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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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回 馬副將妙解機關~鄧飛雄勇破陣門

第二道陣門是個圓洞,也有門。千萬別由墻上躥,墻上有衝天毒藥弓。按陣圖說:一推開門,有一百單八支毒藥箭齊發,人得躺在地上開門。把門開開,等箭放完,人再站起來,往門洞走。看當中,地下有漢白玉雕刻的花飾。人要是走在這上頭,銷器一動,由上面落下一塊石盤,重有千斤,人就得變成肉泥血醬。過去這個,往裏走,是三道陣門。門雖然都開著,不可往裏走;要是往裏走,就會由門兩旁飛出兩把鐵叉把人叉住,再由上面下來一個銅罩子,把人罩住。按陣圖說:要破,先將左邊門上銅環用寶刀削下來,鐵叉子就出不來了。門上有個銅釘,一推銅釘,那銅罩子就下來了。用寶刀砍下銅釘,再往裏看。

三道陣門內是平川地,可別往裏走。地下有串地金蛇,往裏一走,由地下出來一股白煙。這股白煙過去,是一地的長蟲,都是金銀銅鐵所造,都是滾白蠟汁五毒水,串在人身上就爛。這個總弦在三道陣門東邊,有個亭子,躥到亭子上,看有一眼井,可沒水。跳下去,在西邊有塊木板,揭開,裏面是地道,有串地蛇總弦,用寶刀削了,再用木板插上,進三道陣門如走平地。

鄧爺照陣圖行事,八家太保各持兵刃在後面跟隨。再往裏走就是當中陣眼瞭敵樓,東邊有一個樓梯,按陣圖說:不可踏上樓梯,樓梯當中兩邊有鐵閘板,必須站在鐵閘板,再躥上樓去。樓的前廊子底下柱子後頭有一塊活閘板,把鐵閘板提上來,樓上別無埋伏,就是放賊之處,上面有飛雲清風焦家二鬼。

鄧飛雄剛來到樓下,一瞧,馬玉龍也進來了。北面追風俠萬里老劉雲、東面小方朔歐陽德,也都把門上的銷器破除了,又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拿住。大家會合在一處,正要商量下一步行動,只聽牧羊陣外號砲驚天,大概是白起戈帶領大隊前來劫持毀破牧羊陣的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六回 衆番兵圍困四絕山~孫寶元力挫二員將

話說羣雄大破了牧羊陣,在陣當中得了飛雲、清風、焦家二鬼。這四個賊人自從投奔到外國,依服了白天王,白天王本來要收下重用。旁邊有牌頭蔣雲龍奏明了白天王,說:“這幾個人都是中國的賊匪,素行不端。因爲在中國沒有立足之地,所以纔逃至外國來,其心莫測。再者說,中國必派人來要這四個人,天王可以暫爲收在我國,觀其形跡,察其動作,如有驚人之處,那時再重用也不算晚。”後來兩國定立合約,彭中堂派人來要這四個人,白天王不給,就把這四個人放在牧羊陣中,每天有走線木人給送飯。裏頭吃喝一概不缺,就是出不來。今天,此陣一破,衆英雄把他等拿住。忠義俠馬玉龍、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與追風俠萬里老劉雲等人經過商議,決定把這四個人交給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曾天壽、姚廣壽、孔壽、趙勇、紀逢春、武國興這八個人看守。這內中有奉旨嚴拿的欽犯,得解到京師皇上親查親問。有人提議要把這座陣點火燒了,劉雲說:“不可!這可是番邦化外之地,不能舉火。咱們大家回去稟明中堂大人,聽候大人分派。”

正在說話之際,就聽外面金鼓大作,號砲連天,人聲呐喊,有探子來報:“回稟馬大人,現有白天王統帶全軍大隊,有四邦洞主,在四絕山外列隊挑戰。”

書中交代,白天王今天正在教場操演番兵,忽有把守汛池的小牌頭邊得利來了一件文書,報知大牌頭蔣雲龍:現有中國來了四路人馬,夠奔四絕山去打牧羊陣。晚半天,又有金邦洞主赫眉軋似虎稟報:有中國人馬在四絕山安營,可能是明日打牧羊陣。白天王得了這個信,心中很不放心,派流星探馬來回打探。今天正午,有探子來報,這纔趕緊調齊了大隊,夠奔四絕山。手下鎮殿將軍有一個金眼大魔、銀眼大魔二牌頭,赫眉軋似虎帶了手下回兵,約有五萬人馬,在四絕山口亮隊。

再說衆差官破了牧羊陣,四路人馬會合在一處,共有一萬兩千人。金槍天王白起戈的來意是聽說牧羊陣已破,打算率領人馬把這些破陣人拿住,跟彭中堂要嘉峪關外之地。

這一邊,衆老少英雄帶了一萬二千人,內中有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咱們衆位是人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白天王既帶兵前來,回頭必有一場兇殺惡戰,咱們得聽一個人調遣,不可兵隊自亂!”大衆說:“老英雄言之有理,咱們都聽馬大人一人吩咐調度就是。”

玉龍說:“好!回頭先別動手,我先見見他,古人說:先禮後兵,跟他講理。”衆人說:“對。”

馬玉龍吩咐把隊伍列開,往對面一看:這些回兵漫山遍野,四處飄動著七星旗、北斗旗、蜈蚣旗、皂鵰旗、珍珠八寶篆雲旗,旗海前面正當中是白天王頂盔貫甲,頭戴天王黃金盔,身穿太歲黃金甲,內襯猩猩血染大紅袍。座下騎定赤炭火龍駒,手擎虎頭鑽金槍。手下偏北牙將有數十員,個個威風凜凜,人人相貌堂堂,一字長蛇陣擺開。

馬玉龍看罷,下催渾紅馬,往前一撞,緊隨玉龍馬前的是鐵娃將姚猛、混海金龜孫寶元。一個手擎雙鐵娃,一個手擎降魔寶杵,馬後是四個小童;小神童勝官保、小白猿竇福春、小太保錢玉、小玉虎李芳,四個人各擎兵刃。馬玉龍說:“天王請了,前者是我同彭欽差巡撫將軍來到錦都天王寶寨,與天王面談兩個合約,天王已許。而今我們把牧羊陣打破,目的是讓番邦異國年年進貢于中華,歲歲稱臣于大清。因此,我們不辭勞苦,到處遍訪能人,以破此陣。現在,已拿住飛雲清風二鬼,欲回公館交差,是天王帶了人馬攔住去路,所因何故?”

白起戈說:“馬副將!牧羊陣本是孤家派人設置,耗費了大量資財。前者,彭中堂無故妄動干戈,戰敗了金景龍,把孤家的丞相周百靈拿去,不知置之何處?你今天要把我國丞相還回,我放你們過去;如若不然,你們休想過四絕山。我今天把你們全部拿獲,然後帶兵殺奔寧夏府!”

馬玉龍一聞此言說:“白天王!你我從未翻臉動刀兵,今日卻想在你的地盤上與我決一死戰,也好!是你我動手,還是另派他人?”

白天王一聽,說:“好,待孤家拿你!”

這句話尚未說完,白天王身後一聲喊:“大王,且慢!待末將前往。”白天王一看,是二牌頭赫眉軋似龍,說:“天王閃開,諒此無名小卒,待我拿他!”一拍坐下馬,手使三股烈燄託天叉,撞出本隊。馬玉龍一看來的這員番將:頭上紫緞色扎巾,勒著抹額二龍對寶,迎門一朵紅絨球,身穿藍緞色箭袖袍,暗有掩心甲,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兩道粗眉,一雙大環眼,威風凜凜,搖叉撲奔馬玉龍而來。馬玉龍擎著盤龍槍剛要動手,旁邊混海金鰲孫寶元說:“馬大人!閃開,似此無名之卒也敢這樣猖狂,待我拿他!”趕過去,見赫眉軋似虎抖叉對孫寶元分心就刺,孫寶元用降魔寶杵往上一崩,只聽“叉翅喀啷”一曡聲響,赫眉軋似虎已覺虎口發熱。馬往東一轉,孫寶元舉杵當頭就打,正打在馬的後胯。馬一躺下,正躺在姚猛眼前,姚猛舉鐵娃往下一打,將賊人打得腦腔崩裂。

白天王身背後有人“哇呀呀”一聲怪叫,說:“好兩個黑炭頭!膽敢傷我兄長,待我拿你!”

孫寶元擡頭一看,見番兵隊跑出一個大漢來。紫臉膛,發毛蓬鬆。耳墜金環,身穿青緞小襖褲,足下牛皮戰靴,手中使著一條青銅棍,分量沉重。乃是白天王手下鎮殿將軍赫眉軋似彪,是虎眼山狼牙寨的洞主。他是白天王在西夏頭一個好漢,綽號人稱紫面金剛銅棍太保。赫眉軋似彪弟兄五個,他二哥是金邦洞主軋似虎,還有兩個兄弟;一個叫赫眉軋似熊,一個叫赫眉軋似豹,都跟白天王手下。他四弟是聚仙臺藏仙洞主,他五弟是西海白龍臺牌頭。此時,他見兄長已死,俗話說:打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他並不答話,跑出來把棍照孫寶元摟頭就打。孫寶元揮寶杵相迎,兩個人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並不分高低上下。馬玉龍一看,大吃一驚,知道這員賊將勇猛無比,惟恐孫寶元有失,就派姚猛出去並力助戰。姚猛剛一揮鐵娃,白天王身背後五殿下叫大刀將軍白豹,手使青銅戟,跳出隊外,截住姚猛,不容分說,揮戟就打。姚猛急架相還,見這個賊將身高八尺,膀闊三亭,赤紅臉,粗眉環目,兇糾糾氣昂昂。這時,兩邊金鼓大作,直殺到日色西沉。馬玉龍恐兩員虎將有失,白天王也恐怕兒子受傷,彼此鳴鑼息戰。

馬玉龍吩咐安營,暗派人繞道奔嘉峪關給固元提督寧夏總鎮送信,報請將軍巡撫彭欽差務須急調大兵來,跟白天王開仗。叫人走後,派人守營,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就聽號砲驚天,衆天王齊集大隊,來到四絕山。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七回 馬道人隱逸玉皇閣~五天王齊集賀蘭山

