楚王遊獵之盛,故以《子虛》爲名,先敘雲夢之山、之土、之石,復從其東、南、西、北,分寫四節,而南、西、北三節之中,又用高埤、中外、上下,帶敘其草木、鳥獸、鱗甲之屬,文辭已極繁富矣。其寫畋獵一段,既分獵走獸、弋飛鳥、網釣水族三節詳寫,於一二節之間,復插入美女一節,亦極其絢爛。下篇言天子之上林,文尤閎博。其中寫上林所在一段,先寫水勢、水族、水中珍異、水鳥,次寫山之林木、阜陵、香草、走獸,已包含極富,而寫上林之宮室、美玉、嘉果、茂木,以及林中之獸,其奇瑰又與前異;其寫天子之出獵之事一段,中間如所搏之獸,所弋之禽,皆珍奇之類,較前賦又不同;至其後敘置酒張樂,以及聲色之娛,尤極夸張之致,故曰『繁類以成豔』。」

[五]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生爲長沙王太傅。三年,有鴞飛入賈生舍,止於坐隅。楚人命鴞曰服。賈生既以適居長沙,長沙卑溼,自以爲壽不得長,傷悼之,乃爲賦以自廣。」

      《西京雜記》卷六:「長沙俗以鵩鳥至人家,主人死。誼作《鵩鳥賦》,齊生死,等榮辱,以遣憂累焉。」

      《比興》篇:「賈生《鵩賦》云:『禍之與福,何異糾纏。』此以物比理者也。」《事類》篇:「唯賈誼《鵩賦》,始用《鶡冠》之說。」

      紀評:「《鵩賦》爲談理之始。」

      《藝概·賦概》:「《鵩賦》爲賦之變體,即其體而通之,凡能爲子書者,於賦皆足自成一家。」又:「屈子之賦,賈生得其質,相如得其文,雖塗徑各分,而無庸軒輊也。……賈生之賦志勝才,相如之賦才勝志。」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賈生《鵩賦》,旨貫天人,入神致用,其言中,其事隱,擷道家之菁英,約儒家之正誼,其源出於《易經》。」

      《校釋》:「賈誼《鵩鳥》,……通篇大旨,在以道家齊物之理,自慰遠謫之情。故曰『致辨於情理』。」

[六] 范注:「《漢書·王褒傳》:『褒,字子淵,蜀人也。宣帝時爲諫大夫。……太子喜褒所爲《甘泉》及《洞簫頌》,令後宮貴人左右皆誦讀之。』《文選》有《洞簫賦》,……其篇末亂辭結句云:『連延駱驛,變無窮兮。』彥和窮變二字所本。」

      《才略》篇:「王褒構采,以密巧爲致,附聲測貌,泠然可觀。」

      《比興》篇:「王褒《洞簫》云:『優柔溫潤,如慈父之畜子也。』此以聲比心者也。」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子淵之賦《洞簫》,馬融之賦《長笛》,咸洞明樂理,則亦音樂之妙論也。」

      《校釋》:「子淵《洞簫》,……首敘簫材所出之地,次敘製器審聲之巧,皆題前之文也。次寫度曲之時,音隨曲異,故以『巨音』、『妙聲』、『武聲』、『仁聲』分寫,復從聲之感人動物處形容其微妙,已能曲盡題旨。而亂辭又總理一篇之意,悉從簫聲着筆。故曰『窮變於聲貌』。」

[七] 《後漢書·班固傳》:「(固)自爲郎後,遂見親近。時京師修起宮室,濬繕城隍,而關中耆老猶望朝廷西顧。固感前世相如、壽王、東方之徒,造構文辭,終以諷勸,乃上《兩都賦》,盛稱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賓淫侈之論。」

      何義門云:「昭明選賦,獨冠《兩都》,以兼揚馬之長,義正而事實也。擘分賓主,堂堂正正之格。」(《評注昭明文選》)

      「明絢以雅贍」謂風格鮮明絢爛而典雅繁富,明絢偏於辭句方面,雅贍偏於內容方面。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班固《兩都》,誦德銘勳,從雍揄揚,事覈理舉,頌揚休明,遠則相如之《封禪》,近師子雲之《羽獵》,其源出於《書經》。」

      《校釋》:「孟堅《兩都》,……上篇首段總列西都之形勢,次寫前漢增飾之閎麗,因繼以城池市廛之廣,士女豪俠之眾,與夫郊原冠蓋之盛,貨殖之富,……再次寫畿內之繁庶,則自山林原隰之饒沃,水利漕運之宜便皆具焉;再次寫宮館之壯麗,……再次寫田獵之盛,宴飲之娛,遊觀之樂……。下篇以……明帝之增修洛京,皆合於法度,故於制度典禮,言之特詳,其蒐狩則順時講武也,其行幸則修祀崇禮也,其飲宴則王會燕享也,而勸農興學,崇儉抑侈,莫非王政之要,……非精熟一代典章制度者,不能爲之,此舍人所謂『雅贍』也。」

[八] 「發」字,唐寫本、《御覽》、元刻本作「拔」。《校注》:「按作『拔』是。……六朝習用『拔』字,如《晉書·文苑·袁宏傳》『辭又藻拔』,《梁書·文學上·庾肩吾傳》『謝客吐言天拔』……是也。」

      《後漢書·張衡傳》:「張衡,字平子。……永元中,……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踰侈。衡乃擬班固《兩都》,作《二京賦》,因以諷諫。」

      《晉書·左思傳》:「劉逵注《吳》《蜀》而序之曰:班固《兩都》,理勝其辭;張衡《二京》,文過其意。」

      《才略》篇:「張衡通贍。」《體性》篇:「平子淹通,故慮周而藻密。」

      陸厥《與沈約書》:「平子恢富,《羽獵》累於憑虛。」

      林紓《春覺齋論文·流別論二》:「足與《兩都》抗衡者,良爲平子之《二京》。東漢自光武及和帝,均都洛陽,西都父老頗懷怨望。故孟堅作《兩都賦》,歸美東都,以建武爲發端,詳敘永平(明帝年號)制度之美,力與西都窮奢極侈之事相反,以堅和帝西遷之心,雖頌揚,實寓諷諫。平子之敘西京,尤侈靡無藝:首述離宮之妍華,次及太液之三山,又次及於水嬉獵獸,雜陳百戲;百戲不已,又敘其微行,及歌舞靡曼之態,縱恣極矣。一轉入東京,則全以典禮勝奢侈。班、張二子,皆抑西而伸東,以二子均主居東者也。左思仍之,故《三都》之賦,力排吳、蜀,中間貫串全魏故實,語至堂皇,以魏都中原,晉武受禪,即在於鄴,此亦班、張二子之旨。」

《校釋》:「《二京》雖步趨孟堅,而《西京》盛舉荒靡,諷意尤切,故曰『迅拔』;《東京》鋪排典制,辭意淵深,故曰『宏富』。」「迅拔」,《斟詮》直解爲(文情)「迅疾拔卓」

[九] 《校證》:「『偉』原作『瑋』,據唐寫本、《御覽》改。徐校亦作『偉』。」按「深瑋」之「瑋」,乃據原賦「遊觀屈奇瑰瑋」而來,不必誤。「瑋」,深奇。

      《漢書·揚雄傳》:「揚雄,字子雲,蜀郡成都人也。……孝成帝時,客有薦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祠甘泉泰畤、汾陰后土,以求繼嗣,召雄待詔承明之庭。正月,從上甘泉,還奏《甘泉賦》以諷。……甘泉本因秦離宮,既奢泰,而武帝復增通天、高光、迎風。宮外,近則洪厓、旁皇、儲胥、弩阹;遠則石關、封巒、枝鵲、露寒、棠梨、師得;遊觀屈奇瑰瑋,非木摩而不彫,墻塗而不畫,周宣所考,般庚所遷,夏卑宮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爲其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諫則非時,欲默則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於帝室紫宮,若曰此非人力之所(能)爲,黨鬼神可也。」

      《才略》篇:「子雲屬意,辭義最深,觀其涯度幽遠,搜選詭麗,而竭才以鑽思,故能理贍而辭堅矣。」《體性》篇:「子雲沉寂,故志隱而味深。」

      《文體明辨序說》「賦」類:「兩漢而下,作者繼起,獨賈生以命世之才,俯就騷律,非一時諸人所及。他如相如長於敘事,而或昧於情;揚雄長於說理,而或略於辭。至於班固,辭理俱矣。若是者何?凡以不發乎情耳。然《上林》《甘泉》,極其鋪張,而終歸於諷諫,而風之義未泯。《兩都》等賦,極其眩曜,終折以法度,而《雅》《頌》之義未泯。……故雖詞人之賦,而君子獨有取焉,以其爲古賦之流也。」

《騷賦論(中)》:「《甘泉》深偉,廟堂之鴻章也。」

      《校釋》:「子雲……賦《甘泉》,以諷諫爲主;又多識奇字,喜沈思,故其文前半敘甘泉宮室,後半寫郊祀典禮,鑄詞用字,皆淵深而奇偉,故曰『構深瑋之風』。」

[一○]《後漢書·文苑傳·王逸傳》:「子延壽,字文考,有儁才,少遊魯國,作《靈光殿賦》。後蔡邕亦造此賦,未成,及見延壽所爲,甚奇之,遂輟翰。」

      《才略》篇:「延壽繼志,瓌穎獨標,其善圖物寫貌,豈枚乘之遺術歟?」

      《校注》:「宋劉沆《謝啟》:『對靈光之殿,難含飛動之詞。』(見《能改齋漫錄》卷十四《記文》。)遣辭即出於此……(沈佺期《祭李侍御文》有『思含飛動』語)。」

      《校釋》:「文考《靈光》,專賦宮殿,篇中凡階堂壁柱,扉室房序,櫨枅栭牚,以及棟窗之雕刻,榱楣之繪畫,一一鋪寫,皆能得營造之精意,讀之覺鳥革翬飛之狀如在目前。故曰『含飛動之勢』。又此文既以摹略物象爲主,故用字鑄詞,亦能曲盡其妙,與子雲之作,可以比觀。惟子雲《甘泉》爲賦典禮之先型,文考《靈光》則賦宮殿之極則;賦典禮故以『深瑋』爲宜,賦宮殿則貴有『飛動』之勢。雙舉兩家,可見其同,各諡二字,足表其異,舍人評隲之精若此。」

[一一]《藝概·賦概》:「古者辭與賦通稱。《史記·司馬相如傳》言:『景帝不好辭賦。』《漢書·揚雄傳》:『賦莫深於《離騷》,辭莫麗於相如。』則辭亦爲賦,賦亦爲辭,明甚。」

      馮舒校本「英傑」原作「流」,校云:「流,《御》英傑。」元刻本作「流」,沈岩錄何校本「流」字改「英傑」。

      《校注》:「按『流』字過於空泛,當以作『英傑』爲是。《文選》皇甫謐《三都賦序》:『至如相如《上林》,揚雄《甘泉》,班固《兩都》,張衡《二京》,馬融《廣成》,王生《靈光》,……皆近代辭賦之偉也。』彼言爲『偉』,此言爲『英傑』,其義無異也。《辨騷》篇:『固知《楚辭》者,……而詞賦之英傑也。』句法與此相同,亦可證。唐寫本、文溯本作『英傑』,不誤。《御覽》、《類要》、《玉海》、《小學紺珠》四引,亦並作『英傑』。」

      《三都賦序》:「逮漢賈誼,頗節之以禮。自時厥後,綴文之士,不率典言,並務恢張,其文博誕空類,大者罩天地之表,細者入毫纖之內,並充車聯駟,不足以載,廣夏接榱,不容以居也。其中高者,至如相如《上林》,揚雄《甘泉》,班固《兩都》,張衡《二京》,馬融《廣成》,王生《靈光》,初極宏侈之辭,終以約簡之制,煥乎有文,蔚爾麟集,皆近代辭賦之偉也。」

王應麟《小學紺珠》卷四藝文類《辭賦十家》:「荀卿、宋玉、枚乘《兔園》、相如《上林》、賈誼《鵩鳥》、子淵《洞簫》、孟堅《兩都》、張衡《二京》、子雲《甘泉》、延壽《靈光》。原注:『《文心雕龍》:凡此十家,辭賦之英傑。』」

      以上爲周末及兩漢之代表作家。劉勰在評論兩漢的代表作品時,指出了這些賦的風格特點,這就是《序志》篇所謂「選文以定篇」。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三段·第二節

正文

及仲宣靡密,發端必遒[一];偉長博通,時逢壯采[二];太沖、安仁,策勳於鴻規[三];士衡、子安,底績於流制[四];景純綺巧,縟理有餘[五];彥伯梗概,情韻不匱[六];亦魏晉之賦首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三段

第二節

[一] 《三國魏志·王粲傳》:「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也,……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爲宿構。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

      范注:「發端,唐寫本作發篇,是。嚴可均《全後漢文》輯粲賦有《大暑》、《遊海》、《浮淮》、《閑邪》、《出婦》、《思友》、《寡婦》、《初征》、《登樓》、《羽獵》、《酒》、《神女》、《槐樹》等賦,雖頗殘缺,然篇率遒短,故彥和云然。」按「發端」亦可通。《詩品中》評謝朓詩:「善自發詩端,而末篇多躓。」

      《典論·論文》:「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幹之《玄猿》、《漏卮》、《團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然於他文,未能稱是。」

      曹丕《與元城令吳質書》:「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過也。」

      陸雲《與兄平原書》云:「視仲宣集《述征》《登樓》,前即甚佳,其餘平平,不得言情處。」(《陸清河集》)

      《才略》篇:「仲宣溢才,捷而能密,文多兼善,辭少瑕累,摘其詩賦,則七子之冠冕乎。」

[二] 《魏志·王粲傳》:「北海徐幹,字偉長。」

      《札記》:「徐幹賦,《典論》所稱《玄猿》、《漏卮》、《團扇》、《橘賦》四篇,并皆不存,所存賦無一完者。惟《齊都賦》一篇,多見徵引,劣能窺其體勢耳。」

      《斟詮》:「《全後漢文》輯徐幹賦有《齊都》、《西征》、《序征》、《哀別》、《冠》、《團扇》、《車渠》、《椀》等賦,皆殘闕太甚,而識辨辭雄,殆彥和所謂『博通』『壯采』者歟?」

