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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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回 船底閉艙伏強兵~舟上鐵鑽戰羣雄

馬德次日帶著十隻船,把官兵在裏頭藏著,他在船頭一坐,自己洋洋得意,以爲官兵一進去大事可成。剛來到頭道套口,銅頭胡牛正點兵,方回頭看見那邊有十隻戰船,其行如飛,直奔頭道套口而來。他久在水面,無所不知,心中說:船要載著糧米能吃半尺水,這船輕而透浮,其中有詐。馬德奉令買糧,如何能這等快呢?自己想罷,同著親隨人等來至河口,把戰船一字兒排開,說:“吠!對面馬賽主,你是從哪裏來?船上所渡是什麽人?馬德說:“我買的是稻米,你來船上看看。”胡牛說:“既是稻米,何必騐看?也好,就是稻米,還有別的沒有?”馬德:“什麽也沒有,急速開關。”胡牛本想攔擋,但又怕送命,遂吩咐開關。立刻,手下人等就把船往左右一分,船就由當中進去。二道套口是金頭太歲謝自成把守,見馬德船來,立刻就把河內擋船拉開,說:“馬賢弟,你去了幾日竟把米糧買齊了?”馬德說:“齊了。”

話不重敘,一連進了四道套口,先叫魏國安去到裏面青蓮島送信,余家坡也派人去給送信,都知會一聲,然後他自己帶著奔正北山根之下。巡察水路的都總管是青毛獅子吳太山,早有人探明馬德的糧船奔北山坡去了,給余化龍送去。吳大山立刻到中平寨把此事報與金清。金清一聽此信,氣得哇呀呀地怪叫,說:“這還了得,好匹夫馬德你真是狗行之輩!我一定要起兵,不把你捉住你也不知道老寨主我的利害!”說:“水八寨之人和紅果山八猴同我去和馬德這廝決一勝負就是!”說罷,立刻帶著十六寨能征慣戰的水兵三千名,直奔前邊。

青蓮島早有探卒報進水師營,余化龍說:“他既帶兵來,我們可以齊心協力把他捉住。”衆俠義齊聲呐喊,立刻各抄兵刃一同出了水師營。戰船一字排開,只見金清帶了無數的戰船,直奔青蓮島而來。金清把戰船一字排開,左右十六寨紮住,各穿水師衣靠、各拿兵刃,虎視眈眈。

碧眼金蟬石鑄說:“金清,你說三天把印盜來你就束手就擒,我己到孽龍潭把印撈上來,你該怎樣?”金清倚仗手下人多勢衆,哪把這些人放在心上?手擎著狼牙鑽說:“石鑄,來來,我與你較量三合,看你有多大能爲!”石鑄自跟師父學了救命三棒,也是藝高人膽大,一排桿棒跳過去說:“金清你這廝好生無禮!大丈夫說話如白染皂,你說三天把印盜回來,你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捆上送來,你也到公館前去請罪。你如今不但不請罪反又來耀武揚威,待我捉拿你!”金清用狼牙鑽分心就刺,石鑄一閃身躲開,抖桿棒打算把金清扔一個跟頭。金清跳往圈外,桿棒並未纏著。金清的狼牙鑽就奔石鑄的左肩頭扎來。石鑄實不能躲,翻身跳下水去。這邊惱怒了飛叉太保趙文升,把三股烈燄託天叉一順,打算拿這條叉贏人家,照定金清分心就刺。金清手疾眼快,用狼牙鑽往外一崩。趙文升覺著膀臂發麻,自己心說:“須要小心!我自生人以來並未曾遇見敵手,我這條叉有神出鬼入之能,今天遇見金清這廝真有萬將難敵之勇。”

走了三五個照面,趙文升纍得力盡筋乏,不能取勝就敗回來了。飛刀太保段文龍一排手中斬虎刀,想要替哥哥擋架。他一擺刀,照定金清劈頭就剁,金清一閃身,用狼牙鑽急架相迎,走了七八個照面,段文龍一飛刀打去,金清一閃身並未打著。又走了三五個照面,段文龍呼呼帶喘,熱汗直流,自己一想:工夫一大必得受傷。自己敗回本隊。

一連金清贏了八陣,衆太保都個個發愣。金清是洋洋得意,自己倚仗能爲出衆,無人抵擋,藝高人膽大。這邊怒惱了金眼雕邱成,千里獨行俠剛打算拉刀過去,邱成說:“且慢,那一天你二人戰夠多時,並未分勝負,待我前去拿他!”老雕這纔赤手空拳趕過去,到了兩軍陣前,說:“金清,你可認得我”金清一瞧就一愣:“上陣不拿兵刃,這麽一個赤紅臉;白鬚子,白辮子的老頭,其形就象金亮。金清這纔問道:“來者何人?休要前來送死!”金眼雕說:“小輩,你不認識我,我乃大同府元豹山姓邱名成,綽號金眼雕,江湖人稱報應。你要知道我的利害,過來不用我費事,把你捆上。”金清一聽,氣往上衝,一排狼牙鑽,要與金眼雕比並雌雄。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五回 寨兵交戰血染江~妖道夜刺肩出紅

話說金眼雕道了名姓,金清雖然知道老雕的威名,他自己以爲能爲出衆,武藝高強,也不把老雕放在心上,說:“小輩,休要說此胡言大話,爾有多大能爲?待老寨主結果你的狗命!”說著話,一擺狼牙鑽,照老雕分心就刺,老雕說:“老賊崽子!”用手把狼牙鑽接住,二人彼此用力一奪。金眼雕力量無窮,金清焉是敵手?“撲通”栽倒,被老雕把狼牙鑽奪過去,嚇得金清顏色變了,急忙翻身跳下水去。金眼雕哈哈一笑說:“小輩,我只當你有多大能爲,敢情就是這樣!哪個過來與我較量三合?”金眼雕英名大震四方,這夥賊人都是前者漏網之賊,都知道金眼雕邱爺威名,無人敢過來。余化龍一聲令下,吩咐手下兵丁一擁齊上,兩下裏兵丁這一場大殺,只殺得船頭之上人頭亂滾,血染水紅。天有未末申初之時,西北一塊烏雲直上天際,少時間大雨如注,兩下各自罷兵。到了水寨之內,余化龍等各有戰船一隻。吃完晚飯,幸喜雨過天晴,滿天星斗。衆人聚在一處,說:“金清兵多勢大,不易取勝,咱們這裏連官帶私六千多人也不算少,竟是不能贏他,他四十餘寨都調齊了也有數萬之衆,很不少,要是一反,真是國家心腹之患。明日如交兵之時,總是先捉拿金清爲要緊事,別人不足論也。”

鄧飛雄說:“我明日到兩軍陣前,必要捉住他,金清飛上天我也要捉住。”說著話,天有初鼓以後,大家都要安歇,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五人在一隻船上。方纔安歇,外面來了一個刺客,正是金須道趙智全,白天打了一個平合仗,看見金眼雕邱成勾起前仇,自己一想,這件事我會假公濟私,我那座寨金真觀鐵桶相似,壞在金眼雕之手,要不是他,我焉能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總是賊人之心,他總不想他自己找出來的禍,害人不成反害自己。今天是自己一想:我何不自告畜勇,到他們水師營刺殺金眼雕?這纔去見金清。趙智全說:“老寨主,今天我在兩軍陣前看金眼雕甚是驍勇,我來到此處寸功朱立,晚間我到青蓮島把他等全皆刺死,以除老寨主心腹之患。”金清一聽,甚爲喜悅,說:“賢弟,你既去須要小心,你我知己之交,你真要去把金眼雕殺了,我把連環寨的事業與你平分疆土。”趙智全說:“你我知己相交,何在乎那個?”金清吩咐排酒:“賢弟,我給你送行,敬你三盃酒以壯英雄之膽,你去真要把這幾個鼠輩一殺,明天我一鼓而去。”金須道喝了三盃酒,自己背上寶劍,出了中平寨。帶兩個精明強幹久習水戰的水手,駕著一隻小船撲奔正北趕來,到余化龍的水師營,天交初鼓之時。自己聽了一聽,把水衣水靠換好,轉身跳下水去,往裏面慢慢各船上偷聽,聽來聽去正聽到一隻船上金眼雕同伍氏三雄說話,安歇睡覺。拿耳音聽準,候至夜深人靜,船上都睡著,他這纔鑽出來,輕輕由打船後上去,慢慢把前面大艙的板子撬開,一看裏面點著一盞燈,似明不暗,裏面睡著五個人,正是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老道看罷,剛要下艙,想拉出寶劍殺這幾個人,自己又一想:“了不得了,金眼雕身上有金鐘罩,我這寶劍砍不動他。也罷,我先把他們另外幾個人殺了。”老道一下船艙剛一舉寶劍,由後面一枝袖箭正扎在老道臂頭,老道嚇的往外一躥,旁邊有一個人往前一步一腿就把老道踢了個跟頭,按住就給捆上,金須道一瞧,正是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趙智全說:“劉雲你把我放開,咱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也是英雄,我也是豪傑,況且也有一面之識,難道要我的命嗎?”劉雲說:“不成,我不能放你,我如不下毒手,你就下毒手殺了我的朋友。今天派我巡營,我得帶你見見余孟兩位,他們要放你,我不管。”金須道趙智全知道不成,也不便央求,說:“劉雲你是做什麽的?”劉雲說:“你要問我?我是奉余孟二位之令巡察前後營。”說著話把趙智全扛起來夠奔中軍大船。

余化龍和孟基二人尚未安歇,正議論主意,孟基說:“余寨主,你看這事,雖是金清糊塗,要不是馬大人死了,咱們也好說合。總算是多年的鄰居。世居三十餘,無有不親人,我打算把他教下,這馬大人總是皇上家三品職官,就不好辦了。”余化龍說:“你不知道,馬大人我把女兒給了他,早已過了門,我們是骨肉至親。”孟基說:“我倒有耳聞。”正說著話,有人進來稟報說:“劉老英雄捉住刺客了。”余化龍、孟基說:“請劉老英雄進來。”不多時,劉雲進來說:“二位賢弟尚未安歇?”余化龍說:“事情繁瑣,寢不能寐,我們哥倆正說這件事,不想兄臺把刺客捉住,不知哪個賊人?”劉雲說:“金須道趙智全。”余化龍吩咐手下人把趙智全帶到裏面,余化龍說:“趙智全你好大膽量,你在金真觀也常到連環寨來,我二人也與你有一面之交。你乃是出家人,在廟裏享清閒自在之福多好,你爲何來此做惡行兇?現在金清寨裏有多少人馬?派你來行刺是怎麽一回事?如說了真情實話便罷,如若不然,把你碎屍萬段!”趙智全說:“余化龍你要嚮我?我原先跟衆差官本無仇,只因金眼雕追我徒弟清風..。”他如此如彼一說,余化龍說:“今天要把你放了,你是還幫著金清造反,還是怎麽個主意?”趙智全說:“你要真把我放了,我回金真觀能把廟給我,我痛改前非。”余化龍說:“我也不害你,放了你任憑你自便。你要回金清那去讓我再拿住,可就不能放你。你回金真觀吧,官人決不拿你。”說完話把趙智全放開。趙智全口唸無量佛,說:“別的話我也不說,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我走了。”說罷,老道跳下船去,坐著小船而去。這三位總算做一件好事,老道坐著小船竟自詐出四道套口,離開是非場隱遁去了,這是後話不表。