說話次日白天王撤隊回到老營,立刻重賞赫眉軋似彪、白豹。可是又一想自己畢竟兵微將寡,恐怕拿不了馬玉龍,以往金家坨一戰就是這模樣。正在躊躇之際,有番將進來一報:是孟得海、萬道齡、鄧復伯、丁三郎四路天王人馬離此四絕山三十里安營。白天王一聽,心中甚爲喜悅,正要派人去請四路天王前來議論軍情。忽有營門稟報,有簡壽童帶了一個老道前來叩見。

花開兩枝,話表一頭,且說簡壽童自打前番大戰金家坨逃走,在安定山內山上有一座玉皇閣,遇見一個道人。這個老道原本是遼東人氏,因爲犯了彌天大罪,逃到外國隱避。原本回教中不供佛,外國地面設廟須得他自己拿銀錢修。這山前有一道避水潭,潭中有兩個金蟾,是塊風水地,他總想把這兩個金蟾得到手。老道名叫馬遇貴,生得身高八尺,膀闊三亭。這個人最貪酒,幼年又好練武林功夫。他得了一部邪書,名叫《秘授保命真言》,上面有些個符咒法術。由此,馬道人縱橫西夏,十路天王無人不知。他也收了幾個徒弟,大徒弟叫曹坤,二徒弟叫吉元,因爲吉元私盜天書,叫馬道人把他趕下山去,後來大徒弟也走了。又來幾個人,一半伺候他,跟他練練把式,也學些保命真言上的工夫。以前簡壽童曾訪過馬道人,要拜他爲師,他不肯收。這一次簡壽童兵敗逃亡,又知道金景龍、金景虎歸降了大清,他也無地可投,這纔奔安定山來了。到了廟中跪倒,給馬老道磕頭說:“我有深仇大恨,一心想爲朋友報仇,請老人家收我爲徒。”說著流下眼淚,馬老道見他說的懇切,就說:“你既來了,暫時住在我這吧,等遇方便,我教你點能爲,好給你朋友報仇就是了。”簡壽童就住在廟裏,時常跟老道學些武藝。日子一長,兩個人也熟了,簡壽童就央求馬老道下山,給他朋友報仇。

馬老道說:“我不便下山,等我有個徒弟來時,叫他下山幫你報仇。他叫雲霞居士郭瑞,在此正東偏北煙雲山居住。此人武藝出衆,本領高強,天生來的飛毛腿,善曉天文地理。這個徒弟得了一部天書,每天刻苦奉讀,比我能爲大。等他來時,叫他下山幫你代朋友周百靈報仇。”

簡壽童說:“你老人家這位徒弟得幾時來呢?”

馬遇貴說:“明天是我的生日,他必然來給我拜壽。等他來了,我把你這件事嚮他說明,叫他下山去哨探,不必我下山,他就可以給你報仇了!”

正在說話之示,外面有童子進來稟報:說雲霞居士郭瑞前來叩見。簡壽童一聽,趕緊跑出去迎接。來到外面一看,這個人是在家打扮,身高七尺以外,細腰扎背,番邦的服色。頭帶藍綢四楞巾,藍綢白襪雲鞋。背後插著寶劍,綠鯊魚皮鞘,黃絨穗頭,黃絨挽首。白生生臉面,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齒白脣紅,手拿一把螢刷。

簡壽童趕緊過去,說:“少候道友,久仰大名!我正在裏面同真人談話,今天大賀光臨,真乃三生有幸!請到裏面一敘。”

雲霞居士郭瑞一瞧,認得簡壽童,可沒有談過話。今天一見他過來禮讓,趕緊答禮,彼此敘寒溫。來至裏面的鶴軒見過師父,馬老道就把簡壽童的事對他說了,郭瑞說:“師父不便下山,待我下山探訪明白,然後再想報仇之策。我自得了天書,學會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還未能施展一回!”

馬老道說:“好!你就趕快下山,我等你回信。”

郭瑞下山後,十數日纔回來。見了馬遇貴說:“我到了一趟寧夏府,到了一趟錦都,都見白天王操練人馬,軍規甚嚴。聽說彭中堂拿住周百靈逼他畫陣圖呢!請了無數能人,等陣圖畫完,就要去破牧羊陣。”

簡壽童說:“咱們趁著陣圖沒畫完,先到公館刺殺他們如何?”

馬老道說:“不用!等他們把陣圖畫好,一破牧羊陣,白天王必帶兵跟他們打起來。那時,咱們幫白天王跟清國大殺一陣,也是建功立業,又替周百靈報了仇。借機施展咱們的法術,鬭鬭他們這些公差。”

就留郭瑞在廟中一住,撤下人馬,終日哨探。這天,探子來報:“現在大清國破了牧羊陣,白天王帶兵與清兵開仗了。”馬遇貴一聽,說:“好!你我師徒就此下山。”郭瑞說:“你老人家先下山吧,我在此看廟。”

立刻,簡壽童同著馬老道下了安定山,來到四絕山地界。見旗幡招展,號帶飄揚,五路天王人馬各扎一方。一哨探,是近日破了牧羊陣,與清國開仗,至今未分勝負。馬遇貴同了簡壽童來到番營,一見傳報,白天王吩咐:“請二位進來。”白天王平日常聽人說簡壽童威名震四方,並不知馬老道。再說,這四周圍也沒有聽到和尚老道居住。

簡壽童進來參見白天王說:“我現在約了一個人,來幫白天王打仗,以助兵威。此人姓馬名遇貴,原本是中國人,來此安定山歸隱,此人有些個異樣能爲。”不一時,馬道人走進內室。

白天王趕緊吩咐手下人給馬道人看坐,說:“現在我的牧羊陣已被清兵打破!他們有馬玉龍憑血氣之勇跟我開仗,傷了我一員大將赫眉軋似龍。我手下赫眉軋似彪、我的殿下白豹二人出去跟清兵開仗,未分勝負。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仙長!你既來這裏,請問有何妙策?”

馬遇貴說:“明天開仗之時,我必要拿清國幾個將領,做爲進見之禮。”

白天王說:“好!既然如此,你我今天開懷暢飲幾杯。”立刻預備上等羊席,吃喝完畢,天晚安歇。

次日,用過早飯,白天王佈置了三萬番兵隊:派金邦洞主赫眉軋似虎、銀邦洞主白面軋似狼,二人爲左軍先鋒;銅邦洞主姜伯朗、鐵邦洞主楊伯達二人爲右軍先鋒,白天王自帶大隊同各牌頭洞主把隊伍一字排開。馬玉龍這邊,來破陣的兵共計一萬二千餘人。

書中交待,馬玉龍率兵來破牧羊陣,原本並未帶多少糧草,也不過行營有十數天糧草,這一開仗已耗費大半。昨日,雖然走了告急文書,轉告陝甘固原提督、寧夏巡撫將軍、新疆查辦事件大臣彭中堂,尚未見有兵來接應。

今日,見白天王又亮了隊,馬玉龍會合追風俠萬里老劉雲、金眼雕、伍氏三雄、拜兄鄧飛雄,衆英雄點齊了五路隊,馬玉龍說:“衆位兄弟!今日又是一場兇殺惡戰,大家必須要努力嚮前,以破敵人!”

鄧飛雄說:“賢弟,不要憂慮!我立了功,也給賢弟你。依我看,這些賊人猶如喪家之犬。”

這時,雙方各展隊形,手持兵器,嚴陣以待,戰場上透出一片殺氣。只見白天王全身盔鎧,手下五虎上將,當中有一個老道,頭戴九梁道巾,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相衫,腰繫絲縧,白襪雲鞋。手拿銀刷,佩帶寶劍。面如古月,五綹長鬚,飄灑胸前,一身仙風道骨。馬玉龍看罷,旁邊有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二人說:“馬大人!讓我二人出陣建功。”馬玉龍知道這二人武藝出衆,本領高強,說:“你二人出去不可大意!”二人點頭拍馬出陣。

只見賊隊一聲喊嚷,出來一位大英雄,要大戰追雲太保。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八回 魏國安晝迷五毒香~金錘將夜探牛皮帳

話說魏國安剛一順手中刀,來到兩軍陣前,就聽白天王身背後有人一聲喊:“呔!小輩,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這時由賊隊走出一人,魏國安擡頭一看,見來者約有二十餘歲,頭上戴著西夏回回的藍桃兒的帽子。這個人乃是西夏掌教的二師父,叫楊百通,素日在西夏威名遠揚,手使五明月牙方便剷,是鎮守龍眼川的大牌頭。他今天想要在人前炫耀自己的武功,傲裏奪尊。他倆來到兩軍陣前,各通了名姓。楊百通揮剷照定魏國安分心就是一剷,魏國安往旁邊一閃身,揮刀照定賊人摟頭就剁。賊人用剷相迎,上下翻飛,走了有五七個照面。說時遲,那時快,魏國安跟進一步,一刀竟將賊人結果了性命。

白天王一看,龍眼川的牌頭陣亡,不覺氣往上撞。又派赫眉軋似彪出陣,赫眉軋似彪到了兩軍陣前,打算要贏魏國安。兩個人走了幾個照面,不分上下。正在這般景況,白天王身後一聲喊:“無量佛,善哉!善載!”只見馬道人跳將出來,大聲說道:“天王鳴金!把這位將軍撤回,待山人拿獲這一干賊人!”白天王正不知道這個老道有多大能爲,正要瞧瞧。見他討令,白天王說:“真人既要出戰,須要小心纔是!”立刻吩咐手下鳴金收兵,“當啷啷”一棒鑼聲,赫眉軋似彪回歸本隊。

老道大搖大擺來到兩軍陣前,伸手拉出寶劍,一指,說:“小輩,爾可有名?”魏國安說:“老道要問,你家老爺姓魏,雙名國安,人稱追雲太保。我乃天津街水梯子人氏。你既信玄門道教,大概你也是中國人吧?”

老道說:“然也!你也別管我是哪裏人,我奉白天王之約前來取你這顆狗頭!”