      曹丕《與吳質書》:「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者矣。」

      《才略》篇:「徐幹以賦論標美。」

[三] 《晉書·文苑·左思傳》:「左思,字太沖,齊國臨淄人也。……貌寢,口訥,而辭藻壯麗。……造《齊都賦》一年乃成。復欲賦《三都》,……及賦成,時人未之重。思自以其作,不謝班張,恐以人廢言,安定皇甫謐有高譽,思造而示之。謐稱善,爲其賦序。張載爲注《魏都》,劉逵注《吳》《蜀》。……司空張華見而嘆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爲之紙貴。」

      《晉書·潘岳傳》謂岳「早辟司空太尉府,舉秀才。泰始中,武帝躬耕藉田,岳作賦以善其事」。

      范注:「策勳鴻規謂潘岳作《藉田賦》,左思作《三都賦》。《文選·藉田賦》注引臧榮緒《晉書》曰:『泰始四年正月丁亥,世祖初藉於千畝,司空掾潘岳作《藉田頌》也。』注又曰:『《藉田》《西征》咸有舊注。』是岳賦以此二篇爲最巨制,故獨有舊注。《藉田》尤關國家典制,彥和意即指此。」

      劉師培《中國中古文學史》第四課:「東漢以來,詞賦雖逞麗詞,左思《三都》矯之,悉以徵實爲主。」

      《論文雜記》第二十一:「及潘岳之徒爲之,《藉田》一賦,義典言弘,亦典、誥之遺音也。」

《斟詮》:「策勳,書勳勞於簡策。《左氏》桓公二年《傳》:『凡公行告於宗廟,反行飲至,舍爵策勳焉,禮也。』杜注:『既飲置爵,則書勳勞於策,言速紀有功也。』鴻規,謂偉大謀度。」

[四] 《文選·文賦》李注引臧榮緒《晉書》:「陸機字士衡,與弟雲勤學,天才綺練,當時獨絕,新聲妙句,係蹤張、蔡。」

      《晉書·文苑·成公綏傳》:「成公綏字子安,東郡白馬人也。……少有俊才,詞賦甚麗。閑默自守,不求聞達。張華雅重綏,每見其文,嘆伏以爲絕倫。」《文選》錄成公綏《嘯賦》。

      「底」,引致。《左傳》昭公元年:「底祿以德。」注:「底,致也。」阮元謂經典中當「致」講的底,皆應作「厎」,之爾切。《尚書·禹貢》:「覃懷底績。」底績就是獲致成績。《附會》篇:「克終底績,寄深寫遠。」

      范注:「案陸機《文賦》言文之流品制作;成公綏《嘯賦》言因形創聲,隨事造曲;殆彥和所謂『底績於流制』者歟?」「流制」,謂流行制作。

[五] 《晉書·郭璞傳》:「郭璞字景純,河東聞喜人也。……博學有高才,而訥於言論,詞賦爲中興之冠。」

      《世說·文學》篇引《郭璞別傳》:「璞奇博多通,文藻粲麗,其詩賦誄頌,並傳於世。」

      《文選·江賦》注引《晉中興書》曰:「璞以中興,王宅江外,乃著《江賦》,述川瀆之美。」

      范注:「彥和稱景純縟理有餘,縟謂文藻粲麗,理則如《江賦》『忽忘夕而宵歸,詠《採菱》以叩舷;傲自足於一謳,尋風波以窮年』之類。」

      王金凌:「《江賦》一篇,述川瀆之美,舉凡岸石之嵯峨,波濤之崩駭,水物之怪奇,羽族之繁類,莫不窮極描摹,令人目不暇觀,嘆爲絕景。而此賦之所以爲綺,亦在景物造形之瓌偉與鮮麗。」

      《才略》篇:「景純豔逸,足冠中興,《郊賦》既穆穆以大觀,《仙詩》亦飄飄而凌雲矣。」

[六] 《晉書·文苑·袁宏傳》:「袁宏字彥伯。」《札記》:「袁宏賦存者亦無完篇。《晉書·文苑傳》曰:宏有逸才,文章絕美,累遷大司馬桓溫府記室。溫重其文筆,專綜書記。後爲《東征賦》,賦末列稱過江諸名流。……從桓溫北征,作《北征賦》,皆其文之高者。」《才略》篇:「袁宏發軫以高驤,故卓出而多偏。」

      《校注》:「按本段評論賦家,皆舉其名篇而言;此二句所指,疑爲宏之《北征賦》。……『梗概』應與《時序》篇『梗概多氣』之『梗概』同,猶言慷慨也。」范注謂:「《東征賦》述名臣功業,皆略舉大概,故云『彥伯梗概』。」似有未安。

      《世說·文學》篇:「桓宣武命袁彥伯作《北征賦》,既成,公與時賢共看,咸嗟嘆之。時王珣在坐云:『恨少一字,得寫字足韻當佳。』袁即於坐攬筆益云:『感不絕於余心,泝流風而獨寫。』公謂王曰:『當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注:「《晉陽秋》曰:宏嘗與王珣、伏滔同侍溫坐,溫令滔續其賦,至『致傷於天下』,於此改韻云:此韻所云,慨深千載,今於『天下』之後,便移韻,於寫送之致,如爲未盡。滔乃云:得益寫一句或當小勝。桓公語宏;卿試思益之。宏應聲而益,王伏稱善。」即所謂「情韻不匱」也。

      《注訂》:「此節稱十家爲英傑,仲宣以下爲賦首者,概見軒輊之分也。惟太沖、安仁雖後於延壽,實接踵揚馬,彥和立意,蓋遵時取論,用著沿革而已。至以雅贍論孟堅,宏富論平子,爲簡當之至,其餘繫語,各依其份,亦不易之言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

第三段

以上爲第三段,論先秦兩漢以至魏晉辭賦中的代表作家和代表作品。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四段·第一節

正文

原夫登高之旨,蓋覩物興情。情以物興,故義必明雅;物以情觀[一],故詞必巧麗[二]。麗詞雅義,符采相勝[三],如組織之品朱紫,畫繪之著玄黃[四],文雖雜而有質,色雖糅而有本[五]。此立賦之大體也[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四段

第一節

[一] 「登高」承上文「登高能賦」而言。「情觀」之「觀」,唐寫本作「覩」。

[二] 《典論·論文》:「詩賦欲麗。」

      皇甫謐《三都賦序》:「然則賦也者,所以因物造端,敷弘體理,欲人不能加也。引而申之,故文必極美;觸類而長之,故辭必盡麗。然則美麗之文,賦之作也。」

      《定勢》篇:「賦、頌、歌、詩,則羽儀乎清麗。」

      《文體明辨·序說》「賦」類:「情形於辭,則麗而可觀;辭合於理,則則而可法。使讀之者有興起之妙趣,有詠歌之遺音,揚雄所謂『詩人之賦麗以則』者是已。此賦之本義也。」

      「義」就是內容,「義必明雅」就是說內容必須鮮明雅正。換言之,作賦時,首先要明確這篇賦的思想感情是由什麼事物引起的,而且在賦裏表現的內容應當是鮮明正確的,不應當由淫邪的事物所引起。這是就「寫志」來說的。「物以情觀,則詞必巧麗」,是就「體物」來說的。賦在描寫外物的時候,不是平板地進行描寫。賦家觀察外物,是通過情感來進行觀察的,因此他所用的文詞,必然具有感情色采,而表現得精巧華麗。

[三] 《文選》左思《蜀都賦》:「符采彪炳,暉麗灼爍。」劉逵注:「符采,玉之橫文也。」「符采」,蓋指玉之紋理光采,借指作品的感情色彩和文采。「相勝」,謂相稱。

      《藝概·賦概》:「賦,辭欲麗,迹也;義欲雅,心也。『麗辭雅義』,見《文心雕龍·詮賦》。前此,《揚雄傳》云:『司馬相如作賦甚宏麗溫雅。』《法言》云:『詩人之賦麗以則。』『則』與『雅』無異旨也。」

      又:「古人賦詩與後世作賦,事異而意同。意之所取,大抵有二:一以諷諫,《周語》『瞍賦矇誦』是也;一以言志,《左傳》趙孟曰『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韓宣子曰『二三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是也。言志諷諫,非雅麗何以善之?」

[四] 「組織」,絲麻之屬,分析經緯,縱橫交貫,以編織成幅,曰組織。「品」指品列,亦可解作品分。

      《札記》:「『組織之品朱紫』二句,本司馬相如語意。《西京雜記》(卷二)載相如之詞曰:合纂組以成文,列錦繡以爲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迹也。若賦家之心,控引天地,總攬人物,錯綜古今,此得之於內,不可得而言傳。」

      「著」字,唐寫本、《御覽》作「差」。《綴補》:「差猶別也。」說亦可通。

[五] 《校證》:「『雜』原作『新』,據唐寫本、《御覽》改。」

      《校注》:「按作『雜』是。《淮南子·本經》篇高注:『雜,糅也。』《廣雅·釋詁一》:『糅,雜也。』此云雜,下云糅,文本相對爲誼;若作新,則不倫矣。」「本」,《御覽》、《玉海》、《喻林》八八引作「儀」。《國語·周語下》:「儀之於民。」韋注:「儀,準也。」謂準則,法度,義亦可通。

      按相如之論與彥和之文,論賦之藻采同而取義有別。彥和意謂:辭賦之體,必先具明雅之義,感物之情,有本有質,而後以巧麗之辭附之。而相如之言則謂賦內貴乎網羅宏富,其外則以經緯纂組、宮商諧叶爲極則。惟以事類之宏富與詞句之整飭爲主,而未涉及賦之本質。在劉勰看來,「雅義」是根本,麗詞是末節。無論詞藻如何華麗,都不應埋沒賦之本質。這所謂「本質」,即是要有「風軌」,要起勸戒作用。

[六] 「大體」,指對某體文章的規格要求,或者對某體的風格要求。

      《文體明辨序說》「賦」類:「然則學古者奈何?曰:發乎情,止乎禮義。其賦古也,則於古有懷;其賦今也,則於今有感;其賦事也,則於事有觸;其賦物也,則於物有況。以樂而賦,則讀者躍然而喜;以怨而賦,則讀者愀然以吁;以怒而賦,則令人欲按劍而起;以哀而賦,則令人欲掩袂而泣。動盪乎天機,感發乎人心,而兼出於六義,然後得賦之正體,合賦之本義。」這里是強調賦之本質,但在劉勰看來,要使「雅義」在作品中充分地體現出來,還必須具有相應的完美藝術形式,這猶如一幅織錦,一幅圖畫,材料質地雖好,如無朱紫玄黃等顏色的調配,終究不能算是藝術品。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四段·第二節

正文

然逐末之儔,蔑棄其本,雖讀千賦[一],愈惑體要[二],遂使繁華損枝[三],膏腴害骨[四],無貴風軌,莫益勸戒[五],此揚子所以追悔於雕蟲,貽誚於霧縠者也[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第四段

第二節

[一] 黃注:「桓譚《新論》:余素好文,見子雲善爲賦,欲從之學。子雲曰:能讀千首賦,則善爲之矣。」按此見《道賦》篇。

      《西京雜記》卷二:「或問揚雄爲賦,雄曰:讀千首賦乃能爲之。」

[二] 「體要」,謂大體與綱要。荀悅《漢紀後序》:「於是乃作考舊,通達體要,以述漢紀。」在《文心雕龍》裏,「體要」有時也作「大體」或「大要」,都是一個意思。在這篇裏,「體要」就是指的「大體」。

[三] 《補注》:「《戰國策·秦策》:『木實繁者披其枝。』」

[四] 《風骨》篇:「辭之待骨,如體之樹骸,若瘠義肥辭,繁雜失統,則無骨之徵也。」

[五] 《奏啟》篇:「必使理有典刑,辭有風軌。」袁宏《三國名臣序贊》:「風軌德音,爲世作範,不可廢也。」是「風軌」猶風範。

      皇甫謐《三都賦序》:「昔之爲文者,非苟尚辭而已,將以紐之王教,本乎勸戒也。」

      《論衡·譴告》篇:「孝武皇帝好仙,司馬長卿獻《大人賦》,上乃仙仙有凌雲之氣。孝成皇帝好廣宮室,揚子雲上《甘泉頌》,妙稱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爲,鬼神力乃可成。皇帝不覺,爲之不止。長卿之賦,如言仙無實效;子雲之頌,言奢有害。孝武豈有仙仙之氣者,孝成豈有不覺之惑哉?」

[六] 《法言·吾子》篇:「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爲也。』或曰:『賦可以諷乎?』曰:『諷乎,諷則已。不已,吾恐不免於勸也。』或曰:『霧縠之組麗。』曰:『女工之蠹矣。』」西漢學童必習秦書八體,蟲書、刻符是其中的兩體,纖巧難工。以喻作賦繪景狀物,與雕刻蟲書、篆寫刻符相似,都是童子所習的小技。「霧縠」,言錦繡,以比文章之浮華而無實用者。

      以上是說那些舍本逐末的人,蔑視而遺棄本質。他們雖然讀了上千篇的賦,對於作賦的要領(包括風格要求)越來越弄不清楚。這樣鋪陳辭采的結果,好象大量的花朵壓損了花枝;大量的肥油反而有害於骨體。在風範品德方面沒有什麼可貴之處,對於勸戒也沒有幫助。這樣的賦就成了雕蟲小技,沒有什麼價值了。

      范注:「李調元《賦話》云:『鄴中小賦,古意尚存。齊梁人爲之,琢句愈秀,結字愈新,而去古亦愈遠。沈休文《桐賦》喧密葉於鳳晨,宿高枝於鸞暮,即古變爲律之漸矣。』齊梁文人,競尚藻豔,淫辭害義,觀戒莫聞。」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

