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佔敖帶領著衆人,曲曲彎彎出了周家寨,臨別時說:“鄧恩公,你老人家回去,到了大營,將這件事回明大人,十天之內千萬等我的回信,成否我必給你老人家去信。”鄧飛雄這纔告辭。
五個人往前行走,不知不覺,天光已明亮了。鄧飛雄說:“紀老英雄,前者怎麽會被他們拿住?”紀有德就把被罩子罩住,如此這般一說,魏國安、石鑄:“我二人是被穿地錦拿住的。”紀有德說“這個周百靈,實在有些能爲,他這些銷器埋伏連我都看不透,可見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論說銷器伏埋,我無一不懂,可他的銷器,實比我高明。”衆人說著話,正往前走,只見由對面,張文綵、高志廣帶著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四個人迎面而來。衆人趕緊過去問道:“二位意慾何往?”張文綵說:“我二人原打算昨天起身奔周家寨,只爲不見了鄧爺,大家各處尋找,亂了一天,你們幾位從哪裏遇到一處?”紀有德說:“鄧爺到周家寨,遇見親戚了,不然我等也回不來。”把事情又述說一遍。張文綵說:“原來如此,我與周百靈有一面之識,想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勸說他歸降,如果不費刀槍而成大事,有何不可?”紀有德說:“二位兄臺瞧著辦,我在公館候信就是了。”說著話,衆人分手。張文綵、高志廣帶著錢玉,竇福春,來到周家寨莊,已是紅日東昇。
家人問道:“二位找誰?”張文綵說:“我姓張,名文綵,這位姓高,名志廣,我二人來拜訪莊主。”家人一看,是兩位儒雅老先生,每位帶著一個小童。家人立刻回稟進去.此時周百靈尚未起床,家人先去回稟吳佔敖。
吳佔敖自夜間放走飛飛已有德衆人之後,自己心中就盤算:明天我姊丈要問,我可說什麽好呢?要說給放了,他準不答應,自己一夜也沒睡。天光大亮,喝了兩碗茶正在吃點心,外面家人來說:“現有張文綵、高志廣來拜訪莊主,莊主尚未起來,稟舅老爺知道。”吳佔敖吩咐:“有請。”家人出去,把二位讓進來。吳佔敖見過這高志廣,雖沒見過張文綵,耳裏可聽人見說過,見二位來到客廳,吳佔敖說:“原來是二位先生,請坐,請坐。”高志廣說:“吳賢弟,我二人今天來拜訪令姐丈,煩勞賢弟給通稟一聲,我兄弟許久未會了。”吳佔敖先吩咐家人待茶,說:“二位少待,我去去就來。”這纔穿宅過院來到內宅。
周百靈剛起來漱口,見內弟進來,說:“賢弟,來此何幹?”吳佔敖說:。“外面來了姐丈兩位故友,一位是高志廣,另一位是文雅先生張文綵。”周百靈一聽,趕緊來到外面書房,見上面坐著是高志廣,下面坐著張文綵,這二位都是周百靈心中盼念之人,說:“原來是二位駕到。”立刻躬身施禮。高志廣說:“賢弟,我引你二位見見,這位就是我常提的張文綵,這就是周百靈周莊主。”二位彼此施禮,周百靈說:“久仰大名,今日得會,真乃三生有幸。今天,二位如何來此?”張文綵:“我常聽高兄長說,兄臺乃世外高人,今天特來拜訪。”正在說話,由外面跑進一個家人,說:“回稟莊主爺得知,現在花園之內的土牢、藏蛇洞所有拿住的人俱被人救去,蹤跡不見;連他的兵刃俱被他等盜去。”周百靈不覺大驚失色,心中暗想:我這院中,許多銷器埋伏,怎麽竟會來人劫牢?這其中定有緣故,必然是我內裏有人勾引,如若不然,萬萬不能!吩咐家人:“去看看是由哪邊來,哪邊救了走,趕緊看明白,回來稟我知道。”衆家人明知道是吳佔敖放走的,但誰都不敢說。等家人轉身下去,周百靈這纔問道:“高兄長,今天貴兄踏賤地,有何貴幹?”高志廣說:“我今天來此,非爲別故,一則給兄弟請安,二則有一件事情與兄臺商議。”周百靈說:“兄臺有話請講。”高志廣說:“兄臺在外界擺的這座牧羊陣,甚是奧妙無窮!我們聽說中原有彭大人派手下人來打牧羊陣,兩次俱未能打破。所以可能派人前來聘請兄臺。”周百靈說:“賢弟既提起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說,前幾天,彭大人手下的辦差竟敢來搗亂,全被我的銷器拿住了。我並未結果他等的性命,也沒有解到白天王那裏去。我正在想如何處理此事,沒想到昨天夜內這些死囚又被人救去。我想,我這院中真似鐵壁銅墻、天羅地網,他們竟能把人救去,也稱得上是奇巧古怪的能人了。我現今已經受白天王之聘,重任在身,就是斬頭流血,我也不能歸降大清。牧羊陣實係我所擺,裏面也沒什麽了不得的機關,他們能夠破了,白天王必然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如破不了,那可就任憑他自便了。”高志廣說:“兄臺,我今天來見你,直對你說了吧,非爲別故,現在大清國有我一個知己的朋友,求我來勸說兄臺歸順大清,彭中堂必然保兄臺高官得做、駿馬任騎。兄臺本是中原人,我不能不嚮兄臺實說,而今,上天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萬民樂業,處處同五穀豐登。我說的這是良言,不知兄臺意下如何?”周百靈說:“賢弟,你我是道義相投的朋友,不然我就拿你當了中原的奸細。今天只準你說這一次,如要再說,你我當地絕交。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白天王既然看重我,給我宰相俸,我焉能反復無常?大清國有大清國的王法,我與它兩不相干!”高志廣說:“兄臺不便著急,我自認爲與兄臺是知己,纔不敢隱瞞真情,不然,我也不敢直言奉上,旁邊若有外人,還拿我當了奸細!”正說著話,吳佔敖由外面進來。周百靈吩咐擺酒,家人立刻擺上酒菜,吳佔敖一旁相陪。
周百靈說:“內弟,昨天在地牢關押的人被人救去了,你可知道?”吳佔敖說:“我知道了,我追了半天沒追上。這兩個人的夜行術實快,再說我們院中的埋伏人家都知道,我見他繞著機關走的。大清國能人太多,莫如我們改邪歸正倒是正果。”周百靈一聽這話,甚爲詫異,說:“賢弟,你怎麽也說出這樣無父無君的話來?從今天以後,再聽你說這話,我定要按國法治你!”唬得吳佔敖默默無言,不敢再說什麽,惟恐露出馬腳。衆人喝完了酒,高志廣、張文綵二人心想:看這個光景,說什麽也沒用了,非得設法治服了他,不然牧羊陣是沒法攻破。要說高志廣這個人,也是精明強幹、藝業絕倫、出類拔萃之人。自己吃完了酒,把吳佔敖招到了外面,說:“吳賢弟,你跟我來,有句話說。”吳佔敖點頭答應,一同來到無人之處。高志廣說:“我們來的時節,在半路上遇見了鄧爺,他已提說賢弟的情由。方纔我見賢弟跟你姐丈說話,他當衆辱你,連我等臉面上都掛不住。賢弟,你還,有什麽妙法?”吳佔敖說:“你們二位先別走,在這八卦山北邊,有一座山神廟,那屬中原管。當初那是玉皇閣,那裏有個老道,跟我相好,他也是中原人。你們二位先在那裏住一兩天,我再設法試試姐丈,倘若能勸過來更好,實不成再另想他法。”張文綵、高志廣點頭答應,二人這纔夠奔正北。
約走了三、四里遠,到了山下,只見層巒曡嶂,樹木蔥蘢,在林深處有一座古廟。高志廣在前頭帶路,錢玉、竇福春在後面跟隨。來至切近一看,這座廟是一層樓,有東西配殿,大殿東邊有三間北房,北房西邊還有三間房。高志廣上前叩門,就見裏面出來一個老道。高志廣一看,這個老道年有六十以外,頭戴青布道冠,藍布道袍,青雙領相襯,足下白底雲鞋,面如古月,海下一部蒼白髭鬚,倒是儒雅大方。老道合掌當胸,口唸:“無量壽佛,施主來此何幹?貴姓大名?”高志廣說:“我等奉吳佔敖賢弟所囑,要到貴觀暫住一、二日,候他辦點事。道爺貴姓?”老道說:“出家人姓李,衆位施主請裏面坐吧。”擡手往裏讓,張文綵、高志廣帶著兩個童子,這纔往裏走。老道關了門,領大家來到大殿東邊。高志廣一看這三間鶴軒倒也乾淨,屋中靠著北墻,是俏頭案,上面擺著有好些卷經,是老子《道德五千言》,頭前一張八仙桌,兩邊有椅子,墻上有一軸挑山,書的是“八仙度壽”,一邊有一對條聯,上聯是:
書到用時方恨少;少聯是:事非經過不知難,高志廣二人讀完條幅這纔落座。
老道親身烹茶敬客,一旁相陪,說:“二位施主,貴處哪裏?怎麽跟吳佔敖認識?”高志廣說:“我在冷屏山住,受朋友之托,來找周百靈,爲牧羊陣的事。”把大概的情形對老道一說。老道點點頭,說:“原來如是,我在這廟參修,這幾年跟吳佔敖倒是道義相投的朋友。我也不知道這周百靈是何許人也,就知他吃白天王的宰相俸銀,跟我倒素無來往,也不曉得他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能爲,原來這座牧羊陣是他所擺。”老道又置酒飯款待。
再說吳佔敖自高志廣走後,自己回到屋中暗想,已經應允了鄧飛雄,到如今姐丈脾氣古怪,如此至親,又怕反目成仇,輾轉反側,無計可施。這纔夠奔後面,面見姊姊吳氏,吳佔敖說:“姊姊,現在有一件事讓我爲難。”吳氏說:“兄弟,你有什麽爲難事只管說。”吳佔敖說:“昨天,我們的恩人鄧飛雄來了,爲牧羊陣的事。”吳氏說:“弟弟,他要我們幫什麽忙?”吳佔敖說:“現在,鄧飛雄恩公在彭中堂手下當差,彭中堂跟白天王定約破牧羊陣。彭中堂手下有能人,已訪知此陣是我姐丈所擺。前幾天,他們派人來拿我姐丈,可是被咱們的埋伏拿住了幾個。倘若有能人再來把我姐丈拿去,豈不是一場大禍?我勸姐丈歸正大清,他也不聽。我打算叫姐姐背地解勸他。”吳氏說:“你還不知道你姐丈的脾氣?他嚮來不許人說話,讓我慢慢想個辦法再說。如能行,我絕不能忘了鄧恩公當初替父報仇,救你我活命之恩。”吳佔敖這纔出去。
晚間,周百靈歸到後面,夫妻對坐談心。吳氏說:“丈夫原籍是哪裏人?”周百靈說:“我是中原河南歸德府人。”吳氏說:“因何來到這裏?”周百靈說:“夫人今日怎麽了?這些你都知道:我先祖乃是大明朝的忠臣,因爲闖王在山西造反,杜芝亨獻了平則門,把天下失了。我先祖帶著家眷逃到這八卦山隱居起來,生下先父時說:‘永不做大清國的官,’故爾,我纔保了白天王,身爲番邦化外宰相。”吳氏說:“你我俱是中原人,大清國與明朝無仇,擾亂明朝天下是闖王李自成。我看,咱們得便還是回歸中原,一則得歸故土,可以祭掃先祖墳塋,以盡爲人子之道。”周百靈聽到這裏,外面一陣大亂,連忙吩咐童兒出去問問。工夫不大,童兒進來說:“回稟莊主,西南上屯的草垛失了火,三位舅爺已帶人前去救火了。”周百靈一聽,立刻吩咐:“安童,去把我的卦盤拿過來。”安童立刻把卦盤取來,放在桌上。周百靈佔的這奇門還是真靈,自己把卦盤一擺,說:“了不得了!今天有奸細,還有內賊勾引外寇,主于擾鬧我家宅不安。”趕緊吩咐童子:“趕緊告訴舅老爺,給我拿奸細。”安童轉身出去,把吳佔敖叫進來,周百靈問:“外面什麽人放的火?”吳佔敖說:“不知道,燒了兩堆乾草,三間草房,萬幸米倉沒燒著,只燒傷了一個更夫,我已經給他上完藥了。”周百靈說:“方纔,我占了一課,上邊說今天有家賊勾寇,擾我家中不安。你帶莊兵小心防範,如拿住奸細,不必稟我知道,當場結果他的性命。”吳佔敖點頭,轉身出去,自己心想:怪哉,我已然跟大清營的差官說明白,鄧爺與我定下十天之內大清營不來人,聽我的信息,怎麽今天會有人來擾鬧?自己出來,帶人各地搜查。
周百靈來至屋中,夫婦對坐談心,周百靈說:“孃子,方纔你說回故土原籍,據我看,人生在世,猶如大夢一場,哪裏是家?現在,我已在賀蘭山官居宰相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此時一心報答君主,即使大清營有千軍萬馬,把牧羊陣打破,白天王甘拜下風,我也是一心無二,衹知白天王,不知有大清國。”吳氏一聽這話,不敢再往下勸,知道丈夫心如鐵石。周百靈自己出來,觀看觀看天上的星斗,這時,就見一條黑影落到前面院中。接著就聽前院“嘩啷啷”鈴鐺一響,周百靈知道這是銷器拿住人了。
書中交代,鄧飛雄還關在周家莊的時候,馬玉龍等人已經急得五內俱焚,這時金眼雕邱成老豪傑就對邱明月說:“這周百靈怎麽這樣利害?我倒想隻身到八卦山周家寨去拿週百靈!”邱明月說:“爹爹不必生氣,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宰牛刀,諒此無名小輩,何必你老人家前往?待孩兒我去探探底情,設法搭救衆位弟兄。”他自己帶上乾糧,繞道夠奔八卦山。路上也沒碰見鄧飛難,要是碰見,邱明月也就不能來了。頭一天住在山洞裏,第二天圍著周家寨轉了個彎,探探道,晚間這纔施展飛簷走壁的功夫,倚仗自己身體靈便,夠奔這所宅院,先把西南的乾草垛點著,這乃是調虎離山之計。一瞧房上都有滾瓦,自己一看,房屋院落甚多,不知周百靈住在哪院中?邱明月來到內宅,見下面屋中有燈光,打算到院中竊聽竊聽,不想往院中一跳,院內地下都有串地錦,把腳套住,一擡足鈴鐺就響了,用手去摘,連手也套住了,自己越用力掙,四個鈴鐺越響。
周百靈來到上房,叫家人把拿住的人帶上來。周百靈擡頭一看,見邱明月年有半百,頭帶罩頭帽,身穿練絹夾褲、夾襖,薄底靴子,背插單刀,面皮微紫,雄眉闊目,海下一部黑鬍鬚。周百靈說:“你是什麽人,來此何幹?”邱明月說:“我乃大同府元豹山人氏,邱明月是也。我在大清國隨我父親幫助彭大人查辦西夏,知道你是牧羊陣的賊黨,特意前來拿你。”周百靈說:“原來如是。”吩咐推出去殺了,從今以後;拿住一個殺一個,休留活口。吳佔敖從外面進來。周百靈立刻吩咐吳佔敖監斬,吳佔敖雖說口裏答應,心裏倒是著實爲了難:“我已經嚮鄧恩公說明了報恩之情,今天如果把他殺了,難對恩公,若不殺他,姊丈是不會答應。”自己把邱明月帶著,家人跟隨來到自住的屋中,吩咐家人:“在外面少待,我讅問讅問他。”這纔對邱明月說:“朋友,你貴姓,是何人派你前來,這裏的情由你可知道?”邱明月一想管它什麽情由,我反正是死,于是破口大駡起來。吳佔敖說:“朋友別駡,我可是好意!”邱明月說:“你能有什麽好意?你把你的好意說說,我倒聽聽。”吳佔敖瞧瞧屋外沒人,就把鄧飛雄來的事從頭至尾如此這般一說,邱明月說:“原來這樣,我是來探訪消息,在路上也沒碰見鄧爺。”吳佔敖說:“你趕緊回去,見了鄧爺,就說我在十日之內,必去公館送信。”邱明月說:“我謝謝你了。”吳佔敖這纔把繩扣解開,邱明月說:“我這就告辭,改日再謝。”
吳佔敖送到外面,邱明月剛走,過來一個家人說:“莊主爺叫把拿住的這個人帶了去,莊主爺有話問他。”吳佔敖一聽,就知道這件事不妙,必有人泄了機密,沒有辦法,也只好硬頭皮夠奔裏面,來見周百靈。吳佔敖說:“人我已經殺了,姊丈爲何不早叫人給我送信?”周百靈說:“既然殺了,把人頭拿來,我要騐看。”吳佔敖說:“是。”立刻出來,工夫不大,回去說:“方纔他們已把屍體搭著扔到山澗裏,可能狼早拉了去。”周百靈哈哈一笑,說:“賢弟,你焉能瞞得過我?我方纔占了一課,已知道你把大清營的人放了,我看你這幾天精神恍惚,舉止失常,你必然是勾串了大清國的奸細,要謀害于我。”立刻吩咐手下家人:“把吳佔敖給我綁了。”兩旁家丁過來,就把吳佔敖綁上,周百靈說:“我既然是外界的丞相,就常著生殺之權;你既然無故壞事,我就要按國法治你。”正說著話,外面吳佔元、吳佔魁進來了,兩個不由分說伸手拉刀,大駡道:“好一個周百靈,膽敢殺我兄長,我們先把你宰了。”兩個人就要殺周百靈,周百靈一瞧,這個事情不好辦,衆人也都過來解勸,大家知道這兄弟兩個是渾人。周百靈就說:“你兩個不必犯渾,你哥哥皆因身犯國法,私通奸細,你兩個不可無知,我要不念親情,就結果你兩個人的性命。”這兩個人氣得哇呀呀亂叫,過去掄刀照周百靈就砍,周百靈拉出寶劍就要動手。家人趕緊到後面送信,吳氏一聽,丈夫與兄弟翻了臉,出來有心解勸,知道不能說動丈夫,又不能解救兄弟,心腸一窄,懸梁自盡了。家人出來一報,周百靈一怒之下把吳佔敖結果了性命。吳佔元、吳佔魁兩個人就急了,擺刀跟周百靈拚命。周百靈一想好好一家人家鬧到五零四落,自己一頓足,躥上房去,竟自走了。
吳佔魁、吳佔元搭了兩口棺材,將姐姐、哥哥盛殮,又想請高僧、高道超度陰靈,按傳統喪禮葬埋。無奈,這個地方沒處請和尚、老道,兄弟二人這纔夠奔山神廟,來請李老道。一見高志廣、張文綵,吳佔元、吳佔魁兄弟放聲大哭,李老道大吃一驚,說:“二位所因何故?”吳佔魁從頭至尾一說,張文綵感覺甚爲悲慘:“我二人先幫你弟兄辦理白事,叫老道給請幾位僧道唸唸經。”高志廣說:“二位賢弟將來怎麽辦?”吳佔魁說:“我兄弟辦完了事,先到大清營找鄧爺,然後再拿週百靈,給我姐姐、兄長報仇。”張文綵說:“既然周百靈走了,他家中的東西你二人可知道?他擺牧羊陣莫非沒有陣圖麽?”這句話提醒了吳佔魁:“你二位跟我回去,藏書樓裏有陣圖。”張文綵一聽,甚爲喜悅,幾人來至藏書樓。這個地方乃是周百靈藏書之處。這院子哪裏有埋伏,哪裏有銷器,他弟兄都知道。進了藏書樓,大家仔細翻檢,竟不見陣圖蹤影,吳佔元說:
“怪呀!當初他這裏有陣圖,莫非他拿走了,還是挪了地方?”吳佔魁說:“得了,不用找了,是沒有了!咱們把家中的這些東西全都封鎖起來,派家人看守。”吳佔魁二人將家中諸事辦理清楚之後,這纔同張文綵,高志廣起身,夠奔西洋山大清營門。
鄧飛雄自那日帶領衆人回來,把在八卦山被擒,遇見吳佔敖,如此這般一講,馬玉龍說:“既是這樣,就等候吳佔敖的信吧,只是高志廣、張文綵至今尚未回來。”金眼雕說:“邱明月也去了,鄧爺在路上碰見沒有?”鄧飛雄說:“沒碰見邱爺,我已應允十天之內不去人,等吳佔敖勸說周百靈歸降,讓聽他的信。”
這天,邱明月也回來了,一進門就對大家說:“吳佔敖叫我囑咐鄧爺十天之內,不必派人去,容他慢慢勸他姐丈,或是設法盜牧羊陣圖。”衆人說:“好,有這個機會甚好。”馬玉龍說:“但能勸周百靈歸降,總是兩地不傷和氣爲是,他家中銷器尚且這樣難對付,何況牧羊陣?”