這邊余化龍叫人往各船知會一聲:各自小心留神,千萬不可大意,告訴說適纔拿住刺客,衆人都聽明白。趙有義就說:“人家敢有人來行刺,咱們就沒一個能人去上中平寨把金清拿來?兵無頭而自亂。”趙有義剛說完,只見有一位英雄要換好衣服前去殺金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六回 空設天羅地網計~假造夜半讀書人

話說趙有義衆人聽說拿住刺客,未免衆人談論說:“人家有人敢來,咱們就沒人敢去?”言尚未了,旁邊有一人說:“此乃些許小事,待我前去捉拿金清,管保把他生擒活捉,拿到欽差彭大人公館獻功。”衆人一看,乃是碧眼金蟬,武傑說:“石大哥,這件事你要真能把它辦成,餘賊不戰自退。”石鑄說:“今天我也不能去,明天再去,但看明天賊人還想打不想打?如其來討戰,你我衆人跟他決一死戰。”一夜晚景無話。

書中交代,金錢水豹金清在大寨等候趙智全去行刺,一夜不見歸來,心中甚是憂悶,自己這纔聚集衆位寨主商議軍情大事。內中就有紅果出的八猴之內飛刀太保侯起龍說:“老寨主不必憂悶,我想趙智全也不致被人拿住,其中必有緣故。我倒有一條妙計在老寨主臺前奉獻,管保把來的衆位差官全皆困在連環寨,要想出去勢比登天還難。”金清說:“你有什麽妙計,你可以說來,如果是好,我可以重用于你。”侯起龍說:“他們扎營都在北山根,老寨主調後八寨連我們十六寨聚在一處,把他們由三面一圍,也不跟他打仗,老寨主在外面巡風,他要往西殺咱們由東抄他後路;他要往東條咱們由西面抄他的後隊;他往北殺老寨主由東西抄;叫他首尾受敵,叫他沒法出來。多喒他人困馬乏糧草不能進去,那時咱們一殺,一陣就可以殺他片甲不歸。”金清說:“既然如是,把青毛獅子吳太山等八個人調來,今天也不必跟他打仗,要安置好了,明日你們紅果山在東邊後八寨圍守西邊;水八寨在北邊,我帶著鳳凰山的八鳥在外面巡風。圍他幾日,等他糧食一斷就可成功。”當天把衆位寨主全皆請到大寨,大排酒篷,衆人到齊,金清嚮衆人又把此計述說一遍,衆家寨主說:“老寨主請放寬心,諒他們能有多少人?余化龍自己以爲勇猛,孟基老兒無能,董老道不識時務,他們共合幾千之衆,咱們這四十多寨每寨三千人還有十數萬之衆,要打他兩家還費吹灰之力?”大家今天商議好了,酒散回歸本寨,調齊兵船,靜等天明開兵,這且不表。

單說金清自己喝得醉酸釀站起來回歸後寨,早有伺候他的人服侍他安歇,外面嘍兵巡更守夜,產加防守。

書中交待,碧眼金蟬早已來到這裏,自己浮著水來到船且近,側耳一聽,三一羣,五一夥說話。聽到一隻船上有一個人說:“劉大哥,咱們這大寨要壞。”那個說:“怎麽要壞?”那人說:“當初老寨主就不應害馬大人,把忠義俠誆到臥龍島這纔惹出刀兵四起。這可倒好,窩裏反,孟家嶺也幫人家,余家坡也幫人家,這個董老道罷,跟咱們寨主多好,每月給他廟裏三石米一斤海燈油,給他修廟,還是少寨主的師父,如今成了仇人,幫著辦差官跟咱們打起仗來了。”就聽內中有人說:“你少說話吧,屋裏說話外頭有人聽,倘被巡寨的寨主聽見,一回稟老寨主,這個亂子大了。今天寨主在大寨請衆位寨主合約,就不叫說,你偏愛說。”石鑄聽了聽不言語了,這纔輕輕上了岸撲奔中平寨,躥房越脊,身體輕靈如走平地,到了後面一瞧,這所院子是中平寨的前山北跨院,院中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石鑄來到北房的前坡,一個珍珠倒捲簾往房中一瞧,靠著北墻一張八仙桌,墻上有一張字畫,寫的是魏碑,一邊一副對聯,上寫:

時來風送膝王閣,揮去宙轟薦福碑。

八仙桌上擱著一盞燈,椅子上坐著正是金清,在桌子上趴著,胳膊底下壓著一本書,仿彿瞧書瞧困了睡著了。石鑄一想:我進去先給他一刀,或腿上或膀子上,傷他一處把他按倒,捆上扛回營去倒是奇功。石鑄想罷,膽子一壯,拉出佩刀躥下來,掀簾子進去就是一刀,沒料到那個金清是假人,石鑄的腳底下一軟落在翻板之下,底下有四個人,一個值宿的頭目正是飛雲和尚。見上面掉下來一個人,連忙叫手下人拿繩子捆上,飛雲瞧了瞧是石鑄,賊人哈哈一笑說:“石鑄你也有今日,和尚爺爺跟你仇深似海,回頭我先拿你見完了寨主爺,然後把你剮了。”石鑄破口大駡,說:“石老爺中了你們的詭計,該殺該剮石大太爺認了命了!”候至天亮,金清升坐大帳,飛雲上去回話:“回稟老寨主,昨天晚上在迎輝軒捉住刺客,乃欽差彭大人的差官石鑄前來行刺,我把他拿住了,請寨主爺把他剮了,給我等報報仇就是了。”金清說:“把他帶上來,我看看是什麽人物。”不多時,由外面把那石鑄押上來,繩綁二臂,叫他跪下。石鑄破口大駡說:“你們這些該死的囚徒,老爺我乃皇上家命官,焉能跪下?賊人你們既然捉住了我,該殺該剮任憑你們。”金清說:“我自有辦你之法。來人,先把他送至後面看守,派精明嘍兵,不準懈怠,如要是賊人逃走,拿你十人是問。”這十名嘍兵答應。下去不多時,外邊人報說:“吳太山八寨聚夥在青蓮島安下營了,紅果山八猴帶本部戰船在青蓮島東邊安營。”金清吩咐齊隊,挑了麻洋戰船一百隻,金清帶著鳳凰山大馬一直撲奔正北,來到余化龍安營之處,水八寨在左邊,鳳凰山八鳥在右邊,金清在當中船上,帶著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戰船一字排開。只見正北鬧海蛟余化龍、巡山虎孟基早傳下令,派花槍太保、花刀太保、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帶著線槍手二百兵擋東面紅果山八猴;魏國安、姚廣壽、曾天壽、錢文華這四太保帶馬玉龍那二百子弟兵擋西面吳太山衆賊;南面是余化龍、孟基、金眼雕、伍氏三雄帶著武傑、紀逢春、李環、李佩、馮元志、趙有義、銀頭皓叟勝奎,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錢玉。把隊伍剛派好了,正要開兵,小神童勝官保用手往山坡上一指說:“邱爺爺,我乾爺馬玉龍來了。”衆英雄往東山坡一看,馬玉龍頭帶包耳護項麒麟寶鎧甲懷抱湛盧寶劍,後面跟著一個大漢,身高九尺,面似烏金紙,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青,手拿繽鐵杵,直奔大隊而來。

不知馬玉龍由何處來?在下面接寫八保鬧連環、大敗連環寨、大鬧尹家川、捉拿巡海鬼、金家莊說善緣、棍打小狼山、四棍聚衆會、寧夏府歐陽德捉拿四棍八錘、鬧木羊陣、彭大人赴忠臣會,盡在後回中。

第一百八十七回 馬玉龍逢兇識莽漢~孫寶元遭難拜恩師

前回所講公館衆位差官聽說忠義俠馬玉龍死在臥龍島,都異常悲憤,個個喊著要爲馬玉龍報仇。于是發生了青蓮島之戰。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帶領前後左右四十八寨的水兵,在青蓮島與鬧海蛟余化龍、巡山虎孟基等兩下斯殺在一處。正在酣戰之際,勝官保用手一指,說:“衆位,看馬大人來了!”衆人擡頭一看,只見馬玉龍懷抱湛盧寶劍,頭戴包耳護項麒麟盔,身穿麒麟寶鎧。後面跟著一位大漢,身高一丈,頭大項短,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頭上青絹帕罩頭,身穿青綢褲褂,足下薄底靴子,懷中抱著降魔寶杵,由東山坡往北而來。

馬玉龍是因何而來?書中交代,只因那一天來探連環寨,不料中下金清的誆人之計。臥龍島邊水深流急,那個地方連鵝毛都得沉入水底,他如何能活得了?這內中有一段隱情,人要不該死,總是五行有救。頭一節馬玉龍是忠心赤膽,爲人正直,他怎麽能遭這樣的惡報?原來馬玉龍的船往臥龍島一撞,一打轉,馬玉龍就看事情不好,自已趕緊往水裏一跳,倚仗自己平生的水性高強,想要浮水逃走。哪想到水流急,由不了人力。

正在危急時刻,無意中摸著一根繩子,有碗口粗,就在水皮上。馬玉龍揪住這根繩子,一直爬上了岸。上岸之後,馬玉龍還是順著這根繩子往西南撲奔,走來走去,看到前邊有一點亮光,用手扶著繩子撲奔到亮光切近,往下一看是個大山洞。這去處,峰巒起伏,高聳入雲,山連山,山套山,不知有多遠!馬玉龍正在發愣,只見由山坡跑下一個人來,身高丈許,赤身露體,一身黑汗毛,奔馬似的一直跑過來。到了切近,大喝一聲:“哪來的這麽個小子?跑到這來洗澡!爺爺這洗澡的地方不許別人洗,你來這洗澡,爺爺把腦袋給你掰下來!”說著話跑過來,就要揪馬玉龍。馬玉龍看他是個混人,不肯用寶劍傷他。見他伸手來抓,馬玉龍用手接住腕子,猛個反關,一腿把那大漢踢了一個跟頭。馬玉龍說:“你是何人?說明來歷,我饒你不死!”這個大漢說:“你可真有能爲,把爺爺都踢躺下了!你要問我,我是這鎮上龍王廟和尚,是帶髮脩行的,叫孫寶元。”馬玉龍說:“你既是出家人,爲何做事如此莽撞?你師父叫什麽?”孫寶元說:“我師父叫賽達摩正修。”馬玉龍說:“你師父可在廟裏?帶我去見你師父!”孫寶元說:“我師父沒在廟裏,頭七天就走了,上九陵山採藥去了。臨走留下話,叫我看廟,等著一個貴人,姓馬,叫馬玉龍。說是來探連環寨,在這要受困,叫我救他。師父說那是我的出頭之日,我等得好著急,也沒個姓馬的來,我師父的卦最準!”馬玉龍說:“我就姓馬,你師父怎麽告訴你的?”那大漢也不問三七二十一,趴在地下就磕頭,說:“我師父能掐會算,不拘什麽事總能應騐,叫我在廟裏等了這些天!今天既是你老人家來了,走吧,跟我上廟裏去。”馬玉龍這纔跟著孫寶元繞過兩個山灣,到了這臥龍島上面。

這座廟一層殿,東西有配房各三間。孫寶元推開角門,把馬玉龍讓進東配房,看裏面有幾張硬木桌椅、條凳。馬玉龍這纔問道:“你是哪裏人?爲什麽出家?家中還有什麽人?是怎麽一段事?你說說,我聽聽。”孫寶元說:“這些事情我全不知道,我師父走的時候留下話,說你老人家要問我話,這有寫的一本書,給你瞧瞧就知道了!”說著話,他進到裏間屋中拿出一本書來,擱在馬玉龍的面前,馬玉龍打開一瞧,心中這纔明白。

書中交代,這孫寶元原本是慶陽府東門外孫家堡人,他父親叫孫殿榮,家大業大,娶妻韓氏。孫殿榮有一個表弟叫楊堃,由于七歲父母雙亡,家中無依無靠,跟著孫殿榮讀書。楊堃很精明,一面讀書,一面幫著照料家務。楊堃到了二十歲,他表兄孫殿榮死了,楊堃也娶了妻,就還同著表嫂韓氏一起居住,那時孫寶元纔三歲。楊堃之妻刁氏就問楊堃說:“你在這和他們一起過日子,等到表嫂一死,寶元也長大了,你又不姓孫,這份家業算誰的?”楊堃姦笑著說:“算孫家的!”刁氏說:“你胡鬧!我倒有個好主意,咱們把表嫂一害,趁著孩子還不懂什麽,把他一扔,這份家業還不是咱們的嗎?”楊堃本來就不是安善的人,早就有謀奪家產的心,聽他媳婦這麽一說,他就把良心昧下,悄悄地說:“你不用著急,這兩天表嫂正病著,我給她買點毒藥,把她毒死,反正她娘家也沒人!”刁氏說:“就這樣辦。”急不如快,兩個人商量好了,楊堃假裝好意,買下藥,就把韓氏毒死了。買了衣衾、棺木,辦了白事,人不知鬼不覺地就給埋了。剩下個孫寶元終日是扯過來就打,遇著就駡。過去的小孩子懂什麽!