第四段

第四段講作賦的規格要求和風格要求,就是《序志》篇所謂「敷理以舉統」。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贊曰

正文

贊曰:賦自詩出,分歧異派[一]。寫物圖貌,蔚似雕畫[二]。抑滯必揚,言曠無隘[三]。風歸麗則[四],辭翦荑稗[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詮賦 第八

贊曰

[一] 「分歧異派」,唐寫本作「異流分派」。

      紀評:「此分歧異派,非指賦與詩分,乃指京殿一段、草區一段言之,而其說仍側注小賦一邊。」

      《斟詮》謂「異流分派」,「言賦爲六義之附庸,其體裁導源於詩,而屈偏寫志,宋宗鋪采,同源而異流,荀則兼綜詠物說理,陸賈則主博辨騁辭,一致而分派;後之詞人,順流而作,或爲京殿苑獵之長篇鉅製,或爲草區禽族之小型短品,采姿翻新,未可一概論也。」

[二] 《後漢書·文苑傳》:「贊曰:情志既動,篇辭爲貴。抽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狀共體,同聲異氣。言觀麗則,永監淫費。」這裏講「蔚似雕畫」是專對賦而言,和「非雕非蔚」的觀點稍有區別。

      《藝概·賦概》:「戴安道畫《南都賦》,范宣嘆爲有益。知畫中有賦,即可知賦中宜有畫矣。」

《斟詮》:「論其描寫景物,圖模形貌,文采鬱茂,有似雕刻繪畫之美。」

[三] 《校證》:「『抑』原作『㭊』,據唐寫本改。『曠』原作『庸』,唐寫本作『曠』。孫人和曰:『陸士衡《文賦》云:言曠者無隘。此彥和所本。』……今據改。」按《文賦》原文爲「言窮者無隘,論達者爲曠」。

      《校注》:「賦主於鋪張揚厲,故曰:『抑滯必揚,言曠無隘。』」《斟詮》:謂作賦「言語放曠,文思自可通暢無阻」。

[四] 《法言·吾子》篇:「詩人之賦麗以則。」

[五] 「荑」原作「美」。《札記》:「美當作荑。《孟子·告子上》:『不如荑稗。』荑與蕛通。」按唐寫本作稊。「稊」,草名,似稗,亦作蕛。《爾雅》郭注:「蕛似稗,布地生穢草。」

      元祝堯《古賦辨體》卷三《兩漢體上》:「騷人之賦與詩人之賦雖異,然猶有古詩之義,辭雖麗而義可則。……詞人之賦,……辭極麗而過淫傷已。詩人所賦,固以吟詠情性也;騷人所賦,有古詩之義者,亦以其發乎情也。其情不自知而形於辭,其辭不自知而合於理。情形於辭,故麗而可觀;辭合於理,故則而可法。然其麗而可觀,雖若出於辭,而實出於情;其則而可法,雖若出於理,而實出於辭。……或失之於情,尚辭而不尚意,則無興起之妙,而於則乎何有?……又或失之於辭,尚理而不尚辭,則無詠歌之遺,而於麗乎何有?……二十五篇之《騷》,莫非發乎情者,……所以其辭也麗,其理也則。……漢興,賦家專取……騷中贍麗之辭以爲辭,……若情若理,有不暇及。故其爲麗已異乎《風》《騷》之麗,而則之與淫遂判矣。……心乎古賦者,誠當祖《騷》而宗漢,去其所以淫,而取其所以則,則庶不失古賦之本義云。」

      梁章鉅《退庵論文》(《文學津梁》本):「王惕甫有《讀賦卮言》一卷,自導源至總指,凡分十六段,自序謂上下源流,考鏡得失,略仿東莞《雕龍》之例,蓋近人之善言賦,無有過於是書者。」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

頌讚 第九

范注:「讚應作贊,說見《徵聖》篇。」《釋名·釋言語》:「頌,容也,敘說其成功之形容也。」又《釋典藝》:「稱頌成功謂之頌。」又:「稱人之美曰讚。讚,纂也,纂集其美而敘之也。」

《文章流別論》:「王澤流而詩作,成功臻而頌興,德勳立而銘著,嘉美終而誄集。……《周禮》太師掌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頌者,美盛德之形容。……後世之爲詩者多矣,其稱功德者謂之頌,其餘則總謂之詩。頌,詩之美者也。古者聖帝明王,功成治定而頌聲興。於是史錄其篇,工歌其章,以奏於宗廟,告於鬼神。故頌之所美者,聖王之德也,則以爲律呂。或以頌形,或以頌聲,其細已甚,非古頌之意。」

《札記》:「以今考之,誦其本誼(義),『頌』爲借字,而形容頌美,又緣字後起之誼也。……是則頌之誼,廣之則籠罩成韻之文,狹之則唯取頌美功德。至於後世,二義俱行。」

《校釋》:「《說文》曰:『誦,諷也。』『頌,貌也。』誦之與頌,其義迥別。康成注《詩》《禮》,皆以美盛德之形容者爲頌,古無以刺過之詩爲頌者。是以彥和論頌,謂『褒貶雜居,固末代之訛體』也。惟誦之爲用,止於諷誦,故其爲體,得兼美刺。家父之誦,誦之刺也,吉甫則美誦矣,其顯證也。然誦、頌二名,聲近通用,經典多有。後人多聞頌爲詩篇之異體,鮮知誦亦樂章之別稱,遂習而不察也。」

《左庵文論·文心雕龍頌贊篇(下)》(劉申叔遺說,羅常培筆述,《國文月刊》一卷十期):「贊之一體,三代時本與頌殊途,至東漢以後,界囿漸泯。考其起源,實不相謀。贊之訓詁:(一)明也;(二)助也。本義惟此而已。文之主贊明者,當推孔子作《十翼》以贊《周易》爲最古;乃知贊者,蓋將一書之旨爲之融會貫通以明之者也。及班孟堅作《漢書》,于志、表、紀、傳之後,綴以『贊曰』云云,皆就其前之所紀,貫串首尾,加以論斷,亦與此旨弗悖。由是以推,東漢以前,贊與頌之爲二體甚明。即就形式言,頌必有韻,而贊則可有韻亦可無韻也(《漢書》之贊皆無韻)。

「逮及後世,以贊爲讚美之義,遂與古訓相乖。不知《漢書》紀、傳所載,非盡賢哲,而孟堅篇必有贊,豈皆有褒無貶,有美無刺乎?(如吳王濞傳亦有贊)蓋總舉一篇大意,助本文而明之耳。正以見其不失古義也。

「至范蔚宗《後漢書》,乃以孟堅之傳爲論(無韻),而以敘傳中述某某第幾爲贊(四言有韻)。《文選》因名之爲述贊,別立一類。夫以《漢書》本文祇稱爲述者,而《後漢書》易名之曰贊。即此可以明兩漢與六朝區分文體之不同之點矣。

「東漢,鄭康成有《尚書贊》,敘《尚書》之源流;文亦散行,有類於後世之序。而漢碑中多有四言韻文而稱爲序者,又實即後世之所謂贊體。且古常以序贊並稱,故知贊之與序實源出一途。

至如後之以贊頌相近,蓋就變體以言,非其本也。然自東漢以後,頌與贊已不甚分別矣。彥和於贊之本源,考之猶有未精,因附益之於此。」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一節

正文

四始之至,頌居其極[一]。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二]。昔帝嚳之世,咸墨爲頌,以歌《九韶》[三]。自商已下[四],文理允備[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一節

[一] 范注:「四始見《宗經》篇。鄭玄《周頌譜》:『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於是和樂興焉,頌聲乃作。』正義:『此解名之爲頌之意。頌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狀也。』」

      《詩大序》:「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鄭箋:「始者,王道興衰之所由。」正義引鄭玄答張逸云:「《風》也,《小雅》也,《大雅》也,《頌》也,此四者,人君行之則爲興,廢之則爲衰。」正義又云:「詩之至者,詩理至極,盡於此也。」

[二] 《玉海》卷六十引:「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下注:「朱文公曰:頌、容古字通。」

      《左庵文論·文心雕龍頌贊篇(上)》(《國文月刊》,一卷九期):「鄭康成以容爲包容之義,故《詩譜》云:『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周頌譜》)與《詩序》不合。今案《說文》:『頌,貌也。』則仍當從《詩序》形容之義。」

      《周禮·太師》鄭注曰:「頌之言誦也,容也,誦今之德,廣以美之。」孫詒讓云:「頌、誦、容並聲近義通。」

      《文鏡秘府論·六義》:「六曰頌。王曰:『頌者,讚也,讚歎其功,謂之頌也。』」

[三] 梅注:「咸墨,帝嚳臣。帝命咸作《九韶》、《六列》、《六英》。」《左庵文論》:「彥和以咸墨(當依唐寫本作咸黑)之頌爲最古,今考《莊子》謂,黃帝張樂洞庭,有焱氏作頌(見《天運》篇)。當又在前。又,《古詩紀》引有黃帝時之《袞龍頌》,謂見《史記·樂書》。案《史記》無此文,第見於晉王嘉《拾遺記》,真偽尚不可定。」

      《呂氏春秋·仲夏紀·古樂》篇:「帝嚳命咸黑(《玉海》一○三引《呂氏春秋》作咸墨。)作爲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乃命質脩《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畢沅校云:「《招》、《列》、《英》至此始見,故誘於此下注,則上乃衍文明矣。」范注:「按《困學紀聞》四:『帝嚳命咸黑作爲聲歌,……然則《九招》作於帝嚳之時,舜脩而用之。』『墨』,唐寫本作黑;『韶』,唐寫本作招。是。」《校注》:「按作『咸黑』是。咸黑事見《呂氏春秋·古樂》篇。《古樂志》亦云:『古之善歌者有咸黑。』(《御覽》卷五七三引)」又:「按作『招』與《呂氏春秋·古樂》篇合,……當據改。」

[四] 《校注》:「『商』下唐寫本有『頌』字。按有『頌』字,語意始明。《御覽》、《唐類函》引,亦並有之。」

按《唐類函》作「自《商頌》以下,文理克備。」《玉海》卷六十引作「自商以下」。其實《商頌》亦宋人歌其先祖之詩,非殷商時之作。

      《考異》:「此言自商以下之文理允備,非專指頌而言,故下文列舉風、雅、頌各體也。唐寫本『頌』字衍。」

[五] 《商頌譜》:「問:周太師何由得《商頌》?曰:周用六代之樂,故有之。」正義:「自夏以上,周人亦存其樂,而得無其詩者,或本自不作,或有而滅亡故也。」王應麟《辭學指南》「頌」類:「《詩》有六義,六曰頌。《莊子》曰:『黃帝張《咸池》之樂,有猋氏爲頌。』《文心雕龍》曰:『帝嚳之世,咸墨爲頌,以歌《九韶》。』商周及魯皆有頌,所以游揚德業,褒讚成功。」《詔策》:「建安之末,文理代興。」《奏啟》:「魏代名臣,文理迭興。」「文理」,謂文辭條理。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二節

正文

夫化偃一國謂之風[一],風正四方謂之雅[二],雅容告神謂之頌[三]。風雅序人,故事兼變正[四],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二節

[一] 《論語·顏淵》:「草上之風必偃。」這是說風吹草倒,舊用以比喻教化的普及。《晉書·潘尼傳》《釋奠頌》:「學猶蒔苗,化若偃草。」《詩大序》:「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二] 《詩大序》正義:「詩人總天下之心,四方風俗,以爲己意,而詠歌王政,故作詩道說天下之事,發見四方之風,所言者乃是天子之政,施齊正於天下,故謂之雅,以其廣故也。」「風正四方」,意謂以風匡正四方。

[三] 《校證》:「『雅容告神謂之頌』,原作『容告神明謂之頌』,今從唐寫本、《御覽》改。」《斟詮》:「彥和開宗明義云:『四始之至,頌居其極。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又曰:『雅容告神謂之頌。』此據《詩大序》立說,與《釋名》所謂『頌,容也,序說其成功之形容也』及『稱頌成功謂之頌』如出一轍。」又:「案《淵鑑類函》一九九引『雅容』作『雍容』。」「雅容告神」,謂以雍雅之儀容昭告神明。

[四] 《校證》:「原無『故』字,據唐寫本、《御覽》補。又《御覽》『兼』作『資』。」《校注》:「《御覽》、《唐類函》引,亦有兩『故』字,與唐寫本合。」《詩大序》:「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變」,指的是時世由盛變衰,政教綱紀大壞。鄭玄《詩譜序》:「故孔子錄懿王、夷王時詩訖於陳靈公淫亂之事,謂之變風、變雅。」在《國風》中,《邶風》以下十三國風爲變風,但《豳風》有描寫西周初期周公東征的事;《大雅》中《民勞》以後的詩、《小雅》中《六月》以後的詩爲變雅,但其中也有贊揚美政的。馬瑞辰以爲正變以政教得失而分,而不以時間爲界。

[五] 《玉海》卷六十引,此二句下注云:「《流別論》曰:『頌,詩之美者也。』」《左庵文論》:「頌之本源蓋出於《詩》。六義四始,頌並廁焉。《詩序》云:『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斯其涵義,第一重美。彥和云:『風雅序人,事兼變正;頌主告神,義必純美。』是風雅可有美刺,頌則有美無刺也。其次重形容。《說文》:『頌,貌也。』(即形容之容字,『容』本爲包容之義,與形容之義無涉。)古代詩歌皆可入樂。樂者,兼備歌舞;故形容盛德,必舞與聲相應以方物之也。又次重告于神明。頌之最古者,推《商頌》五篇,其詞率皆祭祀祖宗所用。即《周頌》三十餘篇,非祭祀天神地祇,即爲祭宗廟之文。是知告于神明乃頌之正宗也。逮及《魯頌》,多美僖公,不皆祭神之詞,是頌體之漸變。兩漢以降,但美盛德,兼及品物,非必爲告神之樂章矣。」