過了數日,這天有人稟報,說張文綵等人回營。馬玉龍吩咐:“有請。”衆人見張文綵同著吳佔魁、吳佔元從外面進來,鄧飛雄趕過去握住他兄弟二人的手說:“你兄長來了沒有?”吳佔魁弟兄一聽鄧飛雄的話,兩個人不由得落下淚來,就把放走了邱明月,周百靈翻臉,兄長被殺,姐姐自盡的話如此這般一說,鄧飛雄衆人聽後全都一怔。吳佔魁說:“現在周百靈已經逃走,我等趕到藏書樓再找牧羊陣陣圖,蹤跡不見。我們只好把我姐姐、兄長葬埋,將家中事交與家人看守。我兄弟這纔來找恩公。”鄧飛雄說:“你姐丈他素常上哪裏去,你二人可知道?”吳佔魁說:“他這一走,不是上賀蘭山投奔白天王,就是投奔金家坨找金氏三傑去,他們是拜把的兄弟。再說那裏還有一個人,姓簡叫壽童,與他也是結拜兄弟。此人當初在白糧邦上當船頭,”衆人一聽,說:“這三個人是做什麽的?”吳佔魁說:“這三個人,不屬十路天王管,手裏有十五萬兵。西海岸那個地方,是一片沙崗,這三個人,每人手下帶五萬,西海一帶出金砂寶石,各樣皮貨、山上果品、海內魚蝦,都由他掌稅,也算是一個獨立小國。方圓管一千二百里,三面是海,北面是山,到他那裏去,非有船不能進去,裏面的地勢甚爲險固,還真不易拿他。”馬玉龍說:“好辦,我去見中堂大人,給他走一套文書,跟他要這個人。”大衆說:“也好,咱們就此起身,去見中堂大人。”馬玉龍這纔吩咐拔營起身。
高志廣、張文綵二人說:“我們可不能跟去,我二人乃世外閒散之人,不爲名利,就此告辭。”馬玉龍也不能相留,二人走後,這纔督著隊,進了嘉峪關口子門,把隊伍扎在城外。馬玉龍同紀有德來見欽差大人,大人就問:“牧羊陣的事怎麽樣?”馬玉龍就從頭至尾,如此這般一回稟。欽差大人說:“這件事該當怎麽辦?”馬玉龍說:“請大人示下,發一套文書,跟金家坨要這個周百靈。”欽差大人立刻派幕府師爺辦文書,給金氏三傑發文。金氏三傑大爺叫金景龍,二爺叫金景虎,三爺叫金景豹。大人給金氏文書,打算叫他歸降大清。這裏把文書辦理好,派差官前去投文,大人在公館靜候佳音。
過了有二十餘日,這日,差官回來,帶著一個番官,來見欽差大人。差官報告說:“我們在海濤當中的一座島上見了金氏弟兄,他們留我住了一天。後來決定派一個番官,帶著降書、降表來見大人。”彭欽差立刻吩咐帶番官上來。大衆睜睛一看,這個番官似古來的打扮,頭帶青紗帽,身穿紅蟒袍,玉帶官靴,年有四十以外,面如冠玉,番官來到上面叩見中堂大人。中堂大人坐在大堂正中,左邊是金眼雕伍氏三雄等,右邊是劉雲、鄧飛雄等老少英雄共四十餘位分立兩旁。番官會說中原話,大人問:“你叫什麽名字?”番官說:“番外小臣叫阿里丹,奉我家金家坨金景龍大將軍之命,來拜見大欽差,現有文書一角、書信一封,請欽差觀看。我家主人想請欽差大人抽暇赴沙灘會,我們大將軍把西五路天王、東五路天王約上,酒席筵前講和,叫東五路天王納貢,牧羊陣也不必打了。我家大將軍原想爲雙方說合,不知欽差尊意如何?欽差如肯去赴會,祈賜一封信,我家大將軍好擺路隊迎接。”欽差大人吩咐賞賜他一桌酒席,叫手下人陪他吃酒。大人退坐,衆人退去。
大人叫馬玉龍來到自己臥室。馬玉龍說:“大人有何見教?”大人說:“玉龍,你看此事該當如何?既是外邦請我,我乃國家欽差,我若不去,叫他藐視我膽小無能。”馬玉龍說:“大人所說有理,但有一件:宴無好宴,會無好會,番邦化外反復無常!倘大人前去,微有疏失,我等擔待不起,大人總是慎重爲是。”彭大人說:“你把衆人都喚進來,大家共同商議。馬玉龍出來,把衆義俠請進去,大人又把這段事情嚮衆人一說,衆人有說去的好,有說不去的好,衆人紛紛議論。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大人,這件事既是番邦約請,就不可不去。古人說:飛箭于前,長弩在後,我們須在各處安下人馬,叫副將馬大人隨身保駕,調西夏總鎮徐大人督著大隊在嘉峪關扎營,聽候大人赴會的消息。”大人聽這話有理,叫馬玉龍帶領五百子弟兵,連李福長、李福有約二百兵,共七百兵調齊待命。馬玉龍說:“大人要去,他定的日子是十五,今天初八,給他改爲二十日赴會。”大人說:“好,你等去陪番官阿里丹,去給他備上等羊席,我明天再見他。”
次日把番官帶上來,大人說:“你回去就說,本月二十日天至正午,我必到。”阿里丹說:“是。”給欽差行禮說;“是日,請大人虎駕光臨,我家大將軍早已把十路天王訓說好了。一定將降書、降表修齊,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大人這纔賞了五十兩銀子,番官告辭,衆人送出公館。大人這纔專折奏明聖上,本月二十與番王合約,赴忠臣會。接著將西夏省兵調齊一百個營,在嘉峪關下駐扎;將陝西甘固元提督高通海調來,叫他帶兵巡哨;派將軍總鎮督帶大隊,倘和約說翻了,以備當時開仗。這裏都預備好了,叫各家義俠都在將軍大營聽信。馬玉龍暗帶寶劍,麒麟寶鎧,保護大人。追風俠劉雲、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著七百子弟兵,跟隨大人赴西海岸金家坨,派碧眼金雕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來回探事報信。這四個人跟隨在劉雲隊內。
是日,馬玉龍就帶孫寶元、鐵娃將姚猛兩個人跟欽差大人起身,就是馬玉龍、姚猛、孫寶元四驥馬,由劉雲等帶兵搞送,來到嘉峪關,有高通海擺出二十里路隊迎接。中堂大人看一看隊伍齊整,叫高通海給送信人預備四匹快馬,這纔出了嘉峪關,有四站地,得走四天。
大人這一日正往前走,見對面號砲驚天,旌幡招展,人聲呐喊。一看前面的路隊,旗分五色,有蜈蚣幡、皂幡、雕幡、七星北斗幡、珍珠八寶紫雲幡,都是番漢兵馬。這些番兵,都是用綢子纏頭,每人一身青短打扮,牛皮快靴,個個長槍大刀,短劍闊斧,都順立著兵刃,真是齊齊整整。隊前有兩員大將,一個騎的是白毛駱駝,一個騎的是赤毛牛。這兩個是大元帥白得海、副元帥黑天雄,帶著二十四偏裨牙將,五萬番兵,前來迎接欽差。見彭大人頭前有四匹馬,兩員番將下馬說:“欽差駕到,我等奉塢主之命,接待來遲。此地叫白狼山,所有赴忠臣會的人不許帶兵馬進山,連東五路天王、西五路天王、及中原大皇帝的欽差一概如此。”大人吩咐把隊伍扎在此地,追風俠劉雲帶著劉天雄,鄧飛雄帶了吳佔魁弟兄,把隊伍扎下,就在此地聽候信息。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鰲孫寶元隨同副將馬玉龍,保護欽差大人。
白得海、黑天雄往兩旁一閃,頭前帶路,欽差大人來到塢口一看,一片浩淼的大水,水中有八百隻麻洋戰船,各插旌旗。這裏早預備一隻大虎頭舟,船上面有中原大欽差的黃旗。馬玉龍穿了麒麟寶鎧,懷抱湛盧劍,混海金鰲抱了降魔寶杵,鐵娃將姚猛懷抱鐵娃,在大人身背後一站。衆番兵一看,甚是威嚴,這些義俠不亞如天神下界,金剛顯靈。衆人上了這一隻大戰船往西飄飄蕩蕩,約走二十餘里,見山口外戰船一字擺開,頭前一支大筆頭舟,上面有一桿珍珠八寶幡,上面有字,寫的是“金槍天王白”。第二隻船是鄧復伯,三隻船是孟得海,四支船是萬道齡,五隻船是丁三郎,五路天王在船上躬身行禮,口稱“迎接欽差。”這五路天王的船後,有一片斗方船,頭前有三隻麻洋大戰船,都在西邊排班,後邊尾隨四、五百隻戰船。看北邊大麻洋船上,有一桿七星旗,旗下有一人,是番邦化外的打扮,頭戴四楞青銅盔,身穿大葉池頭連環甲,內襯豆青袍,面似熟蟹,兩道粗眉,一雙大眼。當中船上定立一人,身高九尺,面似烏金紙,兩道抹子眉,兩撮黑毫,海下一部鋼髯,頭戴青銅板沿帥字盔,身穿青銅連環甲,內襯猩猩血染大紅袍,背後插著四桿護背旗,上插雉尾,下邊搭甩一對狐球。第三位頭戴粉綾緞色紫巾,勒著銀抹額,迎門一朵絨球,是藍的,身穿一件粉綾緞色錦征袍,前後心半幅掩心甲,面如白玉,兩道劍眉,一雙大眼,鼻如梁柱,四字方海口,背後四桿粉綾緞色護背旗。每人身背後八員偏裨牙將,都是將巾折袖,鶯帶紮腰,薄底靴子,腰挎太平刀。當中這個正是金景龍,北邊這個是金景虎,南邊這個是金景豹。金景龍手使八卦乾坤掌,金景虎手使五行煙火棍,金景豹手使自行火龍鏢。這種五行煙火棍是五色,若在兩軍陣前打仗他一擺棍,會噴出來五股煙,敵人聞見就得斷氣。這弟兄三個在金家坨飛龍塢,自稱飛龍大王、飛龍二大王、飛龍三大王。只因前者周百靈鬧了個家敗人亡,纔逃到這裏。周百靈這裏還有個拜弟,叫簡壽童,綽號人稱他“翻江海馬”。
周百靈當初一見簡壽童就說:“兄弟,了不得了!我連家都沒了!”簡壽童說:“兄長,是怎麽一段事?”周百靈就說:“吳佔敖私通大清營,把抓住的幾個奸細給放了。我一威喝他,他那兩個弟弟跟我就翻了臉,我妻子聞聽,懸梁自盡。如今,吳佔元兩個已歸大清國,他們要把我拿了去,好破牧羊陣。你想,我既擺了牧羊陣,焉能反復無常!我來找賢弟,替我報仇。”簡壽童說:“我帶你見塢主去。”
金景龍一聽拜兄弟來了,趕緊率衆迎接出來。金景龍說:“兄長久違了,一嚮可好?”金氏弟兄三個,雙膝點地行禮,周百靈說:“三位賢弟起來,愚兄今日遭受奇恥大辱,要請賢弟給我報仇!”金景龍說:“兄長,請放寬心,小弟現在兵權在手,無論何仇要報,易如反掌。”周百靈說:“好,三位賢弟既念結義之情,給我報仇,我感恩不盡。”金景龍說:“兄長,請裏面坐,你我細談,從長計議。”
周百靈來到帥公廳一看,有五家將領在兩旁侍立,佩刀掛劍。周百靈落坐,家人獻上茶來。周百靈說:“三位賢弟,可曾知道賀蘭山與中原的事?”金景龍說:“倒聽說欽差與白天王合約,要破兄長擺的牧羊陣,小弟我與中原雖無冤仇,也不想奪中原的土地,但是兄長受中原欺辱,小弟必給兄長報仇。”周百靈說:“我所恨者,就是賍官彭朋。他與外界合約,卻不去打牧羊陣,倒派人攪鬧我的家宅,勾串我的內弟,鬧得我家破人亡。”又從頭至尾把家中之事述說一遍。
金氏兄弟說:“既是這樣,讓我兄弟商量個主意,好給兄長報仇!”簡壽童說:“我有一條妙計,要給兄長報仇也不難!塢主可以下請帖,請彭大人前來,就說召開‘忠臣會’,由我們出面,調和兩地關係,把他誆來。等到酒席筵前,叫周大哥見他,故意跟他說翻了,咱們借機把彭中堂拿住。暫且別殺,拿他做押帳,會合各路人馬,跟大清國要嘉峪關直至寧夏府一帶地方。如大清國給了,可把彭中堂換回;如不給,再把他剮了。一則給兄長報仇,二則塢主也做了一件驚天動地之事,從此可以威震天下,沒人敢惹!這個主意,兄長說好不好?”金氏兄弟一聽,倒是一件穩妥的事。簡壽童說:“你老人家要願意,趕緊下書請人。”金景龍說:“好。”即派人寫信,邀請各路天王來赴會。
是日,東五路天王來到金家坨,就問金氏兄弟:“請我等赴會,所因何故?”金景龍說:“爲給我周兄長報仇。”白天王說:“那可不是玩耍的,中原豈能善罷干休!”金氏弟兄說:“衆位天王,請放寬心,兵來將擋,水來土屯,無論有千軍萬馬,有我兄弟迎敵。”五路天王本來也有意跟中原打仗,說:“既已定下來了,外面撒下天羅地網,候彭中堂來時,將他拿下。”正說著話,有人進來稟報:西五路天王——馮霍楊馬沙五位天王到。立刻金氏兄弟率衆迎接出來,一瞧,五路天王各帶兵船一百隻。
西五路天王,頭一位叫馮金龍,二天王叫霍四虎,三天王叫楊得山,四天王叫馬得安,五天王叫沙洪天。每人帶四員戰將、一位元帥。金景龍說:“今天,我約請各位天王,非爲別故,一但大動干戈,請助我一臂之力。”西五路天王說:“好,你我俱是脣齒之邦,彼此均有護庇之責,脣亡則齒寒!”衆家天王來到裏面,靜候明天彭中堂到。
次日,探子來報:彭中堂已調甘肅人馬,駐扎在嘉峪關,並有固元提督高通海督帶馬步軍隊,聽候開戰。此次彭中堂赴會,所帶不到一千人,親隨保駕有忠義俠馬玉龍和一個姓孫的,還有一個姓姚的。金景龍吩咐擺路隊迎接彭欽差。
金景龍說:“原來中堂大人虎駕光臨,我等未曾遠迎。”欽差大人拱手施禮,隨即上了坐騎,孫寶元牽馬,姚猛在後面跟隨,馬玉龍圍隨保護。此時,彭中堂早把心橫了,心想就是死在外界,也是爲國盡了忠,決不能在叛賊面前折腰。馬玉龍跟隨大人來到裏面,一看,是正北十間大廳,東西各有配房。在東邊有一張桌,是給彭中堂預備的,西邊是十路天王,這金氏弟兄早已落坐。姚猛、孫寶元在大人背後挺身而站,馬玉龍在左邊伺候。
金景龍說:“彭大人,今天我邀請大人,非爲別故,只因大人下來文書,要我交出拜兄周百靈。他本是我們外界五方丞相,身掛東路五天王白孟萬鄧丁五方丞相印。再說,我這兄長跟中原無冤無仇,既是兩地合約破牧羊陣,如今你不打牧羊陣,卻派人去擾鬧八卦山周家寨,這就是大人不通情理了!”
彭大人說:“你等衹知其一,不知其二。前者,我奉聖旨,前來安撫邊疆,皆因你們越界攪鬧中原地面,不但不服王法,反要滋生各種事端。我來和約,白天王卻擺下這牧羊陣,定于百日內破陣,並說如能破陣,他纔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我派手下屬臣前來打陣,他表面上說不攔擋打陣,卻暗使閃雷神箭,劫殺我處兵馬,因此,我纔派人前來捉拿週百靈。今天我來此,非爲別故,也是爲周百靈而來。”
金景龍說:“周百靈就在我這裏,他跟我是八拜之交的弟兄,牧羊陣是他擺的,你等有能耐,就去把牧羊陣打破,我等認理服輸;如打不了牧羊陣,必須把嘉峪關、寧夏府讓與外界。”
金景龍這句話尚未說完,馬玉龍說:“呔!金景龍,休要出此狂言大話。前日你派番官阿里丹遞上降表,又說什麽召開忠臣會,如今你反倒預備下龍潭虎穴,我等既敢來,就不怕你們的陰謀詭計!你說話強詞奪理,我家中堂乃正直忠良之臣,豈能懼怕你等小人伎倆!頭一件,白起戈之女白鳳英,強背中原人到外界,淫宿三年,傷風敗俗,至今她還時常到中原衙門攪鬧,我家中堂有好生之德,不加害于她,以禮相待,抓而又釋。白起戈不知禮法,縱使女兒如此攪鬧。你等又私販牛馬,不報稅務。再有,我們奉旨嚴拿的要犯,逃至外界,你們竟敢私自收留,隱匿不獻。現在,你們又私藏周百靈,執意不肯獻出來。你這裏無非小小一座海塢,天朝尚不知有你這等人!”
金景龍一聞此言,氣往上撞,說:“你是什麽人?竟敢說什麽天朝不知有我!好,今天你等休想走出飛龍塢。”立刻吩咐:“來,把他幾個人綁起來作押帳,非把嘉峪關退讓給我,纔能放你等回去;如若不然,想走勢比登天還難!”說著話,十路天王、金氏三傑手下百餘員兵將各亮兵刃。
馬玉龍一看事情不好,伸手拉出湛盧寶劍。就聽外面號砲聲響,殺聲震地,借著山音水勢,顯出一片陰冷恐怖的氣氛。
馬玉龍趕緊背起中堂大人,吩咐姚猛擺雙鐵娃阻擋羣賊,吩咐孫寶元浮水出去報信調兵。孫寶元一擺手中降魔杵,往外就闖。
外面大廳,有簡壽童帶著二十八員水路戰將,有薩里金花、薩里銀花、金眼大魔、銀眼大魔,各擺兵刃,擋住去路,大聲喝道:“小輩,慢走!”幸喜孫寶元有松香馬牙沙子護身,能避刀槍,手中降魔寶杵又有神出鬼沒之能,把這些戰將打得七零八落,闖出重圍。剛一到山坡,有馮金龍手下元帥薩里吉,把手中磨扇板門刀一順,帶著手下三千短刀飛腿藤牌軍,八員偏將,都各執兵刃,齊聲喊:“奸細慢走!”孫寶元也不答話,撲奔薩里吉,只走了三五著,一降魔杵打在薩里吉脊背,賊人撥頭就跑。
孫寶元闖到海沿,就見戰船金鼓大作,有霍天王的手下,鎮海都督龍士凱帶著了五百多隻麻洋大戰船,船上站著能征慣戰水軍無數,齊聲喊:“奸細,哪裏走?”孫寶元撲咚跳下水去。
龍士凱敲響諸葛鼓,有五百水兵下水追趕。孫寶元水性極快,不到一個時辰,浮到了東海岸。把守東岸的是楊天王的殿下楊金榮,帶領麻洋戰船,軍卒無數。
楊金榮手使三股叉,照孫寶元就刺。孫寶元不想戀戰,撥頭就跑。正在往前跑,見對面探馬正是神行太保姚廣壽,追雲太保魏國安。
姚廣壽說:“怎麽樣?”孫寶元說:“了不得了,番賊使用陰謀詭計,把大人困在裏面,連馬玉龍都不知死活。我闖出重圍,趕緊叫接應隊救駕!”
姚廣壽二人撥頭走了不遠,見石鑄、曾天壽到。石鑄一聽把大人困在裏面,大吃一驚,立刻叫神行太保姚廣壽給固元提督高通海送信,叫他快來。叫曾天壽趕緊給將軍巡撫送信,趕緊調大隊,攻伐金家坨。
正說著話,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劉天雄、鄧飛雄、吳佔魁、吳佔元帶著七百兵趕到,見西海岸號砲驚天。劉雲說:“怎麽樣?”石鑄說:“十路反王把馬大人、欽差大人困在金家坨,咱們沒有戰船,如何是好?”鄧飛雄說:“龍山這二百兵會水。”石鑄說:“集合!我們先遣金家坨。”這二百兵聽說馬大人被困,眼都紅了,立刻跟石鑄、魏國安夠奔金家坨,去搭救欽差和馬玉龍。
石鑄叫孫寶元帶路往裏殺,留下五百兵在此少待。吳佔魁、吳佔元二人說:“我們去搶船。”鄧飛雄說:“好。”正說著話,見孫寶元、石鑄二百人已經下水,楊金榮帶隊擋住去路。這二百人一陣竹砲,把賊兵打死無數,搶過二百多隻戰船。
老劉雲帶著五百多兵丁上船,二百水兵保著往裏殺奔,又見對面號砲驚天,船隻動蕩。龍士凱將兵船一字擺開,把手中象鼻勾連古月刀一順,大聲喊:“中原人馬聽著,我鎮海大都督龍士凱在此。”
鄧飛雄把紅毛刀一順,站在船頭,見這員番將頭戴赤金束髮冠,身穿大紅袍,外罩掩心甲。紫微微臉面,紫中透紅,兩道粗眉,一雙大眼,押耳兩佐黑毫,甚是兇惡。後面二十多員偏將,個個紅巾纏頭,頭帶分水魚皮帽,一身魚皮衣,相貌兇惡之極。
鄧飛雄一聲喊:“呔,爾就是金景龍?”這個說:“非也,我乃霍天王手下鎮海都督龍士凱,奉天王之命,在此宰殺中原人馬。爾是何人?”鄧飛雄說:“我乃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是也。”
龍士凱舉刀就砍,鄧飛雄用紅毛刀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響,把賊人刀頭削落。賊人唬得膽戰心驚,往回剛一撤身,吳佔魁抖手一鏢,打在賊人肩頭。把賊兵打得七零八落,死傷者甚多。
鄧爺帶兵闖進重圍,剛來到北岸,就見山上火光衝天。
書中交代:這個火攻陰謀是周百靈所出,他早已設計好了,要將彭中堂燒死在屋裏,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剪草除根。金景龍也說不用拿活的,在這所房子四外堆上乾柴。金景龍吩咐放火,要把彭大人、馬玉龍燒死在屋裏。馬玉龍一見四面火起,火鴿、火蛇亂竄,又聽外面殺聲震地,金鼓喧天。這時,馬玉龍可急了,對著後墻撞去,“呼嚨”一聲,倒了半面墻,馬玉龍趕緊背起大人躥出墻外,見東西南三面全都有兵,正北卻是荒山野嶺。
馬玉龍背著大人往北逃。事到如今,欽差大人說:“玉龍,你逃命吧,我這樣年歲,就死在裏面,也算爲國盡了忠。你趕緊闖出重圍,去找將軍巡撫喜大人,調兵勦賊,我雖死也無遺恨了。”
馬玉龍說:“大人請放心,吉人自有天相。”背著大人往北走。回頭一看,東西兩邊旌旗招展,只見金景龍手掌八卦乾坤掌,金景虎手拿五行煙火棍,各帶久慣爬山的飛腿藤牌軍,追趕下來。
馬玉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顧往北奔命而逃。這一帶淨是荒山野嶺,東邊是巍峨的山峰,西邊是陡峭的石壁,唯有正北有一道水澗寬有四丈,背著人躥不過去。心中正在著急,後面追兵相離不過半里之遙,若是追上,定然凶多吉少。
正在危急之際,見對岸站定少年,約有十八、九歲,面如少女,打扮也是番邦人模樣。頭帶藍綢四楞逍遙巾,身穿藍綢闊袖袍,足下薄底靴子,手拿一張弓、幾隻箭。南岸上有兩棵樹,這人由懷中掏出一根絨繩,拴在箭桿上,就見一箭帶繩射到樹上。這人喊道:“馬大人,你要會草上飛的工夫,可就過來了。我把絨繩拴在這岸的樹上。”
馬玉龍一聽這人是北方的口音,暗想:難怪衣服打扮,不象中原人。馬玉龍說:“既來救我,你把絨繩拴好。”那人就把繩子拴在北岸的松樹上。馬玉龍在這邊也把絨繩也拴緊。
馬玉龍練過這種工夫,名曰:草上飛。心想:“今天就此一舉了,若能闖過去,就可以逃命;如過不去,追兵一到就完了!”說罷,背起大人腳登絨繩,提著氣,施展草上飛的功夫。
剛走到澗當中,金景龍追兵就到了。金景龍吩咐:“孩兒們,用刀把絨繩割斷,將他二人摔到山澗裏,摔他個肉泥爛醬。”說時遲那時快,北岸上的少年邊發數箭,射得衆番兵四散奔逃。馬玉龍這纔到了北岸,金景龍一看已經過去,也想要由絨繩上過去追趕,馬玉龍用寶劍將這絨繩割斷了,金景龍這邊兵將眼瞧著過不去。
馬五龍說:“多蒙兄臺搭救。”就要行禮,這人說:“馬大人,此地不是講話之地,跟我到家中一敘。”這人前頭帶路,馬玉龍背著大人跟隨在後。
轉過兩個山彎,馬玉龍看到半山腰中有塊平川之地,一所石頭蓋的房子。路北大門門口,有四、五個家人,垂手兩旁侍立。馬玉龍一看,就知道這必是隱居的高人。
進了大門,迎面八字影壁,轉過影壁,有東西房各二間。進了二道重門,是北房,明三暗五,有東西配房各三間。院中有各樣的奇花,北上房屋中擺著古銅玩器,幽雅恬靜。墻上名人字畫,挑山對聯頂幅上寫“陋室明志”。
馬玉龍進到屋中,把大人放下,過去給那少年作揖,這位少年說:“馬大人在此少待,我去換換衣裳。”這位轉身出來。家人說:“我家老莊主來了。”馬玉龍擡起頭一看,見老丈年有六十以外,番邦的打扮。頭帶青綢四楞逍遙巾,身穿青綢大衣,白底翁鞋。面皮微黑,濃眉闊目,海下一部花白鬍鬚。由外面進來,說:“原來是二位大人。”給欽差作了個揖,嚮馬玉龍抱了抱拳說:“未領教尊姓?”