這一天,孫寶元正在街上玩耍,正遇見賽達摩正修募化了十方從此路過。凡事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鄉中人三羣五夥湊在一處,紛紛議論孫寶元家中的事:當初孫殿榮怎麽拉扯楊堃,如今反被楊堃害死。賽達摩正修本來有些來歷,一見孫寶元,就拉過小孩的手看了一看,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孩子有不白之冤,要叫他在家恐還有大禍,莫如老僧髮一番慈悲,將他帶到山中,可以教他學習點能爲。”說罷,正修就把小孩抱起來,見四下無人,就把孫寶元帶回到連環寨龍王廟。

養到六、七歲,慢慢教他能爲。這孩子天生來糊塗,卻專好武功。正修沒事常到孫家堡走走,把他家的事訪得真真確確,常常嚮孫寶元說,無奈這孩子記不住。如今,他來到這廟整十四年了,正脩除了教他陸上功夫之外,也教他練水裏武藝,每日無事他就在山裏打野獸,不然就在水裏練水性。他打來的鹿,把皮剝了,把肉吃了,只把鹿筋積存起來,後來用鹿的筋擰了一根繩子有二十餘丈長。在臥龍洞口這邊,用鐵釘把鹿筋繩釘在石縫裏,他就揪著這根繩天天去洗澡、浮水。

馬玉龍看完這本書,說:“孫寶元,你師父留的這書我看明白了。如今你師父走了,你在這廟裏吃什麽?”孫寶元說:“我師父給我留下了米,我還有打的野獸肉。”馬玉龍說:“我就在這住幾天。”就這樣,一連住了四、五天,正修還沒回來,又等了兩天,實在等煩了。這一天馬玉龍問孫寶元道:“你使什麽兵刃?”孫寶元說:“我使杵,我會打龜。”馬玉龍說:“你有個師弟叫小玉虎李芳,你可認識?”孫寶元說:“我認識。”馬玉龍說:“既然如此,你暫把廟門鎖好,跟我到連環寨去。”

二人這纔來到青蓮島,要大戰金錢水豹金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八回 賽達摩坐禪說善事~忠義俠乘舟戰水寇

話說馬玉龍帶著混海金鱉孫寶元出了鎮島龍王廟,想要夠奔連環寨。剛一出廟門口,孫寶元說:“師父來了。”馬玉龍擡頭一看,由西山坡來了一個和尚,身高八尺,披散著頭髮,頭上打著一道金箍,身穿百衲僧衣,扛著蒲團、方便剷。面皮微黑,黑中透紫,相貌雄壯,真似當年達摩老祖。

馬玉龍看罷,止住腳步,等和尚來至近前,上前躬身施禮,說:“久仰師父法名,如轟雷貫耳,今日得仰尊顏,真乃三生有幸!”和尚合掌當胸打一個問心,口唸阿彌陀佛,說:“對面可是馬大人?老僧今日趕回,請到廟中一敘,還有細話商議。”馬玉龍說:“好!”孫寶元過去給師父磕頭,三人這纔轉身回到廟內來。

到禪堂落了坐,和尚放下東西,又與馬玉龍見禮,說:“我到九陵山採藥,特意趕回來請大人要留一份功德。大人脫了一大險,是老僧早已算定了的,大人回到軍營千萬要留一分善念。連環寨的人雖然罪大惡極,大人不可殺戮太重!”馬玉龍說:“謹遵法師指教!當年佔龍山一戰我並未濫殺一個人,現在我跟欽差當差,怎麽能妄殺無辜?”正修說:“好!這連環四十八寨應罪歸一人,其餘可放者放,可輕者輕,唯此而已。”馬玉龍說:“我到連環寨見機而作,決不能妄殺!上天有眼,我如誤作,叫我遭報。”正修說:“大人何必言重?我看大人五官清秀,將來必定顯達,真乃國家柱石之臣也。貧僧乃山野之人,妄談國事,還求大人海涵!”馬玉龍說:“多蒙法師指引迷途,我當遵命。我原打算今天夠奔連環寨,把令徒帶去,如願跟隨欽差大人當差,我必力保他將來得個一官半職的。”正修說:“好!此子有不白之冤,家門不幸。我不想再留他,只求大人薦引他一條道路。”馬玉龍說:“憑他這身能爲,人也樸實,這倒不難。”正修說:“天色已晚,可以明日再走,料想明天他們必在青蓮島交兵,大人能趕上,正好解圍。”馬玉龍說:“就是!”這纔叫孫寶元前去做飯。

正修陪著馬玉龍吃完了飯,二人對坐談些因果,馬玉龍說:“師父,據我看人生在世上,都是虛名假利,真不如跳出三教外,不在五行中,一塵不染,萬事皆空,倒是一場樂事。”老和尚說:“凡事自有定數,大人乃是爲國爲家,非老僧可比。”二人說了半天話,直到盡懽而散,天色已晚,各自安歇。

次日起來用過早飯,正修說:“大人今天可去青蓮島解圍。”馬玉龍這纔叫孫寶元收拾自己的兵刃,給師父磕了頭,叫他頭前帶路。

山路崎驅,繞過了幾道山梁、數座大山,遠遠就聽見金鼓之聲震動天地。順著山坡往西繞過另一道大嶺,只見兩方正殺得難解難分。馬玉龍繞近前去,抖丹田一聲大喊,說:“衆位老爺!久違了,我馬玉龍來也!”鬧海蛟余化龍一瞧馬玉龍安然無羔,自然心喜如狂。大家都說:“大人可好!”馬玉龍跳上船去把孫寶元給大衆引見。

馬玉龍說:“衆位閃開!等我跟金清殺個強存弱死。”

金清一見馬玉龍沒死,就是一愣,心說:莫非他是神仙?我們這連環寨不拘多大,會水的進臥龍島都得死,他會設死?實在真怪!就連水八寇一個個都面面相艦,心想馬玉龍的能爲必然蓋世。

馬玉龍站到船頭,說:“金清!你太不知自愛,你兄長無故幫著韓登造反,殺傷無數官兵,被我劍劈也是他自找,死得不屈。你又叫你兒子把印信盜走,是我誤中了你的詭計。哪想到上天保佑,遇見了貴人,將我搭救,這就是吉人天相。現在我已經回來,你要曉事,現在就把印交回來。再有你還扣著我一個人,如果願洗事罷休,就把我們的人放出來。你自己跟我到公館請罪,大人有好生之德,以免生靈塗炭。你自己酌量,若不聽我的良言,等到你滿門抄斬,那時你休怨你家馬大人做事狠毒!”

金清說:“好!咱們兩個人先開一仗,我如輸給你,我甘拜下風,束手就擒。你要輸給我該當如何?”馬玉龍說:“我如輸給你,我把人馬退回,不再攻打連環寨。”金清說:“大丈夫一言出口,如鑿斷石。”說著話,金清一擺鑌鐵狼牙釧剛要過去,一旁水裏滾王墩說:“老寨主閃開!待我拿這該死的囚徒。”一擺手中雙鋥照定馬玉龍劈頭就剁。

馬玉龍甩手中湛盧寶劍相迎,兩個人在船頭走了七、八個照面。王墩一想,要在水裏憑我的水性可以贏他。想罷,往水裏一跳,說:“馬玉龍你來!有膽量咱兩個在水裏戰三百回合,誰要走不是英雄!”馬玉龍哈哈大笑說:“哪個怕你?”說著話,跳下水去,一擺寶劍照賊人刺去,兩個人在水裏走了五、六個照面,馬玉龍一劍將王墩左耳削去。疼得賊人抱頭鼠竄,馬玉龍不忍傷他性命,往後一撤身,放他一條逃路。

浪裏鑽劉邊跳下水去,一擺鈎連刀要替王墩報仇,照馬玉龍分心刺來。馬玉龍閃身躲開,用劍相迎,兩三個照面,一劍把劉邊左腿刺傷。那劉邊眼看難以逃命,馬玉龍劍下留情,把賊人也放走了。

書要簡短,水八寇個個跳下來都不是對手,一連戰敗八個人,馬玉龍這纔翻身跳上船頭。金錢水豹金清一擺狼牙釧又照馬玉龍刺來,馬玉龍說:“讓你們一齊上,你家馬爺爺我要用一個幫手算我不是英雄!”金清並不答話,擺狼牙釧刺來,馬玉龍用劍相迎。二人在船頭一陣大殺,官兵嘍兵兩邊擂鼓助陣,彼此戰不足有一個時辰。金清纍得力盡筋疲,轉身要走,打算要敗回本隊。馬玉龍施展野戰八方藏刀式一腿把金清踢下水去。馬玉龍笑著說:“我再放你一條生路!”這時,兩邊各自鳴金收兵息戰。

馬玉龍率領衆人回到水師營內,到了中軍帳,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劉雲、劉天雄、鄧飛雄、余化龍,大家會合在一處,對馬玉龍說:“現在,賊黨甚衆,這連環寨並非一天半日可破!”馬玉龍說:“我想今天賊人一敗回去,必生詭計!先派人巡察前後營,護守糧臺要緊!”余化龍這纔趕緊傳令派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巡查前後大營。

晚上,傳了口令,中軍帳聚衆擺酒,大家給馬玉龍接風洗塵。正在吃酒之際,聽外面一陣大亂。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九回 八大盜夜襲清營~八太保路截殺手

話說馬玉龍同著衆人正在中軍帳開懷暢飲,大家觸籌交錯,猜拳行令,情投意合。天交二鼓時辰,突然間聽到外面一陣喧嚷。

書中交代,只因金錢水豹金清今天打了敗仗,回歸到中平大寨,把四十八寨的前八寨、後八寨、左八寨、右八寨、中八寨、水八寨一並調到中平寨聚齊。擺上酒宴,金清這纔說:“衆位英雄,我這連環寨乃是天府之國,富饒之鄉,有吃不完的魚米,用不盡的財物,各礦所出產的金銀足夠每年兵飽。現在只因爲我長期跟彭大人做對,馬玉龍竟敢帶兵來攪鬧連環寨。我若不把他殺退,這將是連環寨心腹之患。就是我如今罷兵求和,他們也不能善罷甘休!如今馬玉龍帶兵駐在青蓮島上,俗語說:臥床之上豈容他酣睡!”這時青毛獅子吳太山說:“老寨主,我自來到連環寨,寸功未立,多蒙老寨主厚愛,派我總理八寨,爲報寨主恩德,我願肝腦塗地,死而不悔!今天我倒有個主意,想跟老寨主商議。”