      曹學佺批:「頌亦本於風雅,故摯虞云:『雜以風雅,而不變旨趣。』」總以上,紀評曰:「此頌之本始。」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三節

正文

魯以公旦次編,商以前王追錄[一],斯乃宗廟之正歌[二],非讌饗之常詠也[三]。《時邁》一篇,周公所製[四];哲人之頌,規式存焉[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三節

[一] 《訓故》:「《詩》傳:成王賜魯天子之禮樂,以祀周公,故有《魯頌》。《詩·商頌·玄鳥》,祭祀宗廟之樂,而曰『天命玄鳥』,又曰『奄有九有』,是追敘商王之所由生,以及有天下之初也。」按此二句梅本、黃本俱作「魯國以公旦次編,商人以前王追錄」。此據唐寫本及《御覽》改。

      黃注:「《詩序》:《商頌·那》,祀成湯也;《烈祖》,祝中宗也;《玄鳥》,祀高宗也;《長發》,大禘也;《殷武》,祝高宗也。皆前代祭祀宗廟之樂。」范注:「鄭玄《魯頌譜》:『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勳,命魯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禮(此據《禮記·明堂位》文);故孔子錄其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又《商頌譜》:『宋大夫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爲首,歸以祀其先王(鄭說本《魯語》)。孔子錄詩之時,唯得此五篇而已。』」

      《魯頌譜》正義:「《明堂位》云:『武王崩,成王幼,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以周公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是成王命魯之郊天也。……由命魯得郊天,用天子禮,同於王者之後,故孔子亦錄取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也。王者之後而有頌者,正謂宋有《商頌》,解《魯頌》所以得與《商頌》同稱頌之意也。」「魯以公旦次編」意謂魯以成王賞賜天子禮樂以祀周公,故其頌《駉》、《有駜》等四篇,得緊次編列於《周頌》之後。

[二] 唐寫本「正歌」作「政哥」。《左庵文論》:「此語義殊未備,因告於神明,括有郊祀天地社稷宗廟而言;非僅限於宗廟也。」

[三] 《校注》:「『讌饗』,唐寫本作『饗讌』……按元本、弘治本、汪本、佘本、張本、兩京本……並作『饗讌』,與唐寫本合。」

      《校證》:「《御覽》、《玉海》『常』作『恆』。」按《玉海》六十於「非饗讌之恆詠也」句下注云:「《商頌》非以成功告神,其體異於《周頌》。《魯頌》詠僖公功德,纔如變風之美者耳,又與《商頌》異。」

[四] 唐寫本「製」作「制」。《國語·周語上》:「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橐弓矢,我求懿德,肆於時夏,允王保之。』」韋昭注:「文公,周公旦之諡也。頌,《時邁》之詩也。武王既伐紂,周公爲作此詩,巡守告祭之樂歌也。」《左庵文論》:「《國語》引《時邁》,謂爲周文公之頌(《周語上》)。彥和之言,蓋本於此。」

      范注:「《毛詩序》曰:『《時邁》,巡守告祭柴望也。』《正義》曰:『宣十二年《左傳》云,昔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明此篇武王事也。《國語》稱周公之頌曰「載戢干戈」,明此詩周公作也。』」

[五] 此二句意謂聖哲所作之頌,存有頌體之規模法式。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四節

正文

夫民各有心,勿壅惟口[一];晉輿之稱原田[二],魯民之刺裘鞸[三],直言不詠[四],短辭以諷,丘明、子高,並謂爲頌[五],斯則野頌之變體[六],浸被乎人事矣[七]。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四節

[一] 《校注》:「按《詩·大雅·抑》:『其維愚人,覆謂我僭,民各有心。』」《國語·周語上》:「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

[二] 《訓故》:「《春秋左傳》:晉侯次於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按此見僖公二十八年。杜注:「高平曰原,喻晉軍美盛,若原田之草每每然,可以謀立新功,不足念舊惠也。」「每每」,同膴膴,肥美貌。

[三] 梅注:「《呂氏春秋》曰:『孔子始用於魯,魯人鷖誦之曰:麛裘而韡,投之無戾。韡而麛裘,投之無郵。』」「鷖」,人名也。「麛」,鹿子也,其皮以爲裘,加裼衣以朝君。「投」,棄也。「戾」、「郵」,皆罪也。按此見《樂成》篇。唐寫本「鞸」作「韡」。《斟詮》:「韡,《釋名》訓蔽膝;鞸,《詩·小雅》毛傳訓容刀。字本有別,惟《集韻》謂『鞸』爲『韡』之或字。」

[四] 「直言不詠」,唐本作「直不言詠」。《考異》:「直言與下句短辭相偶,唐寫本筆倒,誤。」

[五] 《訓故》:「此子順述孔子之事,非子高也。子高,孔穿之字。」

      范注:「《孔叢子·陳士義》篇:子順曰:先君初相魯,魯人謗誦曰:『麛裘而芾,投之無戾;芾而麛裘,投之無郵。』及三年政成,化既行,民又作誦曰:『袞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袞衣,惠我無私。』」「並謂爲頌」原作「並諜爲誦」。《校釋》:「『諜』疑『謂』誤。『誦』應從唐寫本作『頌』。」

[六] 《校證》:「『頌』原作『誦』,據唐寫本改。」

[七] 唐寫本「乎」作「於」,應據改。

      總以上,紀評:「此頌之漸變。」《左庵文論》:「『夫民各有心』至『浸被乎人事矣』。此節彥和羼誦於頌,實爲失考。案《說文》:『誦,諷也。』與頌義別。如所引《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輿人之誦,及《孔叢子》載魯人謗誦孔子之詞(見《陳士義》篇),並皆百姓之歌謠;乃諷誦之誦,而非風、雅、頌之頌。」

      《斟詮》直解爲「是則民間口頭之叶韻之誦語,乃頌之變體,而頌體由原本告祭宗廟之舞樂,亦漸進加諸人事矣。」

      《校釋》:「舍人此篇,辨章頌之源流,乃舉『原田』『裘鞸』,皆謂之頌。考原田、裘鞸,本屬誦體,故美刺可用。若果是頌,則斯體之訛,不自後代矣。惟今本此文『爲頌』、『野頌』皆作『誦』字,與唐寫本異。疑後人據《左傳》《呂覽》改舍人之文。細繹此段文章,舍人原本固是『頌』字,豈當時傳寫《左傳》《呂覽》有作『頌』者,舍人因據以入文,又於誦、頌通用之故,有所未照?是以文意不免小疵。然『末代訛體』之論,實爲不刊之言,因爲辨正之如此。」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五節

正文

及三閭《橘頌》[一],情采芬芳[二],比類寓意[三],又覃及細物矣[四]。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五節

[一] 梅注:「三閭,即屈原,掌王族昭、屈、景三姓,故曰三閭。」何焯批云:「《橘頌》乃賦也。」

      黃注:「《離騷》序:屈原與楚同姓,仕於懷王,爲三閭大夫。著《九章》,內一篇曰《橘頌》。」

      范注:「《孟子·萬章》篇:『頌其詩。』頌詩,即誦詩也。故《橘頌》即《橘誦》,亦即《橘賦》。推之漢人所作,尚存此意。王褒《洞簫頌》即《洞簫誦》,亦即《洞簫賦》。馬融《廣成頌》即《廣成誦》,亦即《廣成賦》。蓋誦與賦二者音調雖異,而大體可通,故或稱頌,或稱賦,其實一也。」

[二] 《校證》:「唐寫本『情采』作『辭采』。」斯波六郎:「作『辭采』者是。此句專謂形式。」

[三] 《楚辭集注》:「舊說:屈原自比志節如橘,不可移徙是也。篇內意皆放此。」《校證》:「《御覽》『寓意』作『屬興』。」屈原用橘來自比,如「獨立不遷,豈不可喜兮。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

[四] 此句唐寫本作「乃覃及乎細物矣」。范注:「覃,延也。」《楚辭通釋》:「按李衡言『江陵有千頭木奴』,則楚之宜橘舊矣。原偶植之,因比物類志爲之頌,以自旌焉。」

      《左庵文論》:「『及三閭《橘頌》』至『又覃及細物矣』。此節推論頌體之漸變。頌之本源,用於容告神明;降及戰國,稱美物類者,亦可稱爲頌。議其正變,則《漢書·禮樂志》之《郊祀歌》及唐山夫人《安世房中歌》,皆以祭神爲主,與《商頌》、《周頌》相同,實爲頌之正宗。至于屈平《九章》之《橘頌》,美及細物,乃頌之變體矣。漢魏之際,此類最多。如《菊花頌》等篇,與三代之頌殊途,然亦頌之一體。蓋雖非述德告神,而與『美』之旨弗悖焉。三代之時,賦頌二體,皆詩之附庸;自茲而後,蔚爲大國。漢魏之四言詩雖與頌相近,而於文體中稱頌不稱爲詩;其區分蓋皆起於三代後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六節

正文

至於秦政刻文,爰頌其德[一];漢之惠景[二],亦有述容[三];沿世並作,相繼於時矣[四]。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六節

[一] 唐寫本「於」作「乎」。《玉海》卷六十引此文,注云:「見《史記》。」黃注:「《史記》:秦始皇者名政,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與魯諸儒生議刻石,頌秦德。」

      《札記》:「《史記》載泰山、琅琊臺、之罘、東觀、碣石、會稽刻石文凡六篇,獨不載鄒嶧山刻石文。案秦刻石文多三句用韻,其後唐元結作《大唐中興頌》,而三韻輒易,清音淵淵,如出金石,說者以爲創體,而不知遠效秦文也。」

范注引嚴可均《全秦文》曰:「案秦刻石三句爲韻,唯《琅琊臺》二句爲韻,皆李斯之辭。」

      《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與魯諸儒生議刻石頌秦德,議封禪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風雨暴至,休於樹下,因封其樹爲五大夫。禪梁父。刻所立石。……於是乃並勃海以東,過黃、腄,窮成山,登之罘,立石頌秦德焉而去。南登琅琊,大樂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萬戶琅琊臺下。復十二歲,作琅琊臺,立石刻,頌秦德,明得意。」又:「三十四年,……始皇置酒咸陽宮,博士七十人前爲壽。僕射周青臣進頌。」又:「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上會稽,祭大禹,望於南海,而立石刻頌秦德。」

《論衡·須頌》篇:「秦始皇東南游,升會稽山,李斯刻石,紀頌帝德,至琅琊亦然。秦無道之國,刻石文世,觀讀之者,見堯舜之美。由此言之,須頌明矣。」

      《左庵文論》:「秦之刻石,與三代之頌不同。頌之音節雖無可考,然三代之詩皆可入樂,頌爲詩之一體,必可被之管弦。秦刻石則恐皆不能譜入樂章。故三代而後,頌與詩分,此其大變遷也。」

[二] 《玉海》卷六十引本文于本句下注云:「李思《孝景帝頌》十五篇。」

[三] 范注:「《漢書·藝文志》有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案彥和之意,以孝惠短祚,景帝崇黃老,不喜文學;然《郊祀志》(按應爲《禮樂志》)尚稱:『孝惠二年,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更名曰《安世樂》,高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景采《武德舞》以爲《昭德》,以尊太宗廟。』故云亦有述容也。」《安世樂》、《昭德舞》,是惠帝景帝繼述高祖的音樂而成的樂舞,所以稱「述容」。《斟詮》:「『亦有述容』云者,正指此頌樂之舞容而言。」

[四] 《漢書·淮南王安傳》:「時武帝方好藝文,以安屬爲諸父,辯博善爲文辭,……又獻《頌德》及《長安都國頌》,每宴見,談說得失,及方技賦頌,昏莫然後罷。」

      總以上,紀評:「此頌體之初成。」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七節

正文

若夫子雲之表充國[一],孟堅之序戴侯[二],武仲之美顯宗[三],史岑之述熹后[四],或擬《清廟》[五],或範《駉》《那》[六],雖淺深不同[七],詳略各異,其褒德顯容,典章一也[八]。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七節

[一] 《玉海》卷六十於本句下注云:「見《漢書》。」《文章流別論》:「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

      黃注:「《趙充國傳》:充國字翁孫,功德與霍光等,列畫未央宮。成帝時,西羌嘗有警,上思將帥之臣,追美充國,迺召黃門郎揚雄即充國圖畫而頌之。」按《趙充國頌》見《漢書·趙充國傳》、《文選》卷四十七。

      《左庵文論》:「揚雄《趙充國頌》將充國一生戰功皆括於內,最爲切題。蓋作頌以根據事實爲主,不宜流於浮泛。如其人功德行事有足稱述,則爲之作頌,應將其實在之美德或事實之源委確切寫出之;若徒作空泛之語,美則美矣,而於形容之義何關乎?」

[二] 《玉海》卷六十於本句下注云:「竇融。」黃注:「《後漢書》:竇融,字周公,光武八年,與大軍會高平,封安豐侯,卒諡戴。《文章流別》有班固《安豐戴侯頌》。」文今佚。

      《文章流別論》:「昔班固爲《安豐戴侯頌》,史岑爲《出師頌》、《和熹鄧后頌》,與《魯頌》體意相類,而文辭之異,古今之變也。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

[三] 武仲,傅毅字。《玉海》卷六十於本句下注云:「傅毅作《顯宗頌》十篇。顯宗,東漢明帝廟號。」

      《訓故》:「《後漢書》:傅毅與班固賈逵典校秘書,毅追美孝明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按此見《傅毅傳》。

      《札記》:「武仲之美顯宗並有上頌表,見《文選·責躬詩》注,而文皆佚。」范注:「文佚。嚴可均《全後漢文》輯得兩條。」《文章流別論》:「傅毅《顯宗頌》,文與《周頌》相似,而雜以《風》《雅》之意。」

[四] 《校證》:「『熹』,……唐寫本作『燕』,即『熹』形誤。」《玉海》卷六十於此句下注云:「《流別集》及《集林》載史岑《和熹鄧后頌》並序。」

      《訓故》:「《後漢書》:初,王莽末,沛國史岑子孝亦以文章顯,莽以爲謁者。注云:岑一字孝山,著《出師頌》。《後漢書》:平望侯劉毅以和熹鄧太后有德教,請令史官著《長樂宮聖德頌》。《文章流別》有《和熹鄧皇后頌》並序。」