馬玉龍說:“我姓馬,名玉龍。”老丈說:“有位忠義俠馬大人,就是尊駕?”馬玉龍說:“豈敢。”老丈說:“馬大人祖居貴處?”馬玉龍說:“我乃是正黃旗滿洲人,原在北京安定門住。自幼幸遇恩師教藝,後來因路見不平,打傷人命,由刑部越獄逃出來。現在多蒙欽差大人栽培,保授三品副將。”老丈說:“是,大人請坐。”叫家人獻上茶來。馬玉龍說:“我今天同欽差大人逃難,誤入寶山,未領教老丈尊姓大名?”老丈說:“在下姓景,名叫萬春,大人赴這個沙灘會必沒吃飽,我這裏備點粗菜,大人可以賞臉。”馬玉龍說:“景老丈貴處是哪裏原籍?”景萬春說:“我本是中原人,因爲一場官事逃難流落在外邦,那個人也不是外人。在下,我跟馬大人商量一件事,不知馬大人意下如何?”馬玉龍說:“老丈,只要有用我之處,萬死不辭。”景萬春說:“我並非求大人鼎力之助,我問大人一件事,大人可曾定下親了?”馬玉龍說:“實不隱瞞,我的原配關氏是自幼父母主婚,次妻是鬧海蛟余化龍之女余金鳳。前年,我原配關氏到綠村避難,拜了一個乾姊妹劉玉瓶,其父又將她許配我,現今已有了三房妻子。”
景萬春說:“實話說了吧,方纔那一少年乃是我的甥女,她本是刻絲白家之女,名叫白玉仙。大人可曾記得:前番大人解反叛進京,在東單版樓三條衚衕救過她的命。我是她親娘舅,幼年間也曾到處訪高人,平生專好劍術。前些年,我到京都住著,傳授給我甥女一些工夫,因她父母雙亡,我纔把她帶到我家來,每天都教她武藝,也算個徒弟。平常外人不知她是個女子,都知道是我義子。老漢我曾受過異人傳授,也曉得一些卦爻。”
馬玉龍影綽綽想起前幾年的一件事,爲了將此事岔開,所以問道:“老丈,這裏奔中原有道路可通?我同大人不可在此久待,恐金景龍知道,他必要帶兵前來,那時恐難逃走。”
景萬春說:“我想,金景龍他此時已派兵把守住了各咽喉要路,你們出去難以走脫。莫如讓大人暫在我這裏避兩天,躲過亂軍,再回去也不遲。”
馬玉龍說:““中堂要不回去,就不會知道戰事進展,總是回去爲是。”
景萬春說:“闖過去太危險!中堂大人先用飯,我把我甥女給了馬大人,大人願意做侍妾也可,做側室也可。我久仰大人英名遠震,大人應允這件事,老漢我替你前去調兵,我夫婦兩個也是中原人。我還有兩個徒弟,我已派他等出去訪探,俟回來便知分曉。”正說著話,只見從外面進來兩個人。
馬玉龍一看這兩個人身高不過五尺,青布纏頭,青布褲襖,薄底靴子。一個是面如紫玉,紫中透黑,兩道重眉,一雙環眼,高顴骨,四字口,約有二十五、六年歲;後面那人面皮微黃,細目大眼,俊品人物。
景萬春對著這兩個徒弟說:“你們兩個過來見見,這是欽差彭中堂,這是忠義俠馬大人。”兩個人過來磕頭。
景萬春指著這個紫黑臉的說:“這是我大徒弟陸英,綽號人稱逍遙鬼;那是二徒弟,叫自在仙陸傑,他兩個是親兄弟,跟我學武藝,工夫腳程甚好。你兩個出去探的事怎麽樣?”
陸英說:“我二人奉你老人家之命,出了荒山,過了鵝頭峰,見旗幡招展,清國兵跟番兵正在交仗。見清兵甚勇,帶隊是固元提督高,開路先鋒是鑌鐵塔常清,正跟沙洪天、馬得安兩路人馬交仗。海船上是霍四虎、楊得山兩路人馬,跟清國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鰲孫寶元,此時殺得難解難分。又聽說金景龍、金景虎等撇了人馬,往這邊來尋找中堂大人的下落,師父,你老人家要早作準備。”
景萬春心中一動,說:“馬大人,我料想金氏兄弟必要來此尋找!”馬玉龍說:“煩二位壯士,一位去調兵,一位去探賊。倘賊衆來了,我們三拳難敵四手,這便如何?”
景萬春說:“馬大人要應允這件親事,我自有避兵之法。”馬玉龍說:“現在兩國交兵,性命難定,如能逃出虎穴龍潭,我必要迎請小姐過門。既蒙你老人家厚愛,我先拜過了。”正說之際,忽聽陸英進來回稟:“現在金景龍、金景虎、金景豹弟兄三人帶兵堵住山谷路口,正在各處搜查中堂、馬大人的下落。並說如有人將彭中堂、馬大人獻出去,賞黃金一萬兩,官封千戶侯。”馬玉龍一聽,說:“景老丈,趕緊派令徒給我去調兵要緊!”
書中交代:金景龍、金景虎、金景豹弟兄三個見馬玉龍背著中堂逃出火屋。金景龍帶兵在後邊追,眼見馬玉龍越過澗溝。金景龍急至回到塢口一問:“使鐵娃的那人逃了沒有?”簡壽童說:“已經闖出重圍,跳下海去,有清國接應水兵救走了。”金景龍趕緊吩咐,坐浪裏鑽的船奔後山東北海岸。此時,衹有白起戈、孟得海、萬道齡這三路天王沒動手,並已帶自己兵船回歸賀蘭山了。
這裏西海岸全是西五路天王的人馬。金氏弟兄帶著兵船,夠奔東北海岸,傳下一支令箭,佈告各村莊住戶不準放清國人逃走,各處俱有兵堵住路口。搜來搜去,來到九陽山,先把山圍了。
馬玉龍一想:要被他搜出去,欽差大人必有性命之憂。這纔說道:“景老丈,你老人家真要助我一膀之力,把中堂交給你,我到外面會會金氏弟兄到底有多大能爲?”
景萬春說:“要依我之見,他如不到我宅中來搜,大人不便出去;他如要來搜時,那時大人再抵擋一陣,等待救兵,也不遲。大人若是現在出去廝殺,豈不是把腦袋伸出去讓人家砍嗎?況且欽差大人不是更危險了嗎?”
馬玉龍一聽這話,甚爲有理。逍遙鬼陸英說:“我現在就去調兵。”陸英左手使單鳳凰輪,右手使一口撲風刀,自己拿著兵刃,闖下山坡,正遇金景龍和薩里吉擋住去路,一擺手中五翅描金幡,說:“小輩,哪裏走?”逍遙鬼陸英說:“我要出山。”這薩里吉說:“現奉塢主之命,不準放人出入,怕有人給彭中堂傳書寄柬。你要出去,先搜搜你身上。”陸英說:“小輩,你有多大能爲!你我較量三回合,贏不了我,休想搜身。”
番將一聽,氣往上撞,抖五翅描金幡照逍遙鬼陸英分心就刺,陸英往旁邊一閃,用左手鳳凰輪鎖住描金幡,往前一進步,右手用刀就扎,薩里吉想撒手逃命,哪裏能夠?陸英一刀將賊人殺死。番兵大亂,往上一圍,陸英擺刀舞輪,展閃騰挪,施展平生所學能爲,正在殺的高興,就聽那邊一聲喊:“爾等閃了。”來者正是金景豹,手使鋸齒飛鐮大砍刀,大喝道:“呔,小輩,你是我邦打扮,爲何反嚮外人?”
陸英也不說話,舉刀就砍,金景豹一擺手,二人走了三、五個照面。金景豹往旁邊一閃,手中托著一隻鏢,一抖手,一溜光正打在陸英華蓋穴上。“噗哧”一下,鮮血直流,陸英翻身栽倒,番兵一陣亂刀,竟將陸英剁死。
羣賊呐喊,撞上山坡,齊聲喊“搜!”這時,馬玉龍早得了信,知道陸英被番將殺死。景萬春老英雄也氣得顏色大變,說:“好一個金景龍,竟敢把我徒弟殺死,我這條老命不要了!”
景萬春回到屋中,就把兵刃摘了下來。馬玉龍說:“老英雄暫且息怒。”話音未了,童子報:“賊兵把宅院圍了,知道中堂在這裏隱藏。”少時,又有人稟報:“陸傑也死在亂軍之中,賊兵隊裏挑著他的人頭呐喊。”
馬玉龍說:“老英雄,你護住中堂大人,待我出去跟賊人決以死戰。”說著話,來到外面。一瞧,賊黨甚多,這纔把寶劍一順,又見蜈蚣幡下正是金景豹,手擎鋸齒飛鐮大砍刀,耀武揚威。
金景豹笑著說:“馬玉龍,你今天既來到我們這外邦,要想逃走,已是不可能了!”
馬玉龍說:“你等並非人類,假以和約名義,把中堂大人誆來,如此喪盡天良,你家大人焉能怕你?”說著話,兩個打在一處,走了三、五個照面,馬玉龍劍法純熟,就把賊人大砍刀削爲兩斷。賊人往旁邊一閃,伸手掏出自行火龍鏢在掌中一托,照馬玉龍頸嗓打去。
馬玉龍沒見過這種兵器,一閃身躲開,等二支鏢打來,馬玉龍一失神,正打在前胸。幸有麒麟護身鎧,又有一身混元氣的功夫,只聽“叭噠”一響,鏢墜落在地上。這時番兵如山似海圍上來,馬玉龍自己一想:我就有霸王之勇,也難以殺出重圍。
正在危急之際,又見東南來了一隊番兵,打著沙洪天的旗號,爲首有四員大將,在八卦篆雲幡下,坐在四匹黑馬上。都是平金紅綢子纏頭,紫緞子折袖腰,緊獅帶,單襯襖,薄底靴子,外罩羊皮馬褂,手中都使著一口春秋刀,乃是沙洪天四位殿下。大殿下叫沙四龍,二殿下叫沙四虎,三殿下叫沙四彪,四殿下叫沙四豹,後面有大元帥寧飛雄督隊。又見一位大將軍,是中原打扮,帶著中原官兵殺奔而來。
書中交代:原來孫寶元殺出重圍,在送信的路上,正遇探事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二人,一聽說中堂大人被困,兩個人棄了馬匹,施展平生所學的陸地飛騰之術,前去調兵。二人正往前跑,遇見固元年督高通海帶兵巡哨,高通海他本來是個精明強幹的人,早知道今天中堂赴會是“筵無好筵,會無好會”,帶著五千兵以巡哨爲名,離了嘉峪關。手下副將鑌鐵塔常清等二十餘員戰將正督隊往前走,前面曾天壽、姚壽攔住隊伍,說:“回稟常清大人,大事不好,現在賊人把中堂困在飛龍塢,有孫寶元闖出重圍來報信,請大人急速督隊救駕。”
前敵先鋒常清一聽,心急如火,想當初自己久跟彭大人當差,彭大人對他有恩德,此時不報恩,更待何時?立刻回稟高大人。高通海吩咐曾天壽二人趕緊給將軍巡撫送信,請調大隊接應,自己督隊前往救駕。
前部先鋒常清正往前進,對面番兵打著沙洪王的旗號,擋住去路。番兵先鋒是沙四龍兄弟四個和大元帥寧飛雄,後面蜈蚣幡下是沙洪天,頭戴赤金五龍蟠珠冠,身穿一件大紅袍,暗有掩心甲,坐下騎著一匹駱駝,手使長把紫金都,面如紫玉,紫中透紅,兩道長壽眉,一雙金睛,大耳有輪,海下一部黃鬍鬚。
鑌鐵塔常清一見,催馬撞出隊來。沙四龍剛要擺兵迎敵,就聽沙天王說:“且慢,對面來者可是常清?”常清擡頭一看,連忙滾鞍下馬,趴在地下磕頭。
書中交代:這位沙天王,原本是寧夏府的人,他的姐姐是常清的母親,因爲殺人逃至外界。西番那個地方出產黃金,他帶著些淘金的人造了反,把番王殺了,自立爲王,佔了三千里地面,從此威名遠震。常清十五、六歲時,沙天王離家出走,自分手後,再沒見面。沙天王趕緊扶起常清,又問常清來此何幹?
常清說:“我奉命保護中堂大人赴會,舅舅你老人家是中原人,爲何幫著金氏兄弟作此逆理之事?”
沙洪天說:“常清起來,金景龍請我赴會,並不知道他們內藏姦情!其實我與金氏兄弟早已是明合暗不合。常清,依你之見怎麽樣?”
常清說:“如今欽差大人遇難,正是你報效國家之時,舅舅何不與我們擕手救助欽差大人?我必保薦舅舅!”
沙天王說:“也好,我早有歸服之心。先調我手下兵船,去接應水內清兵。”正說話間,有探子報道:“中堂逃到九陽山,金氏兄弟已把九陽山困死。”沙天王對四個兒子說:“你等弟兄帶兵奔九陽山,前去搭救欽差大人。”常清與舅舅相認,表兄弟彼此見面行禮,這纔調齊大隊。沙氏兄弟頭前引路,常清帶著二千官兵隊後面跟隨,來到九陽山下。就聽金鼓大作,有探子報道:“欽差大人和馬玉龍被圍困在山腰石屋中。”
寧飛雄傳令說兜住金家坨的兵,從後邊攻殺。金氏兄弟的兵沒有防備,認爲都是本邦的番兵,焉想到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一殺把金景龍的兵殺得七零八落。馬玉龍一看,番兵殺番兵,甚爲詫異。就聽沙四龍一聲喊:“馬大人,我等前來接你。”
金景龍正洋洋得意,忽有探子回稟:“山下西五路天王沙洪天的兵,攻上山來,殺死我兵無數。”金景龍一聽,氣往上撞。吩咐大隊轉隊,來至九陽山下,把隊伍列開,叫沙四龍出來講話。
這時,馬玉龍見救兵到了,心中甚喜,立刻撤身上山,來到景萬春家。見老英雄手執兵刃,眼都紅了,站在門首,怕賊兵上來。白玉仙手提單口彈弓,在院中站定。見馬玉龍來到,老英雄說:“馬大人,怎麽樣?”
馬玉龍說:“救兵已到,可惜老英雄兩個徒弟死在亂軍之中!我只要把中堂救回,一定請你老人家到寧夏府去享清福。”
景萬春說:“我家老幼是不能在此住了,金景龍焉能跟我善罷干休!等把賊兵殺退,我就收拾收拾,跟大人一同逃走,夠奔寧夏府。”
馬玉龍說:“好,你老人家趕緊收拾,我先背中堂大人走,回頭我就派兵來接你老人家。”景萬春說:“好。”
馬玉龍這纔來到裏面,說:“大人,跟我走罷。”欽差大人站起來。馬玉龍說:“我得背著你老人家,外面接應的兵到了。”彭大人說:“外面什麽人帶兵前來?”馬玉龍說:“涼州副將常清鼓動西五路天王沙洪天棄暗投明,兩方合在一處,把金景龍的兵殺得大敗而逃。”馬玉龍說:“我背著你老人家。”欽差大人說:“外面還有賊兵,你背著我,何以能闖得過去?”馬玉龍說:“大人請放寬心。”說著話,把欽差背將起來。
景萬春說:“我等爲你斷後路追兵。”馬玉龍說:“甚好,你老人家就把這處家業捨了吧。在中原有你老人家住處,有你老人家吃的。”說著話,馬玉龍背著欽差,到門首一看,九陽山下還是兵山將海一般。
卻說金景龍手擎煙火五行棍,列開隊伍,點名叫沙天王出戰。沙天王手下大將,一擺手中三股烈燄託天叉,撞出本隊。此人身高八尺,膀闊三亭,頭上青綢纏頭,一身青,此人是沙天王手下大將万俟龍,跳過去照定金景虎分心就刺。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往外一崩,他使的這個棍是五截,分青、黃、赤、白、黑五色,有鐵環子連在一處。
他一擺棒,由五截棍的窟窿冒出來青、黃、赤、白、黑五色煙火。万俟龍聞見這股煙,覺得目眩頭暈,“撲咚”翻身栽倒,被賊人一棍打的腦漿崩裂。
這邊在沙天王背後,副將万俟虎一看哥哥死了,氣往上撞。一擺手中渾鐵棍躥出去,大駡:“賊人膽敢傷我兄長,待我來拿你。”擺棍摟頭就打。金景虎用五行煙火棍往上一碰,“咯當”一響,冒出五色煙。万俟虎聞見栽倒,被金景虎一棍打死。
沙天王一瞧不好,又見馬玉龍背著中堂也來了,一擺令旗,命令大隊一齊往上闖,心想不與他單戰,來個以多取勝。終于保著欽差大人、馬玉龍,以及景家父女衝出重圍,來到西海岸。
常清保護著中堂大人進了營盤,這時寧夏將軍巡撫也來到了。沙洪王把自己兵將駐扎在北邊。馬玉龍吩咐單給景家父女扎下一座帳房。這時,高通海帶隊收兵回來。中堂大人立刻召集手下衆提鎮、副參遊都守、衆差官、老少英雄,在中軍帳聚議。
欽差大人說:“金景龍藐視中原,挑動戰事,今天有幾路天王與你等打仗?”
高通海說:“回稟中堂,白起戈、孟得海、萬道齡三路天王見事不妙,最先撤回本營。東五路天王就是鄧復伯、丁三郎幫助金景龍開戰,西五路天王就是馮金龍沒有出戰。沙天王幫著我們保護中堂,安然撤回大本營。”正說著話,就聽號砲驚天,外面有探子來報:金家坨勾合各種番王會兵一處,在西海岸扎營,等候我們開仗。
中堂一聽,點頭說:“你們先用飯,歇息歇息。”吩咐馬玉龍派差官將景家父女送至寧夏府,交公館安置。馬玉龍立刻派人辦理此事,回頭同諸將商議明天怎樣破金景虎的五行煙火棍。
次日天光一亮,聽外面號砲連聲響,有營門進來稟報:金家坨賊兵討戰。中堂吩咐亮隊,手下人給中堂備馬,欽差親自掌著令旗。有度將軍、高提督、徐總鎮、馬副將、常副將、劉副將都在中堂左右,衆老少英雄、戰將俱在兩旁。
響了三聲調隊砲,左邊五千馬隊,右邊五千馬隊,當中兩萬步隊,中堂命令把隊伍亮開。衆人往對面一看當中金氏三傑,帶著一萬馬步軍隊,他左邊是霍四虎、楊德山、馬得安三位天王,帶領手下番兵;右邊是鄧復伯、丁三郎兩跟人馬。金氏兄弟個個頂盔貫甲,身背後有一個老道打扮的人,正是周百靈。他頭帶九梁道冠,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相襯,白底雲鞋,坐下騎著一匹黑牛。
中堂大人一催馬,傳令叫金景龍前來答話,衆戰將在中堂馬後保護。金景龍催馬出來,他兩個兄弟站在左右。中堂說:“金景龍,你下貼請本院赴會和約,卻暗藏鬼計,打算陷害于我。你乃是番邦無名小輩,搬弄是非,勾串反叛。我朝自定鼎以來,君正臣忠,萬國來朝,沒有做過不仁不義之事,今天你還敢抗敵天兵!爾乃彈丸之地,烏合之衆,若知事達物,將周百靈綁出來,本閣退兵,免使生靈塗炭;若不然,到天兵壓境之時,爾悔之晚矣!”
金景龍說:“好,我擺一座陣勢,你如能破得了,我情願投降,把周百靈獻出來;你如破不了,休想叫我歸降于你。”
中堂聞聽此言,撥馬回歸本隊,背後一聲喊:“賊人休走!待我拿你。”中堂一看,乃是飛叉太保趙文升跑出本隊,一擺三股烈燄託天叉,照金景龍分心一刺。金景龍要還手,旁邊金景虎一擺五行煙火棍,說:“小輩,休要逞強。”往下一打,由五色棍裏噴出來五色煙,趙文升聞見一股異香,翻身栽倒,在戰場之上,金景虎舉棍剛要打,金景龍吩咐:“綁!”番兵用勾桿子搭過去綁上繩索。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一見哥哥被賊拿去,眼就紅了,一擺手中斬虎刀跳到兩軍隊前,一聲喊:“好賊人,膽敢傷我兄長,待我拿你。”金景虎擡頭一看,見來者赤紅臉,身軀高大,身體魁偉。金景虎說:“小輩,通上名來。”
段文龍通了名姓,舉刀就砍,金景虎往旁邊一閃,段文龍抖手一飛刀,金景虎閃身躲開。一磕五行煙火棍,出來青、黃、赤、白、黑五股煙,段文龍聞見一股異香,翻身栽倒,番兵又用撓勾搭過去綁上。
花槍太保劉得通、花刀太保劉得猛各擺兵刃,劉得通說:“兄弟,你我兩個一齊出去拿他。你扎他上三路,我扎他下三路,叫他首尾不能相顧。”俗話說:不怕千軍共萬馬,就怕二將巧商量。花刀太保劉得猛摟頭就剁,花槍太保劉得勇擡槍照賊人後心就刺。金景虎看兩個人一齊前來了,往旁邊一閃,擺動五色煙火棍,使了一個百草尋蛇式,兩個人一聞見煙味,也栽倒了,被賊人綁上。
彭中堂一瞧這個事不好,趕緊吩咐鳴金撤隊,大衆撤了隊。
馬玉龍一想:這個賊人的五行煙火棍甚是利害,其中必有什麽邪!大人升坐中軍帳,問衆人:“你等可見過這五行煙火棍裏是什麽東西?”都搖頭說:“沒見過。”中堂吩咐:“你等下去,曉諭合營諸戰將、營哨隊官兵人等,如有人能破他這五行煙火棍,本閣必要保他做官並賞黃金三千兩。”衆人退下來。
書中交代:此時,有一個人心中異常難受,所謂“親者厚,厚者偏”。碧眼金蟬石鑄躲在無人處,心想:兩個內兄,連趙文升、段文龍兩個朋友,四個人都被賊人擒去。想當年我遭官司,內兄多方照應我,今天他二人被擒,我焉能袖手旁觀。也罷,我姓石的這條命不要了,我非到賊營中走一趟不可,如能將我內兄救出來最好;如不能救,就是我死在番營,也對得起天地鬼神。想罷,自己悄悄出了大營,不敢走正門,恐人遇見,被人知曉就不能去了。自己順著大路往前行走,已離番營不遠。
石爺一看,番營前後燈籠火把齊明,來往巡更之人無數。石鑄繞著北邊一看,番營俱是牛皮帳房。石鑄各處一竊聽,也有睡了的,也有沒睡的,每帳房內有十個人。只聽兵丁紛紛議論,都在說打仗的事情,並沒有人提到拿住這幾個人的話。
石鑄找來找去,找到一座帳房,見裏面有人,是個紫黑的臉膛,正是金景豹。喝得醉醺醺的,看樣子剛把殘桌撤去,旁邊有七八個人伺候他。就聽金景豹問:“孩兒們,天有什麽時光了?”手下人說:“天有二鼓,你要查營,可該去了。”就聽金景豹說:“哎呀,我是醉了,不能去了,你等替我查查罷。”
手下人說:“回頭天王爺要問下來,你拿何言答對?大王派你查營,你會誤了軍令!我等不敢替你,自己去罷。”金景豹一聽,把桌子一拍,氣得哇呀呀直叫,說:“你這一干小輩渾蛋,我哥哥還敢把我怎麽樣?快給我滾出去!”手下人一聽,都知道他一犯酒脾氣就殺人,衆人都跑出去了。
石鑄藏在帳房後面,見金景豹趴在桌上睡著了。石鑄一想:他既然已睡著,我何不進去,將他捆上,扛回大營。反正也不知道他們關在哪裏。想罷,輕輕繞到前面,進了帳房,先找了一根繩子,把金景豹的腿鬆鬆捆上,然後把他的佩刀摘下來,把二臂一捆。賊人哇呀呀一聲,石鑄趕緊用手帕將他嘴給堵上。他兩隻眼瞪著,就是嚷不出來,石鑄扛上他往外就走,賊人雖堵著嘴,鼻子卻直哼哼,石鑄給他兩拳,他纔閉上眼睛,不出聲了。
這番營由裏面到營墻也甚遠,行營的墻是繩墻。石鑄扛著正往前走,就見西南上火光衝天,人聲呐喊。就聽人嚷:“了不得了,糧臺失火了,快起來吧!”