金清說:“吳大哥,你我是故舊之交;再者說都是綠林好漢,現在如同一家人。有什麽高明見識請說,何必這佯客套?”吳太山說:“我想馬玉龍不過是匹夫之勇,年輕淺見。內中就是孟基、余化龍倒是連環寨的心腹之患,余者都是外來的。況且他們地理不熟,不足爲患!先把他兩個除掉就好辦了。前番金須道趙智全去行刺未成被獲遭擒,也無臉回來見老寨主,直到如今不知去嚮!小弟不才,請允許我帶著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金眼駱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大斧將賽咬金樊成、赤髮靈官馬道青、賽瘟神戴成這七個人,今天晚上要快船一隻,精明強幹水手二十名,我準備到青蓮島先燒他的糧臺,然後刺殺巡山虎孟基、鬧海蛟余化龍,叫他首尾不顧。這一陣若成功,明日老寨主率領大兵即可不費吹灰之力捉拿大清管的差官。”

金清說:“好!既是吳大哥肯努力嚮前,真乃是我的左膀右臂。”吩咐家人擺酒給吳老英雄助興,金清拿過酒壺親自給吳太山斟了一盃酒,說:“吳大哥吃這一盃酒以助行色,今天真要把這件事辦好,你我在連環寨一世同受富貴。”吳太山連飲了三杯。

直吃到初更時候,吳太山把這七個人叫過來收拾好了,私下對樊成說:“樊賢弟,想當初,你我原本是河南人氏,在紫荊山與金翅大鵬周應龍聚義。只因賍官彭朋陞任河南巡撫,把你我害得竟無立錐之地!後來到了口外晝春園,又被彭朋所欺。現來到連環寨,蒙老寨主厚愛,命我爲一寨之主。人生在世上,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爲人。”樊成說:“老寨主對我們恩重如山,豈能不效犬馬之力,我們就此起身。”八家賊人帶著二十水手、一隻快船,金清送出內寨門,來到外面,上了船隻。

中平寨相離青蓮島十五、六里之遙。朦朦月色,吳太山站在船頭往正北看,一片燈火之光,時隱時現。傳鑼走號,巡更守夜之聲,空谷傳音,遠遠聽得十分真切。吳太山說:“咱們的船不要奔他的前營門,他必有巡更守夜之人把守,咱們撲奔正東,直撲他的後營。”

一名水手說:“要奔正東,那裏有座臥牛齡,底下叫黑魚洞。那裏藏幾隻船都行,咱們先把船靠住,再下水到清營探聽明白,再設法不遲。”吳大山說:“好!我看你很機靈,你去把這件事辦好,我必保舉你得個大頭目,你姓什麽?”水手說:“我姓吳,叫吳長壽。讓我帶一個人去,他姓宋,叫宋盡忠,水性很好。”吳太山說:“甚好!”這纔把船撥頭奔東邊來到臥牛嶺,果然是一片山坡,底下可以藏船。

離青蓮島上的清營還有兩箭之地,吳太山這纔叫吳長壽、宋盡忠二人前去哨探,兩個人翻身跳下水去。都是在連環寨四周水域長大的,水性精熟,不一時就靠近了清營的船邊,清楚聽到來回巡察的號令。

吳長壽站在船邊探出腦袋一聽,船上支著風燈有人說話,說:“劉大哥,今天這東邊是咱們守衛。馬大人傳下令說,今天金清一敗,他們必施展詭計,晚上不是來偷營劫寨,就是水鬼來鑽船底。再不然來放火燒糧臺,或者行刺,務要小心留神!”另一個人說:“二弟只管放心,馬大人精明強幹,咱們這裏英雄不少,諒金清那些毛賊草寇不來便罷,真要來也是掛號拔牌、帳上勾名,不過是送死。”

吳長壽聽了聽,青蓮島正打二更,吳長壽、宋盡忠兩個人一同回到船上,說:“大寨主,前面有預備!方纔我二人貼在船邊聽兵丁說已各處派人巡察。”吳長清對衆人說:“好,咱們事不宜遲,也不管他有防範沒有,膽小哪得將軍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把船貼到大清營的船,我們上他們的船。樊成、馬道青、戴成你三個人夠奔正北燒他的糧草堆;唐治古、楊治明進中軍帳刺殺孟基、余化龍、馬玉龍。”唐治古二人點頭答應。吳大山這纔叫吳鋒、武峰各拉兵刃,見一個殺一個,先把爲首的殺幾個再作道理。

且說樊成、馬道青、戴成由船上撲奔正北,施展飛簷走壁之能,走了不到一里之遙,只見前頭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來的四個人正是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跟著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他們見陸地飛來了三個人,劉得勇把槍一橫,劉德猛把刀一擎,一聲大喊,說:“小輩哪裏走?太保爺在此等候多時!”樊成飛身跳開,說:“呔!趁早躲開,休要擋住寨主爺的去路!”劉得勇抖槍照賊人分心就刺,樊成用刀一推,打算跟近身就是一刀,哪想到劉得勇一撤身,便了個反背倒劈懸蓋頂。樊成要躲躲不及,一歪頭就聽右肩頭“嗡”的一聲,樊成就勢一個跟斗,幾乎栽倒。

馬道青擺刀要奔劉得勇,劉得猛橫刀截住去路。四家太保各逞雄威,與三個賊人殺在一處。船上兵丁也都聽到了斯殺聲,立時傳鑼下去喊:“拿奸細!”正在此時,就聽中軍帳鑼聲一響,跑出一人來喊道:“衆位閃開!”

樊成聽說話人聲音洪亮,擡頭一看,嚇了一跳,來的這人好似神判鍾馗。身高八尺,紫臉膛,一雙碧目,一部虬髯,手裏拿著紅毛寶劍躥過來。此人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回 獨行俠單刀斬羣盜~金錢豹孤注擲輸贏

話說鄧飛雄手使寶刀截住大斧將賽咬金樊成、赤髮靈官馬道青、賽瘟神戴成三個賊人,側身對四位太保說:“衆位閃開!待我捉拿這些賊寇。”一擺刀撲奔樊成,喝道:“賊人通上名來,你家千里獨行俠鄧飛雄刀下不死無名之鬼!”樊成通了名姓,一擺鬼頭刀照鄧飛雄劈頭就剁。鄧飛雄用寶刀往上一迎,順勢斜砍過去,賊人躲閃不及,“嗆啷”一聲,鄧飛雄將鬼頭刀削爲兩斷。樊成見事不好,撥頭要走,哪能走得了?鄧飛雄往前一趕步,手起刀落,竟將樊成攔腰削爲兩斷。

這邊赤髮靈官馬道青一瞧,氣往上撞,說:“好鼠輩,膽敢殺我兄長,待我拿你!”一擺手中樸刀直奔鄧飛雄,摟頭就剁。鄧飛雄用寶刀一找,賊人撤身躲開。兩個人各施所能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被鄧飛雄一腳踢倒,四太保將馬道青捆上。戴成一看不妙想要跑,被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四個人將他圍上。戴成抖著精神跟四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被趙文升一飛叉刺在左脅,賊人翻身栽倒,也被衆人捆上。剛要解奔中軍帳,就聽正南一片殺聲,鄧飛雄叫人將這兩個賊人解到中軍帳。轉過身來,帶了四太保撲奔正南來至切近一看,燈籠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晝。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四太保跟兩個賊人交手。一個身軀高大,一個矮小,正是金眼駱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正殺得難解難分,鄧飛雄喊道:“四位英雄不要放走了這兩個賊人,我們已經殺了一個,拿了兩個了!”說著話擺刀剛要過去,就見由正東上青毛獅子吳太山、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三個人趕到。鄧飛雄就不能去幫曾天壽,轉身撲奔吳太山。

吳太山帶著兩個兒子本來想要夠奔中軍帳刺殺孟基、余化龍。剛走到這裏見對面來了一人,威風凜凜擋住去路。吳太山把刀一順說:“來者你是何人?敢擋我的去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通了名姓,一擺紅毛寶刀撲奔吳太山說:“你這老賊屢次漏網,其滑無比,當年在河南胡作非爲,殺人無數。今天遇見鄧飛雄,這也是天網恢恢,該當遭報!”

鄧飛雄刀法純熟,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鄧飛雄手起刀落將賊刀削爲兩斷。老賊轉身要走,被鄧飛雄往前一趕,來個反背倒劈絲,竟將老賊劈爲兩半。吳太山一死,吳鐸、武峰見事不好,轉身就跑,想要逃命。哪想到劉得勇、劉得猛兩個人把吳鐸截住;趙文升、段文龍兩個人把武峰截住。二人一見,膽裂魂飛。段文龍一刀把武峰劈死,吳鐸被劉得勇一槍扎死。將三個賊人的頭顱割下,命手下兵丁掛在營門號令。

那邊早將唐治古、楊治明拿獲。這八個賊人是殺了四個,拿住四個。鄧飛雄同著八太保解著四個賊人回到中軍帳,面見馬玉龍,衆人開庭讅問。這四個賊也不敢隱瞞,就把吳太山在金清面前獻計行刺、燒糧臺的話細說一遍。馬玉龍吩咐不必往下多問,將四個人綁出去砍了。叫軍卒將首級懸掛營門。再派八太保巡查前後營,派鄧飛雄護理糧臺。諸事安排妥當,單等候明天再捉拿金錢水豹金清。

次日早晨,馬玉龍等用過早飯,調齊了大隊,要夠奔中平寨,前去捉拿金清。書中交代,金清自吳太山八個人走後,派紅果山八猴巡查前後寨,派鳳凰山八鳥護守糧臺,他同水八寨衆人在中軍帳安歇。自己翻來復去心如亂草,想吳太山一去要能夠刺殺成功還好,倘有不測,該當如何?若棄走連環寨,究竟到何處安身?若不走,恐怕是死路一條,真是進退兩難!思前想後,直到了三更纔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在心神恍惚之際,只見由外面進來一人,正是自己兄長滋毛水虎金亮。

此時金清就把金亮已死忘了,連忙說:“兄長從哪裏來?”金亮說:“賢弟,都因爲我一時糊塗,被韓登所騙,誤遭毒手。賢弟,不可抗違天命,你的大事不好。我本有多少話嚮你說,天已不早,賢弟,諸事要忍讓!”說罷了話轉身就走。金清說:“哥哥慢走,我有話說!”連叫數聲不語,自己要追,心中一急,醒了,原是一夢。聽聽外面,正交三更三點,自己猶疑起來,莫非我這連環寨把守不住了。又于想,我一世英雄,豈肯敗倒他人手中,明天我調齊大隊,跟馬玉龍一死相拚。如得勝,便罷;如不得勝,老夫橫刀自刎,以免被獲遭擒,貽笑于後人。

到了天亮,早有探子來報吳太山等都已被獲遭擒,人頭懸掛在青蓮島。接著又有人報三眼鱉余通、鬧海金甲王龍兩個人棄寨逃走,不知去嚮。不大一會,又有人稟所,前八寨的截江太歲郭明來了。金清吩咐叫他進來,郭明走進裏面說:“老寨主,現有鎮江龍馬德、翻江龍馬海、探海龍馬江三個人不辭而走!”金清說:“好,別人見我事敗逃走還可,惟有馬德實在不該!罷了,真是‘時來誰不來,時不來誰還來’,我走時氣,他等俱來圍隨我;如今一見將敗,他等各自逃生。可惱!可恨!可氣!郭明,你趕緊聚衆英雄前來,今天跟馬玉龍決一死戰!”