      黃注:「《文選》注:范曄《後漢書》曰:王莽末,沛國史岑字孝山,以文顯。《文章志》七志並載岑《出師頌》,而《集林》又載岑《和熹鄧后頌》。計莽末以訖和熹,百有餘年。又《東觀漢記》:東平王蒼上《光武中興頌》,明帝問校書郎:『此與誰等?』對曰:『前世史岑之比。』斯則莽末史岑,明帝時己云前世,不得爲和熹之頌明矣。蓋有二史岑:字子孝者,仕王莽;字孝山者,當和熹。書典散亡,未詳爵里,諸家遂以孝山之文載於子孝之集。」

《札記》:「此史岑,字孝山,在和帝時,與王莽時謁者史岑字子孝者爲二人,見《文選·出師頌》注。《和熹頌》今亦佚。」

      《左庵文論》:「傅毅《明帝頌》,史岑《和熹頌》,俱見《全後漢文》。」

      《文選·出師頌》李善注:「史岑有二:字子孝者,仕王莽之末;字孝山者,當和熹之際。」李周翰注:「此頌蓋後漢安帝舅鄧隲出征西羌之頌。」和熹鄧后,東漢和帝的皇后。和帝死後,子殤帝立,鄧后臨朝。殤帝死,安帝立,后仍臨朝。后死後,安帝始親政。和熹是鄧后諡號。

      《後漢書·和熹鄧皇后紀》:「元初五年,平望侯劉毅以太后(即熹后)多德政,欲令早有注記,上書安帝曰:……宜令史官著《長樂宮注》、《聖德頌》,以敷宣景燿,勒勳金石,……帝從之。」

[五] 范注:「《周頌·清廟》一章,章八句。……無韻。王國維《觀堂集林·說周頌》篇謂《頌》之聲較《風》《雅》爲緩,故《風》《雅》有韻而《頌》多無韻。」

      《清廟》,《周頌》之首篇。序云:「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

[六] 范注:「《魯頌·駉》四章,章八句。」「《商頌·那》一章,二十二句。」

      「《駉》」,《魯頌》之首篇,序謂「頌僖公也」。「《那》」,《商頌》之首篇,序謂「祀成湯也」。

《文體明辨序說》:「若商之《那》,周之《清廟》諸什,皆以告神,乃頌之正體也。至于《魯頌·駉》、《閟》等篇,則用以頌僖公,而頌之體變矣。後世所作,皆變體也。其詞或用散文,或用韻語。」

      傅毅的頌摹仿《清廟》,揚雄的頌當是摹仿《那》,從贊美漢宣帝聯繫到贊美趙充國。

[七] 《校證》:「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淺深』作『深淺』。」《校注》:「『淺深』,唐寫本作『深淺』,《御覽》引同。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佘本、張本、兩京本……崇文本並作『深淺』,未倒。」

[八] 《斟詮》直解爲「褒美功德,顯揚儀容,同爲一代之典禮文章,無二致也」。按本篇上文謂「頌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

第八節

[一] 《校證》:「『西征』原作『西逝』,梅、馮疑『逝』作『巡』,黃本改『巡』。唐寫本作『西征』,今據改。傅毅有《西征頌》,見《御覽》三五一引。」

      《校釋》:「『西巡』原作『西逝』,朱校改。按傅毅有《西征頌》,當作『征』。」

      《玉海》卷六十引「西征」作「西逝」,又於「變爲序引」下注云:「班固、傅毅《竇將車北征頌》,又班固《東巡南巡頌》。」黃注:「《後漢書》:竇憲遷大將軍,以傅毅爲司馬,班固爲中護軍,憲府文章之盛,冠於當世。毅所著詩、賦、誄、頌諸作,凡二十八篇。固所著賦、銘、誄、頌諸作,凡四十一篇。」

      《札記》:「班有《竇將軍北征頌》、《東巡頌》、《南巡頌》,傅有《竇將軍北征頌》、《西征頌》。班之《北征頌》在《古文苑》。」《斟詮》:「序、引,皆文體名。《論說》篇云:『序者次事,引者胤辭。』」

[二] 唐寫本「過」作「通」,誤。《左庵文論》:「『西巡』或作『西逝』,誤。《藝文類聚》引有傅毅《西巡》、《北巡》、《東巡》諸頌。《後漢書》有班固之勒石《燕然山銘》(見《竇憲傳》),即《北征頌》也(按《古文苑》十二、《藝文類聚》九十六均引有班固《車騎將軍竇北征頌》)。此二篇之作法相同;序文較長而有韻;頌僅數語;事實皆敘於序中。(《北征頌》用「兮」調僅寥寥五句而已,而序中敘竇憲之事實甚詳。《西巡頌》序文與《典引》相近,頌亦甚短。)故彥和以爲非頌之正體。然後世亦頗不乏祖述之者,陸士龍、鮑明遠皆有此體,是序長頌短之篇,於六朝時亦正多也。」「褒過」,褒美過實。

      周振甫《文心雕龍注釋》(以下簡稱「周注」):「《車騎將軍竇北征頌》,先寫車騎將軍竇憲才幹德行,次寫他統率將士北征,再寫他的破敵制勝,再寫他的功蹟。劉勰認爲頌的體例在於歌頌功德,不宜舖敘事實,變爲序引,褒美過分而不合於體例。」

[三] 《玉海》引於本句下注云:「見本傳。」馮舒校云:「『《上林》』疑作『《東巡》』。」斯波六郎:「《玉燭寶典》三有馬融《上林頌》之殘句。」《校注》:「按舍人此評,本《文章流別論》。既沿用仲治之語,想必得見季長之文。《玉燭寶典》三引馬融《上林頌》曰:『鶉●如烟。』是季長此頌,隋世尚存,故杜氏得徵引之也。何能因其頌文久佚,而遽疑作《東巡》耶!」《訓故》:「廣成,苑名。」

      「馬融」,東漢前期經學家、文學家。有集九卷,已亡佚。張溥輯《漢魏六朝原三名家集》中有《馬季長集》一卷。嚴可均輯《全後漢文》輯其文爲一卷。

      《後漢書·馬融傳》:「(融)爲校書郎中,詣東觀典校秘書。是時鄧太后臨朝,隲兄弟輔政。而俗儒世士,以爲文德可興,武功宜廢,遂寢蒐狩之禮,息戰陳之法,故猾賊從橫,乘此無備。融乃感激,以爲文武之道,聖賢不墜,五才之用,無或可廢。元初二年,上《廣成頌》以諷諫。其辭曰云云。頌奏,忤鄧氏,滯於東觀,十年不得調。因兄子喪,自劾歸。太后聞之怒,謂融羞薄詔除,欲仕州郡,遂令禁錮之。太后崩,安帝親政,召還郎署,復在講部。出爲河間王●長史。時車駕東巡岱宗,融上《東巡頌》,帝奇其文,召拜郎中。」

《札記》:「《廣成頌》見《後漢書》本傳。《上林》無可考,黃注謂《上林》疑作《東巡》。案《全後漢文》十八有《東巡頌》佚文,其體頗與《廣成》相類。」

      《左庵文論》:「『廣成』之下,疑脫二字,或當作『體擬《上林》』。觀下文云『敷寫似賦,而不入華侈之區』,則此或謂《廣成頌》摹擬《上林》,非體之正也。頌文見《後漢書》融本傳。前有序文,與司馬相如、揚雄之《上林》《羽獵》無殊;又,句不限於四言,三言與五言雜出,直爲賦體。案彥和以爲賦、頌本爲二體,不能相謀;故《廣成》之類,實非其正。然東漢之時,賦、頌不甚區分;如馬融《長笛賦》稱爲『頌曰』,是直與《長笛頌》相同,亦足徵二體之混淆矣。」范注:「郝懿行曰:『案黃注《上林》疑作《東巡》,從《馬融傳》也。然摯虞《文章流別》作《廣成》《上林》,是必舊有其篇,不見於本傳而後亡之耳。』案《藝文類聚》引《典論》逸文,亦稱融撰《上林頌》,是融確有此文矣。」

《校證》:「《漢志·詩賦略》荀賦類有李思《孝景皇帝頌》。《文選》潘安仁《藉田賦》注引臧榮緒《晉書》作《藉田頌》,此並賦、頌通稱之證。何、吳並云:『《北征》《廣成》,雖標頌名,其實賦也。《漢書·王褒傳》亦謂《洞簫》爲頌,並沿《橘頌》之名。何以致譏?』」

      《校釋》:「馬融《廣成》名頌而實賦者。何焯云:『古人賦頌,通爲一名。馬融《廣成》所言者田獵,然何嘗不題曰頌?揚之《羽獵》亦有「遂作頌曰」之文。』按融作《長笛賦》,序曰:『追摹子淵、枚乘、劉伯康、傅武仲等簫、琴、笙頌,笛獨無,故聊復備數,作《長笛頌》云。』子淵《洞簫賦》,《漢書》謂之頌。《漢志》賦家亦有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蓋不僅賦、頌可通爲一名,實亦成於敷布,又皆爲不歌而誦之體也。《上林》舊校疑作《東巡》,據《融傳》,無《上林》也。然摯虞《文章流別》亦謂:『《廣成》《上林》,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則似果有《上林頌》者。《藝文類聚》一百引《典論》曰:『議郎馬融,以永興中,帝獵廣成,融從,是時北州遭水潦蝗蟲,撰《上林頌》以諷。』今檢《廣成頌序》,有『雖尚頗有蝗蟲』之言,又似《上林》即《廣成》。舊文闕佚,疑不能明,姑記於此,以俟詳考。」

      王金凌:「此頌有一段序文,旨在勸蒐狩以興武。中段從『是以大漢之初基也』至『胥而來同』,敘述蒐狩的過程,舖張揚厲,純爲漢賦筆調。劉勰稱雅,是就此頌命意純正而言;譏其似賦,則就中段而言。」

[四] 本書《議對》篇:「若不達政體,而舞筆弄文,……固爲事實所擯;設得其理,亦爲遊辭所埋矣。」王金凌:「頌須要文,但不是華侈、巧麗的文。而《廣成頌》中段卻全爲賦體,流於巧麗,所以劉勰稱其弄文失質。」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九節

正文

又崔瑗《文學》,蔡邕《樊渠》[一],並致美於序[二],而簡約乎篇[三]。摯虞品藻,頗爲精覈,至云「雜以風雅」,而不變旨趣[四];徒張虛論,有似黃白之偽說矣[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九節

[一] 《玉海》卷六十引於本句下注云:「瑗《南陽文學頌》,蔡邕《京兆樊惠渠頌》,並見《藝文類聚》,《後漢郡國志》引蔡邕作《樊陵頌》。」

      《訓故》:「《後漢書》: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歷官議郎。京兆尹樊德雲開渠利民,蔡作《樊惠渠頌》。」

      按瑗爲崔駰之子。《後漢書·崔瑗傳》:「瑗高於文辭,尤善爲書、記、箴、銘,所著賦、碑、銘、箴、頌、《七蘇》、《南陽文學官志》、《嘆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埶》、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爲文者皆自以弗及。」

      《札記》:「案《南陽文學頌》見《全後漢文》四十五,蓋《南陽文學官志》之頌也。」

      蔡邕《京兆樊惠渠頌》序云:「陽陵縣東,……土氣辛螫,嘉穀不植,……而涇水長流。……京兆尹樊君諱陵,字德雲,……遂……樹柱累石,委薪積土,基跂工堅,……清流浸潤,……曩之鹵田,化爲甘壤,……農民熙怡,悅豫且康。……謂之樊惠渠云爾。」

      《左庵文論》:「崔瑗《南陽文學頌》,蔡邕《樊惠渠頌》,並見《全文》。彥和以此二篇別爲一節,與班、傅之《北征》《西巡》分別言之者,緣彼二篇序亦有韻,此二篇序無韻,頌亦較長,惟序文終較頌爲長耳。推舍人之意,以爲頌之正文既以敘事爲主,序文仍敘事,則有疊床架屋之弊。故序不宜『致美』,而以《趙充國頌》等篇爲正也。」

[二] 「致美」,表達贊美之意,如《京兆樊惠渠頌》序首述農田水利之重要,並謂京兆尹樊陵命伍瓊開掘樊惠渠,使鹵地化爲良田,受到人民歌頌。王應麟《辭學指南》「頌」類:「《宋書》曰:鮑照爲《河清頌》,其序甚工,頌詩有序,亦不可略也。」

[三] 「而簡約乎篇」以上,紀評:「此後世通行之格。」

[四] 摯虞《文章流別論》云:「昔班固爲《安豐戴侯頌》,史岑爲《出師頌》、《和熹鄧后頌》,與《魯頌》體意相類,而文辭之異,古今之變也。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傅毅《顯宗頌》,文與《周頌》相似,而雜以風雅之意。若馬融《廣成》《上林》之屬,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失之遠矣。」《札記》:「案仲治論頌,多爲彥和所取,然於頌之源流變體,有所未盡。」《斟詮》:「唯其如此,故彥和於敘及其『雜以風雅』之語後,而有『不辨旨趣』之譏也。」又:「彥和此節論摯虞《文章流別論》之品藻,雖頗精覈,但……以爲其語過於空洞,並未說明頌與風雅之旨趣究竟有何不同,使讀者難於瞭解其指歸所在,故於『至云雜以風雅』句後,即緊接此斷案曰:『而不辨旨趣。』則其所謂『不辨』云者,自指摯虞之評語但言其然而未申述其所以然而言。若作『變』,則係轉爲揚傅二家之頌有所辯護,無論於語氣辭意,俱嫌脫節,故以改從唐寫本爲勝。」唐寫本「變」作「辨」,按作「辨」字是。