石鑄一想:怪哉,什麽人放的火?石鑄扛著金景豹出了番營,正往前走,只見前面一條人影,臨近一看,正是小火祖趙有義。石鑄說:“趙賢弟。”趙有義一看是石大哥,趕緊問:“石大哥,扛著誰?”石鑄把自己的來歷對趙有義一說。石鑄說:“趙賢弟,你上哪裏去?”
趙有義說:“今天散了中軍帳,我一想,我二哥是我把他請出來的,我若不管,于心何忍?我也未討軍令,悄悄來到敵營各處一探,咱們的四個人沒死,都押在後帳,有四員番將,五十名番兵,點著燈籠火把輪流看守著。我聽見金景龍主張殺,金景虎卻說‘拿這些無用之人換有用之地’,並說:‘只要把他們的人拿多了,彭欽差必甘拜下風。’我原想下去救他們,可又想一個人怎麽救得了?我便使了個調虎離山計,把糧臺點著。焉知他們更鬼,金景虎吩咐不叫亂,他一面派人去救火,一面派人各處搜查。我怕被他們撞見,這纔回來。”
石鑄說:“咱們趕緊回去吧,明天在兩軍陣前拿金景豹跟他來個馬換砲,是極好的主意。”兩個人這纔繞著由原路回到自己的帳房。石鑄把金景豹往地下一扔,派人看守,自己睡覺去了。天光已亮,聽見中軍帳擂鼓升帳。
此時,彭中堂升坐中軍帳,度大人、喜將軍、高大人等一干老少英雄都進帳恭見,兩旁伺候。中堂說:“昨天,我已對你們說過了,四個差員被賊擒去,你等誰能破賊人的五行煙火棍?”話言未了,石鑄說:“卑職首先在中堂大人臺前請罪!昨夜卑職私自闖入賊營,將爲首之賊金景豹擒來,現在我帳房裏捆著,請中堂大人示下。”
彭中堂說:“好!把他給我帶上來,我先訊問他。”立刻,石鑄下去,叫人把金景豹帶到中軍帳,將他口內的東西掏出來。賊人嘔吐了半天,纔緩過這口氣來。擡頭一看,上面坐定彭中堂。
大人說:“你等番邦化外之人,反復無常,言而無信!前日,你等請本部院赴會,卻暗設刀兵,天下哪有這等事情?”金景豹說:“這件事乃是周百靈的主意,他跟我哥哥是八拜之交,聽說大清國的人上八卦山鬧得他家敗人亡,我哥哥要給他報仇。今天,我既被你們拿來,要殺要剮,任憑你等。如不殺我,讓我回去勸哥哥罷兵息戰,把拿住的幾個人也給放回來。”
中堂說:“如今正值兩國交兵之際,就憑你這句話難以憑信,來!暫且把他帶下去。”
大人立刻寫了一封書信,派手下差官馮元志到番營投信,信上說:“爲兩國換將事,致函番邦。如今金景豹已捕獲在案,爲邦交長久計,敦促將我方四人立刻送回,我即開釋金景豹回營,如若不然,莫謂言之不予也。”立時,馮元志拿著書信,帶著弓箭,出了大營。走到番營切近一聲喊:“呔,對面番營聽真,現有中堂大人的書信!”說罷,一箭射到番營旗樓。番兵撿起來,拿著回稟金景龍。金景龍展開書信一看,心中異常煩惱。
自從昨天夜裏糧臺被燒,金景龍已發現三弟金景豹不見了,料想必是被大清營能人抓去,正在發悶,忽見番兵呈上這一書信。哪有不痛惜手足之情的人?這纔把周百靈請來,說:“昨天夜裏有人來劫營,不但將我糧臺燒了,還把三弟拿去。今天清營又來了這信,要走馬換將。我有心不應,無奈這手足之情;有心應允,心想太便宜了他們,你說該當如何處理?”
周百靈眼珠一轉,嚮金景龍獻上一計:“賢弟,既是他來書信,要走馬換將,你可馬上答應!今日列隊,把這四個人帶到隊前,倒捆著二背,等他們把三弟放回,就讓人用自行火龍鏢,一鏢一個,將他四人打死,這有何難?”
金景龍一聽,深以爲妙,吩咐亮隊,命人執藍旗給彭中堂送信,表示同意走馬換將。兩方商議已定,各領兵來到陣前。接著金景龍命令隊伍列開,讓金景虎押著四個人站在隊前。
就聽大清營響了三聲調隊砲,固元提督高通海、寧夏總鎮徐勝、副將馬玉龍,手下護校衛齊隊列開。此時,番兵隊中也是旗幡招展,左邊五千馬隊,右邊五千馬隊,當中一萬步隊,正當中三騎馬:北邊老道周百靈騎著白馬,當中是金景龍,南邊是金景虎,各騎一匹棗紅馬。
中堂看了一看,旁邊高通海吩咐:“把金景豹帶上來。”手下人答應,把金景豹帶至前面。高通海和馬玉龍乃是久經大亂的戰將,早已料到其中可能有詐,兩個人商量一陣,馬玉龍說:“我送金景豹出去。”說完就跳下馬來,懷中抱著寶劍,來至隊外,說:“對面番邦人等聽真,我們馬上釋放金景豹,你們同時把我方將領放回。”
金景龍把頭鏢掏出來,暗擎在掌中,他不敢早打,早打怕他兄弟被害。
雙方戰俘從兩邊相對而行,都要快到各自陣前時,金景豹就往賊隊跑。金景龍急抖自行火鏢,一溜火光就奔嚮趙文升四個人。馬玉龍看的真切,連忙喊:“快閃開!”四個人往兩旁一閃,金景龍雖然連發三支,並未打著。又見金景龍一擺令旗,佈成一座陣勢,這就是周百靈設置的一字長蛇陣。馬玉龍認得,說:“這叫一字長蛇陣,這算不上奇陣。”金景龍說:“我這陣你不以爲奇,可敢帶兵來打?”馬玉龍說:“這有何難,要打就打。”馬玉龍回歸本營,打算帶著二百子弟兵去打陣。高通海說:“馬大人千萬不必,賊人詭計多端,又有周百靈在後邊搖羽扇!”馬玉龍說:“我已經應允攻陣,焉有不去之理,這種陣式無論怎樣變化,我都認識。”高通海說:“既是這樣我給你瞭陣觀敵。”鄧飛雄一看,賊人這座陣約有五千餘衆,就說:“馬賢弟,你帶二百人太單,把這七百人都帶了去。”馬玉龍說:“也好。”
馬玉龍這邊,打前陣的是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帶隊的是混海金鰲孫寶元、鐵娃將姚猛。馬玉龍騎著一匹赤炭火龍駒,手擎亮金蟠龍戟。他一瞧賊人的陣頭在北邊,陣尾在南邊,趕緊催動坐下馬,闖嚮陣頭。
把守陣頭是金景龍手下大將白水都督馬雄,手使沉鐵駝牛槍,照定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用蟠龍戟相迎。兩個人剛一交手,陣主金景龍站在高坡,把令旗一幌,就聽陣內金鼓大作,隊頭忽而變作兔首三穴陣。馬玉龍若按一字長蛇陣去破,非得困在陣裏不可。
馬玉龍在馬上早已看出來陣式換了,于是把馬頭一帶,想往南殺,南邊人越聚越多;往北殺,北邊人越來越多,再找白水都督馬雄,已是蹤跡不見。
馬玉龍穩注神,先辨清方嚮,然後往東偏南撞,頭前有兩員步將擋住去路。都是身高八尺,紅綢纏頭,一身青緞衣服,足下牛皮靴子。一個手使青銅槊,一個手使鋸齒釘釘狼牙棒。兩個都是面皮微黑,粗眉大眼,雙睛暴露,約在三旬以外,一個叫何成,一個叫何勇,乃是金家坨管一百隻船的大牌頭,在陣內各守陣腰。見馬玉龍催馬過來,二人各擺兵刃擋住去路。
馬玉龍剛要動手,那邊鐵娃將姚猛一擺鐵娃,撲奔何成,孫寶元撲奔何勇。二人並不答話,走了三、五個照面,鐵娃將姚猛一鐵娃把何成打死。何勇見哥哥被打死,心中一慌,被孫寶元一寶杵打得腦漿崩裂。兵對兵,將對將,只殺得天昏地暗:真是:
大砲轟轟震天臺,戰鼓咚咚遍地來。
三軍搖旗多威武,虎將催陣八方排。
兵將屍體滿山谷,無名小卒摔石崖。
風蕭蕭,神慘慘;雨淒淒,鬼哀哀。
從古多見英雄戰,不似今朝這一回。
天色漸漸亮了,各自罷兵息戰。陣勢雖破,雙方都沒有取得大勝。
金景龍回到牛皮帳,與周百靈剛剛坐下,有番兵稟報:馮金龍、霍四虎、楊得山、馬得安等西四路天王,都帶兵回營了。金景龍一聽幫手都走了,心中十分煩惱。東五路天王白起戈根本沒來助戰,就剩下鄧復伯、丁三郎兩路兵馬口說助戰,卻按兵未動。
金景龍這纔問周百靈說:“你看各路天王其心不一,就剩我自己了,焉能敵得了天朝的大兵?”周百靈說:“不要緊!我告訴你一條妙計,如能勝便罷,如不能勝,還可以退守飛龍塢。他即使有千軍萬馬,也殺不進飛龍塢去。再在裏面多設伏機,讓他們損兵折將,久攻不下,直等到他們精疲力盡,自然退兵。到那裏我們攻擊其後,面對著強弩之末,可以殺他個片甲不回。趁勢還可以搶佔嘉峪關;就是不能搶下嘉峪關,也叫他們聞風喪膽!賢弟你只管放寬心,他們將順著我的計謀,走嚮死路。”事到如今,金景龍也是無法。當夜晚間,鋪謀定計,商議軍情,派人護守糧臺,巡查前後營,分撥已畢,這且不提。
單說馬玉龍領兵回營,趙文升等四個人進見中堂請罪,欽差大人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等下去歇息吧。”趙文升、段文龍四個人下來。
馬玉龍上來恭見欽差大人。大人詢問今天的戰狀,馬玉龍草草回明了大人。欽差大人說:“玉龍,你同高通海、徐勝商量一下,如何治服賊人,這可是立功的機會。”馬玉龍答應,轉身下來,這纔把衆護校衛聚齊。
馬玉龍說:“功勞者莫過救駕,計高者莫過絕糧。昨夜千總趙老爺去到賊營,燒了糧臺,今天誰敢去刺殺金景龍?如能把賊首刺死,鳥無頭不飛,可謂萬全之計。”衆人一個個默默無言,心中暗想:今天兩軍殺得難分難解,死傷慘重,夜裏番兵焉能不有所防犯。再說他們又有五行煙火棍、自行火龍鏢,若碰上,休想逃命!
馬玉龍說:“衆位既不敢去,今天我親身前往,衆位下去歇著吧。”衆人散了帳,馬玉龍剛要走,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追風俠劉雲二人也要同馬玉龍去,馬玉龍攔止不住,一想:去就去吧。晚上,大家收拾利落,馬玉龍帶好了湛盧劍,鄧飛雄帶上紅毛刀,劉雲帶的是家傳的鉅闕劍。
三個人出了大營,天有二鼓,來至番營。遠遠一看,番營有人把守,燈籠火把齊明,營門撤下鐵蒺藜,絆馬索,要由前營門走,那是進不去。繞到北邊,三個來到牛皮帳房外面一聽,有睡了的,也有沒睡的。三個人轉身奔嚮前邊的大帳,他們行如猿猴,跳似貍貓,展眼之際,來到中軍大帳以外。裏面燈燭輝煌,周百靈正與金氏弟兄三人喝酒。馬玉龍把帳房後窻紙舔破,往裏面一看,四個人坐在高背羊皮椅上,就聽周百靈說:“三位賢弟都是受我連纍,還請關照。如今只要按計而行,我管保將大清兵殺個片甲不留。”馬玉龍聽到這裏,心中一想:等三個賊人喝醉了,就可以將他等拿獲,金家坨就將萬事皆休!三位正在竊聽,後面有人拍了馬玉龍一把,馬玉龍回來一看,乃是景萬春。馬玉龍不敢說話,一同來到無人之處。馬玉龍說:“老人家從哪裏來?”
景萬春說:“我從寧夏府來,我把女兒安置在公館對過萬德店,有親隨人等伺候。今天趕到這裏,天已黑了,我正看見你們三位出來,于是跟隨在背後。依我看金景龍乃無謀之匹夫,顧前不顧後,大人此時何不回去調一支兵?夠奔金家坨,將他的巢穴奪過來,叫他前進無門,後退無路。賊人糧草軍裝都在那裏,並沒有重兵把守,如果把他的巢穴一占,軍無戰心,就會不戰而自亂。”馬玉龍說:“這個主意甚好!今天既來到這裏,先聽聽他等議論些什麽軍情大事。”說罷,又回到中軍帳竊聽。
周百靈說:“衆位賢弟,那天我袖占一課,算出來彭中堂將有大難臨身,這座牧羊陣就能要了他的命。明天跟他等決一死戰,如能勝更好,如不能勝,趕緊退守飛龍塢。我總想飛龍塢內部空虛,倘若清營由海路去斷了你的歸路,那可了不得了!”金景龍說:“明天跟他等決一死戰,無論勝敗,派我三弟回去把守飛龍塢。”
馬玉龍聽完了,拍一拍鄧飛雄、劉雲、景老英雄,撤身回歸大營。立刻嚮欽差大人請調提督高通海水師營的兵。欽差又派常清帶兵坐著沙天王兵船,去搶飛龍塢。欽差大人說:“如能得了飛龍塢,就派人把住塢口,不可放金景龍回去。”沙天王、常清、高通海三個點頭下去,暗暗齊隊,偃旗息鼓,各起本部人馬。先頭部隊由沙洪天帶領,常清是二路軍負責接應,高通海總督大隊兵船,直奔飛龍塢。
天明五鼓,馬玉龍命人連放三聲調隊砲番兵探子急忙回來稟報:大清營齊隊。金景龍趕緊吩咐整隊待戰,並對他兩個兄弟說:“勝敗在就今天這一陣。”番兵隊伍亮開,左邊五千馬隊,右邊五千馬隊,當中一萬步隊,共有四十八員偏將。
馬玉龍這邊同徐總鎮帶隊。馬玉龍說:“今天,我生擒他三個人。”這句話尚未說完,旁邊有神拳太保曾天壽說:“大人,這件功勞讓給卑職。”
馬玉龍說:“須要小心。”
曾天壽本來十八般兵刃都拿得起來,又會五祖點穴拳,今天要在人前炫耀一番。于是,把手中刀一順,跳到兩軍陣前,擺月照金景虎摟頭就剁。金景虎往旁邊一閃,說:“來者,你是何人?通上姓名來,休要不知生死。”曾天壽說:“小輩,你家老爺姓曾,名天壽,綽號人稱神券太保,跟隨彭大人手下當差。”
金景虎說:“小輩別走。”一擺五行煙火棍摟頭就打。曾天壽本想施展五祖點穴拳的著數贏他,焉想賊人一擺棍,就噴出來一股五色煙,曾天壽聞見,翻身栽倒,番兵就地用鈎子搭過去捆上。
神槍太保錢文華見內姪被擒,氣往上撞,一抖手中槍躥過去,要跟賊人拼命。要講老英雄這條槍,真是神出鬼沒之能,出奇入化之功。金景虎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員勇將,趕緊一擺五行煙火棍,又噴出一股五色煙。錢文華見賊人的五色煙一出來,情知利害,趕緊往後退。剛往後一撤身,就聽西邊有人一聲喊:“錢老英雄閃開!待我拿他,諒此無名小輩,也敢這樣猖狂。”錢文華擡頭一看,由西南繞著賊隊跑過來一個人。來者非是別人,正是文雅先生張文綵。連忙說:“張老先生由哪裏來?”