聚將鼓一響,金清升座大帳,水八寨的水裏滾、浪裏鑽、水上漂、不沉底、翻江龍王、鬧海哪咤、雙頭魚、水中蛇八家水寇,連郭明都在兩旁伺候。等了工夫不小,不見紅果山八猴、鳳凰山八鳥,派人前去催請。不多時回來稟報:紅果山八猴逃奔孽龍溝,鳳凰山八鳥回歸鳳凰山,各帶細軟東西竟自去了。

飛雲、清風、焦家二鬼趕到大寨參見金清,金清說:“衆位看,現在就剩你我十幾個人,不走的總算是我的心腹。昨天我打了一個敗仗,顯見馬德衆人各自不辭而別,要坐山看虎鬭。老夫這條命不要了,衆位助我一臂之力,今天跟馬玉龍一死相拼!”衆人這纔調齊了兵船,挑選能征慣戰的水卒二千,俱是水衣水靠,各拿三截鈎連槍。金清船在當中,手擎鑌鐵狼牙釧,金茂遠在金清背後侍立;左邊船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截江太歲郭明五個人各持兵刃;右邊船上是水八寨的八位寨主,都是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油綢水衣水靠。起隊砲一響,浩浩蕩蕩撲奔青蓮島而來。

今日金錢水豹金清非往常可比,橫下心來要與馬玉龍分個弱死強存。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一回 金清力戰奇蓮島~飛雲敗退尹家川

話說金清率帶水八寇,二千水卒、嘍兵來到青蓮島不遠,就見馬玉龍早把戰船排開。馬玉龍站在船頭,懷抱寶劍,一干衆家英雄都是虎視耽耽。金清把狼牙釧一順,說:“馬玉龍!今天老夫跟你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馬玉龍說:“金清你這老匹夫!前幾天你曾說若是戰敗了,就跟我到公館前去請罪。今天你不踐前言,又來抗敵天兵,真不知自愛!”金清一聞此言,惱羞成怒,一擺狼牙釧撲奔馬玉龍說:“小輩,老夫與你一死相拼!”馬玉龍用寶劍相迎,就在船頭兩個人大戰五、六個照面。馬玉龍把寶劍著數一變,施展八仙劍的門路,又三、五個照面,一劍把狼牙釧削爲兩斷。金清唬得臉色陡變,想著要走。剛一轉身,被馬玉龍一腿踢在左肋,金清栽倒船頭,被馬玉龍生擒活捉。

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個個翻身跳下水竟自逃命去了,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同截江太歲郭明坐著一隻小船撲奔正北山坡逃走,官兵齊聲呐喊追趕。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這八個人在頭前順著山坡一面追一面喊道:“飛雲、清風、焦家二鬼你等往哪裏逃走?今天到了水盡山窮之地,你還想逃命麽?”飛雲坐在小船上對清風說:“我自幼在這裏根生土養,地理最熟,只要過了這段山梁澗道,把上面的鐵鎖橋一拉,他們就沒法追了。前邊就是尹家川了,就是我的家,”清風說:“甚好!你我趕緊快劃爲是!”把船靠了岸,就奔山上跑去。

賊人正往前跑,後面八太保各執兵刃追將下來。眼前這座山高有四里地,上面有一道澗溝,東西長有十數里,南北寬有四丈,上邊有一條鐵板橋。把橋放下來,連環寨的人能上尹家川;拉起來兩邊都不能過去。飛雲、清風跑到山澗近前,嚮對面尹家川二十個值班的人大聲嚷:“快放下橋來,叫我等過去!”值班的一看是少寨主回來,連忙把橋放下來。飛雲、清風等剛一上橋,追雲太保衆人也趕到,首尾相連,相離也不過五、六步遠。等到飛雲、清風下了橋,北邊八家太保也已上了橋,就是那位再拉橋也得把八位太保拉過去。飛雲直嚷:“快拉橋!”家下人也不敢不拉,大家用力一拉橋,八家太保此時要回來也回不來了。衆人心想:“也罷,聽天由命,到哪算哪!”八太保奔到橋北剛一下橋,衆聽差的各擺兵刃過來,把八位太保截住。

這些家丁如何擋得住八位太保,被劉得猛、劉得勇連砍數個,餘者都四散奔逃。接著,八位太保又往下苦苦追趕。飛雲一面跑著,一面說:“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辦,倘若他不在家可就糟了!”清風說:“他能上哪裏去?”飛雲說:“那可沒有準!他時常出去訪友。要不在家就剩下我兄弟,他沒有多大能爲。”說著轉過了山坡,在半山中有一座大寒,寨門以外有二百多名嘍兵在那裏站著,一見飛雲,尹慶上來說:“少寨主回來了!”飛雲說:“後面有人追我,你等趕緊給我先去抵擋一陣。”尹慶問:“有多少人?可曾將橋拉起來?”飛雲說:“有七、八個人,已將橋拉上。你趕緊進去告訴老寨主設法拿他們。”

尹慶聽罷,趕緊齊了手下二百人一字排開,說:“兄長請你進寨去,我去抵擋他們就是。”伸手抄起一口大砍刀,帶著衆人往前走了半里之遙,就見那把守山澗浮橋的人說:“可了不得了,你快去吧,後邊人追下來了!”尹慶說:“不要緊,有我呢!”正說著,對面來了八個人,都是虎背熊腰、威風凜凜,頭前神槍太保錢文華把槍一順說:“對面小輩好大膽量!把奉旨嚴拿的要犯放走,還敢擋住我們的去路,通上名來!一枝花尹慶通了名姓,掄刀就剁,錢文華一看,用槍一架,分心就刺。兩個人走了有五、六個照面,被錢文華一槍刺在左肩頭之上。尹慶轉過身去,電轉星飛似的往北逃命。曾天壽說:“咱們可就過來八個人,萬不可大意,諸事要小心留神!”衆人說:“這座山是尹家川,咱們把巡海鬼尹路通拿住就是了。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定然在此。”正說之間,拐過山灣就看見這是一座坐北嚮南的山寨,上面有盤道,寨門東西都是虎皮石墻,上插著旗子,甚是威嚴。上邊有二三百嘍兵在墻上把守,都是弓上弦,刀出鞘。趙文升、段文龍在頭前說:“山上賊人若曉事,把飛雲、清風放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等殺進去,殺你個鷄犬不留!”墻上之人也不答言,往下一滾木灰瓶,八個人更無法上去。曾天壽說:“這座山寨你我八人勢單力孤,不能進去,還是回去調了官兵再來攻打。”衆人一聽言之有理,八個人仍從歸路往回走。

趕來到這道鐵板橋一看,鐵鎖、木板全都沒了,遠遠就瞧連環寨那連雙方正在酣戰。八個人不能過去,甚是著急,衆人說:“我們衹能繞道回去了。”八個人這纔繞過尹家川一直撲奔正北,走了有六、七里之遙,見眼前散散落落有幾十戶人家。走近一看,下邊有個碼頭船口,前面是一道河,東西有五、六丈寬,並無有船隻。問這裏住戶人家:“這裏莫非沒有船嗎?”這人說:“頭些日子有船,這些日子沒有了。你們今天住在這裏,明天我給你們找船,離這三里地是有船的。”衆人看見路東就有一座店,八個人就進了店。

小夥計讓到上房說:“此地異常偏僻,由此過往的客人甚少。”小夥計端上洗臉水,拿了一壺茶來,曾天壽問:“此地叫什麽地名?”夥計說:“這裏叫白家渡口。”曾天壽說:“你們這裏有什麽菜可吃?預備幾樣,明天再煩請你們給僱一隻船過河。上慶陽府可去得了?”夥計說:“去得了。”立時刻端上幾樣菜,衆人心中煩悶,都說:“喝點酒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八個人也都餓了,每人自斟自飲喝了三、五杯光景,就覺得頭眩眼昏,一個個翻身栽倒。小夥計走到裏屋說:“老寨主真有你的,一個也跑不了!都拿住了。”巡海鬼尹路通一聽哈哈大笑,原來這左右都是尹家川的地面,都屬尹家所管。尹路通料想拆了鐵板橋,他們必奔擺渡口。于是早把船隻移開,單等他們住店。再叫幾個靈牙利齒的夥計在外面支應。尹路通店屋裏邊一見八個人果然進了後,甚爲喜悅,又見八個人都喝了濛汗藥酒,翻身栽倒。尹路通吩咐夥計關上門,帶著手下人來到上房,把八家太保全都捆上。

尹路通這纔伸手拉刀要結果八個人的性命。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二回 孟基婉言救鄉里~石鑄發誓尋師兄

話說巡海鬼尹路通拉刀要結果八太保的性命。自己又一想,在店中幹這種勾當,容易留下馬腳,莫不如擡回尹家寨再殺不遲。想罷,這纔吩咐手下人到外面預備槓子、繩子,將他八個人擡回尹家寨發落。書中暫且不表八太保被擒之事。

且說馬玉龍在青蓮島大獲全勝,拿獲了金錢水約金清,這裏水八寇都已逃走。于是,馬玉龍帶領大隊夠奔中平寨前去搭救石鑄。這時,金茂遠早把石鑄放出來了,自己縛身面見馬玉龍,情願替他父親金清不死,求大人格外施恩。馬玉龍這纔把衆家英雄俱會到中平寨,問孟基說:“此事該當如何處理?”巡山虎孟基說:“大人!論王法此事如果稟明欽差大人,他拒捕官兵情同叛逆,理應淩遲處死。都怨金亮結交匪類,金清也是無知。我和金清也算多年的鄰居,俗話說三十載無有不親人。大人要肯留一分好生之德,留他一線之路更好;大人要按官事辦,我們也不敢多言!”銀須道董妙清也說:“大人留給他一條生路吧!”馬玉龍一想,總是廣施功德爲是,這纔把金茂遠叫過來,金茂遠上前磕頭。

這時,孔壽、趙勇等又上來稟明趙勇在此招親之事。馬玉龍這纔說:“金茂遠!如果按王法辦事,拒捕官兵如同造反,應該判處刨墳之罪。我想看著孟寨主、余化龍的麪子,格外施恩從輕辦理。你父子若願意認罰,這慶陽府早該脩理,命你父子出錢修城,再罰你十萬兩銀上交府庫以備賑濟貧民。”金茂遠說:“大人施恩!只要把我父子釋放,隨大人吩咐。我等遵命修慶陽府,再交十萬兩銀子入知府衙門存庫。”馬玉龍說:“既然如此,從此以後不許你們結納匪類。”吩咐手下把金清放開。爲了感謝不殺之恩,孟基、余化龍出錢備辦酒席,在中平寨款待衆差官。

銀須道董妙清又安排金清、孟基、余化龍見面,勸說三家以後不可分心,仍舊合好,勸金清以後做事要循規蹈矩。馬玉龍吩咐金清所有山中地畝該交租的,按季交租,將所罰的十萬兩銀交官差帶回。金清又交出五十萬兩以備慶陽府修城費用,由孟基、余化龍兼工。余金鳳仍然暫住在連環寨。諸事辦理完畢,馬玉龍這纔領衆家英雄回到慶陽府。