魏國安一聽,氣往上衝,照定老道摟頭就剁。老道往旁邊一閃,伸手由兜裏掏出一個布袋,照魏國安臉上一揮,魏國安翻身栽倒。過來幾個番兵,將魏國安綁上。

馬玉龍見魏國安被獲,心似油烹,旁邊惹惱了大英雄碧眼金蟬石鑄。古人說:“親老厚厚者偏。”兩個人是師兄弟,素常弟兄甚爲和睦,眼看著被番兵拿去,決不能活!他一心想把師兄救回來,跟賊人以死相拼;或是捉住兩個敵將,將師兄換回來。這時,他闖出本隊,拉著棍棒,直奔老道而來。馬遇貴把地下的口袋撿起來,手擎著囊沙迷魂袋,洋洋得意,石鑄見到這種情景,心肺都快要氣炸。可是又一想,不可莽撞,以前瘟癀道人葉守敬、賴頭黿吳元豹都用過瘟癀香害人,突然又想到馬玉龍有解藥,趕緊回頭跟馬玉龍要了解藥聞上。這時纔抖棍棒打算把老道扔個跟頭,哪想到“一處不到一處迷,到處不到永不知”?只見老道把口袋一抖,石鑄聞著一股異香直透腦髓,昏昏沉沉,腳一發軟栽倒在地,被老道吩咐綁了。馬玉龍一看就愣了,回頭問追風俠劉雲,說:“你老人家在外面走南闖北,必然多所見聞,老道他使的這是什麽東西?你老人家可知道?”

劉雲說:“我只聞其名,未曾遇過這事。大約是五毒香!”

馬玉龍說:“這種東西可有什麽破法?”

劉雲說:“我倒不知道!依我之見,這個老道必有些妖術,暫且撤隊。我寫封信,約個朋友來,可以設法破他。”這裏正打算撤隊,就聽正南砲響,有探馬繞道來報:現在有固元提督高通海帶兵在四絕山正南扎營,甘肅巡撫喜宗阿、寧夏將軍鹿祥帶領八旗滿蒙漢的兵,已過嘉峪關。

馬玉龍聽罷,吩咐鳴金撤隊。石鑄在兩軍陣前一被擒,旁邊有劉得猛、劉得勇還要出去陣廝殺。這裏,馬玉龍趕緊攔住,說:“二位不可輕易前往!這個妖人有些幻術,暫且撤隊,少時再作道理。”

這時,白天王也得到快馬的探報:清國救兵到了!陝西固元提督高通海原在嘉峪關駐扎,見馬玉龍告急的文書一到,立刻帶兵殺奔前來,一面派人通知各處。彭中堂會合巡撫將軍,帶大兵也隨後趕奔嘉峪關。知道賊人反復無常,又打算將兵隊由嘉峪關扎到駱駝嶺一帶連營,以顯示清國兵威。此時,各路人馬都已到齊,于是連夜折本入都。

馬玉龍率兵撤回營寨後,就問老英雄劉雲:“妖道這種五毒香甚爲利害!不久大人兵隊也就到了,這個妖人的五毒香何人能破?”

劉雲說:“要破他這邪藥,非高志廣、張文綵二人不可!張文綵是李福長、李福有的師父,我寫一封信叫李福長兄弟去請張文綵,再煩張文綵邀請高志廣。他二人得了一部天書,名曰《神風無影迷魂藥法》,書中記載著五毒香的出處、來源、制法,解法。使用這個東西的人沒有幾人。在西夏一帶的能人,我不敢說都知道,也略八九。”

馬玉龍這纔立刻寫了一封書信,備快馬派李福長二人前去。

書中暗表,這營中孔壽、趙勇二人素日跟石鑄交厚。當初孔壽曾被毒藥鏢擊傷,石鑄不遠千里去討藥。今天在兩軍陣前石鑄被擒,馬玉龍鳴金收軍撤隊,孔壽、越勇二人甚爲不滿。想石鑄被番兵拿去,不給他報仇,有失朋友的義氣。二人一想:我們的命不要了,男子漢大丈夫,立志不交無義友,存心當報有恩人。

孔壽說:“我們今天夜裏私自出營,到敵營去探聽石大哥生死如何。石大哥如果死了,咱們想法給石大哥報仇;如不死,咱們把石大哥救回來!”

趙勇說:“好!”兩個人就把夜行衣換好,各帶單刀一把,將鏈子錘帶在兜裏,一切應用物件帶好。趕緊出了北營門,往前撲奔西北,擡頭一看番營,燈火之光照耀如同白晝一般。二人一想,行營附近到處是鐵蒺藜、絆馬索,另外還有巡遊的兵丁。一旦被髮覺,可就難以脫身了,兩個人這纔撲奔西北山下。

繞著來到番營後面,此處人煙稀少,兩個人這纔掏出隔面具,隔面具乃是香牛皮所做,上面有五種顏色,用以遮住本來面目。他倆順著繩墻鹿伏鶴行,一點聲音全無。剛一過去,有巡墻的兵丁看見兩條黑影,其中一個說:“喲,那是什麽?”再瞧,沒了!那個說:“我瞧見仿彿象兩個人!”那個說:“你別瞎說了,是鬼吧!”這兩個人也不敢往裏回報,怕事不真,遭人訓斥。

孔壽趙勇二人悄然前行,腳底下並無一點聲音,順著帳房後面尋找石鑄的囚室。找來找去,找到一座子母營,見是九間通連牛皮中軍帳。裏面正大擺宴席,正面上坐定正是白天王,左手是白龍、白鳳、白虎、白彪、白豹、白雄六位殿下,右邊是老道馬遇貴、簡壽童、金邦、銀邦、銅邦、鐵邦四位洞主。還有五員大將:錦邦管軍牌頭趙泰、行軍都教習馮平、鎮殿將軍朱珍、行營先鋒孔富、祁貴。下面小牌頭錢豹、陳虎,兩旁諸戰將有一百餘員,下手有阿丹丞相。孔壽、趙勇二人看著衆人喝酒,心裏急如油煎,不知石鑄、魏國安究竟是死是活?俗語說:膽小焉得將軍做,他倆伸手掏出鏈子錘,要闖進牛皮帳,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十九回 救石鑄半路遇強敵~陷重圍中途遇化虎

話說孔壽、趙勇要拉兵刃闖進牛皮帳,又一想,我二人身在龍潭虎穴,所爲前來救人,尚未準知石大哥生死,今日如果動手哪能取勝!莫若我二人各處尋找,探聽探聽明白,再作道理。正在心中思想,就聽帳房內有人說:“大王,我想,馬玉龍用不著衆位天王的人馬前來,我山人不是說大話,拿他們那些人,不費吹灰之力。我山人要沒有那樣能爲,也不敢前來叨擾!明日,將大清營的人一網打盡,方出我胸中之氣!”

白天王說:“好!真人既有這樣手段,乃是孤家之大幸。今天拿住這兩個人該當怎麽發落?還請真人指教。另外,據探馬來報,固元提督高通海帶隊在我四絕山南安營,寧夏總鎮的大兵已過嘉峪關,彭中堂、喜、鹿將軍調各路人馬,也要跟我決一死戰,還請真人全力協助。”

老道說:“那倒不足爲論!先把那拿住的兩個人綁來,問問他破牧羊陣是誰的主意?問完了,把他二人開膛摘心,將首級懸掛營門,以振天王的軍威!”

白起戈吩咐把兩個人押上來,兩旁人答應。兵丁將石鑄、魏國安搭上來時,二人還人事不知,白天王說:“真人,他二人怎麽還不知人事?”

老道說:“他二人中了山人的五毒迷魂袋,將七竅閉住,須得山人我把他治過來。”趕緊叫人拿過一碗無根水,老道口中唸唸有詞,仿彿是唸咒。伸手由兜裏拿出一塊如意餅,放在水內,叫人給石鑄、魏國安灌下去。工夫不大,二人纔醒過來,睜眼一看,知道自己被人擒住,現在番王大帳之內。二人不由得勃然大怒,破口就駡,老道馬遇貴說:“石鑄、魏國安!你二人好不知事,還不給天王磕頭歸降,饒你不死!”

石鑄二人覺著心忙意亂,四肢無力,定了定神說:“白起戈,你反復無常,不算英雄!前番合約,你自以爲牧羊陣地勢險要,機關奧妙,你說如有人把牧羊陣打破,你們即可以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我們破了牧羊陣,你又帶兵來到四絕山劫殺,打算以兵威壓人,諒你有多少兵丁?”

上面白天王對馬道人說:“仙長!哪裏有多少工夫問他?把他推下去亂刀分屍!”

剛要往下推,旁邊有人說:“且慢!大王何必這樣動怒,諒殺他無非跟螻蟻一般,何不拿這無用之人,換有用之地!再拿住他幾個將領,就跟彭中堂講條件,他如把嘉峪關以外的土地讓了,就把他的敗將放回去;他如不肯,那時再殺也不爲晚!”

白天王一聽此言,深感有理,說:“既然如此,把他二人押下去,交給錦都守城大將軍。把他二人暫下大獄,不可斷絕口糧,聽我的轉牌發落!”

話說孔壽、趙勇先在暗中聽著要殺兩個人,急了,要拉過刀去拼命。後又聽不殺,要押著奔錦都,孔壽一想:這四絕山離錦都十六里地,雖說路途不遠,如果押著去的人少,我二人正好半路劫持他們。想罷,兩個人轉身往外走,出了番營,撲上錦都的大路,找了個樹林,伏身等候。

直等到天光閃亮仍不見人影,正當著急,見由對面來一夥人。原來是白天王的隊伍,車上捆綁著石鑄魏國安,車後跟著砲隊和二十精兵,由白天王挑選的兩個頭目押解。他們趁著天光大亮,耀武揚威地走過來。

兩個小頭目一個姓白,叫白彦珍;一個叫李全章,是行軍的牌頭。白彦珍是白天王的本家宗室散佚將軍,他們萬沒想到有人敢攔路劫人。再說番營離此不遠,出了後營門,離錦都也不過七八里地。隊伍正往前走,由樹林裏躥出兩人,一聲大喊:“好賊!趁此把差事給我留下,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李全章說:“白將軍閃開,待我去動手!”翻身下馬拉出佩刀。孔壽一看,這個人頭上藍氈截帽,甩去長大衣服,是藍氈綁身、藍氈中衣、牛皮戰靴。赤紅臉,粗眉大眼高鼻樑,黃睛曡額。這個人有點力氣,他不由分說掄刀照定孔壽就剁,孔壽用鏈子錘往外一崩。賊人撤刀分心砍來,孔壽閃身,上面用錘一幌,底下一腿將李全章踢倒在地,趕過去要結果賊人性命。白彦珍一聲叫嚷:“好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膽敢在此劫路!”趕過去掄起斬馬刀,這時趙勇跳將過來,二個人上下翻飛,殺在一處,李全章趁勢爬起來就跑。這二十個兵丁各拉兵刃,把孔壽團團圍住,孔壽力戰這二十人,展眼之間就被孔壽用錘打死三個。趙勇見孔壽力戰衆番兵,已是自顧不暇,哪裏能來救助自己?散佚將軍白彦珍越戰越勇,趙勇自覺力不能支,節節敗下陣來,這時他只見白彦珍這口刀上下翻飛,甚是純熟。正在這般景況,又聽正南一片呐喊聲,擡頭一看,來者乃是白天王的長子白龍!