張文綵說:“我特地來破他這五行煙火棍,此時非講話之際,少時你我再敘。”伸手亮出寶劍,一指金景虎說:“小輩,你我較量三個回合!”金景虎並不認識,說:“你是何人?”張文綵通了名姓。金景虎擺五行煙火棍就又打出來一股五色煙。張文綵鼻孔早有解藥,閃身躲開棍,並未躺下,金景虎見五色煙火出去,張文綵沒躺下,賊人一伏身就是一個掃堂棍,張文綵一縱身躲開了。張文綵往前一進步,施展點穴法,點在金景虎肋下,賊人翻身栽倒。張文綵將五行棍連賊人生擒活捉,扛過大清隊,交與手下兵捆上。張文綵轉身回來,又點名叫金景龍。
金景龍剛要出去,金景豹大喊一聲:“好小輩,膽敢傷我兄長,待我來拿你。”張文綵並不著急,見他擺著鋸齒飛鐮大砍刀剁下來,張文綵也不還手,往旁邊一跳。金景豹一轉腕子,攔腰就砍,張文綵往後一撤身,賊人的刀砍空了。張文綵往前一進身,在金景豹左肋上一掇,賊人翻身栽倒。張文綵過去,也把他捆上,又扛回大清隊。
金景龍一看,兩個兄弟俱被人拿了去,氣往上撞,一擺手中渾鐵點鋼槍,隨帶八卦乾坤掌,催馬撞出本隊,一聲喊:“小輩別走!”金景龍來到兩軍陣前,耀武揚威,倚仗有自行火龍鏢,又有八卦乾坤掌,料想不致打敗仗。只聽背後周百靈一聲喊道:“快些回來,大事不好!”接著一棒鑼聲,金景龍知道必有要緊事,說:“小輩在此少待!”撤馬回了本隊。就見有遠探子報道:“大事不好,現有西路天王沙洪天帶領固元提督高通海、涼州副將常清帶兵搶佔了飛龍塢。”
金景龍一聽,唬得顏色大變,渾身顫抖,心想金家性命休矣!吩咐立刻鳴金收兵。這邊大清隊焉能容他收兵,馬玉龍一揮令旗,大隊立即往前奔殺,把番兵殺得五零四落。
金景龍這時只好帶領殘兵敗將回到底營,金景龍說:“周兄長,這事該當如何?”周百靈說:“我先去探探,這事真假難辨,我探聽回來,咱們再作主意。”金景龍說:“也好。”
周百靈聽說飛龍塢失守,又眼見全軍潰散,自己清清楚楚金家大勢已去,于是偷偷坐著一支小船,竟自走了。金景龍直等到月落,不見回來,又有探子報道:沙洪天、高通海帶兵把守飛龍塢口,不放外人出入,所有的戰船俱被清兵搶去,把守的番兵全已歸降。
金景龍一想:兩個兄弟全都被獲遭擒,禍因全在周百靈身上,直到如今,周百靈也不見回來。自己趕緊把幾個心腹戰將聚集到中軍大帳,說:“衆位,我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二將軍、三將軍被擒,飛龍島失守,皆因周百靈所起,他不該棄我而走!”把手下大將蓋天雄喚到跟前,金景龍說:“我寫一封書信,你夠奔野吳山通天寨,去請萬馬巴得斯、萬馬巴得哩、萬馬巴得太,再請野馬川大將軍都督蓋天保,叫他等齊集人馬,幫我奪回飛龍塢。我決心與大清國決一死戰!”蓋天雄接過書信,出了底營,叫小番備馬,帶著四個馬牌子來到海岸,將馬拉上船去,坐著一隻浪裏鑽,帶著十二個水兵,一直撲奔野吳山。
路過野馬川,見了他哥哥蓋天保,提說金氏兄弟與大清國開仗,十路天王不辭而別,飛龍塢失守,金景虎、金景豹被擒,現在裏無糧草,外無救兵。蓋天保一聽,氣往上撞,趕緊發火牌令箭,齊集各路人馬,要幫助金景龍奪取飛龍塢。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三川都督蓋天保聽說這件事,不由怒從心頭起,立刻拿火牌令箭調齊他手下三萬兵馬。命令收拾好軍裝,預備下戰船,即日離開野馬川,夠奔西海岸,去見金景龍。
蓋天雄來到野吳山的地界,參見了把守關口的大頭目吳大力,副頭目閻得勇,他二人帶著蓋天雄上山回話。
這山上有一座方圓十里地的山城,蓋天雄來到帥府,拜見萬馬巴得斯。這個人,身高九尺以外,膀闊三亭,面如熟蟹蓋,兩道粗眉,一雙金睛,高顴骨,壓耳兩撮黃毛,海下黃焦焦的鬍子,有二寸多長。頭上紅綢子纏頭,身上紅青喀喇小靠襖,紅青喀喇的中衣,薄底靴子,在正當中坐定。他上手,坐著一個面皮黑紫的人,也是這樣打扮,這是萬馬巴得哩。下手坐著一個大腦袋,身高約有九尺,項短脖粗,面似烏金紙,環眉大眼,藍綢子纏頭,一身青衣服,這是萬馬巴得太。親弟兄三個獨霸野吳山、野吳島,方圓一千餘里,出產些珠寶、牛羊,很是富裕。萬馬巴得斯自稱爲靜海王。今天一見蓋天雄來,趕緊吩咐看坐。
巴得斯說:“賢弟從哪裏來,有什麽公幹?”蓋天雄說:“我奉大王之命,來請三位島主,請發本島之兵,幫我家大王奪回飛龍島。”巴得斯一聽,說:“你家大王的飛龍島被何人所佔?”蓋天雄說:“老人家不知道,提起這話來,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只因我家主人有一個拜兄,住在八卦山周家寨,姓周,名百靈,他乃是東五路天王手下的丞相。此人是足智多謀、精明強幹的人,他給白天王擺下一座牧羊陣。現在白天王跟中原約定:如果中原能在百日之內破陣,白天王甘拜下風,並同意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後來,中原訪知牧羊陣是周百靈所擺,中原就派差官到八卦山去拿他。周百靈逃至我們飛龍島,叫我家大王給他報仇。我家大王定了一條妙計,名曰‘絕獲沙灘會’,請十路天王、中原彭欽差赴會。打算把彭中堂拿下做押帳,迫使中國割讓出駱駝嶺、嘉峪關一帶地方。不想馬玉龍保著彭中堂闖出重圍,東五路天王白起戈、孟得海、萬道齡三人各帶本國兵徑自回營;西五路天王沙洪天,反幫中原打仗;馮金龍、霍四龍、楊得山、馬得安四路天王,見沙洪天造反,他等也帶兵自去了;鄧復伯、丁三郎見事情不妙,也撤隊回歸賀蘭山。如今,就剩我家大王獨家人馬,在西海岸跟清兵交戰,兩位大王也被清營擒殺。昨天,沙洪天、固元提督高通海、涼州副將常清帶領人馬,又搶佔了飛龍島,我家大王此時入地無門,上天無路,首尾不能相顧。周百靈聲言去探消息,卻不辭而走。故此,我家大王派我來請三位島主,念我們是脣齒之邦,幫我家大王奪回飛龍島。我路過野馬川,並邀了三川都督我兄長蓋天保,一同協力相幫。”
巴得斯一聽此言,心中暗想:不能不去,我跟金景龍是知己之交,趕緊說:“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帶領人馬,一定協力相幫,我隨後就到。”巴得斯手下有十萬大兵,留下一半,叫巴得太看家。自己帶著二十員五虎上將,任命虎牙峪的大將龍飛雄爲大元帥,龍飛揚爲副元帥。又挑選戰船二百隻,雄兵十萬,浩浩蕩蕩,旗幡招展,由野吳山起身。
這一日,有巡船來報:東北方是金景龍扎營的地方,正北方是飛龍島。巴得斯一聲令下,先搶佔飛龍島。前故龍飛雄帶著大隊,一直撲奔正北。正往前走,對面號砲驚天,旗幡招展,只見大清戰船一字擺開,當中帶兵大將,乃固元提督高通海,左邊是涼州副將常清,手托渾鐵點鋼槍,龍飛雄吩咐列開隊伍,等待開戰。
高通海往對面一看,見龍飛雄身高九尺,膀闊三亭,頭上紅綢子纏頭,身上青小靠襖,青中衣,薄底靴子,手使鋸齒飛鐮大砍刀。面如紫玉,兩道濃眉,一雙大眼,高顴骨,海下無鬚,年有三十來往。
且說沙洪天自從佔領飛龍島,將金景龍的家口拿住,也不殺,也不放,也不斷飲食,連同拿住的番兵全部幽囚起來。沙洪天帶兵把守城池四面,靜候拿住金景龍,再面見中堂,一起處理。今天聽外面號砲驚天,有探子來報:現有野吳島的萬氏弟兄,帶兵來搶佔飛龍島。沙洪天吩咐手下將官,各守陣地,嚴加防範,等待開戰。
外面,高通海剛列開隊,就見對面賊隊中龍飛雄把刀一順,站在船頭,叫大清營人出戰。高通海手下守備何成,也是久打海戰的人,他年有四十以上,頭帶青呢得勝盔,五品頂戴雙岔尾,身穿灰色金箭袖袍,外罩犴皮衣,薄底靴子,一聲喊:“賊輩,膽敢前來送死!”提槍照賊人分心就刺。
龍飛雄並不答言,見槍刺來,用手中刀往外一崩,趁勢摟頭就剁。何成用槍往上一架,打算把刀架開,焉想到龍飛雄一變著,順水推舟,名曰:“仙人問路”,攔腰而下,可憐何成爲國盡了忠,竟死在賊人之手。這邊有一位千總魏盡忠,手使一口春秋刀,跳過船頭,打算替何成報仇。只打了三五個照面,也被賊人劈爲兩半。
高通海一看,賊人甚是驍勇,自己有心過去,跟賊人水戰三個回合,可又一想,身穿著官服,豈能參戰!高通海乃足智多謀的武士,曾憑手中一口刀,屢次高陞。這時,就聽背後一聲喊:“大人,待末將前去拿他。”
高通海擡頭一看,乃是右營記名守備吳長壽,手使三股烈燄託天叉,趕過去一聲喊:“賊人,休要逞強,待我拿你。”抖叉分心就刺,幾個照面,他也被賊人殺死。
書中交代:大清營已連喪幾員大將的性命,這纔惹惱了涼州副將常清,一擺手中渾鐵點鋼槍,駕船撲奔龍飛雄,抖丹田一聲喊:“番賊,休要逞能。”兩船頭一碰,槍刀並舉。
按說龍飛雄在野吳島算是五虎上將,今天跟常清剛一較量,就知道常清的能爲出衆,武藝高強,自己先已膽戰心寒了。常清乃是家傳的五色斷魂槍,真是神出鬼入之能,大戰了七、八個回合之後,他把著數一變,冷不防一槍竟將賊人刺死。番兵一陣大亂。
萬馬巴得斯一看,手下招討元帥陣亡了,他就急了,自己親身催船過來,把隊伍拉開。往對面一看,見常清猶如半截鐵塔一般。萬馬巴得斯手中使的是雁翅擋,水裏使的是鈎鐮槍。用手一指,說:“對面黑漢,你是何人?”常清說:“你家大人乃是涼州副將鑌鐵塔常清常繼祖是也,奉中堂之命,特意前來勦滅爾等不服王法之人。”
萬馬巴得斯一聽,氣往上撞,心中一想:我自有生以來,未遇見過敵手,早已名震四方。今天見這黑漢甚是雄壯,我正好拿他示衆。傳令手下戰將,四面圍住,大喊:“不可放走清兵!”並命令士兵弓上弦,刀出鞘,活捉高通海。說著,巴得斯一擺兵刃,照定常清分心就刺。
常清用手中渾鐵點鋼槍往外一崩,兩個人走了四、五個照面。等常清殺得性起,把槍的著數施展開了,轉眼之際,常清使了一個怪蟒鑽窩,巴得斯用兵刃往外磕,沒磕動,只聽“噗哧”一聲,刺透前胸。萬馬巴斯當時陣亡,死在船頭之上。
番兵一陣大亂,早有人報與萬馬巴得哩。巴得哩趕奔上前一看,大吃一驚,心中想:兄長死了,我非得給兄長報仇不可。先叫人把死屍搭到後面。
巴得哩一聲喊:“小輩,別走。”一擺手中四楞鑌鐵衛,摟頭就打,兩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只聽飛龍島內火砲驚天,人聲呐喊。
高通海正督著隊,回頭一看,見飛龍島內狼煙四起,沙洪天帶兵往北敗下。有探子來報:“回稟高大人,大事不好,剛纔,從飛龍島煙蜒山殺出來一隊生力軍,都是青綢子纏頭,一身青,爲首三個大將,打著飛虎帥字旗。這個大帥手使一對雙戟,見人就殺,沙天王手下死了三員大將。他們已經佔領了飛龍島、金家坨,沙天王敗出島口。”
高通海一聽,知道事情不好,惟恐胸背受敵,吩咐:“趕緊探明,到底是哪路兵馬?沙天王現在何處?”
書中交代:周百靈自那日見金景虎、金景豹被擒,已唬得驚魂千里,連夜逃到賀蘭山。見到白起戈,周百靈請求白天王發兵。白起戈說:“孤家已跟中原定下打牧羊陣的條約,他們如果破不了牧羊陣,就會把嘉峪關以外之地讓與我,我焉能出爾反爾,無故跟他打仗!況且耗費國資,亦非同小事,這件事我不能從你。”
周百靈碰了個釘子,又去見孟得海、萬道齡,都不肯答應出兵助戰。周百靈走投無路,自己站在山坡上癡呆獃發愣。心想:如今,鬧得家敗人亡,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再說怎麽對得起金景龍?思前想後,忽然想起一個朋友:“我去一趟,能行更好,如不行,我就一死方休!”決定夠奔九龍山玄天寨,去找雙戟大將菊文華。這菊文華手下有兩個兒子,一個叫菊天龍,一個叫菊天虎,他手下有二十五員五虎上將。
日夜兼程,終于來到九龍山。這九龍山,方圓有五、六百里,屬馮天王所管,菊文華乃是鎮守邊疆大將,手下有兩萬餘兵,跟周百靈也是八拜之交,生死弟兄。周百靈來到大帳外,往裏一回稟,菊文華親身迎接進去,兩個人一敘離別之情,菊文華問道:“周賢弟,今天來此何幹?”周百靈撩衣跪倒,說:“兄長,你若救我,我就起來;你若不救我,我就不起來了。”菊文華連忙用手相挽說:“賢弟起來,你我知己之交,有何話不可講?”周百靈把自己的事講述一遍,接著懇切地說:“現在我已連纍了金景龍,我們彼此都是朋友,你不能不救!”
菊文華一聽,說:“賢弟既說到這裏,我就是給你發一兩萬兵,去搭救金景龍,恐怕大清國的人馬更多,去也無濟于事。況且連天王都大敗而歸,我去豈不枉費徒勞!賢弟,你還有什麽高妙主意能夠保證取勝?”
周百靈說:“我有個主意,準可取勝,咱們給他個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用兵之道,講究天時、地利,小弟不才,我熟讀兵書、廣覽戰策,只要兄長有人馬,言聽計從,我準能夠把飛龍島奪過來。這樣也能對得起金景龍。如奪不了飛龍島,我也無臉再見金氏兄弟。”菊文華說:“好。”吩咐手下人把兩位少爺請來,手下人答應,不多時菊天龍、菊天虎都來了。
周百靈擡頭一看,見菊天龍年有三十以外,黑紫臉膛,濃眉大眼。菊天虎是白淨面皮,細挑人才,俊品人物。兩個人說:
“周叔父,你老人家好。”菊文華說:“你周叔父今天來此,非爲別故,只因飛龍島失守,金景龍與大清國開兵打仗,皆因你叔父一人所起。事無根不生,他要不給外界擺牧羊陣,中原也不能拿他。現在,白天王竟置若罔聞,我只好把兵符、令箭交與你周叔父,歸他調遣。”兩個兒子大聲地說:“一切聽從老人家安排。”
菊文華趕緊擂鼓升帳,召集諸戰將點名。這裏的大元帥姓施,名鏢,外號人稱鎮海龍王,在水面使三截鈎鐮槍,馬戰使長把紫金都。潛在水下能生活一、兩天,水性頗好。手下還有十幾員偏將,也都是武藝超羣,個個用青綢頭纏頭,一身青。
周百靈點完了名,叫鎮海龍王施鏢爲前部先鋒,帶領一萬飛腿藤牌軍,逢山開路,遇澗搭橋。左軍先鋒菊天龍、右軍先鋒菊天虎,把偏將、牙將調齊。菊天龍、菊天虎各帶三千兵爲後隊,周百靈統帶九千兵,合計兩萬五千人。
次日,人馬起身,離飛龍島一百三十里地時,周百靈傳令把人馬紮住,派精明強幹的探子,去到飛龍島探訪消息。探子回來稟報:飛龍島城外的清兵是沙天王帶兵圍困,水路是固元提督高通海。另外有野吳山、野吳島發來人馬,是萬馬巴得斯弟兄統率,又有野馬川鎮守三川都督蓋天保發來人馬,都與金景龍合兵一處,兩個尚未開仗。周百靈吩咐再探,這纔擊鼓升帳,召集諸戰將。周百靈對鎮海龍王施鏢說:“這個機會甚巧,等到雙方開始交仗,那時咱們繞道進兵,由飛龍島西北,走磨雲山白雲澗,搭木橋過去,立即搶佔飛龍島。”施鏢一聽,這個主意甚好,這就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這天,果然探馬來報:萬馬巴得斯與固元提督高通海開仗。周百靈這纔吩咐,兵分四路,頭一路就是施鏢大隊,趕到摩雲嶺,施鏢一看,這山極高,甚不好走。到了白雲澗,倚仗人多,山上樹木是現成的,立刻搭橋過去,繞過兩道嶺就是飛龍島。裏面這座城,方圓有十里,城門緊閉,外面是沙洪天帶兵圍困。
施鏢的大隊由西邊剛一繞過來,這西邊把守陣地的兵是沙洪天的大殿下沙文龍,正督隊觀看,忽見正西來了一隊生力軍。沙文龍認識是九龍山的兵,不容分說,擺兵刃就剁,施鏢用手中鈎鐮槍相迎,兩個人大戰三、四個照面,菊天龍、菊天虎督隊趕到,過去一打接應,沙文龍看事情不好,知道自己兵微將少,難以抵擋,帶隊往下敗退。沙文虎帶隊剛要接應,被沙文龍敗兵衝亂了隊伍。
周百靈督著大隊攻殺,乃至沙天王得了信,已見大隊敗退下來,不能交戰。不到兩個時辰,被周百靈殺得五零四散。沙洪天婦隊敗出飛龍島。周百靈搶過飛龍島,將城門一開,見金景龍的家眷俱在,裏面的府庫倉糧一動沒動。這纔安置好了,派人把守島口。
此時,菊文華也趕到。周百靈說:“若非兄長助我,焉能軍威大振?現在奪過飛龍島,你我合兵,幫萬馬巴得斯跟大清國交戰。”立刻吩咐探子去探探萬馬巴得斯跟高通海勝負如何?工夫不大,探子回報:固元提督高通海大獲全勝,萬馬巴得斯陣亡,萬馬巴得哩督隊交鋒。高通海正與萬馬、巴得哩交戰,見從飛龍島撞出無數人馬,打著飛虎旗。這時,高通海胸背受敵,隊伍就亂了,沙洪天的兵船也敗出西海岸。周百靈心中甚爲喜悅,帶兵進佔飛龍島。
再說自那日兩軍陣前,張文綵生擒了金景虎、金景豹,要依著彭中堂、度將軍就把兩個人殺了,馬玉龍過去說:“回稟大人,不必殺他倆個,留著可能有大用處。”大人說:“那就把他兩個人暫且看押起來。”手下人答應。
第二天,馬玉龍列隊,叫金景龍出來答話。金景龍本來早已掛出免戰牌,這時看到清兵叫陣,又不能不出來,他怒氣填胸地說:“馬玉龍!我兩個兄弟被你拿獲,飛龍島又被你佔領,還想要什麽?我這裏有命,今天跟你拚個死活!”
馬玉龍說:“我與你往日並無冤仇!你弟弟還在。我大清自定鼎以來,皇王有道,萬國來朝,你等反叛之徒竟敢設計陷害中堂大人。如今你要知時達務,趁早把周百靈獻出來,我們馬上收兵。你如隱藏周百靈不獻,等我把飛龍島打破,就把你全家上下都碎屍萬段。還有一節,你若獻出周百靈,我把你兩個兄弟放回去,此中成破利害,你可想一想!”金景龍聽罷,憂從中來,于是偃旗息鼓,不戰自退了。
這天,金景龍正在愁悶,忽有探子來報,現有野馬川三川都督蓋天保,帶兵馬來到。金景龍慌迎了出去,蓋天保拜見金景龍,兩個人先敘寒溫,然後蓋天保就問起軍旅之事,金景龍把已往之事,如此這般一述說,蓋天保氣得拍案大嚷:“原來是這樣,兄長,請放寬心,小弟我帶兵前來,管保把大清營殺個片甲不歸,給兄長奪回飛龍島。”
這天,金景龍正要亮隊開戰,忽有探子來報:現在,野吳山、野吳島的人馬萬馬巴得斯弟兄,統帶四、五萬之衆,殺奔飛龍島。
金景龍感到喜從天降,可是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不管怎樣,得做好準備,好給打接應。金景龍命令立刻集合,把隊伍點齊,剛要動手,又有探馬來報:現有周百靈請的菊家寨的人馬,已把飛龍島奪過來。
金景龍吩咐:“趕緊齊隊迎接周百靈、菊文華、萬馬巴得哩!”又派探子再探高通海敗兵逃至何處扎營。正說著話,金景龍見周百靈坐一個小船,同著菊文華、巴得哩三人漂漂而來。金景龍、蓋天保躬身上前,迎接周百靈,周百靈剛一上岸就說:“賢弟,自那日我聽到飛龍島失守,也沒跟你商量,就去約請各路兵馬,如今已將飛龍島奪回。賢弟的家口安然無恙,所有府庫倉廩絲毫未損。”金景龍一聽,這纔放心。菊文華說:“我明天會會這個馬玉龍是何許人。”衆人說著話,來到金景龍營中。
金景龍這座營是一半在岸邊,一半在海中,吃完了飯,金景龍同萬馬巴得哩在岸漫步,金景龍望著海濤問道:“大哥怎麽還沒來,莫非還在後面?”萬馬巴得哩黯然地說:“我大哥已經陣亡了。”金景龍一怔,咳了一聲說:“被何人所害?”巴得哩說:“我聽人說在攻打飛龍塢時,是個黑臉使槍的,我也不知道名姓,總要找著這個人,給我兄長報仇。”
金景龍說:“明天跟大清國開戰,派周百靈、蓋天保帶本隊人馬,去把守飛龍島的菊天龍菊天虎換回來。”
周百靈連夜坐船回飛龍島,換回了菊天龍、菊天虎。次日早晨,剛要齊隊,有人稟報:簡壽童由黑風島帶著五百隻戰船來到。金景龍吩咐:“有請。”
簡壽童自從上次戰敗之後,就奔黑風島去了。那裏有他一個知己的好朋友,是黑風島的島主,姓花,叫逢春,外號人稱鬧海銀龍。他佔著這黑風島,方圓有五、六百里地方,乃是西五路天王馬得安手下一員大將。手使五明月牙方便剷,水裏使狼牙釧,簡壽童跟他是磕頭兄弟。花逢春手下有三千水鬼兵,都是久慣水戰,能在水裏住幾天的高手。有五百隻火砲船按西洋的體制編隊。
簡壽童見到花逢春後,就請他出兵助戰,花逢春開始不願意幫助,後來聽說金景龍擺“絕獲沙灘會”跟大清國開戰,如今已殺得大敗,走投無路,這纔著急了。第二天,花逢春調了五萬兵、五百隻戰船,回明了大王馬得安,帶著兩員大將,來幫助金景龍跟大清營開戰。
這一天,花逢春督隊到了西海岸,金景龍早已得了信,擺隊出來迎接。金景龍說:“賢弟,你來的甚巧,我這裏正在用人之際。今天,我要跟大清營決一死戰。”衆人跟簡壽童行禮已畢。金景龍這纔把隊伍調齊、旗幡招展,號帶飄揚。
此時,大清營中彭中堂、馬玉龍正在商議,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戰敗金景龍,就沒法叫他獻出周百靈。只靠千軍萬馬,難以破牧羊陣。中堂大人說:“如今的情勢對我們不利,周百靈約請菊家寨的人馬,搶去了飛龍島;金景龍又約了野吳山、野吳島的兵馬和黑風島的兵船,賊人聲勢很大。今天一戰,千萬要謹慎迎敵!”馬玉龍說:“是。”立刻會同寧夏總鎮徐勝,帶領衆家老少英雄,命人放響了三聲大砲,齊隊待戰。
只見金景龍率隊由西邊浩蕩而來,雄兵猛將,戰船火砲,喊聲震耳,真是殺氣騰騰。
馬玉龍打算親身出戰,忽聽旁邊有人喊:“大人,諒此無名小輩,何必大人前去,待我去拿他。”馬玉龍一看,乃是拜兄鄧飛雄,鄧飛雄把手中紅毛寶刀一順,躥出隊外,面對賊隊前面的一員猛將問:“賊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施鏢通了名姓,擺三截鈎連槍分心就刺,鄧飛雄往旁邊一閃,用紅毛刀往下一砍,打算把賊人兵刃削斷,焉想到施鏢把鈎連槍撤回去了。鄧飛雄又擺紅毛刀往上夠奔,兩個人走到第五個照面,鄧飛雄一擡手,把賊人三截鈎連槍打飛了。賊人唬得膽戰心驚,往回就跑。鄧飛雄往前一趕,刀奔脖頸削去,賊人縮頸藏頭,大閃身,頭巾被削掉了,施鏢敗回本隊。
萬馬巴得哩一看,氣往上撞,一擺手中燕翅鐺,來到兩軍陣前,點名叫馬玉龍出戰,馬玉龍剛要出去,旁邊醉尉遲劉天雄一聲喊,催坐下駱馬,手執鋼鞭,來到兩軍陣前,大喝道:
“賊人,休要逞強!馬大人焉能與你這無名小輩動手?等我來拿你。”巴得哩並不答話,兩個人兵刃並舉,大戰十餘個回合,不分勝敗,真乃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追風萬里老劉雲恐自己兒子受傷,自己擺利刃趕奔兩軍陣前,說:“劉天雄,閃在一旁,等人拿他。”
追風俠劉雲正要與番將萬馬巴得哩動手,只見正南上黑呼呼的一片,跑到近前卻原來是五百馬隊。爲首有一員大將,頭帶青呢得勝盔,三品頂戴,身穿灰色單箭袖袍,外罩犴皮八圓砍,勒下佩刀,薄底靴子,手使渾鐵點鋼槍。面似烏金紙,粗眉大眼,來者非別,正是涼州協鎮鑌鐵塔常清。常清自從敗出飛龍島後,與沙洪天、高通海在海岸扎營,高通海說:“你我防範不嚴,飛龍島得而復失,將來恐中堂大人見怪。”常清說:“古人說,勝敗兵家之常事,出兵開仗,誰也不能說準勝不敗。現在,得撒下探馬,等大軍與金景龍開仗之時,咱們去打個接應,衹有把金景龍戰敗了,纔能破牧羊陣。”
這天,常清正與高通海商議軍機大事,有探子來報:“金景龍與菊家寨的人馬會合一處,正要跟馬大人開仗。”高通海立刻吩咐齊隊:派沙洪天看守水師營,派常清爲前敵,準備給馬大人打接應。
常清帶著五百馬隊剛來到戰場,見追風俠萬里老劉雲抖擻精神,要與萬馬巴得哩交戰,常清這纔一聲喊:“老英雄,讓我拿他。”常清抖動渾鐵點鋼槍分心就刺,巴得哩揮燕翅鐺相迎。這是一場大戰,兩將交鋒,人聲鼎沸;三軍擂碎鰐皮鼓,征駒搖破紫金鈴。兩個人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常清殺得性起,僞裝敗陣,往南就跑。賊人哪裏肯捨?往前一趕,常清回馬一槍。這乃是常清家傳的五步斷魂槍,往往能在敗中取勝,一個冷不防將賊人巴得哩刺死于馬下。在他手下的兩員將,一個叫吳大力,一個叫閻得勇,兩個人一見主將陣亡,撒馬奔出本隊,要給主將巴得哩報仇。一個使長把月牙開山斧,一個使三股烈燄託天叉。這兩個是“出來的急,回去的快”,吳大力被常清一槍桿打在脊背之上,閻得勇腿上著了一槍,二人都帶傷敗回本隊。
金景龍一看,氣往上撞,自己就要親自出馬。就聽一聲喊:“大王休要動手,待末將前往。”金景龍回頭一看,原來是菊天龍,連忙在馬上欠身說:“菊將軍,須要小心!”
菊天龍催馬出了本隊,常清一看賊隊出來這員將,年有三十以外,手使雙槍,頭上青綢子纏頭,身上青喀喇綁身小靠襖,青喀喇中衣,薄底靴子,在馬上倒顯出一派雄壯之氣。常清指著菊天龍說:“小輩,你若知時達物,趁早馬前歸降,你家大人槍下留情;如若不然,叫你槍下做鬼,死無葬身之地。”
菊天龍說:“你要贏得了我這一對花槍,我就歸降于你;你若贏不了我,今天你休想逃命!”