趕來到公館,彭大人病體業己痊癒,見馬玉龍回來,甚爲喜悅。馬玉龍把已往之事從頭至尾一一回稟了欽差大人。大人說:“此事辦理得甚好,本閣今日就要起身了。”馬玉龍說:“大人要走,就請徐、劉二位大人挑幾個差官保護大人起程。另外還有一件事,前天我們有八個人到尹家川去追飛雲、清風焦家二鬼,直到如今還沒有回來。我等得趕緊去找,大人先回寧夏府,我等隨後趕到。”大人說:“好!應該快去尋找。我就帶勝老大、陳出、蘇永祿、徐勝,一路不會遇到什麽事。”馬玉龍說:“好。”這纔轉身下來聚齊衆位差官。

馬玉龍說:“大人今天先走,諸位誰去尋找八位太保?”石鑄一想,這八個人都跟我不錯,內中又有我師兄,我得去,石鑄說:“我去!誰還跟我去?”內中有李環、李佩、孔壽、趙勇、武傑、紀逢春六個人說願意去,石鑄說:“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起身夠奔連環寨,從後山繞道奔尹家川。”馬玉龍說:“你們幾位先走,找著他們幾位也不用回到這裏來,咱們大家在寧夏府會齊。”石鑄點頭答應,七個人各帶兵刃,又帶上幾十兩盤費,準備由慶陽府起身。

石鑄說:“衆位,尹家川的道路咱們不熟,天也不早了,還是連夜趕路爲是。爲朋友不能不受點苦,另外還得找一位道路相熟的人帶路纔好,不然多有不便。”武國興說:“熟悉道路非得是本地人不可,我們都是外鄉人,或者讓這些聽差給我們開個路程單也好,”正說話間,過來一個人說:“石老爺,你們要上尹家川,出慶陽府北門還有九十五里地,今天去可太晚了;再說山路崎嶇也不好走,你們幾位若走岔了路,三更半夜的反爲不好。雖然你們幾位爲朋友著急,總該等到天亮再動身。石鑄知道這大是聽差的,姓韓,名叫登瀛,在這慶陽府當差多年,人很老成。石鑄說:“既是你熟悉這條路,就給開一個路程單,我們四更天就起身。”韓登瀛說:“那倒可以,回頭你們幾位先歇著,四更天我去叫你們。”石鑄說:“好。”正說著話,水火祖趙有義、小丙靈馮元志從外面進來說:“大哥,你們明天上尹家川,馬大人又挑了我們兩個人,還有小太保錢玉、小玉虎李芳、小神童勝官保隨後給你們接應。你們幾位頭裏走,只管放心,後面還有這些人給你們助威。”石鑄說:“你們幾位什麽時候走?”馮元志說:“馬大人說三更天起身。”石鑄說:“好,你們走到我們頭裏了,我們四更天起身。你告訴馬大人,不用這麽忙,太早了不能問道,你們五更天天亮走都不遲。”馮元志回去見馬玉龍,石鑄這裏叫衆人吃了點酒飯,安歇睡覺。

到了四更天,石鑄叫大家起身,這纔起來收拾兵刃,又把行李裝車託人帶奔寧夏府。石鑄帶著六個人由公館起身,天已五更,出了慶陽府北門,過了吊橋就是關鄉。走到會仙亭門首,天氣尚早,還未開門。等一出了關鄉前面是三條路,一條道奔正北,是奔寧夏府的大路;一條道奔東北,小路是奔尹家川;一條道奔西北,是奔張家溝。石鑄帶著衆人夠奔東北小路,兩旁都是高聳的山峰,再俯視下面,前嶺接著後嶺,曲曲彎彎,忽高就低,有如一條鉅龍,婉蜒千里。石鑄在頭前帶路走著。天光已亮,紅日東昇。石鑄說:“要按路程單上說,眼前是望兒山,過去就是天漢山,再往前就是青牛溪。咱們到青牛溪再吃飯。”孔壽、趙勇說:“隨便,任憑石大哥安排。”衆人說著話往前走。趙勇說:“此次,馬大人手下有情,總算給連環寨施了不少恩德,如果要是認真辦,得死多少條人命。”石鑄說:“象你我這些練武的,做事總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心狠意毒。”

正說著話,前面出現了一座鄉鎮,衆人擡頭一看,只見一羣男女匆忙奔嚮東北。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三回 傻小子貪色遭毒手~石大哥賠禮遇故人

話說石鑄帶著六位英雄在崎嶇的山路上邊走邊說,不覺來到一座鄉鎮邊上。這時,突然看見一些男男女女往東北走去,不知所爲何故?石鑄上前問道:“衆位上哪裏去?發生了什麽事?”內中有人說:“是那邊鎮上唱野臺子戲,我等都是去看戲的。”石鑄聽了,這纔明白。

石鑄同著衆人到了鎮上,再由戲臺邊走進一條街,路北有一座飯館,七個人進了飯館,來到後堂找了一張乾淨桌子坐下。跑堂的過來說:“衆位老爺要什麽吃的?”石鑄道:“你隨便給我們炒七盤菜,再來二斤酒,我們吃餅,越快越好。”堂倌轉身下去,工夫不大,把酒菜餅都來齊了。會喝酒的喝酒,不喝酒就吃。傻小子紀逢春狼餐虎嚥吃完就起身走出去了,石鑄想著他可能是出去繞個彎就回來了,大家只顧喝酒也沒人注意他出去。

紀逢春出了飯館,蹓蹓躂躂來到戲臺東邊。此時戲還沒有開臺,靠著戲臺東邊有些雅座,雅座上坐著一些婦女,內中有一個二十多羅的婦人,長得是亭亭玉立,恰似風中擺柳,婀娜多姿;粉面桃腮,猶如月殿嫦娥,不差半毫分。

紀逢春傻小子一瞧,兩眼直了,目不轉睛地往上瞧人家。他又是雷公嘴,正趕著那個美貌的婦人一口吐沫吐在紀逢春嘴裏。紀逢春一叭噠嘴就咽了,傻小子還直門嚷:“好香!”上面的婆子、丫環都瞧見了,婆子說:“五嬭嬭,可了不得了!下面有個混帳,你剛纔往下吐吐沫正吐在他嘴上,他咽了,直嚷好香、”上面這婦人一聽,臊得臉一紅說:“哪裏來的野男子?跑這裏來撒野,快叫人打他!”旁邊家人說:“我給莊主爺送信去,哪裏來的這麽個野小子?咱們這沒有這樣個人。”家丁人等下不雅座就往北跑了。

書中交代,這個地方叫喬家寨,今天是喬家五虎他母親的生日。寫了一班戲祝壽,所來的親友不少,家裏本是財主,這雅座上是喬家五虎的家眷。剛纔吐吐沫這個婦人是花驢賈亮的女兒,給了小白虎喬貞爲妻。

家人跑到家去一報信,喬家五虎拿著花槍帶著十幾個人就找來了。遠遠瞧見紀逢春,家人說:“就是這個!”駡著就奔過來,喬貞拿花槍說:“哪裏來的雷公崽子,看王爺的槍。”分心就刺,紀逢春一閃身掏出短把軋油錘,說:“好小子,你敢跟爺爺動手,待我結果了你的性命!”他把手中的軋油錘一擺,鑽山虎、跳澗虎、獨角虎都要過來動手,一陣大亂,戲也打住了,臺下嚷作一處。

飯館子裏石鑄聽見有人喊叫,不知什麽事。就聽進來一個人說:“你瞧喬家五嬭嬭由看臺上往下吐吐沫,正吐在一個雷公崽子嘴裏,他一叭噠吃了,還嚷好香!也不是哪裏來的這麽個愣小子,今天有他個好瞧的!”石鑄等人一聽就知道不好,可能是俊小子惹了禍,趕緊給了飯賬出來一瞧,就聽有人說:“這個雷公崽子被喬家五虎擒住了,吊在廟旁打呢!”

敢情紀逢春跟喬家五虎一動手,幾個照面就被人家拿住捆上。南面這座大廟乃是合村辦公事的地方,就把紀逢春叫家人擡到廟上,用繩子把紀逢春的大手指拴住,懸吊在槐樹枝上,喬家五虎說:“問問他是哪的?姓什麽叫什麽?爲什麽上咱們這來撤野?”大家拿起鞭子剛要打,旁邊喬五虎說:“打他一下問一下,別給他留情,打死他扔到河裏餵王八。”這時候傻小子心時難受,直嚷,”小蠍子救人來!蝦蟆哥哥救人來!”衆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什麽叫小蠍子,什麽叫蝦蟆哥哥,喬家五虎一邊喊打,一邊說:“你也不打聽打聽,敢上這來撒野!”

正打著,石鑄等衆人趕到了,一瞧紀逢春吊在樹上,被人拿鞭子打一下問一下,趕緊上前說:“衆位別打!他是跟我們一同來的,有什麽得罪之處,看在小可的面上。”衆人說:“你姓什麽叫什麽?是怎麽回事情?這個雷公崽子跑到我們這撒野。”石鑄說:“在下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等是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方纔我們一同在飯館吃飯,他跑出來,不知有什麽地方得罪了衆位。衆位看在我的面上將他放下來,我給衆位賠不是。”大家一見石鑄說話人情禮到,就把紀逢春放下來,解了綁。

喬貞說:“你們衆位是跟彭大人當差,聽說前不久你們衆位到慶陽府去了。我跟衆位打聽一個人,有個叫金眼雕邱成的可認識?”石鑄說:“認識。你們幾位怎麽認識邱爺?”喬信說:“以前大王韓登約我們上會仙亭,在那裏遇見金眼雕。”石鑄說:“這就是了,尊駕原是喬家寨的,我聽見邱爺說過。”喬貞說:“你們幾位這是上哪去?”石鑄把奉命察勦連環寨,八位太保沒回來的事說了一遍。喬家五虎打算要留衆人住兩天。石鑄說:“有公事不能久停,就此告辭。”喬家五虎拱手相送。

大家埋怨紀逢春說:“誰叫你跑那找便宜去?要不是我們來,你早叫人家抽爛了。”紀逢春說:“這些東西可真厲害!”正說著話往前走到戲臺這裏,石鑄就聽見臺底下有人說話,仔細一聽是黑話:“吊瓢招路,把哈遮天,窰上駝著果兒頭盤兒尖,昏天汪點,控個流肘兒,急付流扯活。”書中交代,他說的這是江湖黑話,說的是看臺上有個美貌婦人,他們商量晚上三更天去採花。

石鑄一瞧是飛雲、清風兩個賤人。石鑄說:“這可活該!這是連環寨漏網之賊,奉旨嚴拿的要犯。咱們過去把他拿住,省得他們再去害人。”說完話往前一趕,對清風喊道:“妖道!往哪裏去?”清風一看是石鑄,他一想,憑我的能爲還怕你們不成,飛雲可是撒腿就跑了,石鑄拉桿棒就要追。清風拉出連珠寶刀攔住石鑄的去路,石鑄一抖桿棒,兩個斯打在一處老道想著順手推舟用寶刀將桿棒削斷,哪想到石鑄在青蓮島學會了救命三棒,能爲大有長進,石鑄突然使了一個鷂子翻身,就把老道扔了一個跟頭。清風爬起來又動手,又被石鑄扔倒,清風一看不妙,起來就跑。石鑄說:“衆位老哥,八位太保大概在尹家川,凶多吉少!這兩個必是出來迎風,別放走了他,他倆必往尹家川跑。”衆人說:“是。”就見飛雲、清風出了這個村口一直撲奔正東,衆人追出七、八里之遙,又拐過兩個山彎,一片樹木,已經不見兩個人的蹤影了。石鑄說:“怪呀!我們的腿腳不慢,怎麽追丢了?”武國興說:“石大哥不要著急,我們慢慢尋找。”

正在說話之際,只見八位太保從山裏走出來。不知衆位英雄是怎樣選出尹家川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四回 八太保脫逃白家渡~衆英雄圍攻尹家川