原來白彦珍、李全章等人押著石鑄走後,白龍說:“爹爹,今派他二人押著二人賊人上錦都,恐怕道路上有岔失。馬玉龍善能調度計謀,手下人又都是俠腸義骨,我總不放心,莫如我跟了去!”白天王說:“那也好,你就跟了去。”白龍立刻點了五騎白馬,趕出後營門,正往前走不遠,見李全章慌忙跑來,見著白龍,李全章說:“回稟小殿下,前面有人劫差事!”白龍趕緊催馬上前一瞧,雙方正在酣戰。白龍傳令馬隊,由四麪包圍,齊聲喊拿。孔壽二人一看不好,眼都紅了;不但救不了石鑄,我二人性命休矣!李全章過來幫著白彦珍戰孔壽,白龍擺大錘敵住趙勇。孔壽、趙勇正在危急之際,只見西南馬隊番兵一陣大亂,紛紛倒退,孔壽、趙勇趕緊往西南闖。見迎面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連環寨餘家坡二寨主翻江余化虎,帶著余得福、余得壽、余強、余猛五個人,還有能征慣戰的五十餘個水兵。

他們原本是來瞧看哥哥余化龍,走到半路聽說外國造反,于是趕來協助平息叛亂,沒料到走錯了道。聽見前面喊聲連天,知道有番營阻路。余化虎帶著的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久慣廝殺。見番兵馬隊圈著,料想必是困著中國人。余化虎吩咐兜著後頭殺,各人各擺兵刃,終于把孔壽、趙勇接應出來。孔壽把前情述說了一番,余化虎說:“原來如此,你二位不可任性!賊人聲勢浩大,難以救他二人。這也無法,任憑天命罷!”孔壽二人一想也無法,余化虎說:“你二位怎麽過來的?”孔壽把夜間探營的話說了一遍。越勇說:“咱們繞著奔固元提督高大人營罷?”余化虎說:“也好!”衆人這纔繞著山邊,來到高通海大營門。往裏一回話,高通海正同徐勝、劉芳商議接應馬玉龍的兵隊,忽聽有人回報,高通海吩咐“有請”,衆人來到裏面。

高通海以賓客之禮相等,問孔壽是怎麽出來的,孔壽把事情述說一遍。高通海一聽大吃一驚:石鑄、魏國安都是本領高強的武將,竟自被擒,賊人好厲害!再說馬大人的兵沒有糧草如何是好?立刻把手下諸將聚齊,問道:“你等有何妙計破賊?”話音未了,旁邊閃出一人要獻計捉拿白起戈,救一班英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回 高提督疑兵卻天王~彭欽差致書斥番邦

話說高通海問衆將有何計謀討賊,旁邊閃出一人。衆人一看,這人有三十以外的年歲,五品服飾。這人姓吳,叫吳忠孝,原本是隨營的參謀,乃通判之職。在高通海手下辦理來往公文,任摘報文案師爺,原籍湖北黃岡人。雖是文人卻極有韜略,見隊伍過不去,高通海又遲疑不肯進兵,他曾馳馬到外面看了一看,見番邦之兵甚是雄壯。回來自己一忖度,有了一個絕妙的計謀。這時,吳忠孝說:“大人可用疑兵之計,人馬必能過去。”高通海說:“先生,計將安出?”吳忠孝說:“大人!今晚把大隊分作十隊,叫營官帶五百人爲一隊,分山南、山北、山前、山後。各帶金鼓,讓人擂鼓呐喊。白天王必定懷疑是夜間偷營,他就得整隊防守,容他把隊伍調齊,我兵息鼓。等天交三鼓,賊兵要睡,我兵再喊,他還得防備。如是者不遲三日,賊人必拔隊而去!”高通海一聽:“此計甚好!”趕緊派營官每人帶五百兵,聽營中砲聲一響,即擂鼓呐喊。

大家分撥已畢,照計而行。

再說馬玉龍營中,自從孔壽、趙勇、李福長兄弟走後,有探子報:大隊番兵已包圍清營。馬玉龍心想:要憑一刀一槍我可以跟他交戰,可是妖術邪法如何能敵得了呢?白天王每天都來叫戰,馬玉龍就是按兵不動,免戰牌高懸。可是不能不愁帶的軍糧不多,只好等救兵來接應。今天一夜只聽外面金鼓大作,馬五龍猜想可能是援兵到了。

白天王早晨又來討戰,馬玉龍仍在營門外高懸免戰牌。白天王只好撤隊,派人去請孟、萬等四位天王。可是始終不見四路兵的行動,白天王也不知什麽緣故。

天有初鼓,就聽四面火砲驚天,人聲呐喊,金鼓大作,白天王疑是來偷營的,趕緊吩咐齊隊。把隊伍調齊,再聽,外面鼓不響了,人聲也息了。直等到三更,並無動作。白天王一想,撤隊安歇吧。剛要撤隊,又聽外面砲聲、金鼓大作,殺聲連天。就這樣,直鬧了一夜,白天王的兵也沒睡覺。

次日,白天王招集衆將來到中軍帳,白天王說:“這可不好辦!用兵之道,本來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若不調齊隊伍,他們就可能闖進來;若調集隊伍,他們又不來劫營。如此下去,兵丁連夜不睡,那如何能行?在這個地方扎營不好,雖說牧羊陣已破,但那裏還有一萬多兵,並且地勢又好;一人當關,萬夫難攻。莫如撤退,叫他合兵一處。”

白天王傳令往北撤隊,離錦都八里地面,安營紮寨。馬玉龍這纔帶兵與高通海合兵一處,大家彼此各敘寒溫。外面有人報:彭中堂、喜巡撫和鹿將軍三乘轎子到。高通海、馬玉龍率衆迎接彭中堂、喜巡撫和將軍三位入帳。衆人參見已畢,中堂說:“你等把破牧羊陣的情況說一下。”馬玉龍就把破陣的事從頭到尾一一回稟大人。彭中堂說:“原來是這樣,我過去曾給白天王寫過一封書信,兩軍陣前都是先禮而後兵。前番本閣與他在金斗寨合約已言明:破了牧羊陣他甘拜下風,如今,他爲何反復無常?”馬玉龍說:“大人再寫封書信問他也好。現在已拿住飛雲、清風、焦氏二鬼,聽候大人示下。”彭中堂吩咐把四個人押上來。

這個時節,馬玉龍早用寶劍把四個人大腿上的大筋挑斷,就是放開四個人也跑不了。立刻將四個拖上來一問,這四個賊人料想不說也不行了,把自己從前所作所爲之事,一一招認了。大人一想:這四個賊人情同叛逆,飛雲和尚是奉旨捉拿的要犯,二鬼逃軍,清風行刺。再說,他四個人勾串外界,致使地方上兵連禍結,都由他四人所起,必得奏明聖上,自己也不能作主,吩咐把他四個人暫且帶下去。于是,大人修本奏進京師,把一班出力人員也保奏明白,注寫履歷清冊。這時,馬玉龍過來回稟大人:現有石鑄、魏國安二人在兩軍陣前被俘。大人說:“我先寫封書信,哪個到番營去投信?”馬玉龍立刻派手下千總劉升前去下書。

劉升接過書信,出來備馬跟衆人道別說:“我這一去,不定死活!番王的脾氣沒準就許把我殺了。”衆人說:“你不必擔心,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劉升騎上馬帶著從人,出了大清營,來到白天王的營門,說明來歷,番兵進去回稟。

白天王正在大擺筵席,宴請四路天王,共談進兵之計。打算走傳牌,調西五路天王合兵一處,跟彭中堂決一死戰。這西四路天王來見白天王心情各不相同:孟得海、萬道齡是來勸解白天王;丁三郎是隨幫唱影,要打就打,不打就罷;鄧復伯是自告奮勇,要打前敵。衆人正在紛紛議論,有人進來稟報,呈上彭中堂差人帶來的戰書,白天王拆開一看上寫:

太子太保、文華殿大學士、兵部尚書彭朋致書于金槍天王麾下:前兩方合約于金斗寨中,你我面定條約,許以兩方和好,永不興兵犯境。並決定在錦都之東南擺設牧羊陣,以此陣打賭,定于百日之內破陣。如我方有人將陣打破,你等情願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昨派我屬員馬玉龍率衆將陣打破,不料天王有失前言,殊有可笑!如今,你等依仗熟悉地形,將多兵衆,竟敢包圍清營,實屬欺我太甚,今特致書下麾下,如急速退兵請罪,以免士卒遭刀兵之災,吾將奏明聖上,兩下罷兵息戰;如不然,你我明日各整甲兵,決一勝負。本閣以良言相勸,望天王三思。倘不負前條,吾立待回音,交來人劉升擕回,書不盡言。

白天王看罷勃然大怒:“好彭朋,膽敢戲耍于我,我必跟他決以死戰。”吩咐把劉升帶上來,白天王說:“我本應斬首于你,今放你回去!借你口中言,傳我心腹事。回去告訴彭朋,叫他急速調兵前來跟我開仗。”吩咐把劉升耳朵割下一個來,兩旁就把劉升左耳削去,劉升抱頭鼠竄跑回大清營。

一見彭中堂,劉升放聲大哭,申訴見白天王之過程。彭中堂一聽,勃然大怒:“好番賊,反復無常,竟敢如此無禮!明天我跟他決一死戰!”兩旁衆將一個個氣得摩拳擦掌,都是有跟賊人誓不兩立之心。彭大人吩咐:“明天五鼓飽餐齊隊,我親自會會白天王,我看他有何能爲?”大家都點頭答應,衆人散帳,各歸自己帳房,夜晚無話。

次日,五鼓天明,調隊砲一響,大人把隊伍調齊,來到戰場,列開隊伍。就見白天王也把隊伍列開,金鼓大作,人聲呐喊,白天王帶著六位殿下,手下番將一個個虎視眈眈。老道馬遇貴洋洋得意地跟在後邊,倚仗著有迷魂五毒香沙袋,想要到兩軍陣前獨顯奇技。這東五路天王人心不齊,孟得海、萬道齡沒亮隊,衹有鄧復伯尾隨在大隊後邊,丁三郎是遠遠瞭敵觀戰。

聽老道一聲“無量佛”,出了賊隊,說:“哪個出來與山人較量!”彭大人背後一聲喊:“等我來拿你。”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一回 馬遇貴抛擲迷魂散~高志廣設置沙龍陣

話說老道來到兩軍陣前叫戰,彭大人身後閃出一人。衆人一看,乃是老英雄神槍太保錢文華。老英雄心中暗想:這個老道甚是可惡!我衹能智取,不可硬拚,只要能冷不防一槍把他扎死,給大家除了禍害就得了;如果扎不死,我這個年歲,這條命也就不要了。自己來在兩軍陣前,大駡:“妖道!你本是中原人,爲何賣主求榮?”