菊天龍撒馬過來,兩個人往前一撞,常清一抖手中渾鐵點鋼槍,來年怪蟒潛窠,三搖九擺亂點頭,照定賊人,分心就刺。菊天龍用左手槍往外一崩,右手槍照常清就刺。焉知道常清的槍法純熟,又使了一個百草尋蛇式,將雙槍磕開,用槍照菊天龍摟頭就砸,菊天龍架雙槍往上一崩,二馬一錯鐙,常清左腿夾鐙,勒左繮,回坐騎,又戰數十合。忽然,西北上陰雲密佈,雷雨交加,二人各自罷兵息戰。
馬玉龍收兵回來,少時,一陣暴雨過後風息雲散,雨過天晴,馬玉龍進見彭大人說:“用兵之道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雷雨之後,賊人必大意。今天晚上,要去偷營劫寨,可以殺他個片甲不留!”彭大人立刻傳令派常清同沙洪天趕到飛龍島,準備阻劫賊隊;派總鎮徐勝、副將劉芳爲前敵,各帶戰將八員夜襲敵營;馬玉龍自統帶中軍;提督高通海爲後路。時至夜晚,人馬夠奔番營。天有四鼓,萬籟俱寂,滿天星斗,番兵正在睡熟之際,官兵在左營點著了火,從右邊殺進番營駐地。只殺得番兵四散奔逃,官兵大獲全勝。
金景龍帶著殘兵敗將逃奔飛龍島。半路上,遇見沙洪天率墜劫殺,又損傷大半。三川都督蓋天保的前敵戰船,也都被燒得人馬死者不計其數,蓋天保帶著自己的兵船,竟從海路逃走了。金景龍敗進飛龍島,大隊官兵從四面圍上,菊家父子一看事情不好,也帶著自己的兵隊逃走了,這些番兵都是打勝不打敗的。
天光大亮,金景龍放聲大哭說:“一敗塗地,該當如何?”周百靈說:“賢弟不要悲傷,事已至此,我再去搬請幾路人馬來!就憑我這伶牙俐齒,三寸不爛之舌,只要到了大西洋、小西洋,就能夠請來人馬,再報此仇。賢弟要耐心,千萬死守住此島。”花逢春、簡壽童也從旁解勸金景龍。
金景龍說:“我兩兄弟已經被大清營所拿,非死不可!”簡壽童說:“不要緊,前者不是還拿住他們一個人嗎?可以用這個人換回二位島主。今夜我同兄臺也去偷營劫寨,如能得勝,咱們還可以重整兵威。”
金景龍一聽,也只好這樣了。趕緊撒下探子一探,知道大清營的兵都在海岸扎營,沙洪天和常清在飛龍島正南的山下水岸邊扎下水師營。金景龍吩咐留下蓋天雄看家,自己帶著花逢春、簡壽童,兵分三路夜襲清營。花逢春爲左軍,簡壽童爲右軍,金景龍督著大隊,共有兩萬人,順著山坡下來。先叫探子一探,探子回稟:“現在大清營正在犒勞三軍,士兵吃得勝餅,彭中堂在中軍帳喝酒,營裏更號不明,已是得勝忘形了。”金景龍哈哈大笑,說:“這可是活該!天助我成功!”
金景龍催馬往前夠奔,來到大清營一看,並無巡更走號的衛士。往裏就闖,直來到中軍帳。只見彭中堂端然正坐,金景龍想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就要過去手起刀落,結果中堂的性命。焉想到,往前一跨步,“轟隆”一聲,連人帶馬墜落陷坑。
簡壽童、花逢春一聽大清營號砲驚天,人聲呐喊,兩個人又聽說金景龍失事,趕緊把後隊變作前隊,要逃走!沒走幾步,又見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爲首有兩員大將擋住去路。一瞧,左邊是總鎮大人徐廣志,右邊是副將馬玉龍,一聲喊:“賊將休走,我等在此等候多時了!”
簡壽童不敢交戰,督隊往外就闖。花逢春揮手中春秋刀,跟馬玉龍大戰三四十回合,這邊官兵越圍越多。花逢春一見不好,撥頭往外闖出重圍,逃奔海島去了。馬玉龍也不肯斬盡殺絕,叫他逃命去吧,自己收兵回到中軍帳。
早有劉得勇、劉得猛綁著金景龍聽候令下。馬玉龍這纔請示欽差中堂大人,中堂大人立即升帳。天光已經大亮,吩咐把金景龍押上中軍帳。賊人怒目橫眉,並不下跪。兩旁衆差官喝道:“好個賊人,事到如今,還敢這樣目無法紀!”
中堂說:“金景龍,本部院有哪些地方虧待你,膽敢擺設鴻門毒計,要謀害于我。大清自定鼎以來,萬國來朝,並未有傷害外邦之處。如果本部院有不到之處,你現在可以說,我還可以當時把你釋放!”金景龍低頭不語,大人吩咐:“把他推出去砍了!”就聽有人一聲喊:“刀下留人!”大人擡頭一看,正是馬玉龍。
大人說:“馬玉龍,你還給他講情嗎?似此叛逆之賊,早就該殺,你爲何攔阻?”
馬玉龍說:“大人,按說賊人本當斬首。想當初諸葛武侯兵定南嶽之時,以七擒七縱之功,而使南蠻誠心歸服。現在,金氏兄弟深居西海邊外之地,那裏還有許多反叛賊子,中堂而今如果以恩禮相待,他必感恩不盡。今天殺了他,無非碾螻蟻一般!大人若施恩放了他,他不但會知恩感德,還可爲朝廷效力。”大人一聽,說:“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馬玉龍說:“我認爲,不但應放了他,還要以酒筵相送。金景龍是個性情剛暴的人,即使是刀放在脖子上,他也不會怕。殺一個人容易,征服一羣人難,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大人說:“既是這樣,把他推回來!”兩旁答應,把金景龍又帶上大堂。大人說:“金景龍!方纔我跟你說了許多話,你卻一言不發,我本應將你斬首。念你是個粗魯人,受人的蠱惑,妄動干戈,傷害生靈。而今你不但沒得好處,卻鬧得你家敗人亡。”金景龍本以爲死到臨頭,卻沒料到大人吩咐把金景虎、金景豹一並帶上來,大人說:“我今天一並把你等放回去!”兩旁把繩綁打開,三個人一齊跪倒行禮,說:“大人這番大恩,我等弟兄實爲感念!從此回金家坨,再不敢爲非做歹了。”大人吩咐把他等馬匹東西一概還給他。金景龍弟兄三個,這纔拜辭欽差大人,離開了大清營。
來到海岸上了船,走在道路上,金景豹說:“大哥,咱們本來跟彭中堂並無冤仇,都是周百靈一人從中做祟。你我回去,得把曾天壽放回去,從此罷兵息戰,我們可都是死裏逃生的人!”弟兄三個人坐著船,回到飛龍島,先到裏面把曾天壽放出來,也是以禮相待,把曾天壽的東西一概拿出來,請吃了飯,派人駕一隻小船送曾天壽回大清營。簡壽童、花逢春兩個人要給金景龍設宴壓驚,金景龍說:“我等兄弟受周百靈一時蠱惑,約請各路兵馬跟大清國爲仇,鬧得我一敗塗地。萬幸彭大人有好生之德,不忍殺害,把我弟兄放回。你等各帶人馬回黑風島去吧,不用再給我助威,我也不與清兵爲敵了。還得給彭大人寫個悔罪信,遞上降書降表,送五百匹羊、皮貨、珠寶等物,讓蓋天雄給彭大人送去,感謝彭老大人施恩!”蓋天雄當夜起身來到彭中堂大帳。
彭中堂把禮物留下,款待蓋天雄,這纔打發差官去面見金景龍,跟他要周百靈。金景龍回信說:“周百靈已從我這裏逃走,不知去嚮。”
這裏,彭中堂把大隊人馬撤回寧夏府,接著派人各處尋找周百靈。大人出了賞格:如有拿獲周百靈,賞銀一千兩,如兵丁拿獲者,予以陞官。又派手下各差官分頭各處探訪消息,中堂大人暫且在嘉峪關駐守。
這天,馬玉龍正在中軍帳悶坐,心中甚爲著急:拿不著周百靈,這座牧羊陣是不能破!雖有衆老少英雄,大家也是束手無策。這時,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馬玉龍擡頭一看,正是老英雄景萬春,心中甚爲喜悅:“你老人家從哪裏來,到此何幹?”
景萬春說:“我來見大人,一者相離太久,總想看一看。二者,還有個意見要說:智者做事,思接千里,這裏虛中有實、實中有虛。”馬玉龍說:“老英雄,有話請講,今天晚間我也無事。”
景萬春說:“我來見大人,是爲周百靈的事。如今,周百靈雖已遠遁他方,杳如黃鶴,我料想他決不會死心。他將到各處蠱惑是非,我們不得不防備刀兵再起。另一件事,須大人回稟中堂,不要再張揚拿週百靈,周百靈詭計多端,一時難以拿著他。在此期間讓人宣揚中堂已赦他的罪,對往事一概不究。等他慢慢露出頭面然後再暗派人訪查他的下落,到那時,豈不伸手可得!如今各處傳令拿他,豈不是打草驚蛇!”
馬玉龍一聽這話有理,說:“老英雄所論甚好,明天我就回稟中堂大人。”
景萬春撤身出去,回到自己帳房。次日馬玉龍就把這席話一一回稟中堂大人。大人沉吟了半晌,立刻傳令,照馬玉龍所說辦理。暗派追風俠劉雲、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出去訪查周百靈的家鄉。又派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帶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出去密訪周百靈的親友。馬玉龍同金眼雕、伍氏三雄帶著邱明月、孫寶元、姚猛這八個人尋訪街市。碧眼金蟬石鑄同武國興、紀逢春、孔壽、趙勇、勝官保、馮元志、趙有義這八個人一路訪查山林古寺。
公館有陳三、周玉祥、蘇永祿、李佩、蘇小山、李福有、李福長、小太保錢玉、小白猿竇福春等人看家。
衆人分頭出去,單說石鑄這八個人,走在嘉峪關外的這條路上,自己心想:要訪查總應在村莊、鎮店人煙稠密之處纔對,可而今卻讓我們到野山上去,心裏不是滋味。一邊說著話,已走出有六十里地。來到一座荒山野嶺,擡頭一看,上面有一座古廟,樹木森森。石鑄心中一動,周百靈還真可能隱藏在山裏的廟宇或石洞之中。自己這纔同著衆人,順著山坡路,夠奔這座廟。來到這座廟前一看,門上寫著“玉清觀”三個字,東邊一個角門,西邊一個角門,都關閉著。石鑄上前叩門,等了很長時間,只見由裏面出來一個道童,把門一開,說:“你們幾位找誰?”石鑄說:“我們來拜訪拜訪廟主,當家的可在家?”道童說:“現在廟裏,你們幾位貴姓?從哪裏來?”石鑄說:“姓石,我們從嘉峪關來,你們廟主姓什麽?”道童說:“我師父姓李,我還有一個師兄,這廟裏就我們師徒三個。”
石鑄就同衆人往裏走,頭層大殿,西邊有一個角門,進了角門,院裏有假山石。繞過去,這院中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道童頭前帶路,一掀簾子,說:“師父,有幾位施主前來拜訪。”
只聽裏面一聲:“無量佛。”石鑄一瞧這個老道,心中一動,就知道是個綠林人。身高八尺,細腰扎背,頭帶青布九梁道冠,身穿藍布道袍,青護領,相襯白底雲鞋。面皮微白,白中透黃,眉分八綵,目如朗星,準頭端正,海下花白鬍鬚。看那樣子是神清氣爽,合掌當胸,衝衆人打個稽首,讓坐。見衆人高矮不等,胖瘦不一,說話口音也有江南、也有河北,老道就有了幾分詫異。石鑄聽老道說話是遼寧的口音,這纔問道:“仙長說話是遼寧口音,因何來到這裏出家?”
老道說:“我也是因爲一口氣,看破了世事,故此來到這裏出家。我乃是遼寧三河縣人,我姓李。江湖上有個白馬李七侯就是我。”石鑄說:“當年彭大人在三河縣,後來到白馬李新莊請一個人,保著趕赴河南巡撫任所,就是尊駕?”李七侯說:“正是我,因爲跟玉面虎張耀宗一口氣,我這纔出家。”
石鑄一聽,這個老道原來是白馬李七侯,知道他當初也跟彭大人當過差。石鑄這纔把大人查辦西夏,怎麽跟外界合約去打牧羊陣,今天是分四處路出來尋找周百靈的話,從頭至尾對李七侯一說。李七侯說:“原來你們幾位老爺出來找周百靈,你們幾位要早來一天就好了,周百靈今天早起,他打我這走的。據說飛龍島金家坨大敗之後,他曾上西五路天王那裏求兵,被馮天王趕出來,駡他搬弄是非。他又見過霍四虎霍四虎也不肯出兵。又到九截山去了一趟,那裏有個八卦立天寨,有一個老英雄,姓鄧名魁,別號人稱通天大王鎮四方。這位老豪傑有一百二十個門徒,善曉奇門遁甲,能算天之陰晴,善呼風喚雨,拘神遣將。這位鄧老英雄是他師叔。那本是一位世外的高人,每天雲遊四海,豈肯介入這等事?因此周百靈纔上這裏來了,我還勸了他半天。他畢竟還是中原人,爲何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無奈,‘良言難勸易性人’,他今天一早就走了,我問他上哪裏去,他說要上大西洋。並說如能搬來人馬,就去報仇;如不能搬來兵馬,他說也就死在山林海島,永不見人。你們幾位若早來一天,也就趕上他了。”石鑄說:“我們馬上回嘉峪關,把這件事回稟中堂大人就是了。”
李七侯說:“衆位來到我這裏,這荒山野嶺也無以爲敬。我這個地方是中外搭界之地,我廟裏有現成的素齋,衆人可以吃點。”石鑄衆人走乏了,也覺著有點餓了,說:“既是道兄賞飯,我等就要打擾了!”李七侯立刻吩咐童兒備辦素齋。石鑄衆人在這吃完了飯,天色已經平西,石鑄說:“今天我等也不能走了,咱們盤桓一天。”李七侯說:“好。”大家坐在一處,東長西短地談起來,李七侯提起當年欽差大人三到白馬李新莊,請他出世捉拿左青龍,後來,左青龍怎麽搬弄是非,大人丢官;黃三太鏢打竇爾墩;羣雄大會..李七侯說:“我跟你打聽一個人,姓張名耀宗,綽號人稱玉面虎,他曾經三探晝春園,五探劍鋒山,捉拿活閻王焦振遠。這個人還跟大人當差嗎?”
石鑄說:“這個人現在當上大同總鎮了。”李七侯說:“罷了,當初我跟大人當差時,他剛出世,現在竟得了這個職位。”大衆談了一會話,就都睡去了。
次日,早晨起來,石鑄衆人告辭,李七侯送出廟外,說:“石賢弟,我對你們衆位說一件事,見了大人千萬不要提見著我了。”
石鑄衆人也只好回公館。到了嘉峪關,公館聽差說:“石老爺,你們衆位回來了。”石鑄說:“回來了。”聽差說:“昨日你們衆位走後,追風俠劉雲老英雄請來了一位大能人,據說已有辦法破牧羊陣了,靜等你們衆位回來。”
書中交代:追風俠劉雲帶著四位英雄離開公館撲奔正西走到日色西沉,眼前出現一座高山。繞過山灣,忽然聽山坡上有人擊劍作歌,老英雄側耳傾聽:
懷抱淩雲志,萬丈英豪氣。
田野埋麒麟,良禽困羽衣。
蚊龍逢淺水,反被魚蝦戲。
平生志未遂,何遇賢明帝?
劉雲擡頭一看,這個人有三十以外年歲,看品貌打扮也是中原人的樣子。劉雲趕緊上前行禮說:“這位兄臺,尊姓大名?”這個人擡頭見劉云是一位年邁的老者,精神颯爽,後面跟著四位英雄,都是虎背熊腰,品貌不俗,大吃一驚說:“我方纔一時煩悶,偶吟狂歌,未想到驚動衆位貴客!敢請各位到寨舍一敘?”劉雲說:“好,尊駕府上在哪裏?”此人用手一指,見正西綠蔭深處,似有一家人家。衆人往前走,來至切近一看,路北大門門口有幾棵垂楊柳。這人擡手往裏讓,到了院中見北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南側廳五間,後面套著還有院子。有四個童子伺候衆人來到北上房,看這屋中滿架的書籍,衆人這纔落坐。劉雲說:“未領教尊駕貴姓?”這位說:“小可我姓鄧雙名鴻年,人稱知機子。未領教衆位貴姓?來此何幹?”
劉雲自通了名姓,又一一介紹衆英雄:“那位是錢文華,那位是曾天壽,那位是姚廣壽,那位是魏國安。我等在彭中堂手下當差,今天奉中堂大人諭,出來尋找一個人,路過寶莊,得遇閣下,這也是三生有幸!”
鄧鴻年一聽,說:“原來是衆位老爺。我久仰這位彭中堂是個忠心爲國爲民之人。”錢文華說:“不錯,要論這位彭大人,可稱得起爲國忠心赤膽,作事正大光明,對人寬洪大量。”又把拿週百靈的話,從頭至尾一說。
鄧鴻年說:“這座牧羊陣是怎樣的利害,可有人去過沒有?”劉雲說:“不但有人去過,還都是些精明強幹的人。可是,幾位都碰回來了,還死了一位差官,一位副將,劉大人都受了傷。”
鄧鴻年哈哈大笑,說:“實不相瞞,我就知道牧羊陣必要傷幾個人!當初周百靈擺這座牧羊陣的時節,我父親尚在世,他就說過這牧羊陣十二道銷器、埋伏,並說有朝一日大清跟外界動干戈,如果破不了這座陣,叫我出去獻陣圖破陣。也可以幫助大清除暴安良。一直未肯輕易前往,今朝幸遇衆位,也是天緣湊巧,明天我同衆位到嘉峪關見中堂去獻陣圖,然後帶領衆位去破牧羊陣。”
大家一聽,真如旱苗得雨。劉雲心中甚爲喜悅:“鄧莊主,何必明天再去,此地相離嘉峪關不遠,你我衆人若快些走,豈不是展眼就到。”鄧鴻年一聽這話也倒有理,趕緊到屋中把自己應用的東西打在包袱之內,叫童兒把老家人叫過來,囑咐:“好生照料家務,伺候老太太。我要同衆位差官夠奔嘉峪關。”自己把諸事辦完,與衆人一同起身。
天至黃昏時候,來到嘉峪關,劉雲叫魏國安、錢文華等四個人,陪著鄧鴻年到差官房落座。劉雲這纔進裏面回稟大人,大人此時尚未睡覺,聽劉雲回來稟見大人,大人吩咐劉雲進來。行完禮,往旁邊一站,大人問道:“劉老英雄來此何幹?旁邊看坐。”
劉雲說:“奉大人堂諭,同四位差官出去訪拿週百靈,走到浮牛山,巧遇一位隱士名叫鄧鴻年,我們發現他家中有牧羊陣圖。”
中堂說:“原來如此,趕緊把他請進來。”鄧鴻年應聲而進。只此見人身高七尺以外,面如白玉,雙眉帶秀,二目有神,準頭端正,脣似塗脂,頭帶新草帽,身穿藍寧綢,龍單箭袍,腰緊涼帶,外罩紅青外褂,薄底官靴,恭恭敬敬給大人行禮,大人說:“你叫鄧鴻年?”鄧鴻年說:“是。”大人說:“你原籍是哪裏人?”鄧鴻年說:“小民原籍是河南中州人。”大人吩咐旁邊看坐,鄧鴻年說:“有大人在此,小民斗膽也不敢落坐。”“大人說坐下也好講話,不要拘束。”鄧鴻年這纔坐下,大人說:“你由何處得來的牧羊陣圖?”鄧鴻年說:“回稟中堂大人,原本是小民的父親在日,曾在西洋受過異人的傳授,學會了天文地理,各樣銷器。後來一直隱居山林。山前山後種些果木樹,以此爲生。自幼我跟我父親唸了些算學書,我父親還收了一些徒弟,其中有一個叫周百靈,在我家整整住了三年。後來,他保了金槍天王白起戈,白天王待他如掌上寶玉。他做了外界的宰相之後,白天王命周百靈在四絕山修牧羊陣。完工後,曾請我父親去看過內部設置,因此知道這個陣是按著天干地支、十二元辰、五斗、三曹、二十八宿置造。我父親回來之時就畫了一張陣圖交給我,叫我收存,說:‘這座牧羊陣必將難住中原的英雄好漢,叫我到時把陣圖獻出來,也是我的出頭之日,報國之時。故此,我斗膽來見大人,現帶著這幾張陣圖,請大人過目。”
中堂接過陣圖一看,上面都是蠅頭小字,看不清楚,這纔吩咐:“把陣圖拿下去,叫衆差官大家看看,看明白再回稟我知道。”衆人點頭拿下去,圍坐觀看,也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
次日早晨起來,大家用完了早飯,又拿出陣圖來,鄧鴻年說:“雖然我有陣圖,卻未能身臨其境。當初,我父親說過,率領人去破陣,非得帶寶刀寶劍不可!”
這時,石鑄等人從外面回來,衆人這纔把鄧鴻年引見給他,彼此見禮。石鑄也顧不得先去見大人,也來到陣圖前。只見:陣圖上面畫一座山,名叫四絕山。中間是牧羊陣,共有四個門,四門按著八卦,乾南坤北。從西邊一進陣門,是萬字錦連環路,道上有翻板,非得腳踏萬字纔能進去。上面又有衝天毒藥弓,每十支衝天毒藥弓當中夾一支滾白蠟汁五毒槍。如果射中身體,肉就得爛下去,直到毒氣歸心,準死!從頭道門進去,是平川之地,地下隱埋髒坑、淨坑、梅花坑。在東門洞內有一條木龍,人進去一旦腳踏銷器,就會奔出來一隻大虎,虎肚子噴出一股火煙,人聞見就沒命,它的兩眼隱藏兩條火箭。南邊頭一道門裏,有十二個猿猴,都是藤子做的,每個猴的嘴裏,有一支金星獨藥弓。北邊是一頭牛,一張嘴就會噴出滾白蠟汁五毒水,噴在人身上就爛。進到陣裏,頭一排是木羊,分五行:金、木、水、火、土,人碰上準死。走過木羊,是五道門,分五方,五地。每門有五行人各有方位。也有銅鑄的,也有鐵打的,也有拿藤子做的。這種銅鐵人的手是鋼爪,千萬別叫它抱住,每一個銅鐵人身上有七十二支弓箭。走過第二道門,當中面對一座樓,左右平川之地,四面有二十八宿的本像,都是金銀銅鐵錫做的。人要碰見這二十八宿,每個身上都有活銷器。當中這座樓名爲中正樓,乃是牧羊陣的陣眼。一進樓門,上面有一道鐵梁,砸下來能把人砸個肉泥爛醬。如果要上樓梯,只要上到半截,就會出來兩道鐵閘板,把人閘在當中。樓上天花板裏,暗藏十八個混天球的銅罩子,只要碰著地上的椅子,就會下來一個銅罩子,把人扣在當中。這座樓內部機關甚是利害,裏面的銷器埋伏到處都有。大家看完了都說:“有些地方能看清楚有些地方說不明白。”靜等著忠義俠馬玉龍回來,再作商議。
這天,馬玉龍同金眼雕衆人回來,一進門,金眼雕就喊:“好家夥!我等出去了這幾天,各處都訪到了,並無下落。邱老英雄這人本是直腸漢,性子最急,出去兩天尋找不著,就連嚷帶駡。馬玉龍一邊從旁勸解,說咱們找不著周百靈也得設法破陣,這纔回來了。”大家告訴他們,陣圖找到了,金眼雕又高興地說:“師弟,你快去瞧瞧陣圖!我也不認字,你等去破牧羊陣吧,我在這看家。”
馬玉龍過去,正在看陣圖,突然間,就聽房頂瓦簷上有聲響,衆人跑出去擡頭一看,卻是歐陽德,頭帶棉僧帽,帶著兩個眼鏡圈,身穿破納頭,腳穿白底僧鞋子,手拿鐵煙袋垂下一個大紅荷包。手擎一把刀,跳下來,一聲喊:“呔!我非把你們這些賍官腦袋帶了走。”
衆人一聽就愣了,怎麽歐陽德瘋了!徐勝是他師弟,連忙問師兄:“師兄,怎麽了?”歐陽德並不答言,舉刀見人就砍,還要奔上房去行刺欽差大人。金眼雕過去,一腳把刀踢飛了,歐陽德就拿煙袋亂打,金眼雕跟他一奪煙袋,煙袋也彎了。歐陽德這纔翻身上房,徑自去了。衆人說:“這可實在怪了,歐陽德他怎麽造反了!”大家正在納悶,外面鄧飛雄、段文龍、趙文升、劉得猛、劉得勇衆人回來了。剛一進來,鄧飛雄說:“衆位辛苦!”馬玉龍說:“兄長回來了,這兩天出去,可遇見什麽事沒有?”