[五] 《呂氏春秋·別類》篇:「相劍者曰:『白所以爲堅也,黃所以爲牣也。黃白雜,則堅且牣,良劍也。』難者曰:『白所以爲不牣也,黃所以爲不堅也。黃白雜,則不堅且不牣也,又柔則錈,堅且折,劍折且錈,焉得爲利劍!』」

      《注訂》:「牣則虧堅,堅則失牣,黃自黃,白自白,不可混雜。堅不可以爲牣,牣不可以爲堅也。猶賦即賦,頌即頌,頌之變近於賦者,則非賦非頌,體亂則名不正矣。名不正則失義爲多,故彥和之述頌,蓋欲正其名也矣。」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第十節

正文

及魏晉雜頌[一],鮮有出轍。陳思所綴,以《皇子》爲標[二];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三];其褒貶雜居,固末代之訛體也[四]。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一段

第十節

[一] 《校證》:「『雜』原作『辨』,據唐寫本改。」范注:「辨,唐寫本作『雜』,是。」《斟詮》:「『雜頌』隱指下文『陳思所綴』,『陸機積篇』爲說。」

[二] 《玉海》卷六十引作「以《皇太子》爲標」,下注云:「《皇子生頌》見《初學記》,《皇太子頌》見《類聚》。」

      《札記》:「文見《全三國文》卷十七。」范注引陳思王《皇太子生頌》,謂見《藝文類聚》四十五。按「綴」謂綴文,連綴辭句以成文也。「標」指標舉,突出。

[三] 《玉海》卷六十引句下注云:「見《文選》。」黃注:「《陸機集》有《漢高祖功臣頌》。」陸雲《與兄平原書》:「《漢功臣頌》甚美。」梅注:「漢高祖功臣三十一人。」「積篇」,謂多篇。

      《漢高祖功臣頌》,對漢高祖及其功臣主要是褒,但亦有貶,如稱彭越爲「謀之不臧,捨福取禍」,稱韓王信爲「人之貪禍,寧爲亂亡」。即爲「褒貶雜居」。

[四] 《左庵文論》:「『其褒貶雜居』二句,此專就陸士衡《漢高祖功臣頌》而言,與陳思王《皇子生頌》無涉。

      「總上彥和之意,以爲頌之體式所宜注意者有三:一、序不可長;二、與賦不同,應分其體;三、義主頌揚,有美無刺。」

      「末代」,亦稱末世,衰亂之世。《文心雕龍》兩用「末代」(另一次見《書記》篇),均指魏晉時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

第一段

以上爲第一段,論頌之意義、起源及頌體代表作家作品。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二段·第一節

正文

原夫頌惟典懿[一],辭必清鑠[二],敷寫似賦,而不入華侈之區[三];敬慎如銘,而異乎規戒之域[四];揄揚以發藻[五],汪洋以樹義[六],雖纖曲巧致[七],與情而變[八],其大體所底[九],如斯而已。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二段

第一節

[一] 《校證》:「『典懿』原作『典雅』,謝校、徐校作『典懿』。案唐寫本、《御覽》正作『典懿』,今從之。」按「雅」亦通。

[二] 《詩·周頌·酌》:「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鑠,美。」《定勢》篇:「賦頌歌詩,則羽儀乎清麗。」王金凌:「鑠是光采、光耀。……頌須清鑠,這是在麗的基礎上,配合褒德顯容而表現其光采。」

[三] 《左庵文論》:「『頌惟典雅』至『而不入華侈之區』。頌主告神美德,與賦之『舖采』『體物』者有殊。故文必典重簡約,應用經誥以致其雅。在賦如摛寫八句,在頌則四語盡意。蓋賦放頌斂,體自各別也。」

      「賦」主要是舖陳事物,有所贊美,一般也是表現在「體物」之中。「頌」則是直截了當地對人、事進行謳歌,若有所描繪,也是爲頌德所需。

      《三國志·魏書·武宣卞皇后傳》注引《魏略》曰:「(卞)蘭獻賦贊述太子(曹丕)德美,太子報曰:『賦者,言事類之所附也;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也。故作者不虛其辭,受者必當其實。』」

[四] 《左庵文論》:「三代之銘,分爲二體:一主儆戒,略近於箴;一主頌美,與頌爲伍。皆銘刻於器。前者如湯之《盤銘》及《大戴禮·武王踐祚》篇之銘十七章;後者如孔悝《鼎銘》是也。彥和此所謂銘,專指近於箴之一體而言,故謂頌應『敬慎如銘,而異乎規戒之域』,不知銘中尚有頌美之一體。此句若易銘爲箴,則義無不安;以箴銘之作俱宜簡斂,而箴則惟有規戒之義,無頌美之義也。」

      陸機《文賦》:「頌優游以彬蔚。」李善注:「頌以褒述功德,以辭爲主,故優游彬蔚。」呂向注:「優游,縱逸。彬蔚,華盛貌。」劉文典曰:「優游由雍容轉來,頌陳之大堂之上,故須態度雍容。」黃叔琳評:「陸士衡云:誦優游以彬蔚,不及此之切合頌體。」《札記》:「按彥和此文『敷寫似賦』二句,即彬蔚之說,『敬慎如銘』二句,即優游之說。」

      這是說頌的特徵在舖張描寫上有似於賦,但不像賦那樣的華麗誇張;在寫頌的態度上,敬慎有似於銘,但不像銘那樣的含有規戒之意。

      《札記》:「又或變其名而實同頌體,則有若贊,有若祭文,有若銘,有若箴,有若誄,有若碑文,有若封禪,其實皆與頌相類似。」《文鏡秘府論·論體勢》引此作:「頌者敷陳似賦,而不華侈;恭慎如銘,而異規箴。」

[五] 班固《兩都賦序》:「雍容揄揚。」李善注:「揄,引也;揚,舉也。」「引舉」即稱揚之意。曹植《與楊德祖書》:「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

[六] 劉孝威《重光詩》:「風神洒落,容止汪洋。」「汪洋」用來形容深廣,常指人的氣度或文章氣勢。柳宗元《宣城縣開國伯柳公行狀》:「凡爲文,去藻飾之華靡,汪洋自肆,以適己爲用。」唐寫本「義」作「儀」。

      《文鏡秘府論·論文體六事》,其一云:「夫模範經誥,褒述功業,淵乎不測,洋哉有閑,博雅之裁也。稱博雅則頌論爲其標。頌明功業,論陳名理,體貴於弘,故事宜博;理歸於正,故言必雅也。」《文選序》:「頌者,所以游揚德業,褒讚成功。」

[七] 《校釋》:「唐寫本作『雖纖巧曲致』,是。」《校注》:「《諧隱》篇『纖巧以弄思』,正以『纖巧』連文;《神思》篇『文外曲致』,亦以『曲致』爲言。」《斟詮》:「案仍從今本爲勝。蓋『纖曲』與『巧致』上下對文,二者皆狀名短語,而非並列複詞,如此始可與下句『與情而變』相貫串,否則便難於索解矣。《佩文韻府》卷六十三、四『寘』三『巧致』條引與今本同。」又:「纖曲巧致,此四字與《神思》篇所謂『思表纖旨,文外曲致』二語之用詞大同小異。『纖曲』一詞亦見《宗經》篇『禮以立體,據事制範,章條纖曲』。唯彼此用法不同。彼作並列複詞,此則爲狀名短語,不可不辨。所謂『纖曲』,謂纖微之衷曲,有『微意』之義。……『巧致』,謂巧妙之意致,猶言『妙恉』。」

[八] 唐寫本「與」作「興」。

      《校證》:「《明詩》篇『情變之數可監』,……《隱秀》篇『文情之變深矣』,……是『情變』一詞,本書習見,此文亦以『情變』爲言,非以『興情』連文也。」

[九] 《校注》:「『底』唐寫本作『弘』,《御覽》引同。按『弘』字是,『弘』與『宏』通,『底』蓋『宏』之形誤。《通變》篇『宜宏大體』,語意與此同,可證。」

      《校證》:「案『弘』讀如《序志》篇『弘之已精』之『弘』,亦通。」按「底」通「抵」,到也。

      王應麟《辭學指南》引西山先生(真德秀)曰:「贊頌皆韻語,體式類相似。贊者贊美之辭,頌者形容功德。然頌比於贊,尤貴贍麗宏肆(夾注:須舖張揚麗,以典雅豐縟爲貴)。」吳訥《文章辨體·序說》:「西山云:贊頌體式相似,貴乎贍麗宏肆,而有雍容、俯仰、頓挫、起伏之態,乃爲佳作。」陳繹曾《文說》:「頌宜典雅和粹。」

      《左庵文論》:「頌之作法:第一,應有雅音,常手爲文,音節類不能和雅;試取東漢蔡伯喈所作,與常文相較,即可辨其高下之所在。第二,頌雖主形容,但不可死於句下;應以從容揄揚,涵蓄有致爲佳。第三,頌文以典雅爲主,不貴艱深;應屏退雜書,惟鎔式經誥。現漢人所傳之頌,皆文從字順,自然而工;正不賴僻典詁字,以致奧遠(頌中若如《法言》《典引》及賦之用字,即爲訛體),可以知已。

      「後世之頌,大抵摹擬陸士衡《漢高祖功臣頌》者爲多。斯篇文固細密,作法亦中准繩。惟取格宜高,以此爲法,恐易流於板滯。(後世之頌,即使體裁去古未遠,然決不能如古人之簡約,以乏疏朗之致,而有塗附之弊也。)今欲作頌,姑舍《周頌》、《商頌》以去高遠;其切而近者,自應以陸士衡《功臣頌》爲式,而參以漢人之疏朗,以矯其板滯,再求音節和雅,即可得其體要矣。」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

第二段

以上爲第二段,論頌的寫作要領及其風格特點。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第一節

正文

讚者,明也,助也[一]。昔虞舜之祀,樂正重讚[二],蓋唱發之辭也[三]。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

第一節

[一] 范注:「譚獻校云:『案《御覽》有助也二字,黃本從之,似不必有。』案譚說非。唐寫本亦有『助也』二字。」

      《校證》:「下文『並颺言以明事,嗟歎以助辭』,即承此『明也,助也』爲說。」

      《札記》:「彥和兼舉明、助二義,至爲賅備。詳讚字見經,始於《臯陶謨》。鄭君注曰:『明也。』蓋義有未明,賴讚以明之。故孔子讚《易》,而鄭君復作《易》贊,由先有《易》而後讚有所施,《書》贊亦同此例。至班孟堅《漢書》贊,亦由紀傳意有未明,作此以彰顯之,善惡並施。故贊非贊美之意。而後史或全不用贊,或其人非善,則亦不贊。此緣以贊爲美,故歧誤至斯。史贊之外,若夏侯孝若《東方朔畫贊》,則贊爲畫施;郭景純《山海經、爾雅圖讚》,則贊爲圖起,此贊有所附者,專以助爲義者也。」

      明陳懋仁《文章緣起注》「讚」類襲此文云:「讚者明事,而嗟歎以助辭也。」

[二] 《玉海》卷六十引「讚」作「贊」,其下注云:「《尚書大傳》。」

      《尚書大傳》:「舜爲賓客,而禹爲主人。樂正進贊曰:『尚考大室之義,唐爲虞賓,至今衍於四海;成禹之變,垂於萬世之後。』於時,卿雲聚,俊士集,百工相和而歌《卿雲》。」鄭注:「舜既使禹攝天子之事,於祭祀避之賓客之位……樂正,樂官之長,《周禮》曰大司樂。」王通《中說·禮樂》篇:「薛收曰:『贊其非古乎?』子曰:『唐虞之際,斯爲盛大,禹臯陶所以順天休命也。』」

      《左庵文論》:「『樂正重讚』見《尚書大傳》。此爲贊字見於古書之最早者。當爲贊禮之贊,有助字之義,猶言相禮也。彥和以爲『唱發之辭』,恐不盡然。」

      《斟詮》:「樂正重贊,《御覽》五七一……引《尚書大傳》作『樂正道贊』,《文選》王元長《曲水詩序》引《尚書大傳》作『樂正進贊』,惟《路史·後紀》十二敘舜咨禹而巽位下云云作『樂人重贊』。按從《尚書大傳》作『樂正進贊』,義最可通。」

[三] 唐寫本「辭」作「詞」。唱發之辭,指歌唱之前所作發引之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第二節

正文

及益讚於禹[一],伊陟讚於巫咸[二],並颺言以明事[三],嗟嘆以助辭也[四]。故漢置鴻臚,以唱言爲讚[五],即古之遺語也[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

第二節

[一] 唐寫本「讚」作「贊」。梅注:「《書·大禹謨》: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傳:「贊,佐;屆,至也。益以此義佐禹,欲其修德致遠。」益也稱伯益,舜時東夷部落的首領。相傳助禹治水有功,禹要讓位於益,益避居箕山之北。

[二] 梅注:「《史記》:伊陟贊言於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乂》。」按《史記·殷本紀》:「帝太戊立伊陟爲相。……伊陟贊言於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

      范本夾注:「孫云:唐寫本兩『讚』字皆作『贊』。」《校證》:「按作『贊』是。」《玉海》卷六十二引作「贊」,於句下注云:「《尚書》。」

      范注:「《周禮》州長、充人、大行人,注皆云『贊,助也』。《易·說卦》傳『幽贊於神明』,《書·臯陶謨》『思曰贊,贊襄哉』,韓注、孔傳皆曰『明也』。《書序》:『伊陟贊於巫咸,作《咸乂》四篇。』」按此指《咸乂序》。孔傳:「伊陟,伊尹子。贊,告也。巫咸,臣名。」

      《左庵文論》:「益讚於禹,伊陟贊於巫咸。此仍當爲助字之義。彥和下云『嗟嘆以助辭』,亦似誤會贊有贊歎之義。蓋惑於當時之詁訓,其實本義不如是也。」

[三] 《比興》篇:「且何謂爲比?蓋寫物以附意,颺言以切事者也。」《時序》篇:「颺言贊時,請寄明哲。」「颺」,「揚」的異體字。按《史記·封禪書》:「伊陟贊巫咸,巫咸之興自此始。」《索隱》:「案《尚書》,巫咸,殷臣名,伊陟贊告巫咸。」