老道說:“我並非賣主求榮,你若叫我不幫白天王須得答應我一件事:我有一個徒弟金須道趙智全,被你等追趕得無處安身,還有一個徒孫清風道于長業被你們拿去,如將他放回來,我就不幫白天王打仗。”

錢文華說:“老道,你可知道風道于長業屢次行刺,觸犯了國家大法。你既是他師祖,就應當訓教他。”說著話,冷不防照老道前胸就是一槍,老道躲得快,往旁邊一閃身,掏出迷魂五毒香沙袋照錢文華一甩。老英雄聞見一股異香,翻身栽倒。早有番兵用鈎桿子一搭,繩縛二背給綁上了。

小太保錢玉一瞧就急了,父子連心,一見父親被擒,不由得五內皆裂。一擰手中槍躥出陣外,口中大駡:“妖道!我跟你一死相拼。”

老道哈哈一笑,說:“你這小小的娃娃有多大能爲?也敢在山人面前猖狂!要拿你這些小輩,似捏死螻蟻一般!”說著話,一抖迷魂五毒香沙袋,小太保聞見香味,也栽倒在地,有番兵捆上,押著去見白天王。

這邊惹惱了神拳太保曾天壽,眼瞧著姑父、表弟被老道拿去,不由心中一陣發冷。伸手拉刀就要出去,旁邊姚廣壽一把將曾天壽拉住說:“曾賢弟,你沒看到這些英雄全都愣著?老道這是邪術,出去也是送死!”

正在這時,就聽兩邊一聲嚷,衆人擡頭一看,頭前是李福長、李福有,後面跟著是水鏡先生高志廣、文雅先生張文綵,都坐在戰車上,每人各帶兩個童子。馬玉龍一看,真是如獲至寶,衆人趕緊上前迎接。

馬玉龍說:“二位老英雄今天來得甚好,真是苦海得遇慈航,我等正在危急之際。白天王營中有一個老道叫馬遇貴,使的是迷魂五毒香沙袋,前者石鑄、魏國安被擒,今錢家父子又被俘獲,我等正在無計可施。”

高志廣說:“大人請放寬心,這件事我二人能辦!”馬玉龍命令趕緊鳴金撤隊。二位老英雄見了彭中堂,大人置酒筵款待。高志廣說:“這個老道乃罪之魁,惡之首,必須先把他拿住。我開個方子你們去買藥,配一種七煞避瘟丹,可使諸邪不入。大人再挑五百精銳之兵、十員戰將,擺一座五鬼飛沙陣。須經過三天的操練,我二人作引陣之人,必能拿住這個老道。”

馬玉龍說:“二位老英雄要用什麽藥方子?我去預備。”高志廣開好方子交給馬玉龍。馬玉龍將他的龍山子弟兵撥出五百人,又預備五色大旗。全都安排好了,高志廣這纔選出李福長、李福有、武傑、紀逢春、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孔壽、趙勇、孫寶元、姚猛十員戰將,各帶五十兵丁,各按方位,排列隊型。高志廣坐在高處,張文綵在前面引陣。高志廣說:“一切必須聽從指揮,凡有違令者,一律按軍法處置!”就這樣,操練一天。

第二天,按原定方位,佈好陣型,請馬玉龍觀看,馬玉龍一看,覺得甚好。張文綵說:“明天,賊隊中出來一個拿一個!”又告訴紀逢春、武國興、孔壽、趙勇等預備繩子捆人。

次日,馬玉龍同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帶一萬兵亮隊,將排好的方陣藏在大隊之中。白天王帶了馬遇貴,六殿下也耀武揚威地列開大隊,等待大戰。馬遇貴說:“天王,看我今日拿他!”衆人說:“全仗真人的法力了!”馬遇貴看到大清營列開了萬名步兵隊,馬玉龍騎著渾紅獸,手擎蟠龍戟,帶著一班將校。老道手拉寶劍,來至兩軍陣前,說:“哪個先來送死!”只見由馬玉龍身後跳出來一人,年有六旬以外,是個儒雅的長者,不像個打仗的模樣,此人正是張文綵。老道說:“你這等年紀,還不知自愛,要前來送死嗎?”

張文綵說:“我本是中原人,你也是中原人,外界並無僧道!你既受中原水土之恩,不報皇天后土之德,反幫外界造反。看你這大年歲,不比年輕無知小輩,反說我來送死。你若聽我良言相勸,就跪下磕三個頭,你抖手一走,找深山古洞脩真養性,不要再管白天王之事,任憑他兩家爭鬭。你如不聽我的話,等到大禍臨頭,悔之晚矣!”

老道哈哈一笑,擺寶劍就是一刺。張文綵一閃身,說:“你當真要動手?來!你跟我來。”老道說:“哪去?”張文綵回來用手一指,就見馬玉龍的兵隊往兩旁一閃,當中露出幾座帳房。老道藝高人膽大,說:“哪裏我不敢跟你去?”張文綵頭前走,老道後面跟隨。

剛一進帳房,當中見有一堆人,旗幡招展,只聽“咕咚”一聲砲響,再一瞧,四面帳房全都撤了,每面站著一百餘人。老道一看,正南上迎面站立一人,身高丈二,懷抱雙鐵娃,帶著一百人,大紅旗隊。使鐵娃的這人,前面有五個龍腦袋,龍身象個鐵箱子車,車底下有四個軲轆,兩邊有攪輪。老道沒見過,不知作何用,再一看四面都是這一陣勢。剛一愣,就聽兩聲砲響,老道打算要抖他手中的五毒香袋往外闖,就見龍嘴往外冒煙,東方冒青煙,南方冒紅煙,西方冒白煙,北方冒黑煙。老道一聞這股煙味,難聞!直鑽腦髓。第三聲砲響,四面弓箭齊發,發道往東一撞,想要跑,已是身不由己了,翻身栽倒。一棒鑼聲,東面李福長,西面李福有,北面孫寶元,各擺旗子,這股煙散了。高志廣進來,把老道捆上。這個陣叫五鬼飛沙陣,又叫五鬼迷魂陣。那鐵箱子內,有迷魂香,一攪輪子能從龍嘴裏噴出五色煙。自己的兵都上了解藥,老道使的五毒香今天已經不管事。高志廣把他捆住,將五毒香沙袋掏出來。

張文綵說:“把他押到後面,讓我出去再引幾個來,就拿他一個不成!”

張文綵來到兩軍陣前,白天王正盼望老道回來,張文綵用寶劍一指,說:“白天王,你太不知時達務!豈不知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你敢出來與我鬭一鬭?”白天王說:“你把我的真人引到哪裏去了?”張文綵說:“你們真人聽了我幾句話,如今他已知過改過,歸降大清營了!”

白天王勃然大怒,拍馬要出去,就聽後面一聲喊:“天王閃開!等我前去破陣。”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二回 張文綵計捉三賊~蔣雲龍反釋四將

話說張文綵出去引陣,白天王剛要走出隊,只聽背後一聲喊:“待我來!”白天王一看,乃是前營行軍都牌頭趙泰,此人很有些膂力,手使九耳八環刀,撞出本隊,來至兩軍陣前,掄刀照定張文綵就剁。張文綵閃身說:“你是何人?”賊人說:“我乃行軍都會總趙泰是也。”張文綵說:“你敢來打陣嗎?”趙泰說:“我倒看你有什麽陣勢?”張文綵往回走,趙泰在後面跟隨,就見馬玉龍兵隊往兩旁一閃,裏面露出一座方陣。

見四面各有一百人,都舉著青黃赤白黑五色旗子。趙泰仰天大笑,這算什麽陣?哪裏想到,剛一進陣就聽“咕咚”一聲信砲,從陣裏飛出五輛鐵車,“軋軋”作響。這時趙泰已知道這是陣,可不知道是什麽陣!賊人剛轉身要走,就聽二聲砲響,從鐵車底下鑽出一個龍頭,只見從龍嘴裏冒著煙,東邊冒青煙,北邊冒黑煙,西邊冒白煙,南邊冒紅煙。趙泰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覺得頭昏目眩,不覺翻身栽倒,孔壽、趙勇、武傑、紀逢春過來將他綁上。把他帶至一座帳房,賊人睜眼一看,上面站定一人,馬遇貴也在一旁捆著,就聽上面那人說:“張文綵,你出去把白起戈也拿來。”

張文綵手提著寶劍又出去了,來到兩軍陣前,點名要白天王出戰:“你敢出來跟我決一死戰嗎?”這幾天,白天王之所以洋洋得意,那是因爲他倚仗老道的法術。而今老道被擒了,行軍排頭也被擒了,白天王就有點膽戰心驚。只聽背後一聲喊,乃是手下大將赫眉軋似彪,手拿釘釘狼牙棒,撞出賊隊,撲奔張文綵而來。軋似彪心想,這個老頭詭計多端,我須搶先結果了他性命,再作道理。

兩方只打了一個回合,張文綵撥頭就往回跑,赫眉軋似彪以爲他要逃命,就在後面緊追。就聽這邊一聲砲響,大隊往兩邊一閃,赫眉軋似彪不見了張文綵。軋似彪追到陣當中,認得這是五地陣,可不知道里面有什麽奧妙!正在一愣,二聲砲響,從龍嘴噴出五色煙來,賊人翻身栽倒,這裏早有人把他綁上。

白天王見事不好,趕緊撤隊,在營外高懸免戰牌。彭中堂撤隊回到中軍帳,一商議:救石鑄、魏國安、錢家父子,衹有走馬換將一條船。衆人商量好了,寫好了信,馬玉龍拿信派前營哨官李文英去發書。李文英接過信來,跟同伴說:“要救這幾個人,生死全在我這支箭上。”出了營,將書拴在箭上,開弓射到番營。

書中交代,今天白天王回去,大掃興頭。他這個人野心勃勃,總想以軟硬兩手,首先奪過嘉峪關。站腳跟之後,再長驅直入,攻進京都奪取江山社稷。今天反被大清營拿了三個人,自己先沒了主意,問簡壽童:“該當如何?”簡壽童說:“我也無法。”白天王吩咐:“把孟天王、萬天王、鄧天王請來商議軍機大事。”這其中就是那鄧復伯性如烈火,他一進屋就說:“白天王,你既打算跟大清打仗,就要跟他打到底,爲何跟他一天一天磨蹭?把我等調來,日費千金,是何道理?”白天王說:

“並非是我不想打仗,我原以爲只要有馬遇貴就可以將清國的大將全部拿了,我們也用不著驚師動衆。不想今天鬧到這步田地!”