鄧飛雄說:“我們昨天路過小方朔,歐陽德說他由琵琶山來,問了問大人這裏的事情,我對他說了個大概。他說不用去找周百靈了,他自己要去破牧羊陣,約定後天在公館見。故此,我等回來等他,你們衆位亂什麽呢?”
馬玉龍說:“你還提歐陽德,方纔他拿著一把刀,不是瘋了就是反了,要殺欽差大人,我等把他趕走了。”
鄧飛雄說:“不能吧,歐陽德昨天見我們,還挺好的,今天他怎麽能造反!這個事其中定有緣故。”馬玉龍正與鄧飛雄談話,就聽公館門首有人答話:“唔呀,衆位辛苦,我要見中堂大人。”衆人一看,由外面進來的正是和尚歐陽德,衆人都一愣。
書中交待,歐陽德朝拜崑崙山的時候,大家正大戰金家坨。他從崑崙山回頭,走到青陽驛,正遇鄧飛雄五個人,衆人忙上前行禮,歐陽德答禮相還:“唔呀,衆位從那裏來?”鄧飛雄說:“了不得了!”就把周百靈怎麽勾串叛軍,開兵打仗的事,從頭至尾一說,歐陽德說’:“原來如此,不要緊,我在崑崙山受過異人傳授,我去破牧羊陣不費吹灰之力。你們幾位回公館,不用找周百靈了。”歐陽德說罷告辭,要奔牧羊陣去。要論歐陽德這身工夫,那乃是紅蓮張老祖親自傳授的,軟工夫練到了家,真是骨軟如綿。按著達摩老祖易筋經,只要腦袋過得去,身子就能過去。長拳短打,刀槍棍棒,無一不能。
話說歐陽德來到四絕山,只聽對面金鼓大作。這座四絕山的山口是坐東嚮西,山口外頭有兩座營盤,山口裏邊有兩座營盤,都住著值宿的番兵。歐陽德剛想走進去,有番兵上前攔阻,說:“和尚,你要做什麽的?”歐陽德說:“我是打牧羊陣的。”番兵說:“你既是打牧羊陣的,先來掛號,見見我們洞主。”歐陽德說:“你把你們洞主請出來,我見見。”
番兵進去,工夫不大,就聽“忽啦”一聲番兵齊隊兩旁待立。歐陽德一看出來這個人,頭戴翠藍色軟巾,中勒著二龍鬭寶的金抹額,迎門一朵紅絨桃,身穿寶藍箭袖袍,下面是牛皮戰靴,腰間佩著寶劍。來者乃是金邦洞主赫眉扎似虎,來到外面說:“和尚,你把名字留下吧,你要打牧羊陣,我們不會阻攔你。”
歐陽德說了名姓,來到牧羊陣西門一看,門塗綠油,門鑲金釘。歐陽德用手一點,雙門左右分開。歐陽德剛要進陣,突然想到,有人曾告訴我,破陣需用寶刀寶劍,眼下我一無所有就來破陣,也太粗魯了。莫若我到公館請馬玉龍帶他的湛盧劍,再請上鄧飛雄,他有紅毛寶刀,大家共同來破牧羊陣。想罷,這纔離開四絕山,直奔寧夏府。
他來到嘉峪關,早聽說欽差大人公館在這裏。自己走進來,見人就拱手道辛苦,可是剛走進屋,就聽有人大嚷:“又來了,又來了,拿呀!”大家成一片,歐陽德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沒由分說,衆人上前,七手八腳,就把歐陽德給捆上了。歐陽德是知禮的人,說:“唔呀,你們這些個東西要反,你們不認識我嗎?”衆人不容分說,帶著他去見大人。
大人氣往上撞,說:“歐陽德,本閣哪一樣虧負你,你膽敢前來行刺?”歐陽德一聽,氣得臉都變了顏色,說:“唔呀,我啥時候來行刺?”大人不容分說,吩咐:“綁了去,把他砍了。”手下人答應,往外就推。有些是跟他相好的,在旁邊也不敢說話,只是袖手旁觀。這個時候,寧夏總鎮徐廣志從大門走進來,他是歐陽德的師弟,眼瞧著歐陽德氣得兩眼都直了;人要動了真氣,也說不上話來。徐廣志和金眼雕趕到外面說:“你們刀下留人,別殺他,這其中有誤會。”衆人說:“有什麽誤會?”
金眼雕說:“方纔來行刺的歐陽德,我奪他的鐵煙袋時,把煙袋奪彎了。他這煙袋沒彎,這可能是兩個人!”金眼雕進去,跟中堂大人說了自己的看法,中堂一想,這件事倒也蹊蹺,吩咐把歐陽德推回來。
歐陽德上來,氣得兩眼都瞪圓了,只是說不出話來。金眼雕說:“把他帶到我那屋裏去。”大家圍隨著來到邱成屋中,金眼雕說:“歐陽賢弟,你莫非瘋了?”過了半天纔換過這口氣來,“唔呀”了一聲:“坑了我,害了我,要了我的命!我歐陽德自出生以來,在外面替天行道,沒做過無理之事,今天大人爲什麽要殺我?”
金眼雕說:“你方纔上公館,拿把刀來行刺,是爲什麽?”歐陽德說:“沒有!我焉能做這種事。”金眼雕就把方纔的事對歐陽德一說,說:“我滿想把陣破了。回來告訴你們,你們也未必信,我因此來到公館,邀請衆位去破牧羊陣。剛來到這裏,你們就把我捆上。一見大人,大人不念舊日之交,就要殺我,我憋了一肚子悶氣,半晌沒說出話來。”
金眼雕說:“現在,牧羊陣的陣圖已經到手了。”
歐陽德說:“唔呀!陣圖在哪裏?”
金眼雕說:“現在來了一位鄧鴻年,是他獻的陣圖。我們正要商量去破牧羊陣閘的事,你就來了,這太好了!”
歐陽德說:“我先要去找這個刺客,混帳東西!他給我惹下這樣大禍,我找著他,非把他掰岔了,這個人怎麽這樣子?”
金眼雕說:“跟你一個樣子,也是這樣打扮,說話也‘唔呀唔呀’的,連我都認不出來。”
歐陽德說:“我見見大人,我再訪他去。”
金眼雕說:“依我之見,你先不必訪他去,你先見見大人。大人此時也在睡夢之際,你先幫著破牧羊陣,然後訪拿他也不爲晚。”歐陽德說:“這位鄧鴻年拿來的陣圖,現在在哪裏?”金眼雕這纔叫師弟馬玉龍把陣圖拿來,歐陽德一看,說:
“馬賢弟!你看這個陣圖,可看明白了?”馬玉龍說:“我有看明白的,有不明白的地方。”歐陽德說:“我看這個陣圖雖然寫著哪裏有幾道銷器,哪裏埋伏,上面沒寫著怎麽破法,淨寫著銷器的利害;沒寫著由哪下手破,這也是跟白紙一張差不多。馬賢弟!你把鄧鴻年請來問問。”
馬玉龍把鄧鴻年請來,給歐陽德一引見,歐陽德說:“你這個陣圖不清楚,淨有銷器的地方,沒寫著總弦副弦在哪,是由哪下手破。”
鄧鴻年說:“哎呀,了不得了!當初我父親留下一個折子上面寫著什麽銷器,怎麽破,都寫著由哪下手,叫我當爛紙扔了。”
歐陽德說:“你這個陣圖實在無用。”鄧鴻年一聽這話,就愣了,說:“這便如何是好?”歐陽德說:“我倒聽說這牧羊陣的大概情形,你們衆位要照這個陣圖去破陣必定碰釘子。你們衆位先幫個忙,幫我把這個假歐陽德混帳東西拿住,我帶你們再去破牧羊陣。”
馬玉龍自己去觀看過牧羊陣,本來知道里面的利害,自己並不敢輕易前去冒險;失了神,就有性命之憂。一聽歐陽德所說的話,正合自己心意。
大家吃飯時,單給歐陽德預備素齋。衆人吃過晚飯,分前後夜值宿。前夜,今天是伍氏三雄、石鑄等,後夜是馬玉龍八家太保。天有四更時候,馬玉龍在屋中正坐著,就聽瓦簷一聲響,馬玉龍抽出寶劍,並未聲張,趕緊來到院中。八家太保也跟出來,就見房上一個人一晃身,身體異常輕捷。這個人一見有人出來,就要走。八家太保同著馬玉龍都上了房,四面圍住。說時遲,那時可快,衆人圍上,馬玉龍一揮寶劍,摟頭就剁。這個人往旁邊一閃,拉出刀來,八家太保各抖兵刃,他一個人怎麽能敵得了這九個人。這人遮格架攔、躥蹦跳越、閃展騰挪,馬玉龍距著一個鷂子翻身,一劍就把刀給砍落了。賊人知道不好,想要走,哪裏走得了,衆人趕緊圍住。這時,賊人手中就剩了個刀把,他一急,照著曾天壽用刀把就砍,曾天壽往旁一閃,他趁機往外就躥。馬玉龍跟進身一腿,賊人翻身栽倒,衆太保把賊人捆上,馬玉龍一看這個人,年有三十以外,細腰扎背,白淨面皮,神清氣爽。雖被拿住,並無半點懼色。馬玉龍吩咐:“把他帶到我屋中去。”八位太保就將賊人推到馬玉龍屋中,馬玉龍說:“你也不用害怕,你姓什麽?叫什麽?你這個人膽子真不小,敢前來行刺!是何人派你來的?你說了實話,我也不殺你,我還可以救你,你自己先想一下。”
這個少年人擡頭看了看馬玉龍,就說:“你是誰?”八家太保說:“這是我家馬大人、忠義俠馬玉龍!”這人說:“你就是馬玉龍?勝者王侯,敗者寇,我既被你們拿住,把我殺了就得了,你也不用問!”
馬玉龍說:“莫非你是無名氏!你雖死,只落個無名之輩。我看你這個樣,也不象白天王打發你來的,聽你說話也是中國人。”
這人說:“你要問我,告訴你:在這嘉峪關外,正西四十里,雙龍山有個項家嶺,我叫項文龍,人稱粉面哪咤。我父親叫項國棟,人稱鎮西方妙手先生,跟賽諸葛周百靈是拜把兄弟。只因周百靈聽說金景龍寫了降書表,他氣不出,到西洋搬兵沒搬動。因此,到我家跟我父親一提,我弟兄哥五個都要給叔父報仇,來刺殺欽差彭朋。剛要起身,又來了一個朋友,人稱賽方朔,複姓赫連,雙名寶吉。他原本是鎮江府的書辦先生,因爲盜賣漕米,身犯國法,自己逃到我家避難。後來,身歸綠林中,行俠仗義。因爲他長得像歐陽德,人送他外號叫賽方朔,他也出了家。昨天,他到我家,聽見周百靈的事,也來到公館行刺,幾乎被你們拿住。他回去說你們都把他當了歐陽德。因此,我今天奉命前來行刺,我把話都說完了,你要殺,快把我殺了!”
馬玉龍吩咐道:“暫把他關到空房,派趙文升、段文龍二位老爺,你們看著他!”馬玉龍又說:“我去探探項家嶺。”
姚廣壽說:“大人在公館保護中堂要緊,我同魏國安,我們去探探。要真是周百靈在那裏,那倒是好機會,順便找假歐陽德。”
馬玉龍說:“好!你二位去探探,他說的話也未必有準。你二位去辛苦一趟,探訪明白,回來讓我知道。倘若周百靈不在那裏,我去也是往返徒勞。”
次日晚飯後神行太保姚廣壽同追雲太保魏國安,兩個人纔出離公館,撲奔正西。借著朦朧的月色,來到雙龍山。天有二鼓以後,兩個人進了山口,一看這座山是坐北嚮南,抄手式的山環,連過兩道大嶺,見一片樹林深處是一個村莊。這個村莊方圓約有四五百里地,兩個人來到近前一看,周圍都是虎皮石墻,四極角有更樓子。墻有一丈高,北門緊閉,兩個人一擰身躥上墻去一看裏面也有有燈光的地方,也有沒燈光的地方。兩個人找著西北有一片燈火光,躥房越脊,來到臨近一看:是北大廳五間、南大廳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姚廣壽二人來至東配房後坡,探頭往下一瞧,借著燈光,從簾子外看得很真。當中八仙桌上擺著乾鮮果品,上面坐著一個蠻子和尚,頭帶棉昆秋帽,身穿棉納頭,臉膛真跟歐陽德一樣。東邊坐著一個老道,白生生臉,頭戴九梁道冠,身穿藍道袍,青護領,相衫白襪雲鞋,背插寶劍,正是周百靈。西邊坐著一人,站起身足夠七尺以外,項短脖粗腦殼大,身穿藍串綢褲褂,紫微微的臉膛,花白鬍鬚,兩道掃帚眉,一雙大環眼,威風凜凜。就聽這個老者說:“赫連兄長,今天你再辛苦一趟!你姪兒昨天去了,今天到這時候還未回來。”只聽那個和尚說:“唔呀!這人事情真怪的很,莫非有什麽變故不成!我今天定要走一趟,看看我那姪兒是怎麽一段事,我吃兩盃酒就去。那天我到公館,他們拿我當了歐陽德。”只聽周百靈說:“二位兄長,我今天心驚肉跳,總想著仿彿有人來拿我似的。”項國棟哈哈大笑,說:“賢弟,你只管放心,我這項家嶺不敢說是鐵壁銅墻,天羅地網;就是彭中堂他有千軍萬馬來到我這裏,來一個拿一個,來兩個死一雙,我可非他人可比。”
正說著話,覺著房上瓦簷一響,蠻子和尚一擰身就躥出來說:“唔呀,混帳東西,房上有人!”
依著魏國安說:“咱們回去,給馬大人送信。”姚廣壽說:“咱們既來到這裏,等周百靈睡了覺,咱們進去把他鎖上,扛回公館,也算奇功一件。咱們到北房房坡聽聽他們說什麽!”兩個人這纔由東房躥到北房,腳微一重,哪想到屋中就聽見了。
這幾個人都是久經大敵,赫連寶吉躥到院中,問:“什麽人?”魏國安他性子最暴,一聲喊嚷:“好小子!你家老爺莫非還怕你不成?”說著話,就躥下去,姚廣壽一把沒揪住,他已經下去了。明知道這個和尚能耐不小,前者在公館跟金眼雕都打個平手。真趕上歐陽德了,如何是他的對手。魏國安並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刀就剁,蠻子往旁邊一閃,手中並不拿兵刃。他的能爲總算到家,見魏國安刀剁空了,一進步,施展點穴法就把魏國安點倒在地。姚廣壽一看魏國安倒下了,由房上揭起一塊瓦來,照定蠻子和尚就是一瓦。蠻子往旁邊一閃身說:“唔呀,混帳東西,你下來!”姚廣壽由房上跳下來,一揮手中刀,過去摟頭就剁。蠻子赫邊寶吉往旁邊一閃,照他左筋上一點,就把姚廣壽點倒。叫家人把他兩個人捆上,扛到屋中。
赫連寶吉來到屋內,項國棟、周百靈一看拿住兩個人,說:“這兩個咱們慢慢查問,他必然是彭賍官手下的差官,前來哨探。”
周百靈說:“你兩個人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還是綠林中的人?來此何幹?是怎麽回事?你兩個姓字名誰?是哪裏的人?說了實話,我們決不殺害你。”
魏國安說:“你要問,明人不做暗事,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魏,名叫國安,跟彭大人效力當差。現在既被你們拿獲,殺剮存留,任憑你!”
周百靈說:“你們爲什麽到這裏來呢?”
魏國安說:“你要問,我們是來訪你,現在只因爲拿住項文龍,知道你在這。”
周百靈說:“這兩個人不可留!”他吩咐手下人把他兩個殺了。
項國棟說:“不必!暫且把他二人押到後面,明天我自有道理。”
赫連寶吉說:“大哥,不要殺他們!殺了他們,這個事倒不好辦了,把這兩個人做爲押帳,明天好換回項文龍來。”
周百靈說:“依我之見,總是斬草除根,省得有後患,擒虎容易放虎難。他兩個人是彭大人的差官,今天已經把他二人拿住,要放了他,可就勾出禍來了。他回去一見中堂,說你捕殺官差,情同叛逆。那時間,你再想殺他,可就晚了。莫如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就完了。”
家人此時早把姚廣壽、魏國安搭到後面去。後院是北房五間,東西房各三間,把這兩個人搭到東配房。周百靈說了這幾句話,項國棟一聽深以爲有理。自己沉吟了半晌,一想,我莫如把他們殺了去。提著手中刀,這纔撲奔後面,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項國棟聽周百靈一番話之後,他本是沒有準主意的人,愣了半晌,自己拿起刀來,要到後面去殺這兩人。站起來說:“你弟兄兩個在此少待,我去殺他兩個人。”他急急趕到東配房,睜眼一看,大吃一驚,兩個人連蹤跡都不見了。
這兩個人是怎麽一段事?
書中交待,是家人把他兩個人關到東配房,也沒人看著。這院有四扇屏門,通著項國棟的內宅。他有一個女兒,叫項金花,有個外號人稱飛天綵鳳俠義女。今年二十二歲,尚未許配人家。小戶人家她不幹;做官的人家,人家不要,她這鬧的高不成低不就。今天正在內宅,聽外面一亂,自己帶著一個得意的丫環,叫蘭花,拿著燈籠要往外來。正看見家人往東配房擡人,家人把兩個人撂到屋中,轉身奔前面去。項金花叫丫環打著燈光一照,見魏國安淨光瓦亮、一個秃子,一臉的橫肉,把眼一瞪,項金花嚇了一跳。再一看姚廣壽,是一位俊俏的少年,不瞧猶可,一瞧了,不由己目蕩神移,叫丫環進去,把他腿上綁繩解開。
項金花說:“這位壯士貴姓?”
姚廣壽看了她一眼,並未言語,項金花叫丫環把他扶起來,說:“你跟我來,我有話問你。”姚廣壽腿能動轉了,丫環連推帶拉,把姚廣壽推到西邊。一進屏門,這院裏也是東西配房,北上房明三暗五。來到上房屋中,又叫兩個丫環:“去把那個秃子給搭到我這廊簷外頭,回頭他跑了也不好;叫老莊主殺了也不好。”丫環說是。項金花這纔坐到椅子上,叫姚廣壽也坐下,立刻吩咐婆子丫環退出去,項金花說:“你是哪的人?姓什麽叫什麽?爲什麽到這裏來被獲遭擒?我看你一表非俗,也並非俗等人,你說了實話,我也不殺害你。”
姚廣壽說:“你要問我,我原本是鹿陽府人,我是武生員,因爲捉拿刺客,保了彭大人當差。我叫姚廣壽,人稱神行太保,跟大人破過連環寨。大人處折本,保了我記名千總五品頂戴。現在跟大人查辦西夏,昨天拿住一個項文龍,他招出擺牧羊陣的周百靈在這。我們奉大人諭,前來哨探,被賽方朔將我二人拿住。姑娘,你要把我二人放回去,我等拿住周百靈時,決不連纍你們,我必感念你這份好處。”
項金花一聽姚廣壽所說這些話,自己低頭半晌無話,心中一想:我天倫一世的英雄,三個哥哥和一個兄弟也是當今的豪傑。我今年二十二歲,尚未有人家,雖練會了一身工夫,自己終身鬧得高不成,低不就。看這個姓姚的品貌不俗,又有官職。又一想:自己天倫這件事做得太糊塗,周百靈雖係至友,他做的是叛逆之事;幫助外國勾串,刀兵四起,哪能抗得了中國的天兵。再者說,只顧護庇周百靈,豈不惹出滅門之禍,死後姓名都不香,落一個亂臣賊子。自己想了半天,有心張口提親,又覺著害羞;有心不說吧,錯過這個機會就沒有了。
自己正在沉吟之際,外面婆子說:“姑娘,老太太過來了。”項金花一聞此言,嚇得魂驚千里,心中一跳,臉一紅,沒容她出去,一掀簾子,她母親梁氏進來。梁氏老太太自己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最疼愛女兒無比。每逢到晚上,要過來瞧瞧女兒睡了沒有。剛一進來,見院中搭著一個人,也不知是誰。見婆子丫環都低言巧語那裏說話,梁氏老太太進了屋,她們纔瞧見,說:“老太太來了!”剛一說話,老太太就來裏間,一掀簾子,見屋中順前沿的床地下八仙桌有兩把椅子,東邊椅子上坐著一個少年的男子,有二十多歲,倒剪著二臂,身穿藍綢褲褂,面似銀盆。見女兒在西邊的椅子上坐著,穿著銀紅色的衣裳,透出驚慌失措的神色。
梁氏說:“女兒,這是誰?夜的光景在你屋坐著。”
姚廣壽說:“我叫姚廣壽,我原本跟彭大人效力當差,來拿週百靈,被蠻子將我拿住。你家姑娘由東配房把我搭到這裏來,盤問事情的根由,我正在說我的來意,老太太就進來了。”
梁氏一看,知道女兒的意思,自己就坐下問道:“這位姚老爺是跟彭大人的差官,是哪裏人?”姚廣壽又說了一遍,梁氏說:“你家裏有甚麽人?”姚廣壽說:“我家裏就是我母親,並無別人。”梁氏說:“你可娶了親事?”姚廣壽說:“定下親,尚未娶。”梁氏說:“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這女兒今年二十二歲,跟你年歲也相當,把女兒給你,咱們做門親事。你要願意,我設法勸我當家人給你拿週百靈,你自己酌量一下。”
姚廣壽一想:這件事要真的由我把周百靈拿了,給皇上辦了國家大事,破了牧羊陣,乃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功勞。自己又看這位姑娘也真是溫柔貌美,自己也很滿意,說:“老太太既然如此,請上受我一拜!”項金花聽到這裏,心中暗喜,連忙躲出來。老太太叫婆子把繩扣解開,姚廣壽這纔行禮,拜見岳母。
這剛磕頭,就聽外面腳步聲音,項國棟打外面進來。一進屋子,見姚廣壽正在給老太太磕頭,自己氣往上撞,他可又有點懼內,在屋中一站,說:“什麽人將他放出來的?”