話說石鑄衆人正追趕飛雲、清風,就見追雲太保魏國安、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槍太保錢文華、神拳太保曾天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馬太保段文龍、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八個人順著山坡奔跑而來。

書中交代,八位太保自從那一天在尹家川的河口店內被獲遭擒,巡海鬼用濛汗藥把他們放倒,叫手下人捆好,自己打算把這幾個人解到尹家川,再結果他們的性命。又見天色已晚,尹路通想,暫且把這幾個人先在店中放一夜,次日再往寨裏解,就把八個人鎖到後院第三層上房。尹路通心想即使他們清醒過來,都捆著也跑不了。于是,他自己同店裏夥計,連家丁開懷暢飲,直吃到三更之後,將殘菜撤了,安歇睡覺。

次日早晨起來,尹路通吩咐手下人預備繩扛,準備將這八個人擡歸尹家川。手下人答應,來到後面一看,門開了!八個人蹤跡不見。急忙回來稟報,尹路通趕緊到後面一瞧,門、壁完好,八個人真沒了,連八個人的兵刃都被盜走。正在猶疑之際,外面有人稟報:尹慶同著飛雲、清風、二鬼來了。

尹慶他們本來知道老寨主上白家渡口安排計謀,拿大清管的八個人。走進屋來見到尹路通這纔知道八個人又被人教走。飛雲說:“料想去之不遠,我等出去訪訪。”四個人出了店分頭去找,直找了一天也沒見下落,只好回到店中。

次日,飛雲說:“我和清風再出去繞道探聽探聽彭朋的消息。”尹路通說:“你等要快回來,不可到慶陽府去,彭中堂手下能人太多,碰見你們,恐怕敵不了。只要你們回來,咱們把這尹家川把守住了就得了。”飛雲說:“是。”

這纔同著清風過了河,來到喬家寨正趕上唱戲,飛云是一看見喬五娘,他的眼睛就直了,把什麽事都忘了。看見臺上這位喬五嬭嬭打扮得又風流,人又長得好,飛雲的魂都飛走了。清風用手捅了一下他的脊背,說:“咳!你這脾氣總不改!瞧見孃子就忘了當初爲孃子纔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真是山河易政,稟性難移。直到如今,你還是這樣!”飛雲“噗哧”一笑說:“道兄!我一見美貌的婦人就動心,怪不得人說一個財、一個色能要了人的命。”

老道說:“走吧。”飛雲說:“別走。”他就把自己的鬼主意用江湖黑話一說,哪知道喬五嬭嬭懂得這綠林話,她父親是個賊,花驢賈亮就是綠林中人。喬五嬭嬭知道這是個採花的淫賊,正要叫人拿他,石鑄衆人趕到。飛雲、清風就跑,石鑄等往下就追,追出七、八里轉了兩個山彎,不見飛雲、清風,石鑄說:“怪呀,這兩個賊莫非地遁了。”正在心中納悶,見八太保由南坡而來,衆人心中甚爲喜悅。

八太保把在尹家川的遭遇備細說了一遍,石鑄說:“你們怎麽會逃出來呢?”趙文升說:“晚上,天有三更,來了一個老道,用涼水把我們灌過來,又把我們的兵刃都給找到了,帶著我們跳墻出來。我們問他姓什麽,他說叫知機子,我們在他廟裏住了半夜。他說話是北方口音,提起跟大人當差的這些舊人,他都認識,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我們問他當初是幹什麽的,他也不肯說,衹知道他武功根底很深。”

石鑄說:“我們是奉命來找你們,現在咱們去攻打尹家川!”魏國安接著說:“咱們人單勢孤,沒有官兵,尹家川賊黨又多,他那山寨攻不進去。”石鑄說:“既然如此,咱們等晚上再去把他那幾個爲首的拿住,別叫飛雲、清風逃走。只要將他拿住,我們也算立了奇功一件。”衆人說:“有理。”

出了山口,找到一個山莊,有店,衆人進了店。石鑄說:“我們暫且住下,等到夜晚,你們幾位認識道路,咱們瞧瞧去。”天有日色西斜的光景,大家吃完了飯,就歇息了。不到初鼓,石鑄說:“我們算還店賬該走了。”叫過跑堂的,把賬算清給了錢,衆人這纔起身、。

魏國安頭前帶路到了尹家川寨,天有三鼓,見虎皮墻上有燈籠,來回有人巡更守夜。衆人繞到僻靜地方,下身竄上墻去,施展飛簷走壁,竄房越脊的功夫夠奔裏面。到裏面見一所房子,北房五間,正中分賍聚義廳,東西各有配房。往屋裏一看,巡海鬼尹路通在大廳當中坐著,左邊是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右邊是一枝花尹慶,大家正在燈下說話。就聽尹路通說:“你二人今天在哪裏碰見彭大人的差官?”飛雲說:“在喬家寨碰見的,幾乎出事,要不是腿快也就了不得了!他們後面緊緊趕,追得我們四奔無路,又不敢往尹家川引他們,怕是給叔父惹下禍。”

巡海鬼尹路通說:“不要緊!他等不來便罷,如果再要來,我也不論他們有多少能人,我們這尹家川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飛雲、清風說:“我二人還得走,不能在這久住著。”尹路通說:“你二人上哪裏去?”飛雲說:“我等打算出申渝關,到西夏投奔外界去,大清國也不敢拿了。”尹路通說:“依我之見,你四個人就在這住吧!據我想,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既然看到你們逃走了,大略也沒人再回來,爲什麽我們好好的中國人投奔外界番邦去呢?”飛雲說:“但有一線生路,我們也不願意上外界去。天也不早了,咱們該歇著了。我今天得出去繞個彎,老心驚肉跳的,也不知什麽緣故?我總怕有人來拿我們!”說著,飛雲轉身出來了。

走到院中,往房上一瞧,見北房、東房、西房有幾個人,飛雲“哎喲”一聲竄進屋裏說:“可了不得了!叔父、道兄你等快出去,房上人都滿了,可能是彭賍官手下差官前來拿我等的。”羣賊一聽,各擺兵刃,竄出大廳。尹路通擡頭一看,見四面人來的不少,老賊唬得渾身直抖,吩咐手下趕緊鳴鑼聚衆。

石鑄說:“各位太保,先拿飛雲、清風、二鬼要緊!”衆英雄這纔各擺兵刃,要捉拿四個盜寇。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五回 破山寨遣散嘍兵~追妖道遇見義俠

話說石鑄衆人見賊人鳴鑼聚衆,衆家英雄各拉兵刃,由房上竄下來,從四面往上一圍,飛雲、清風並不交手,連二鬼都踹掉後窻戶逃走了。孔壽、趙勇、武國興、紀逢春、李環、李佩這六個人隨後就追,武傑駡駡咧咧,紀逢春山嚷鬼叫。

暫且不說這六個人追趕四個賊人,單說石鑄衆人見尹家寨有四、五百嘍兵往前圍過來,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二人擋住東南,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亂殺西北。這邊石鑄一抖桿棒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扔了個跟頭,神槍太保跟尹慶交手三、五個照面,一槍就把一枝花刺死。巡海鬼尹路通一看兒子被人刺死,眼就紅了,自己把刀一擺,恨不能一刀把衆差官都殺了,給他兒子報仇。父子之情,焉有不急之理,無奈石鑄的桿棒純熟,把他扔了幾個跟頭,摔得他天暈地轉,被曾天壽一刀將人頭削落,這也是他一輩子沒作好事,遭到惡報。

衆嘍兵見老寨主、小寨主都被殺了,個個唬得膽戰心驚,齊聲喊嚷:“可了不得了,老寨主死了,快逃命吧!”曾天壽一聲大喊說:“你等都是安善的良民,若把兵刃扔下饒你等不死,各投生路;如不扔下兵刃當時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一句話未說完,衆嘍兵扔下兵刃跪下一片,苦苦哀求,“衆位老爺饒命!”石鑄說:“你等有親的投親,有友的投友,我給你們盤纏;沒親沒友的只管說話,我打發你們回地方去。”大家說:“我等全願意走。”石鑄帶領衆英雄到各處搜查,見到尹路通的家眷都已自盡。于是把搜得萬兩銀子拿出來,把嘍兵叫過來,每人給銀四十兩,或作盤纏;或作小本經營。石鑄說:“你等如果有人無處可投,我給與對信到連環寨余家坡余化虎那裏去開礦,從此都不許再作賊了。”其中有一半去投親友,另二百餘人要投余家坡。石鑄叫會寫字的寫好了信,每人也給四十兩銀子。

將諸事辦理完畢,放火燒了山寨。魏國安一看,不見了武傑、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六個人,石鑄說:“他們追飛雲、清風去了,我們趕緊往下追;這六個人可不是清風對手!”不衰衆人往下追趕。

且說武傑、紀逢春六個人追趕飛雲等,只顧往下追,追過青石板,清風回頭一看,賊道微微冷笑著說:“飛雲賢弟!我只當是誰往下追來,原來是這幾個無名的小輩,你我還跑什麽?依我之見結果他們這幾個狗命就是了。”飛雲說:“也好,道兄可要小心,不可跟他等久戰,怕是他們余黨前來反爲不美。”清風說:“不要緊,即便就有余黨前來,我這口寶刀也不是吃素的!”又說:“這個石鑄真怪!從先我戰他不費吹灰之力,上次幾乎就要了他的性命。可是,連環寨一戰,我會不行了!不知道他受了什麽名人傳授,我竟自不是他的對手。”

飛雲說:“急不如快,若能殺就殺,不能殺還是快走!”清風說:“我手起刀落,不費事!”武傑六個人正往前追,擡頭見老道手持寶刀回來了,武傑說:“晤呀!這個老道比咱幾個能爲都強,他可能是看石大爺沒跟下來,要回來動手,恐怕咱們敵不了他。紀連春!你先上去動手,可要留神!我拿鏢打他。”紀逢春傻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奔過去,說:“老賊道!我來拿你。”一擺手中錘,口中唸道:“捅嘴打腿、掏心灌耳。”他這一套錘要沒經過的,還真不知道他的著數。老道用寶刀遮、隔、架、攔,都當過去了,轉身又一腿把紀逢春踢了個一溜滾。老道剛要趕過去,武傑科手一鏢正打在老道肩頭上,哪想到跟沒打一個樣,老道有金鐘罩護身。這刹那間,紀逢春就爬起來了,武傑照老道又是一刀,老道用寶刀往上一迎,武傑趕緊把刀撤了回來,武傑畢竟知道自己的能爲敵不了老道,看事情不妙,剛要往回跑,就聽高坡有人嚷:“晤呀!徒弟不要亂糟糟的,待我來拿這個混帳王八羔子。”

又來了個蠻子和尚,大家擡頭一看,來者非別,正是千佛山真武頂小方朔歐陽德。原來,自從歐陽德化了康熙的緣,大鬧秘香居之後,萬歲撥去了銀子重脩真武頂,他師父紅蓮長老說:“你雖然能化緣修廟,功勞是很大,但是還應當做一件功德,就是朝拜天下的名山勝境。”歐陽德這纔出來雲遊天下,到處訪道學仙。今日偶然來到此處,見徒弟武傑正和老道動手,趕緊撲奔上前說:“晤呀!徒弟不要害怕,待我拿這個混帳王八羔子。你是哪裏來的賊道?敢在此發威風,你可認識小方朔歐陽德的利害?清風一聽,嚇得撥頭就跑。武傑過來給師父見禮,歐陽德這纔問:“你們從哪裏來?”武傑就把上尹家川找八位太保,動手拿賊的事說了一遍。歐陽德說:“你們趕緊回去找他們,等到聚在一處,再來拿賊。”武傑答應,這纔帶著衆人往回找尋石鑄,這且不表。