正在說話之際,番兵進來回稟:“天王,現有大清用箭射來一封書信。”

白天王吩咐呈上來,接過來拆開一看,裏面寫的是:

欽差大臣、太子少保、文華殿下大學士、總理新疆軍務彭字啟白天王得知:前番合約,言定我方打破牧羊陣後,汝年年進貢、歲歲稱臣。爾今反復無常,有負前言!昨日開戰,拿住爾等將官赫眉軋似彪、老道馬遇貴以及趙泰共三人。前我處屬員魏國安、石鑄、錢文華、錢玉四將被爾等拿去。今致書,特爲在兩軍陣前走馬換將。如願,即將我方四人放出,我將汝三人放回。今後重整甲兵,再決勝負。如能勝我,我情願自動撤回寧夏,奏明聖上將嘉峪關外之地割讓。餘不盡言,如願兩軍換將,即賜回復。

白天王看罷,心中甚爲喜悅,正愁無計可施。見信後,即派手下牌頭朱貞,到錦都去將清營四將押來,以備對換。

這邊彭中堂靜等白天王的回信,有高志廣、張文綵二人上來參見彭中堂,張文綵說:“大人,這個老道馬遇貴放不得!他乃罪之魁惡之首,他又會妖術妖法;若一放,那可是縱虎歸山,再拿就拿不住了!今天要不是五鬼飛沙陣,焉能拿得了?”

二位老英雄正跟大人議論,營門官進來稟報:外面來了一位姓蔣名得芳、一位姓葉名得明的兩位老者,要見馬大人。馬玉龍一聽,知道是恩師來了,趕緊親身出來迎接,連忙摟衣跪倒,口稱:“恩師,從哪裏來?”

飛龍玉虎蔣得芳老英雄說:“玉龍,起來!此地不是講話之所,到裏面,我有話說。”

馬玉龍同著二位老英雄來到他自己帳房落坐,蔣得芳說:“我在錦都你師兄的帥府住了多日,你師兄蔣雲龍,他在白天王手下當大牌頭。奉白天王令,鎮守錦都,他手下帶著兩萬多番兵。大清營的四位差官,石鑄、魏國安、錢家父子都在錦都你師兄手下看守。我叫他對這幾位要好好看待,又勸他不必在番邦化外爲官,叫他救出四位差官,率衆投降。你可以做個引路之人,回明欽差大人。”馬玉龍一聽,說:“很好,二位老師在此少待,我到裏面見見大人。”馬玉龍這纔來到大人中軍帳,把此事回稟了。大人一聽,說:“這樣更好。”

馬玉龍趕緊出來,把二位老英雄請進去,面見中堂大人,蔣得芳把上面的話又對大人一說,大人說:“二位老英雄趕緊回錦都,請蔣雲龍來,本閣必能保舉他做官。”

二位老英雄這纔告辭,回到錦都,對大牌頭蔣雲龍一說,蔣雲龍立刻由獄裏把石鑄等四人提出來,打去鎖鐐。蔣雲龍告訴石鑄說:“我手下帶的兵可都是本地人,我要設法鼓動他等歸降。”石鑄說:“好。”

蔣雲龍立刻把手下前後左右中的五營偏將兵丁調齊,帶領石鑄等人離開錦都,奔大清營。

白天王派人到獄裏提人,有人報:“大牌頭蔣雲龍反了!”白天王大吃一驚,想大牌頭一反,大事要壞。外面又有人報:孟天王、萬天王已各帶兵隊回國。禍不單行,這時就聽外面火砲驚天,馬玉龍帶兵討戰,白天王嚇得目瞪口呆,不知該當如何是好?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三回 刀兵逼成番邦謝罪~姦情湊合秦晉結親

話說白天王聽說手下大牌頭放走了大清營的將官,帶兵造反離開錦都金斗寨,白天王情知不好。接著又有人來報:“老道馬遇貴的人頭被清兵挑在高竿上,外面火砲驚天,人聲呐喊:馬玉龍在外面叫陣。”阿丹丞相走到白天王面前說:“天王,形勢太危險了!前番兩國議定條約,按理牧羊陣一破,天王就應遞降書降表。而今,天王帶兵與清兵開仗,雖說是在自己領地之中,可是一旦失敗,就將全軍覆沒,沒有了退路。要依臣之見,還是率衆求降,倒是萬全之計!”

白天王本不願意投降,聽阿丹丞相一勸,自己前思後想,原本是仗著老道馬遇貴,不想他竟被大清兵設的五鬼飛沙陣拿去。自己要憑血氣之勇迎戰馬玉龍,現在如同以卵擊石。再說,番兵少,清兵多,寡難敵衆!自己無奈,說:“丞相,還是你到大清營去吧,雖說同意歸降,卻不可損傷兵威嚴阿丹丞相說:“是。”

立刻備馬,帶著手下從人走出營門,擡頭一看,馬玉龍列著隊伍,隊前有人高挑馬遇貴的人頭,阿丹丞相催馬來至且近說:“我奉我家王駕之命,要面見中堂大人請降。”

馬玉龍撥轉馬頭,帶著阿丹丞相來到欽差大人的中軍帳下,阿丹跪在地上口稱:“中堂大人在上,番邦小臣奉我王之命,祈求中堂格外施恩,給我們悔罪的機會。我王駕情願年年進貢于中華,歲歲稱臣于陛下,恭請中堂施天地之恩,準我君臣投降。我家天王實在是受馬遇貴之蠱惑,一時糊塗,有負天恩!”

中堂一聽此話,說:“前番本閣在金斗寨合約,以牧羊陣爲賭。現在,我派人已將牧羊陣打破,白天王還膽敢帶兵劫殺,按法當斬!”阿丹丞相說:“我王已知錯認錯,再請中堂法外施仁!”

彭中堂說:“好,既然如此,我準他投降就是了。我在中軍帳擺設太平宴,叫他明天來見我,到時我將趙泰、赫眉軋似彪放回。”

阿丹丞相磕頭謝過中堂後告辭,有人送出營門,阿丹回去見金槍天王,阿丹說:“我已經懇請彭中堂準我等投降,彭中堂也赦免了我等的罪過,並同意將赫將軍、趙泰放回,請大王明天去中軍帳赴太平宴。”

白天王提心吊膽地說:“何人保我前往?”旁邊六位殿下說:“我弟兄六人隨父王前往,彭中堂如果翻臉,孩兒跟父王死在一處就是了!”

次日,白天王帶著白龍、白鳳、白虎、白彪、白豹、白雄,各備坐騎,連阿丹丞相一同前來赴宴。彭中堂早走了轉牌,又請東五路天王一齊來赴宴,轉牌一到,四路天王各帶文臣武將也都來了。白天王剛走進大帳,就跪倒在彭中堂面前。彭中堂接到裏面,白天王又給中堂行禮,說:“多蒙大人好生之德,不殺我等番邦小王,小王乃一時聽信姦臣之言,以至傷兩地和氣,特來請罪!”

中堂說:“天王既已知錯,前言一概不提。我已奏明聖上,你可以三年一進貢,因爲道路遙遠,這樣倒省去許多麻煩。”

正說著話,有人稟報:“孟天王、萬天王到。”中堂派馬玉龍開門去迎接二位天王,彼此施禮。來到裏面,彭中堂欠身迎接,孟天王二人跪倒叩頭,說:“蒙中堂格外施恩,赦我番邦化外之罪,我等朝野民衆都感謝不盡,特來請罪!”

彭中堂讓二位歸了座,又命人獻過上茶來。正說著,丁三郎、鄧復伯到,衆位天王會合一處,行禮已畢,彭中堂說:“衆位天王,前番在金斗寨合約,衆位天王俱在場,誠望今後以此爲戒,不可再蹈復轍!今衆位既來合好,我把周百靈還給你們,請各位自愛。”衆天王紛紛跪下謝罪。

彭中堂立刻預備上等羊席,吃喝已畢,打發人把周百靈叫來,連赫眉軋似彪等一並當面交給白天王領去。次日,白天王送來鹿皮五百張,綿羊一千隻,虎骨二份,中堂收下。

在這裏歇兵三日,中堂把高志廣、張文綵二人叫過來,中堂說:“你二人若願意做官,跟我回京,我必奏明聖上,保你二位封官賜爵。”

張文綵說:“多蒙大人厚愛,我二人乃山野愚夫,疏懶成性,不願出世爲官。我二人這就告辭了!”

二位老英雄辭別衆人走後,大人原打算次日起身,可是西五路天王差人送來鹿皮、磽砂、牛黃、犴皮各樣寶貨孝敬中堂,另外還有貢奉天朝的禮物,中堂一一收下,歇息一天。

第三天,率兵到駱駝嶺歇一天,這纔起兵進嘉峪關,夠奔寧夏府。

大人方來到公館,外面有人稟報:“現有白天王差派阿丹丞相要面見中堂,說有要緊事!”中堂吩咐叫馬玉龍出去迎接。

只因爲那日白天王回到賀蘭山,見到王妃,王妃孃孃說:“天王,你把國事辦完,你我女兒之事該當怎麽辦呢?前者她已與巡撫之子伯充武在這雕樓生活了三年,他二人總算夫妻一場,莫非還叫女兒另嫁他人不成?”白天王說:“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王妃孃孃說:“你理應求彭中堂作主,讓女兒嫁給巡撫之子伯充武爲妻。現在應該急速派差官趕奔寧夏府,面見彭中堂,說明此事。這樣,一則可使雙方結成秦晉之好,二來也合他二人之心願,再說你我臉面上也有光,難道這不是明媒正娶,正大光明的婚事嗎?”