梁氏說:“你要問,是我把他放出來的。我一問,聽說他是大清國的差官。你我也不是反叛,也在大清國的地面,又沒隨了外國。你無故幫周百靈胡干,咱們一個莊戶人家,又不佔山落草爲寇。你跟大清國要一做對,大清國要發了兵來,你該當如何?這是大清國差官,你聽周百靈一面之辭,就想把他殺了,殺官情如造反,咱們項氏門中的祖墳就該刨了。周百靈他到金家坨去,鬧得金景龍天翻地動,幾乎家敗人亡。他又到這來,他到哪是哪的禍頭。交友也得量其輕重,我因此把這位差官請到屋中。我看他一來是少年英雄,又是彭大人的差官,我把女兒給了他。我做這個事,總可以保住項氏祖墳。把他兩位差官放回去,把你我的兒子救出來。你把周百靈圈住,別叫他走,叫他們回公館調兵,來拿他,這倒是一舉兩得,三全其美的事情。”
項國棟說:“要這一來,我豈不是成了反復無常、交友無信的人了。”
梁氏說:“你要交友有信,你我一家的命就沒了!”
項國棟愣了半天,說:“既然如此,把外面捆著那位也放開,你們二位一同走就是了。今天回去,明天晚上來,我一定設法不叫周百靈走。”
當時,姚廣壽二人告辭離開了項宅,施展陸地飛騰。天色大亮,來到公館,衆護校衙一見,問姚廣壽事情怎麽樣?姚廣壽這纔進見馬玉龍,把項家嶺的事,如此如此細說一遍。
馬玉龍說:“既然如此,把項文龍放開吧,對他說說。”
姚廣壽說:“先別放他,我雖定下親事,也不準知道項國棟心思,等把周百靈拿來,再放也不爲晚,我也不敢落保。”
馬玉龍微然一笑,說:“何必由你落保。”這纔叫人把項文龍放開,把定親的事對他一說。馬玉龍說:“今天你帶路,去拿週百靈。”
衆家英雄各帶兵刃,要夠奔雙龍山去拿週百靈,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馬玉龍一聽姚廣壽說定親之事,立刻把老少英雄約到近前,說:“現在周百靈在雙龍山項家嶺,有項國棟將他絆住了,衆位助我一臂之力,前去拿他,咱們去四十位就夠了。金眼雕我師兄父子同伍氏三雄帶著項文龍、姚廣壽、魏國安、曾天壽、錢文華你們十位爲頭一隊;第二隊是追風俠萬里老劉雲父子帶著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劉得勇、劉得猛、馮元志、趙有義、孔壽、趙勇,你們十位爲第二隊;叫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帶著紀逢春、武國興、賽靈官鄭華雄、錢背猿胡元豹、神手大將紀有德、多臂膀劉得太、蘇永祿、蘇小山、李佩,你們十位爲第三隊;第四隊是馬玉龍同銀頭皓叟勝奎帶著李福長、李福有、孫寶元、姚猛、小太保錢玉、小神童勝官保、小白猿竇福春、小玉虎李芳;小方朔歐陽德同周玉祥、陳山、景萬春、碧眼金蟬石鑄、提督高通海、總兵徐勝等人留下在公館保護大人。”衆人各帶隨身兵刃,頭一隊老雕等十個人叫項文龍帶路,在公館吃完了晚飯後起身。幾十里路展眼就到雙龍山,金眼雕說:“別忙,等衆人都到齊再動手拿他。先叫項文龍暗暗回家哨探,我等隨後慢慢走著。”
項文龍這纔來到自己門首,擰身躥上房去。就瞧前客廳燈光閃爍,正是周百靈同赫連寶吉對坐吃茶,大概是方纔吃完了晚飯的樣子。
書中交待,昨天項國棟把姚廣壽二人放走,他轉身來到前面。一見周百靈,項國棟說:“拿住的兩個人逃走了,大概是有人救了走,未能殺了。”
周百靈說:“這兩個人要一走,恐怕大事要壞。”
項國棟說:“不要緊,雖然他二人走了,知道這裏有能人也未必還敢來,賢弟,你只管放心,我這後面有一個山洞,沒人知道,就是有人來拿你,你可以藏在山洞去。你在此住個一年半載,把這段事過去,也就算完了。”
周百靈自己滿心要走吧,又沒地方去,自己無法,只好點頭答應,心中總然是害怕擔驚。晚半天吃完了飯,正同赫連寶吉對坐談心,說:“赫連兄,你看小弟此時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也算不了中國人,也算不了外國人。算外國人,外國無人替我報仇;中國是遍地拿我,我鬧得不知如何是好!”
赫連寶吉說:“賢弟,你當初就錯了!既是吃白天王丞相俸,給外國擺牧羊陣,就應該在白天王的賀蘭山住。再者,你八卦山一事敗了,就應去奔白天王。你何必到金家坨,叫金景龍跟清國開兵,這就是你一步錯處處錯。你看,中國瑞氣正旺,你我不可逆天行事。”
這兩個人在屋中正談話,項文龍早來在房上哨探,聽得明白。這纔轉身奔後面,一聽,正是梁氏同項國棟說昨天放走了姚廣壽定親之事,今天必有人來。項文龍這纔下去,進到屋中,給父母行禮,旁邊項文彪說:“兄長回來了,你這兩天上哪裏去了?怎麽今天纔回來?”項文龍把在公館的遭遇說了一遍,並說:“今天公館衆老少英雄頭一隊來了十個人,今天分四路來拿週百靈!爹爹,有甚麽高妙主意沒有!”
項國棟說:“你回來了就好,你帶的這些個人現在哪裏?”
項文龍說:“隨後就到,他們叫我來頭前探聽。”
項國棟說:“你趕緊出去,告訴衆位,千萬別莽撞,等我預備點酒,把周百靈灌醉再動手拿他。我這有配得了的妙藥,雖不是蒙汁藥、麻藥,吃下去也能叫他昏昏沉沉,你們聽我擊杯爲號。”項文龍點頭答應,同項文彪弟兄趕緊出來。見金眼雕衆人已到,大家在房上暗中觀看。項國棟來到前面,說:“赫連兄長,周賢弟,你我今天通宵吃酒一樂如何?”
周百靈說:“也好,你我今天開懷暢飲,盡醉方休。明天我要隱避山洞,再不出來。”
說著話,家人立刻杯盤連落,擺上酒菜。三個人推盤換盞,直吃到五六盃酒,周百靈、赫連寶吉兩個人都是昏昏沉沉,如醉如癡,衆家英雄由房上下來,給項國棟行禮,把周百靈、赫連寶吉兩個人捆上。這時節,追風俠劉雲等衆家英雄趕到,連馬玉龍帶鄧飛雄共四十位都齊集到項家嶺。
項國棟趕緊率領他幾個孩兒迎接,一見高矮不等,老少腫瘦不一,大衆彼此一引見。項國棟趕緊上前,給馬大人、衆位護校衙老爺行禮,說:“我項國棟本是安善的良民,守分的百姓,在此隱居,都是周百靈來蠱惑是非。多蒙大人、衆位恩施格外,我不求有功,只求無過。”
馬玉龍衆人說:“明天,我等見大人給你美言就是了。你趕緊預備車輛,幫我們將賊人解到公館。”
項國棟說:“今天夜裏不便走,等天光亮了,明天再走,我家中有車送。我給衆位預備點酒,請賞臉喝點。”
馬玉龍說:“可以。”項國棟立刻派家人預備酒菜,款待衆人,直等到天色大亮。項國棟父子五個,押解賊人一同衆差官夠奔公館,來到嘉峪關,把周百靈、赫連寶吉由車上扛下來。這兩個賊人都用絨繩捆綁,口中堵著,衆人到裏面回稟中堂:“已將周百靈拿獲!”
大人說:“玉龍,你看該當如何辦理?我想要盤問周百靈,叫他說牧羊陣的破法,又惟恐他不肯全說。此事關係重大,鄧鴻年所獻的陣圖上面沒有破的法子。”
馬玉龍說:“大人才高,酌量該當如何處理?”
中堂說:“依我看,不用動刑拷問他;要一動刑,倒不好辦。你把項國棟叫到校衙所,叫他解勸周百靈,半官半私,這事本部院我交給你辦。”然後又囑咐他必須這等這樣怎麽辦,馬玉龍一聽,大人的主意非常高明。馬玉龍點頭答應,轉身來到自己屋中,就把項國棟叫過來。
項國棟說:“大人叫我有什麽事?”
馬玉龍說:“請老英雄來,非爲別事,爲的是周百靈。剛纔中堂大人分派叫我煩老英雄去勸說周百靈,叫他把陣圖畫出來,大人赦他之罪;他如不畫陣圖,到那時必要查辦他,那倒傷了你們弟兄的和氣。他如把陣圖畫出來,大人把牧羊陣破了,不但大人不治罪于他,反過來還要保舉他。”
項國棟說:“你們捆著他,我怎麽勸他?可是,要放開他,他要跑了,我又擔不起這個責任!”
馬玉龍一想,此話也對,說:“既然如此,我回稟大人另作主意,你聽我的回信。”馬玉龍自己在屋中冥思苦想,忽然心中一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必須得這般這樣辦理。
這纔來到外面,把鄧飛雄叫過來說:“咱們把周百靈灌過來,叫項老英雄到屋中勸說,不必捆著他,在屋裏放開他,鄧兄長你把守後窻戶。我叫師兄金眼雕同伍氏三雄把守前窻戶。我帶小神童勝官保、李芳、孫寶元、姚猛等把住門口,防備周百靈逃走。”大家點頭答應,商量好了,這纔告訴項國棟。項國棟到屋中把周百靈放開,用涼水給周百靈灌下去,兩個人對面坐定。工夫不大,周百靈肚子一響,打了一個冷戰,睜眼一看:對面坐著項國棟,屋子也不對了,自己大吃一驚。
周百靈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且說周百靈在項家嶺吃酒被迷,爲項國棟所困,這時睜眼一看,旁邊坐著項國棟。自己回思舊景,纔記得自己在項家嶺吃酒,覺著一陣迷茫,昏昏沉沉,身上透著麻木。想罷,開言說:“項大哥,這是哪裏?我曾記得,你我同赫連兄同坐吃酒,怎麽會來在這裏?”
項國棟說:“賢弟要問我,我也不必隱瞞你。咱們哥倆個說句至近的話,你把牧羊陣陣圖畫出來,交給彭大人破牧羊陣,就可以贖你之罪。你願意做官,大人必然保你做官;不願意做官,你可到你的故土原籍,也落個流芳千古之美名,咱們總算中國人!”
周百靈一聽此言,說:“兄長此言差矣!我前番到兄長家去,兄長說助我一臂之力,跟彭中堂誓不兩立,報前番之仇,怎麽今日說出這樣話來?你老人家肯幫我不肯幫我?不肯幫我,我另有主意!”
項國棟說:“你有甚麽主意,你說說,我聽。”
周百靈說:“兄長既不肯幫我,讓我走吧!至于叫我畫牧羊陣圖,比登天還難!再說,那裏也沒什麽奧妙,叫他們破去吧!”
項國棟一聽此言,微微一笑,說:“賢弟,你要走,恐走不了!”
周百靈說:“我怎樣走不了?莫非你還想拿我。”
項國棟說:“我倒不拿你。你要看重我的麪子,把陣圖畫一畫,倒是大家懽樂。再者說,白天王待你有甚麽好處?金景龍倒是你的朋友,幫你出力。後來,金家坨事敗,你找白起戈,他是幫你二百兵還是幫你一員將。你自己事到如今,還執迷不悟。要依我之見,你趁早回頭做事,要有決斷,那纔是大丈夫所爲。你此時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你還護庇白起戈!君子得貴不忘本,你此時把根本都忘了,咱們是中國人!爲何反而嚮著外國人。”
這幾句話說得周百靈氣往上撞,說:“你說這話,我明白了。必然是你兒子在公館叫人拿住,怕死貪生,有人來叫你勸我歸降大清,好把你兒子換回來。你這是給我灌迷魂湯,今天我跟你絕交了!別打算叫我畫陣圖。”
項國棟說:“我說的是好話,你要是當真不聽,那可是自找其禍了!你以爲這屋子是雙龍山、項家嶺?這是彭欽差公館!”
周百靈一聽,大吃一驚,說:“好哇,我怎麽會來到這裏?”
項國棟說:“連我們父子都被抓來了!現在,公府裏的好漢都在四面圍繞,派我來說服你。剛才,如果不是我苦苦央求大人,大人本要三推六問,嚴刑苦拷于你。我這纔來勸你,免你受刑。你以爲拿住你就能不殺你!我與你是知己之交,因此,我勸你做個整場。”
周百靈一聽這話,知道是走不了了。擡頭一看,門首有馬玉龍派的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鰲孫寶元二人把門,一個手擎雙鐵娃,一個拿著降魔寶杵,猶如天神下界,如似陸地金剛。周百靈料想要等嚴刑一拷,再招畫陣圖,一來也對不起項國棟;二則也無臉面見人。自己身上又沒帶筆墨,要有筆墨,可以畫道符,借奇門遁甲的遁光逃走。自己正在想計,又聽問道:“周賢弟,要依我之見,你依著愚兄,把這件事從全辦了吧!彭中堂乃是國家的忠良,衆位英雄乃是應運而來。”
周百靈說:“兄長既然說到這裏,你把衆護校衙老爺請進來吧。”
項國棟這纔說:“馬大人,請進來吧!”
馬玉龍這纔由外面進來,衆人仍在外面圍繞把守。周百靈一看,認識馬玉龍,馬玉龍說:“周先生,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這樣執迷不悟。再說,你是個老道,怎麽能不知道:‘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識時務者方爲俊傑’。你把陣圖一畫,倒是萬全之計,咱們大家落一個全交的朋友。”
周百靈一聽這話,眉頭一皺,心中暗恨:“好一個項國棟!他決不該用酒把我灌醉,勾串官府拿我。”自己一想,有了,我反正家敗人亡,我就應允他畫陣圖。可是,我不能畫完,叫他們去破陣,死在牧羊陣。大概我畫了陣圖,他們也得把我殺了!”
自己想罷,這纔說:“馬大人,我畫陣圖就是了!大人得賞我一間靜室。”馬玉龍說:“大概約要多少日子?”周百靈說:“至快得一個月。”馬玉龍說:“可以,你就在這屋裏畫吧,給你預備酒飯款待你。”這纔給預備文房四寶、紙墨筆硯。馬玉龍又轉過身來問項國棟:“你父子願意做官,我必然保舉做官。願意當差,大人此時正是用人之際。”
項國棟說:“老漢已經年邁,只是有幾個小犬,都是粗俗無知之人,疏懶成性。大人只要有用人之際,萬死不辭!我們暫且告辭了。”
馬玉龍說:“還有一件事,這個赫連寶吉在公館行過一回刺,該怎麽處理好呢?”
項國棟趕緊上前,給馬玉龍請安說:“他原來跟我和周百靈都是拜把兄弟,都因爲百靈一人所起,一時糊塗,大人既肯施恩于我們,也求大人饒恕,把他放了。”
馬玉龍說:“既然如此,用涼水把他灌過來。”
這裏,剛把赫連寶吉灌明白過來,要放他走,外面歐陽德“唔呀”說:“不要放他走,我跟他拼命!他在外面冒充我的模樣,招搖撞騙,我非把他個混帳忘八羔子掰岔壞了!”那邊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歐陽兄,看我的麪子吧,大人都肯赦他的罪,兄長不要跟他動手了。”
赫連寶吉剛醒過來,自己愣了半天,就聽蠻子外面直駡他。這纔站起來,說:“唔呀!歐陽德,你不要駡我,我也是爲朋友。不然,我也不能到這裏來。”
鄧飛雄說:“來,我給你二位引見引見。”赫連寶吉這個人倒是隨方就圓,趕緊說:“和尚!你不要生氣,我給你陪罪。你再不答應,我給你磕一個頭!”聽了這兩句話歐陽德也就沒了氣了,說:“唔呀!你既說到這裏,你我一天雲霧就都散了,成事不說,遂事不講,既往不咎!”立刻,歐陽德、赫連寶吉二人對施一禮,歐陽德說:“唔呀!你今天不要走了,咱們兩個人盤桓盤桓。你爲什麽打扮成我這個樣子?你要說一說。”
赫連寶吉說:“我只因前次在金家莊碰見你老哥一次,就很愛慕,因此纔這個打扮。有人要問我,我就說我叫歐陽德!”歐陽德一聽,這纔明白。
赫連寶吉同項家父子告辭走了,馬玉龍這纔暗中告訴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千里獨行俠鄧飛雄、金眼雕、伍氏三雄衆人絆住周百靈,明爲看他畫陣圖,暗是看著他。
周百靈請馬玉龍,說:“馬大人,你見過牧羊陣的方嚮沒有?可曾進去過?”
馬玉龍說:“不但我進去看過,我還見過陣圖,就是沒有破的法子。”
周百靈說:“你把那陣圖拿來我看看成不成?”馬玉龍答應,轉身去把陣圖拿來。周百靈大吃一驚,心說:“了不得了!幸虧我看看這個。要不然,我留下後手,他們必定對出來。”心中又想:畫圖人既是個細心人,畫的陣圖怎麽不寫破的法子?這纔說:“馬大人,這個陣圖是誰畫的?”
馬玉龍說:“此人叫鄧鴻年。”
周百靈一聽,哎喲!不錯,那是我師傅,當初曾請他觀看過牧羊陣,沒想到,他把陣圖畫下來了。幸喜還好,周百靈眼珠一轉:“我必須得如此這般。”可不知周百靈要如何改畫陣圖,且看下回分解。
話說周百靈告訴馬玉龍他同意畫牧羊陣圖。于是,要過文房四寶,辨別牧羊陣的方嚮,一筆一畫在屋中畫起來。馬玉龍給周百靈每日預備酒飯,暗中派人圍繞看守著,怕周百靈逃走。馬玉龍就把周百靈應允畫陣圖的事一一回稟了大人,大人說:“好!等周百靈把陣圖畫好,你們請上歐陽德,分四門到四絕山破陣。然後陳兵駱駝嶺,再跟白天王合約商議兩國的條規,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拿回結案。”馬玉龍點頭答應下來。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月的光景。
周百靈這日把陣圖畫好,請馬大人過目。馬玉龍叫衆家英雄看罷,暗中告訴金眼雕、伍氏三雄絆住周百靈,雖然他把陣圖畫好,倘若暗隱機密,不把暗藏銷器畫齊,大家去破陣受了傷,那還了得。俗語說:人心難測,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馬玉龍吩咐已罷,這纔把鄧飛雄請過來,鄧飛雄說:“賢弟有什麽事嗎?”馬玉龍說:“請兄長去破牧羊陣,獨擋一面;兄長帶領八家太保打牧羊陣南門。”馬玉龍轉身又把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迫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位太保請上來。再帶三千兵助威,在牧羊陣外列開旗門。鄧飛雄點頭答應,拿令箭調齊三千兵,頭一隊去破牧羊陣。
馬玉龍又叫他岳父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帶醉尉遲劉天雄、碧眼金蟬石鑄、小蠍子武國興、打虎太保紀逢春、黃面金剛也壽、白面秀士趙勇、小丙靈馮元志、小火祖趙有義這八位帶三千兵,攻打牧羊陣北門。劉雲領了令箭,點齊了兵馬,爲第二隊破牧羊陣之人。
馬玉龍又把神手大將紀有德請過來,叫他同小方朔歐陽德、景萬春、鄧鴻年、鬧海蛟余化龍,還有銀頭皓叟勝奎,帶著余得福、余得壽等八人,帶三千兵助威,去破牧羊陣東門。
馬玉龍自帶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白猿竇福春、李福長、李福有、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鐵棍將鐵背猿胡元豹、混海金鰲孫寶元、錢娃將姚猛帶子弟兵去打牧羊陣的西門。
然後,叫固元提督水底蛟龍高通海、副將多臂膀劉得太統帶兩萬馬步軍,在駱駝嶺駐扎。來往派人打探,倘牧羊陣一破,白天王帶兵衝殺下來,好打接應。
留寧夏總鎮徐廣志同衆老少英雄在公館保護欽差大人。
各路英雄都已安排就緒,恰似千蛇入海驚濤起,只須蛟龍尾一搖。單講頭一隊,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著八位太保、三千人馬,這一天由嘉峪關起身,夠奔四絕山。人馬走得慢,頭天大家住到駱駝嶺;第二日,起身來到外國地面。剛一到四絕山,就聽對面號砲驚天,番兵亮開隊,爲首乃是金邦洞主赫眉軋似虎、銀邦洞主白面軋似狼、銅邦洞主姜伯朗、鐵邦洞主楊伯連,四個人乃是白天王派來看守牧羊陣的。今天有探子報道:現有中國來了無數的官兵,不知什麽緣故?因此,四位洞主趕緊整隊,擋住去路,問對面:“來者何人?”
鄧飛雄騎著自己的黑驢,名叫千里追風獨行特,立刻跳下驢來,上前說:“辛苦衆位,在下我姓鄧名叫飛雄。奉我家中堂之命,前來打牧羊陣。”
四員番將聽明白,往左右一閃,鄧飛雄帶隊進了四絕山。來到牧羊陣南門,把三千名兵隊扎在陣外。鄧飛難按首陣圖行事,一看這座南門可不是衝南門,是拐彎坐西衝東。按陣圖所注是十二元辰,內有黃旗帥豹尾神。陣門虛掩,鄧飛雄告訴八家太保:“等我破了頭道門,再跟我進來!”用紅毛刀,刀點雙門,鄧飛雄身體靈便,急往旁邊一閃,就見門開了。銷器一動,迎門站定一人,身高一丈,膀闊三亭,披散著頭髮,勒著金抹額。面似淡金,濃眉大眼,身穿赫黃袍。就是這人口吐青煙,人要聞到這般氣味,當時就能把氣脈閉塞。這個人原是用木頭銅鐵絲製造的,這股煙乃是毒藥所配,名曰五毒煙。放過這股煙,隨後這個人一個手裏有十支袖箭,按陣圖說:等他把袖箭放完,破陣人往前一走,又出來一個披髮大鬼,手拿折鐵刀,照人就砍。須用寶刀把折鐵刀給削了,把兩個假人砍了,纔能過去這一關。再往裏走,地下是翻板,把翻板揭開,是六尺寬八尺長兩塊木板。揭開翻板不可往裏走,腳一蹬到弦上,就會跳出來五色的木羊:分青、黃、赤、白、黑。青羊裏有五毒連環箭,人要著上,其毒能入骨;黃羊裏有滾白蠟汁五毒煙,人聞見就得躺下,休想活命;紅羊裏有五毒種火,人要碰上,羊腦袋一動就會吐出一股毒火,這股火能燒得人皮焦肉爛;白羊裏有毒犁刀,黑羊是滾白蠟汁。五色木羊的身上、腦袋上都有自來銷器。要破這木羊,必須在這木羊轉動之後,飛身跳下第二塊木板坑。底下有木羊的走弦網輪,用寶刀寶劍削了總弦副弦,木羊就不能動了。木羊一不能動,一切機關都無濟于事了。再用寶刀將羊砍了,讓當中閃出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