      《尚書·益稷》:「臯陶拜手稽首颺言。」傳:「大言而疾曰颺。」《校證》:「《事物紀原》、《事物原始》『颺』作『揚』。」

[四] 唐寫本「也」字無。「嗟歎」,《禮記·樂記》:「長言之不足,故嗟歎之。」《毛詩序》:「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

[五] 《校證》:「『言』原作『拜』,今從顧校作『言』。」按「拜」亦通,無煩改字。《訓故》:「《漢書》注:胡廣曰:鴻,聲也;臚,傳也。所以傳聲贊導九賓也。」

      《漢書·百官公卿表》:「典客,秦官,……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鴻臚。」應劭注曰:「郊廟行禮,讚九賓,鴻聲臚傳之也。」《斟詮》:「『唱拜』猶言『贊拜』,古者臣下朝拜天子,相者從旁習禮也。《後漢書·何熙傳》:『贊拜殿中,音動左右。』」

      《左庵文論》:「此亦助字之義。」

      宋高承《事物紀原》集類「贊」:「《文心》曰:『昔虞舜重贊,及益贊於禹,伊陟贊於巫咸,並揚言以明事,嗟嘆以助辭。故漢置鴻臚,唱拜爲贊。』」《考異》:「以唱名引拜於殿上以謁君爲職,故云唱拜。」明王三聘《古今事物考·文事》讚類:「《文心》曰:『昔舜禹重贊,及益贊於禹,伊陟贊於巫咸。……故漢置鴻臚,唱拜爲贊。』如相如贊荊軻,班固之褒貶以贊,蓋取益贊於禹之義。要自相如贊荊軻始。」

[六] 古之遺語,指古代留傳下來口頭上講的贊語。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第三節

正文

至相如屬筆,始讚《荊軻》[一]。及遷史固書,託讚褒貶[二]。約文以總錄,頌體以論辭[三];又紀傳後評[四],亦同其名[五]。而仲治《流別》[六],謬稱爲述,失之遠矣[七]。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

第三節

[一] 《玉海》於本句下注:「《文章緣起》。」《校證》:「《御覽》《玉海》『筆』作『詞』。」

      黃注:「司馬相如《荊軻贊》,世已不傳。厥後班孟堅《漢史》以論爲贊,至宋范曄更以韻語。」

      《補注》:「《漢書·藝文志》雜家有《荊軻論》五篇,班固自注:『軻爲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案王氏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引彥和論繫於《荊軻論》下,而未辨論與贊歧分之故;詳疑彥和所見《漢書》本作《荊軻贊》,故采入《頌贊》篇。若是論字,則必納入《論說》篇中,列班彪《王命》、嚴尤《三將》之上矣。」

      《左庵文論》:「《漢書·藝文志》雜家有《荊軻論》五篇,班固原注曰:『軻爲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彥和之言,當本於此。惟究爲論爲贊,今不可考。或即如《後漢書》之論,而在司馬相如時,尚稱爲贊耶?」

      《事物紀原》集類「贊」:「如相如之贊荊軻,班固之褒貶以讚,皆取益贊於禹之意。要之,自司馬相如贊荊軻始。」

[二] 「遷史固書」原作「史班固書」,梅本校改,黃本從之。《御覽》及《玉海》引均作「及史班書記」。唐寫本作「史斑固書」。

      《左庵文論》:「所謂『託讚褒貶』者,蓋頌有褒無貶,贊則可褒可貶也。抑可見二體之異。」

      范注:「《史記》於紀傳之後,必綴『太史公曰』。《漢書》每篇之後,必加『贊曰』。鄭樵《通志序》云:『班彪《漢書》不可得而見,所可見者,元、成二帝贊耳,皆於本紀之外,別紀所聞,可謂深入太史公之閫奧矣。凡《左氏》之有「君子曰」者,皆經之新意。《史記》之有「太史公曰」者,皆史之外事,不爲褒貶也。間有及褒貶者,褚先生之徒雜之耳。且紀傳之中,既載善惡,足爲鑑戒,何必紀傳之後,更加褒貶?此乃諸生決科之文,安可施於著述!殆非遷、彪之意。況謂爲贊,豈有貶詞?後之史家,或謂之論,或謂之序,或謂之詮,或謂之評,皆效班固,臣不得不劇論固也。』案贊有明、助二義。紀傳之事有未備,則於贊中備之,此助之義也;褒貶之義有未盡,則於贊中盡之,此明之義也。鄭氏誤以贊爲贊美之意,故不覺言之過當如此。」

《文體明辨序說》「贊」類:「按字書云:贊,稱美也。字本作『讚』。昔司馬相如初贊荊軻,其詞雖亡,而後人祖之,著作甚眾。……其體有三:一曰雜贊,意專褒美,若諸集所載人物文章書畫諸贊是也。二曰哀贊,哀人之歿,而述德以贊之者是也。三曰史贊,詞兼褒貶,若《史記》索隱,《東漢》、《晉書》諸贊是也。」又「評」類:「按字書云:評,品論也。史家褒貶之辭。蓋古者史官各有論著,以訂一時君臣言行之是非,然隨意命名,莫協於一,故司馬遷《史記》稱『太史公曰』,而班固《西漢書》則謂之贊。范曄《東漢書》又謂之論,其實皆評也,而評之名則始見於《三國志》。」

[三] 《左庵文論》:「『約文以總錄』與贊體正合。至『頌體以論辭』一語,『論辭』甚切,而云『頌體』則非也。」按下「以」字,唐寫本、《御覽》均作「而」,是。「總」,總結。「錄」,記錄。唐寫本「辭」作「詞」,下有「也」字。《校釋》:「李詳《黃注補正》……疑彥和所見《漢書》,本作《荊軻贊》。章太炎則謂:『司馬相如始爲《荊軻贊》,以輔助論者。據彥和此文,贊應與論相係屬者。』按李說臆斷不足信,章說從舍人明助之義悟入,說似可通。然觀遷固紀傳後文,意存褒貶,舍人謂其『頌體而論辭』。相如之作,或亦同此。又《論說》篇辨論有四品八名,其三品曰:『辨史則與贊評齊行。』是則贊之爲論,原論說之支條,未必定係屬於論後也。」

      《辭學指南》「贊」類:「贊者,贊美贊述之辭。……《文章緣起》曰:『司馬相如《荊軻贊》,班史以論爲贊,范曄更以韻語。』」

      周注:「《史記·太史公自序》裏有個全書序目,講每篇內容,如:『漢既初興,繼嗣不明。迎王踐祚,天下歸心。蠲除肉刑,開通關梁。廣恩博施,厥稱太宗。作《孝文本紀》第十。』班固《漢書·敘傳》作:『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帥下以德。農不供貢,罪不收拏,宮不新館,陵不崇墓。我德如風,民應如草。國富刑清,登我漢道。述《文紀》第四。』像這樣的全書序目有褒有貶,故說『託贊褒貶』。是各篇內容的概括,文體像頌,又發議論,故說『約文以總錄,頌體以論辭』。」

[四] 《札記》:「謂太史公《自序》述每篇作意,如云作《五帝本紀》第一之類。《漢書敘傳》亦倣其體,而云述《高祖本紀》第一。諸紀傳評皆總萃一篇之中,至范氏《後漢書》始散入各紀傳後,而稱爲贊,其用韻則正馬班之體也。」

[五] 《史通·論贊》篇云:「《左傳》發論,假君子以稱之。二傳云公羊子穀梁子,《史記》云太史公,班固曰贊,荀悅曰論,《東觀》曰序,謝承曰詮,陳壽曰評,王隱曰議,何法盛曰述,揚雄曰譔,劉昺曰奏,袁宏、裴子野自顯姓名,皇甫謐葛洪列其所號,而史官通稱史臣。其名萬殊,其歸一揆,必取便於時者,則總歸論贊焉。」

      郭注:「『紀傳後評』不同於上文所言之『託贊褒貶』,指《史記》《漢書》全書自敘中之後評而言,如《史記·太史公自序》,先述每篇作意,而後云『作××本紀第×』『作××列傳第×』是也。《漢書·敘傳》依仿《史記》,……《後漢書》始以『紀傳後評』散入每篇之後,亦爲『贊曰』。《後漢書》『贊曰』用韻,正與《史》《漢》相同。」

[六] 范注引鈴木虎雄《校勘記》:「摯虞,字仲治,作洽、作冶皆誤。」梅注:「楊用修云:摯虞著有《文章流別論》。」

[七] 唐顏師古《匡謬正俗》卷五:「司馬子長撰《史記》,其《自序》一卷,總歷自道作書本意,篇別有引辭,即孔安國所云『書序,序所以爲作者之意也』。揚子雲著《法言》,其本傳亦載《法言》之目,篇皆引辭。及班孟堅爲《漢書》,亦放其意,於敘傳內又歷道之。而謙不敢自謂作者,避於擬聖,故改作爲述。然敘致之體,與馬揚不殊。後人不詳,乃謂班書本傳之外,別爲覆述,重申褒貶。摯虞撰《流別集》,全取孟堅書序爲一卷,謂之《漢述》,已失其意。而范蔚宗、沈休文之徒撰史者,詳論之外,別爲一首,華文麗句,標舉得失,謂之爲贊,自以取則班馬,不其惑歟?劉軌思(按應作彥和)《文心雕龍》雖略曉其意,而言之未盡。」

      《漢書·敘傳下》師古注曰:「自『皇矣漢祖』以下諸敘,皆班固自論撰《漢書》意,此亦依放《史記》之敘目耳。史遷則云爲某事作某本紀,某列傳,班固謙不言作,而改言述,蓋避作者之謂聖,而取述者之謂明也。但後之學者,不曉此爲《漢書》敘目,見有述字,因謂此文追述《漢書》之事,乃呼爲《漢書述》,失之遠矣。摯虞尚有此惑,其餘曷足怪乎?」王先謙曰:「《文選》目錄於此書紀傳贊稱『史述贊』。善注引皆作『《漢書述》』,並其證也。」

《左庵文論》:「摯虞《流別》以班固之四言有韻者爲述,並未以紀傳後評爲述;而《文心》以爲其合紀傳後評並稱之,故有此言。實非仲治之失也。《史記》篇末無『贊』『論』字,祇作『太史公曰』。《漢書》於紀傳之後皆題『贊曰』,並無『述』字;惟敘傳中述有某某第幾,蓋以有韻者爲述,無韻者爲贊。而彥和乃以述及贊並稱爲贊也。」

      《文體明辨序說》:「劉勰有言:贊之爲體,促而不曠(應作「廣」),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其頌家之細條乎!可謂得之矣。至其謂班固之贊,與此同流,則余未敢以爲然也。蓋嘗取而玩之,其述贊也,名雖爲贊,而實爲評論之文(今入論類);其敘傳也,詞雖似贊,而實則小序之語(今入小序類),安得概謂之贊而無辯乎?」按徐師曾的劃分贊體,是根據贊美之義。本篇給贊的解釋是「明也,助也」,取義比較寬。「遷史固書,託贊褒貶。」這樣的贊,可以幫助發明傳意,所以不論人的善惡,都可以叫作贊,和專門贊美的贊稍有區別。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第四節

正文

及景純注《雅》,動植必讚[一],義兼美惡[二],亦猶頌之變耳[三]。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

第四節

[一] 唐寫本「注」下有「爾」字,「必讚」作「贊之」。《玉海》引於本句下注云:「《隋志》郭璞《爾雅圖讚》二卷。」

      黃注:「《郭璞傳》:璞字景純,注釋《爾雅》,別爲音義圖譜。」《札記》:「案景純《爾雅圖讚》,《隋志》已亡,嚴氏可均輯錄得四十八篇。」按《隋志》注:「梁有《爾雅圖讚》二卷,郭璞撰,亡。」

      《爾雅·釋文敘錄》:「《爾雅》,郭璞注,三卷,音一卷,圖贊二卷。」宋以後不著錄。今有嚴可均、馬國翰及王氏黃氏輯本。馬本序云:「其贊皆韻語古奧,詞寓箴規。」

[二] 《校證》:「『義』,唐寫本作『事』,《御覽》作『讚』。」

      周注:「如《蟬》:『蟲之精潔,可貴惟蟬。潛蛻棄穢,飲露恆鮮。』是贊美。如《枳首(兩頭)蛇》:『雖資天然,無異駢拇。』是貶。」

[三] 《左庵文論》:「郭璞注《山海經》及《爾雅》皆有圖讚(見《全晉文》卷一百二十一),其體仍不失古贊義。蓋總括其事物,而以有韻之文包含之,並非每事稱美如東漢以來之所謂贊也。與頌體實不同。考贊之起源,本以助記誦爲主。一書散漫,記誦甚難;故括其義,約其辭,總期文連貫而記誦可資,固不問其體之有韻無韻也。西漢之時,有韻之文稱爲贊者甚少(此體所傳亦不多);至於東漢,則以有韻四言,其體近頌而稱爲贊者至多。大致有象贊及哀贊二種。《蔡中郎集》有《胡公夫人哀贊》(卷四),前有序文,甚似誄碑之體;與頌相去甚遠。而漢以後,亦無聞焉。象贊者,就有德行者之畫像而贊之也。孔文舉諸人集中,皆有斯體。此與頌無甚分別。漢魏以後其體日多;遂使贊體變爲稱美不稱惡之文。又後,非有韻不稱爲贊矣。《文心》本篇,未敘及鄭康成之《尚書贊》,亦爲失考。」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第五節

正文

然本其爲義,事生獎歎[一],所以古來篇體,促而不廣[二],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三],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此其體也[四]。發源雖遠,而致用蓋寡[五],大抵所歸,其頌家之細條乎[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第三段