白天王次日升坐,把阿丹丞相叫過來,白天王說:“現有一件事未辦理清楚,就是我的女兒的事..。大家都知道,她曾把巡撫之子伯充武接到這裏住了數年,不能再給仙姑擇婿了,你趕緊夠奔寧夏,請彭中堂作媒人,求彭中堂作主,將仙姑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爲妻。”

阿丹丞相立刻領了盤費、護照,帶從人匆忙起身,恐怕欽差大人回都。急至追到寧夏府,中堂也剛剛到公館。阿丹丞相來到門首,叫人一回稟,彭中堂派馬玉龍出來迎接,馬玉龍一見,說:“阿丞相久違了,今來此何幹?”

丹丞相說:“我奉我家天王之命,來見中堂,有要事求中堂格外施恩!”馬玉龍帶著進來,阿丹丞相給中堂行禮,彭中堂知道他是白天王手下的寵臣,中堂說:“阿丹丞相,來此何幹?”

阿丹說:“我奉我家天王之命,來求中堂格外施恩作主,天王願將白蓮仙姑許配喜巡撫之子伯充武爲妻,以遮兩方之醜。”

中堂一聽,說:“此事我也不能作主,兒女婚姻大事,得找喜大人商議,你在此等候聽信。”派人款待阿丹丞相,中堂方要派人去請喜巡撫,就聽公館外面一陣大亂,人聲鼎沸,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四回 有心尋情情未吐~壽童勾串鳳凰山

話說彭中堂正要派人去請喜崇阿巡撫,只聽外面一陣大亂。有聽差人進來回稟:現在外面有一個女子喊冤。大人吩咐把她帶進來:“這裏有地面官,爲何到我這公館來喊冤?你等不可威嚇她,帶進來我問問。”手下人答應,出去帶進一個女子,大人一看,這女子有二十餘歲,長得如花似玉,舉止端嚴,風度不俗。來到臺階前跪倒,口稱:“大人在上,難女名叫王媚娘。我原籍京都人,父親帶著我們在外省做官。去年我父病故,我與母親扶靈回籍,行至中途,被山賊掠搶,我母親不幸殉難。大人可曾記得:劉芳在紅龍澗被困時,我曾經給公館送信救了劉芳,當時他說願收我爲妻。可是,自破了紅龍澗後,劉芳跟欽差來到寧夏府,不再提起此事。我同老僕人周莊來到寧夏府派人找劉芳數次,劉芳置若罔聞,求大人給難女作主。”欽差大人知道這件事,說:“你現在何處居住?”王媚娘說:“現在寧夏府西門外雙順店。”大人說:“你暫且回店,本閣一定將此事辦理清楚你聽回信。”

大人先派人去請喜巡撫,一面把劉芳叫出來,中堂說:“劉芳,大丈夫生在世上,不可忘恩負義!你既應許王媚娘,如今她投奔你來,實在是一個孤苦的難女,你卻置之不問,打算怎麽樣?”

劉芳給大人行禮,說:“卑職只因近來軍旅繁忙,無暇顧及自己的私事,如今已有閒暇,我正要去找她。”大人說:“這就好,有什麽難事,可來找我。”劉芳與王媚娘成親,這裏且不表。

中堂大人打算把喜大人之事辦理清楚,再讅問飛雲、清風。喜大人來到公府,拜見中堂,喜大人說:“中堂呼喚我,有何見教?”

中堂說:“我請大人來非爲別事,只因白天王派遣阿丹丞相前來求親。世兄伯充武曾在外界與白仙姑生活三年,應該說,世兄已與白天王之女有夫妻關係。白天王也不想把女兒另嫁別家,情願結成親家這樣也使兩國有了秦晉之好。”

喜崇阿說:“聽從中堂作主,卑職豈敢違命。只是,跟番邦結親,此事我不敢自專,必須奏明聖上。”中堂說:“我給你遞折子,只要你願意?”喜崇阿說;“中堂作主吧,卑職焉敢不遵。”中堂說:“很好,你就送定禮吧。”喜崇阿告辭回去,差人送來玉如意一柄,中堂交阿丹帶回去,這纔把飛雲、清風、焦氏二鬼帶上來讅問。

幾個賊人這幾天倒是好吃好喝,沒有敢難爲他們,因爲他們都是奉旨嚴拿的要犯。中堂大人命人先把飛雲帶上來,那三個在外面聽候。飛雲帶著枷板、手銬、腳鐐三大件走上堂來,差人說:“跪下!”飛雲偷眼一看,彭中堂在上面端然正坐,大人說:“飛雲,你原籍是哪裏?姓什麽?在哪裏出家?把你所作所爲從實招來,免得本閣三推六問!”

飛雲說:“中堂不必細問,我叫飛雲,原籍是鹿陽府連環寨尹家川的人,自幼出家,我師父是神彈子火龍駒戴勝其。”

中堂說:“在秘香居盜萬歲爺的珍珠手簽,可是你嗎?”飛雲說:“是我,早把手簽還回去了。”

中堂說:“本閣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在靈寶縣同金眼脫頭法緣去行刺,殺了我的差官蘇永福,可是你的主意?”飛雲說:“是我。”大人說:“在鹿陽府看刀山,你同清風行刺是誰的主意?”飛雲說:“是我的主意。”飛雲反正想開了,無非是剮罪,不管問什麽,飛雲全招認。欽差讓他畫了供。命人把飛雲帶下去,把清風帶上來。

大人要問清風,還沒張口,清風就一口氣地說:“我姓于,叫于長業,在葵花觀出家,雖說跟大人沒仇,可是,我還是到靈寶縣來行刺您!”把所作之事也盡招認了。

把二鬼帶上來,兩個賊人只是低頭不語,大人說:“你二人在劍鋒山犯下大罪,本應處死。是勝奎老英雄爲你求情,爲你焦家門中留下後代,然而你們卻恩將仇報。至今你倆認罪嗎?”

二鬼答話說:“我二人本不想謀害大人,都是和尚、老道他二人的蠱惑。”大人叫他二人畫供。然後吩咐:“把四個人帶下去,不準難爲他們,聽後處理。”

這天夜裏,彭欽差倒背雙手在燈下漫步,心想邊疆事已辦完,就等聖上諭旨來到就可以回京了。天有二鼓之時,哪想到房上來了兩個刺客!

這兩個賊人原本是連環寨漏網之賊,一個叫抄水燕子石鑼,一個叫燕翅子劉華。二人自從連環寨逃走之後,就投奔了鳳凰山,一心要給拜弟楊坤報仇,以泄胸中之氣。這兩人賊人本是江洋大盜,在鳳凰山嘯聚羣賊,又在八卦教裏結識各處妖道。

前天,他倆奉鳳凰山九頭鳥之命,下山行刺彭欽差。一路上四處探聽,終于聽說彭中堂在寧夏府辦理外界事。至今三年尚未回去。兩個賊人扮作客商,來到寧夏府十字街路北,住在天盛店東跨院上房。兩個人第二天出來,到公館門口一探,見公館出出入入,人員不斷。他也不知裏頭有多少差官,有多少能人。兩個人探了一探道,就回店了。

問店裏夥計:“彭中堂在這公館裏住著,每天都這樣亂嗎?”夥計說:“不亂,彭中堂剛從外界回來。昨天聽說剛破了牧羊陣,又跟外界打了幾仗,把外界征服了,彭中堂大獲全勝。白天王又派阿丹丞相來給喜巡撫提親。還由外界拿了兩個賊、一個是和尚,一個是老道,聽說是奉旨嚴拿的要犯,可不知道叫什麽?”

抄水燕子石鑼一聽,心中一動,等夥計出去,石鑼說:“劉賢弟,聽見了嗎?大概彭賍官拿的兩個人就是清風道友和飛雲賢弟,若真是他哥倆,咱們可得把他們救出來!”

劉華說:“好,晚上咱們瞧瞧去!要真是綠林的朋友,你我怎能袖手旁觀?”

二人商議好了,要了酒菜,在上房屋中開懷暢飲。有二鼓之時,兩個人換好夜行衣,出了旅店,躥房越脊來到公館。暗中一看,彭中堂正在燈下看書。只是旁邊站著一個童兒伺候,乃是老管家彭興的姪兒。兩個賊人看明白了,打算要下去,趁機把大人殺死,然後再搭救飛雲、清風。劉華說:“石大哥,你在外面給我巡風,我下去動手。”說罷,由房上使了一個珍珠倒掛簾,夜叉探海式,掛在房簷上,往四外一看,一無人聲,二無犬吠,飄身落地,伸手拉刀掀簾子進上房。大人正在燈下看書,忽聽簾板一響,猛一擡頭,見進來一個賊人,手持鬼頭刀,藍絹帕纏頭,小青靠襖、青中衣、藍襪子、青皂鞋子,有三十多歲。淡黃的臉膛,兩道短眉毛,一雙三角眼,大人說:“什麽人?黑夜來此何幹?”賊人說:“我叫燕翅子劉華,來取你的首級。”

大人一聽,面目一沉,說:“好大膽,給我拿賊!”小童兒嚇得連滾帶爬,嚇得渾身直抖,體似篩糠。賊人揮刀剛要撲奔大人,正在危急之時,突然從角門闖進一人,正是老英雄景萬春。

景萬春老英雄知道彭中堂由外界回來,早想過來問安,今晚來到窻下一望,中堂大人正在讀書,覺得不便打攪,又一瞧,屋前屋後並無人保護大人。老英雄暗想:公館這些人太大意,于是,伏在角門後邊,以代警衛。還真來著了,總是吉人自有天相,見有賊人行刺,老英雄跳將出來,拉出寶刀大喝一聲。劉華一見,撥頭就跑,老英雄隨後就追,一喊:“拿賊!”公館的差官各操兵刃跳出來,石鑼在屋外見事不好,拔腳就跑。劉華剛往房上一躥,見房上站定一人,綠眼珠,一部虬髯,嚇得七魂皆冒,原來這是鄧飛雄擋住去路。賊人摟頭就剁,鄧飛雄擺動紅毛刀往上一迎,當啷一聲,將賊人的刀削爲兩斷。劉華一害怕,想要跳過房去,左邊是忠義俠馬玉龍堵住去路。賊人剛一轉身,馬玉龍跟進一腿,將劉華踢下房去。下面紀逢春過來按住就把他捆上。

大人吩咐:“把他帶上來。”衆辦差官侍立兩旁,大人在上面坐定,說:“賊人,本閣做了什麽錯事?你說說看。只要說出道理,本閣不殺你,把你放了。你要說不出來,我就揮軍法辦你,你叫什麽?”

賊人說:“我叫劉華。”馬玉龍說:“回稟大人,他是八卦教的人,當初在紫禁城偷九頭獅子印的就是他。”大人說:“你身入邪教,情同叛逆,又在禁地偷竊,已是死有餘辜,今天又來行刺。大膽的賊人!從實招來。”

劉華說:“我們來了兩個人,那個叫石鑼,我們原是鳳凰山的人。以前,我在八卦教封爲開國大將軍,因爲你手下差官勦殺佟家塢,我等逃到鳳凰山,因此,跟你有仇!”

大人問明白之後,告訴馬玉龍:“明天天亮綁出去把他殺了,曉諭本地文武衙門捉拿石鑼。”衆人將賊人帶下去。次日早晨,將賊人綁出去殺了。

過了幾天,聖旨傳到,上諭:欽差大臣彭朋查辦邊疆有功,與外界合約之事辦理甚善。令彭朋帶領有功人員立即來京,所有查獲賊犯一並解押,交刑部嚴刑讅訊。

聞聽大人赴京,鹿將軍、喜巡撫大擺宴席,給彭中堂餞行。大人起身時,本地民衆送大人一頂萬民傘,上寫“忠君佑民”四字。一路上,饑餐渴飲,曉行夜住,欽差大人率領數十位英雄進了潼關。

這天,來到靈寶,本處知縣給大人預備下公館。衆人也有住公館的,也有住店的,跟大人的親隨有蘇永祿、蘇小山、老英雄陳山、周玉祥,這四位都住在公館,剩下的就是大人的管家。

再說抄水燕子石鑼,自寧夏府逃走之後,一直隱藏在暗處。第二天聽說劉華被殺了,夜晚他把人頭盜走,連夜逃回鳳凰山,來見九頭鳥孫文廣。孫文廣是鳳凰山一百單八將的頭一位寨主,聽石鑼一訴前情,孫文廣決心給劉華報仇。外面有人進來稟報:“簡壽童由賀蘭山來見寨主。”

簡壽童自從馬遇貴一死,白天王跟中原合了約,自己正愁無法報仇,忽然想到上鳳凰山來找孫文廣,約羣賊給馬遇貴報仇。沒想到剛進大廳,九頭鳥王同羣賊商議給劉華報仇,簡壽童說:“衆位要刺殺彭朋讓我去,我的朋友就是死在他手裏。”

孫文廣說:“既是簡賢弟肯去,更好!你同小鷂子周治、小孔雀吳通,叫抄水燕子石鑼帶路,你四個人一起去!”立刻吩咐給擺酒餞行,四個人說:“寨主哥哥,相信我們四個人,一定能把彭賍官首級取來,不會費吹灰之力!”孫文廣給每人斟了三盃酒,說了些吉祥話,給了盤費。這四個人收拾好了,各帶兵刃,下了鳳凰山,夠奔寧夏府。一打聽,彭中堂已經奉旨回都,四個人連夜往下追趕。

這天,趕到靈寶縣,來到西門外德成店一問,彭中堂住在這裏沒走。石鑼說:“衆位,咱們趕緊吃飯,這可是活該!”吃完了飯,換上夜行衣。石鑼說:“到公館去,你們幾位看我的眼色行事。”三個點頭答應,出了上房,越墻躥房來到城墻、搭上白鏈套鎖,揪繩上去。石鑼在頭前。簡壽童緊跟在後頭,他本是賊鬼溜滑,不肯在前,打算瞧事做事。如成功,他再嚮前;不成功,他好先跑。大家下了城,撲奔公館。

來到公館一看,公館大門已閉,四個人躥上房一看,並無人聲犬吠,大人在上房已經安歇。外間屋就是彭興,點著燈值夜,房門已關。簡壽童一看,覺得這兩人好對付,就說:“三位給我巡風,我下去動手,我這寶劍能夠削銅鐵、剁純鋼。”石鑼也由房上一飄身下來,拉出寶劍。彭興正似睡不睡,聽見門聲,睜眼一看,見門閂動起來了。彭興心裏一跳,正愣著,見門閂開了,門往左右一分。彭興大嚷一聲說:“有賊!”彭中堂在東裏間屋中安歇,西裏間屋中就是老英雄陳山、周玉祥等。老英雄陳山猛聽管家彭興喊嚷有賊,聲調都岔了,老英雄一滾身就扒起來,拉出刀,說:“好大膽,賊人!”躥出裏間,揮刀照簡壽童摟頭就剁,簡壽童用寶劍來個海底撈月,往上一迎,將老英雄陳山的刀頭削斷了。陳山大吃一驚,簡壽童跟著一個百草尋蛇衝老英雄扎來,老英雄一閃身,躲開了。正在危急之際,外面廂房蘇永祿、蘇小山二人跳出來了,一聲喊:“抓賊!”周治、吳通也從房上跳下來敵住二人,簡壽童一閃身要往裏夠奔,進東裏間刺殺中堂,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 精忠報國書史流芳~建功立業古今傳名

話說簡壽童提寶劍要刺殺中堂,這時,老英雄陳山的刀被他削爲兩截。一個急勁,陳山跑進西裏間,抄起門閂,出來要跟賊人一死相拼。簡壽童剛要往裏走,只聽背後一聲喊,簡壽童回來一看,來者正是鄧飛雄,不覺大吃一驚。他在兩軍陣前見過鄧飛雄,知道他武藝出衆,本領高強。

原本鄧飛雄住在大人公館對過店裏,這個人心細,每逢晚上他都要到中堂大人的住處繞上兩個彎,恐怕有賊人的餘黨來行刺,今天果然趕上了。拉出手中紅毛刀躥過來,大嚷:“好個賊人!休耍猖狂!”

簡壽童不敢往屋裏去了,怕堵在屋裏出不來,回身就躥到院內。一揮手中寶劍,照鄧飛雄摟頭就剁,鄧飛雄閃身用紅毛刀往上一迎。賊人知道鄧爺使的是寶刀,不敢用寶劍迎,怕損壞自己的兵刃。簡壽童往回一撤身,鄧爺跟進一步,使了個野戰八方藏刀式,竟把賊人左膀砍傷。賊人想要逃走,被鄧飛雄一腿踢倒,讓人捆上。

房上石鑼一看不妙,想要走,早被鄧飛雄看見,飛身上房,舉刀就剁。石鑼揮刀相迎,只用了三五著,就被鄧飛雄拿住。底下老英雄陳山幫著二蘇,已把周治、吳通拿住。天亮之後,大人吩咐帶上賊人,經訊問,知道是鳳凰山的賊來給劉華報仇。大人說:“交本地官府,將四個賊就地正法。”大人這纔率隊起身入都,一路上無話。

彭欽差入京後,就住在彰儀門外天靈寺中,先派人將折本送到兵部。這日進朝見駕,康熙皇帝龍心大悅贊許道:“彭朋查辦新疆嘉峪關甚爲出力,與國有功,仍在軍機處行走,賞賜世襲一等男爵。”彭中堂又把建功人員的名冊呈上,康熙皇帝這纔命文華殿大學士彭朋,帶領衆人上朝見駕。其中有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銀頭皓叟勝奎、追風俠萬里老劉雲、陳山、周玉祥、景萬春、余化龍、余化虎、神槍太保錢文華、紀有德,這一班老英雄都不願做官,聖上各賞賜俠義金牌一面,綵緞十匹,大家謝恩。

高通海欽賜一品,封典固原巴圖魯勇號,仍留陝甘提督本任。徐勝歸軍機處記名,遇提督缺再予以陞用,賜剛毅巴圖魯勇號。劉芳欽加提督銜,賞換頭品頂戴花翎,回河南永成協本任。惟有馬玉龍戰功卓著,辦理西番功大,忠勇異常,欽賞頭品頂戴,賜建威將軍,陞寧夏府將軍。各謝恩下去。

邱明月授大同遊擊鎮標下效力。鄧飛雄賞給二品頂戴,遇總兵缺盡先補用。蔣玉龍倒反賀蘭山,以副將補用。碧眼金蟬石鑄以副將拔補,授河南參將。劉得猛、劉得勇各以都司回本標陞用。曾天壽、魏國安、姚廣壽、趙文升、段文龍俱賞給四品頂戴花翎,以遊擊補用。遊擊武傑查辦西夏,纍見奇功,陞授通永協副將、狼山千總補用守備。紀逢春捨死立功,賞給三品頂戴,陞授京營遊擊記用。蘇永祿以守備補用,蘇永福爲國捐軀,賞給四品封典,其子蘇小山侍衛有功,以遊擊補用,賞戴花翎。勝官保、李芳、錢玉、竇福春、孫寶元、姚猛、李福長、李福有,俱賞戴藍翎,以守備用。涼州副將常清陞授西涼總兵,欽賜斐淩阿巴圖魯勇號,賞穿黃馬褂。孔壽、趙勇各賞給四品頂戴,以遊擊歸原省即用候補把總。馮元志、趙有義俱以守備用,賞給四品銜。余得福、余得壽、余強、余猛俱賞給王品頂戴,以把總分省補用。武舉鄭華雄賞給守備歸原省鎮標下效力。劉天雄屢次勦賊,以遊擊補用。李佩賞給四品頂戴,補授京營守備。已故把總李環恩賜四品封典,賞賜恤銀一百兩。吳佔魁、吳佔元賞給五品頂戴,以千總分省補用。項國梁賞給三品頂戴,以文職道員用。項文龍、項文虎弟兄以千總遇缺即補。鄧鴻年呈獻牧羊陣圖,以遊擊補用。

聖上皇恩浩蕩,對所有建功人員俱有陞賞。彭中堂自從任知縣以來,歷陞遷至文華殿大學士,與國家興利除害,鞠躬盡瘁,算是一代名臣。他一生提拔起來的俠義英雄爲官者,有三百餘人。中堂壽至八十六歲,一笑而終。馬玉龍屢次涉險,捨命勦賊,功勞最著,直到如今,子孫綿長。

此《彭公案》一書,真乃是康熙盛世奇談美說,其中所有奸盜邪婬之事盡皆聞正風而喪賊膽;凡俠義英雄、忠臣孝子、烈夫節婦全都逢凶化吉,遇難呈樣。此書雖非史書,然而多屬記實之事,共二百二十餘回,前後貫穿,渾然一體。大有觀世俗、知厚薄、通教化、悅心性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