第五節

[一] 《左庵文論》:「贊之本義,並非獎歎;彥和此言,仍囿於後世之訓。」《札記》:「案獎歎即託贊褒貶,非必純爲贊美。」

[二] 黃校:「廣一作曠,從《御覽》改。」唐寫本亦作「曠」。《札記》:「案四言之贊,大抵不過一韻數言而止,惟《東方畫贊》稍長。《三國名臣序贊》及《漢書》偶一換韻。至崔子玉《草書勢》,蔡伯喈《篆勢隸勢》,則又似賦矣。唐世司空圖《二十四詩品》,造語精警,亦贊之美者也。」

      《左庵文論》:「三國之時,頌贊雖已混淆,然尚以篇之長短分之。大抵自八句以迄十六句者爲贊,長篇者爲頌,其體之區別,至爲謹嚴。彥和所謂『促而不廣』云云,正與斯時贊體相合。及西晉以後,此界域遂泯。如夏侯湛之《東方朔畫像贊》,篇幅增恢,爲前代所無。袁弘《三國名臣贊》,與陸機《高祖功臣頌》實無別致,而分標二體。可知自西漢以下,頌贊已漸合爲一矣。」

[三] 唐寫本「乎」作「于」,「辭」作「詞」。《斟詮》:「盤桓本謂行動之徘徊不前貌,彥和借以喻聲和之盤旋而有餘韻也。」

[四] 唐寫本「昭」作「照」。《校證》:「梅六次本、張松孫本『送文』作『述義』,謝校、徐校亦作『述義』。」《斟詮》:「審上下文義,以作『送文』爲是,上句既言『約舉以盡情』,情可包義,指贊之內容言,文則就贊之外形言,送文謂寫送文華也。《詮賦》篇云:『亂以理篇,寫送文勢。』賦之亂詞,與贊文類似,彼以『送文』屬辭,可爲的證。」

      李充《翰林論》:「容象圖而贊立,宜使辭簡而義正。」

      《文鏡秘府論·論文體六事》其二云:「敷演情志,宣昭德音,植義必明,結言唯正,清典之致也。……語清典則銘贊居其極。(銘題器物,贊述功德,皆限以四言,分有定准。)」此處「敷演情志,宣昭德音,植義必明,結言唯正」,可以拿來解釋這兩句話。紀評:「《東方贊》稍衍其文,亦變格也。」

[五] 意謂贊從舜禹時開始,發源遠,但它的適用場合較少。

[六] 《左庵文論》:「贊之作法,以四言有韻爲最通見,蔡中郎間有六字句者。漢人所爲贊,篇幅亦不甚長,其體則與頌相近,如班孟堅《十八侯銘》即爲前漢之功臣贊;夏侯孝若《東方朔畫贊》亦與揚子雲之《趙充國頌》無別。又《三國蜀志·楊戲傳》(卷十五)稱,戲作《季漢輔臣贊》,贊昭烈以下臣子,是皆頌體也。惟以此種稱爲贊,而古時無韻之贊遂滅而不彰,若鄭康成之《易贊》、《尚書贊》,東漢以後,無支流矣。

      「《文心》是篇所論,大概皆謂有韻之贊。推贊之本源,既別於頌體,雖後世已混淆無分,然實不能盡同。蓋頌放而贊斂,頌可略事鋪張,贊則不貴華詞,觀漢人之贊,篇皆短促,質富於文,樸茂之中,自然典雅。既不傷於華侈,亦不失之輕率:斯其所以足式也。」

      元陳繹曾《文說》:「贊宜溫潤典實。」這和他說的「頌宜典雅和粹」非常類似,可見這兩種文體的風格是非常接近的。林紓《春覺齋論文·流別論》三:「綜言之,……(頌贊)二體均結言於四字之句,不能自鎮則近佻,不能自斂則近纖;累句相同,不自變換,則近沓;前後隔閡,不相照應,則近蹇;過艱惡澀,過險惡怪,過深惡晦,過易惡俚。……文既古雅,體不板滯;下字必嚴,撰言必巧,近之矣。」這是林紓根據桐城派的「義法」,對頌贊二體的語言風格要求,作了比較詳細的規定。他又說:「贊體不能過長,意長而語約,必務括本人之生平而已,與頌略異。」這主要是就贊美人的功德的贊來說的。

魏桓範《世要論·贊象》篇說:「夫贊象之所作,所以昭述勳德,思詠政惠,此蓋詩頌之末流矣。……若言不足紀,事不足述,虛而爲盈,亡而爲有,此聖人之所疾,庶幾之所恥也。」(《全三國文》卷三十七)這些話可以證成本節的說法。

      范注:「頌有稱頌功德之義;贊則無之。故彥和首標明助二訓,蓋恐後人之誤會也。鄭玄注《皋陶謨》曰:『贊,明也。』孔子贊《易》,鄭作《易贊》,皆以義有未明,作贊以明之。自誤贊爲美,而其義始歧,此考正文體者所當知也。至於贊之爲體,大抵不過一韻數言而止,《東方朔畫贊》稍長,《三國名臣序贊》及《後漢書》贊,偶一換韻。彥和所謂『古來篇體,促而不廣,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蓋即指此。陸士衡《高祖功臣頌》與《三國名臣贊》同體;郭景純《山海經圖讚》與江文通《閩中草木頌》同體,是知頌贊有相通者,彥和所謂頌之細條也。」

      按梁元帝《內典碑銘集林序》:「班固碩學,尚云贊頌相似。陸機鈎深,猶稱碑賦如一。」《金樓子·立言》篇亦云:「銘頌所稱,興公而已。夫披文相質,博約溫潤,吾聞斯語,未見其人。班固碩學,尚云贊頌相似,陸機鈎深,猶稱碑賦如一。」劉孝綽《昭明太子集序》:「孟堅之頌,尚有似贊之譏。士衡之碑,猶聞類賦之貶。」

《文章辨體序說》「贊」類:「按贊者,贊美之辭。……西山(真德秀)云:贊頌體式相似,貴乎贍麗宏肆,而有雍容俯仰頓挫起伏之態,乃爲佳作。大抵贊有二體:若作散文,當祖班氏史評;若作韻語,當宗《東方朔畫像贊》。《金樓子》有云:『班固碩學,尚云贊頌相似。』信然。」

      《斟詮》:「晉左貴嬪有《德柔頌》,又有《德剛贊》,文體如一,而別二名,是知頌贊有相通者,彥和所謂頌之細條也。」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

第三段

第三段論贊之體用及其歷代流變,並辨明頌、贊之異同。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贊曰

正文

贊曰:容體底頌[一],勳業垂讚。鏤影摛聲,文理有爛[二]。年積愈遠[三],音徽如旦[四]。降及品物,炫辭作翫[五]。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頌讚 第九

贊曰

[一] 《校釋》:「『容體』,唐寫本作『容德』,是。」本文說:「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可證。《孟子·離婁》:「舜盡事親之道,而瞍底豫。」趙注:「底,致也。豫,樂也。」

[二] 黃本原作「鏤彩摛文,聲理有爛」。此據唐寫本。《校注》:「按唐寫本是也。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佘本、張本、兩京本……崇文本『彩』並作『影』,與唐寫本合,惟『聲文』二字誤倒。『影』『聲』相對成義,『文理』連文亦本書所恆見。」「鏤影摛聲」,猶繪影繪聲。

[三] 《校注》:「『積』,唐寫本作『迹』。按『迹』字是。『年迹』與下『音徽』對。」按「積」字亦可通。本文:「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

[四] 《校注》:「《文選》王儉《褚淵碑文》:『音徽與春雲等潤。』李善注:『音徽即徽音也。』」《斟詮》:「音徽,謂令聞廣譽。」

      《詩經·大雅·思齊》:「大姒嗣徽音。」鄭箋:「徽,美也。」「徽音」,猶德音。「如旦」,像太陽初升那樣明耀。

[五] 可見劉勰對於描寫「品物」的頌贊,是不重視的,認爲這類的頌贊只是炫耀辭令,供作翫賞之用而已。

      《左庵文論》:「贊文之有韻者,可分爲四:(一)哀贊--以蔡中郎《胡公夫人哀贊》爲准則。(二)像贊--李充《翰林論》云:『圖象立而贊興。』知東漢時,此體至爲盛行;《後漢書·趙岐傳》云:『圖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居賓位,又自畫其像居主位,皆爲讚頌。』(卷九十四)可證·《東方朔畫贊》即屬此類。(三)史贊--此類以范蔚宗《後漢書》紀傳後之贊爲最佳。(大抵撮其人大略,爲之作贊者,不出三類。特東漢之時,有爲當時具令德之人作贊者,如蔡中郎《焦君贊》;亦有爲古人作贊者,如王仲宣《正考父贊》是也。)(四)雜贊--以上三者皆爲對人而作。至於爲一切品物作贊者,則屬此類。如郭璞《山海經圖贊》、《爾雅圖贊》,皆據圖而爲物作贊者,如繁欽《硯贊》等是。抑可知漢魏之贊,不限於人而已也。哀贊一體,後漸流爲與誄、祭文、神誥三體相合。即如蔡中郎《胡公夫人哀贊》,先敘其父母之德行,後言己身之悲哀,本爲人子思念考妣而作,及三體之文興,而此哀贊之名泯矣。」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

祝盟 第十

紀評:「此篇獨崇實而不論文,是其識高於文士處。非不論文,論文之本也。」

《雜記》:「先師吳翌亭云:『祝、盟二者本不相同,而其爲陳信之用者,則義固無殊也。』青案《宗經》篇云:『銘誄箴祝,則《禮》總其端。』以下三篇,皆自《禮》衍出。」

范注:「案《周禮·春官》大祝掌六祝,作六辭,此《祝盟》命篇之本。」

又:「《說文》:『祝,祭主贊詞者。從示從兒口。』《釋名》:『祝,屬也,以善惡之詞相屬者也。』《玉篇》:『祝,祭詞也。』《尚書·洛誥》:『逸祝冊。』謂使史逸讀所作冊祝之書告神。《齊策》:『爲儀千秋之祝。』注:『祈也。』《周禮·春官》:『太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遠近·』祝之本訓爲祭官,引申爲祭神祈福之辭。」

《注訂》:「祝,《書·洛誥》:『逸祝冊。』孔穎達疏:『使逸讀所作冊祝之書唯告文武之神。』盟,《周禮·秋官》:『司盟職,掌載之法,凡邦國有疑,會同,則掌其盟約之載,及其禮儀。』據是,主神明者曰祝,繫邦國者曰盟;一則企福于未來,獻功於當日者,屬之祝;結信於一時,要質於永久者,屬之盟。二者必假文辭以行,故祝有贊詞,盟有盟載,其義匪輕,其體宜立,故以祝盟成篇,亦述者之要也。」

《文體明辨·序說》「盟」類:「按《禮記》:『涖物曰盟。』亦稱曰誓,謂約信之辭也。」

在先秦兩漢時代,祝文應用的範圍是很廣的。盟誓要告天,也是取信於神。其實祝文和盟誓本來是兩種不大相關的文體,這裏把二者合在一起來論述,可能是因爲二者都是和神打交道的。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祝盟 第十·第一段·第一節

正文

天地定位,祀徧群神[一],六宗既禋[二],三望咸秩[三],甘雨和風,是生黍稷,兆民所仰,美報興焉[四]。犧盛惟馨,本於明德[五],祝史陳信,資乎文辭[六]。

文心雕龍義證·正文·卷二·祝盟 第十·第一段

第一節

[一] 唐寫本「祀」作「禮」。斯波六郎:「《周易·說卦》:『天地定位,山澤通氣。』」又:「《尚書·舜典》:『望于山川,徧于群神。』」《注訂》:「群神指下文六宗、三望而言。」

[二] 梅注:「《尚書》:『禋於六宗。』《孔叢子》:『宰我問六宗。孔子曰:所宗者六。埋少牢于太昭,所以祭時也;祖迎于坎壇,所以祭寒暑也;主于郊宮,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禜,所以祭星也;雩禜,所以祭水旱也。』《書》正義云:『漢世以來,說六宗者多矣。』『孔光、劉歆……謂乾坤六宇。』『賈逵謂……天宗三,日、月、星;地宗三,河、海、岱。』『馬融云:天地春夏秋冬。』『鄭玄謂……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師。』」

      黃注:「《書》:『禋於六宗。』孔安國傳:一四時,二寒暑,三日,四月,五星,六水旱。」

      范注:「《尚書·舜典》:『禋於六宗。』王肅注曰:『精意以享謂之禋。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謂四時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先儒說六宗者多家,……未知孰是。……姑以王肅說當之。」

      「六宗」,古代尊祀的六位神。《書·舜典》:「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六宗」的說法不一,一說是水、火、雷、風、山、澤,一說是天地四方,參閱俞正燮《癸巳類稿》一《虞六宗義》。

      「禋」,升烟以祭。《通典·禮四·禋六宗》引鄭玄注:「禋,烟也,取其氣報升報于陽也。」引申爲祭祀的通稱。《國語·周語上》:「精意以享,禋也。」

[三] 梅注:「三望:《左傳》杜注云:分野之星,國中山川,望而祭之。」

      《左傳》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春秋經》僖公三十一年杜注:「三望,分野之星,國中山川,皆因郊祀望而祭之。魯廢郊天而脩其小祀,故曰猶。猶者,可止之辭。」

      《校注》:「按《公羊傳》僖公三十一年:『卜郊不從,乃免牲,猶三望。三望者何?望,祭也。然則曷祭?祭泰山、河、海。』(《穀梁》范注引鄭玄曰:『望者,祭山川之名也。望海也,岱也,淮也。』)舍人上云『六宗』,此云『三望』,皆實有所指。」

      「三望」,祭祀名。「望」,不能親詣所在,遙望而祭的意思。《尚書·舜典》:「望秩於山川。」《傳》:「如其秩次望祭之。」在這兒就是有次序的意思。《尚書·洛誥》:「祀于新邑,咸秩無文。」

咸秩,都按次序祭祀。

[四] 「黍稷」,孫云:「唐寫本作『稷黍』。」斯波六郎:「作『稷黍』是。《詩·小雅·甫田》:『琴瑟擊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穀我士女。』」

      《禮記·郊特牲》:「地載萬物,天垂象,取材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也,故教民美報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