單說小方朔歐陽德背起蒲團往下追趕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恨不能肋生雙翅將他們拿住。小方朔歐陽德是恨瘋了,想當初飛雲在秘香居盜竊康熙的珍珠手簽,反誣賴到他的頭上,歐陽德幾乎吃官司。如今,冤家路窄,沒料到在此遇見飛雲,心想:我將他拿住,纔能泄我胸中之氣。往下急急追趕,無奈山勢險峻,道路崎嶇,當他轉過這座山,就看不到飛雲的身影。看看天色已晚,歐陽德一想前後又沒有村莊廟宇,我今天上哪裏去住?肚中覺得饑餓,吃點東西纔好往前走。走著走著,見前面黑乎乎霧蒙蒙,不知前面是村莊還是樹林子。心裏想著,要是村莊還好,要是樹林子,我今天只好在這裏受清風了。及至切近一看,是一帶村莊,進了南村口,來到十字街,往東一拐見路北有個廣梁大門,大概必是村中首戶的財主。找到那裏可以化緣,今天就住在這裏倒不錯。出家人原本到處爲家,自己這纔把蒲團一放,手敲木魚,開始化緣。

只見由門裏出來一位管家說:“和尚,你來得不湊巧!雖說我家老員外最好行善,無奈現在我家老員外有難心的事,和尚你還是往另處化去吧!”歐陽德說:“晤呀!我是出家人,今天走得口渴舌燥,錯過了宿頭,這裏又沒有古廟,我上哪裏去化?施主方便方便,我只化一頓素齋,借宿一夜就是了。”家人說:“我家員外爺有難心的事,無心行善。”歐陽德說:“你家員外有什麽難心事對和尚說說,我可以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家人說:“即是如此,你在此少待。”家人轉身進去。

工夫不大,出來一位老員外,年有六旬,慈眉善目,說:“和尚,你請到裏面,我有話講。”把歐陽德讓到裏面廳房,一看懸燈結綵,仿彿有喜事的樣子,這老員外可是淚眼愁眉。歐陽德說:“老員外有什麽難心的事?”老員外說:“和尚要問。是如此這般..”從頭至尾一說,把歐陽德氣得暴跳如雷。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六回 歐陽德化緣說善事~金文輝治酒請英豪

話說歐陽德來到裏屋只見懸燈結綵,這纔問道:“老員外,我看這是有喜慶事,爲何說難心事?”老員外說:“我們這莊叫金家莊,我名字叫金文輝,這個村莊有一百三十多戶,我們金姓倒有一多半,都是務農耕種。小老兒有幾處果木園子,水旱田地也有數十餘頃,在此處也算得上首戶人家。我跟前一兒一女,女兒今年二十歲尚未有人家,小兒今年九歲尚在學堂讀書。這件難心事也是小老兒燒紙引鬼即門;誰想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上個月是我的六十歲整壽,唱了一天大戲,附近三、五里村莊的人都來看我,小老兒也接了幾家親友在我這宴飲。我們這西北有一座小狼山,離此數里之遙,有四位山大王。這天唱戲,有一位大王下山要糧,派我們莊一百石糧,我們也沒人敢惹,湊了一百石就給了他。他一瞧見我女兒長得美貌,就問是誰家的女兒,有他手下嘍兵告訴他說是老兒的女兒。次日就以拜見爲名前來求親,小老兒一想他是個山賊,小老兒哪能把女兒給他?我一推辭他就惱了,把花紅綵禮一摔,就走了。我有一個家人叫金祿,前些天他拿了三百銀子出去買綢緞,東西沒買來,錢可都花了。我申斥他一頓,哪想到他投奔了小狼山的寨主。先前小老兒曾托這莊中人去央告寨主說,小女有了人家了,求他別要人了,山賊也已經吐口答應了。誰想到金祿記恨前仇,從中調唆,說小女並沒婆家。山寨主一聽,就非叫小老兒把人給送上山寨,如不送去,他下山把這村莊殺個鷄犬不留。我哪敢不依從,也惹不起他,昨天已經送來了聘禮,定于今天山寨主親來迎娶,故此我心中煩悶。和尚你想,我乃是安善的良民,豈肯把女兒送給山賊,可是不給又不成,我一家愁得了不得。和尚你來得不巧,要是每天,我是最好齋僧佈道,今天我可顧不了行善了。適纔聽說和尚能逢凶化吉,我也不知道和尚有什麽法力可以救我。”

歐陽德微微一笑說:“老莊主只管放心,貧僧我會說善緣!不拘多惡的人我能叫他改惡行善。今天我既趕上,不要緊,我有個主意,你把你女兒挪出來,我到你女兒屋裏去。山賊若來人洞房,就叫他來,可別點燈。他若問,就說今天日子不好,要點燈犯火災。只要他來了,我保證能說得他回心轉意,叫他回山不要你女兒了。”

老員外一聽,說:“和尚,你有這樣能爲更好了,救救我一家人的性命。”莊主先叫手下人擺酒,問和尚吃葷吃素,和尚說:“我吃素,早先我倒吃葷。如今我自受戒以後,連蔥蒜都是不動的。”老員外說:“好!出家人原應當戒殺放生,吃齋唸佛。”吩咐手下人淨鍋給和尚做幾樣素飯。歐陽德說:“我就是有一樣毛病,好吸兩袋廣東煙,這是不能板的。”說著話掏出一根煙袋,鐵嘴鐵桿,大紅緞子的荷包,拿出煙袋來吸了一袋煙。

少時擺上酒、素菜,歐陽德喝著酒,就聽外面打門,家人出去看了看,回來稟報:“老莊主,外面來了幾個人,他們說這村附近沒有後,要在此投宿。”老員外說:“我今天家中有事,偏巧又遇上這些事!我出去瞧瞧去,來的人象做什麽的?”那家人說:“我看不象本地人。”老員外這纔親身到了外面,一瞧門前有七個人,頭前這位身高六尺以外,身穿紫花布褲褂,旁邊還有兩個大漢,後面一個人長得很俊,說話是江南的口音。

來者正是石鑄同著六位差官。自從跟歐陽德分手之後,武傑他們六個人正往回走,可巧碰見八位太保和石鑄。石鑄問:“你六個人追賊追到哪裏去了?”武傑就把追飛雲又遇見歐陽德的事,如此這般對石鑄一說,石鑄跟錢文華說:“咱們上寧夏府是兩股道,一股是大路,一股是小路,我們分兩路往下追。”錢文華說:“也好,咱們就由眼前分路。”大家這纔各奔一方。

石鑄帶著六個人仍由原路往下追,趕來到金家莊,天色已晚,衆人一看又沒有店,又不知往前走有鎮店沒有?故此來這裏投宿。

金員外一看說:“衆位壯士由哪裏來?”石鑄說:“我們是由打尹家川走岔了路,錯過鎮店來到寶莊,望求老員外方便方便,我等借宿一夜,明天一早起身。”金員外說:“衆位來得不湊巧,我家裏有煩事。”石鑄說:“有什麽煩事?”老員外說:“老漢今天聘女兒。”石鑄一聽說:“老莊主聘千金,豈不是喜事?怎能說煩呢?”

老員外咳嗽一聲,說:“實對衆位說吧,我女兒這個婆家不是我願意的,是個山賊逼嫁。剛纔來了個和尚,他說他能說善緣救我,剛擺上酒,你們衆位就來了。”石鑄一聽,說:“老員外不要緊,我等今天來的巧了,老員外若願給,我等理應道道喜;老員外如不願意給,我們也可以幫你個忙。”金員外一聽,說:“既然如此,衆位請裏面坐吧。”

衆人被讓到廳房,一看是小方朔歐陽德,全都懽喜異常,過去互相見禮。歐陽德說:“你們來得甚好,少時我要到洞房去說善緣,請衆位給陪陪新郎。”石鑄說:“這山賊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光天之下搶親,歐陽如能說得轉他便罷,如不說情理,打架有我們呢!”老員外一聽,說:“衆位千萬別打架!此時有衆位的虎威他怎敢不服,可事情一過,我們這村莊就要受害了。”石鑄說:“你只管放心,我們不管便罷,既要管就要有始有終,決不能給你們招出禍來,我們倒甩手走了。”

老員外一一地問了衆人的名姓,這纔知道是跟彭大人的差官老爺。金老丈這時纔吩咐家人快擺酒,好好款待差官老爺。大家正在開懷暢飲,就聽外面鼓樂聲喧,不一會,只見進來一個人說:“老員外!我家寨主叫我先給你送個信,一切要收拾停當,少時我們寨主親自來迎親。今天就在這洞房裏過夜,明天再帶壓寨夫人上山去。”金文輝一瞧,正是舊時家人金祿,老員外壓住心中萬丈怒火,說:“金祿,我待你哪一點不好!若不是你,寨主還不能這樣逼我,你害得我一家好苦!只要你發財就得了。”金祿說:“員外爺,你別埋怨我!這都是寨主的主意,我並沒說壞話,我還替你說了好些好話呢。”金文輝說:“得了,事已至此不必說了,你把大門開開,等候寨主就是了。”

天有二鼓之時,只聽外面金鼓大作,正是山大王前來搶親,小方朔大鬧洞房。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七回 和尚入洞房捉賊~朱義娶新娘被揍

話說衆位英雄正在金家莊吃酒,天有二鼓之時,就聽外面鼓樂聲喧,正是小狼山的寨主前來迎親。這小狼山原本是四位寨主,大寨主鐵面天王朱義,二寨主混江魚馬忠,三寨主銅頭獅子袁龍,四寨主鐵頭獅子袁虎,這四個人都是漏網之賊,在這座小狼山上聚衆避罪,終日以打劫過往客商爲生。

朱義自從那一天瞧見金文輝之女,他就惦念著,故而硬送去花紅綵禮,今天又帶著五十名嘍兵下山前來成親。剛一到金家莊,金祿這小子就迎接過去。當初,老員外待金祿恩重如山,然而他恩將仇報,投靠小狼山寨主朱義。一到山寨,他就告訴朱義,說金小姐長得怎麽好,以此達到拆散金員外父女的目的,博取朱義的懽心。

今天,金祿得意洋洋地在頭前帶路,早有金文輝往裏迎接說:“大王爺,你老人家可得包涵,老漢的女兒膽子最小,怕見生人。”朱義說:“不要緊,今天在這裏擺洞房花燭,明日我帶著歸山。”說著話往裏就走,見裏面懸燈結綵,朱義來到客廳坐下。此時,石鑄衆人早已躲開,在別的屋中喫酒。金文輝吩咐大擺宴席。

朱義開懷暢飲,吃得醉眼惺忪,天有二鼓的光景,朱義說:“老丈人,天不早了。”金文輝一聽,說:“既然吃好了,來人!送寨主爺去入洞房。”衆家人看見朱義都害怕,本來朱義長得就嚇人:膀大腰圓,一臉殺氣,今天吃得東搖西擺,站立不穩,更顯得十分兇惡。這時有手下人將他送到洞房。

洞房是三間北房,朱義一看黑洞洞的,沒點燈,朱義說:“新人在哪屋裏?”家人說:“在東裏間。”朱義一掀簾子,真是冰麝丹桂胭粉之香撲鼻而來。

進到裏間,朱義說:“小孃子,不要害怕,人生在世,男婚女嫁,早晚也得如此,你我倒是前世姻緣。明天大王爺帶你上山,我必另眼待你,真是成箱的衣裳,滿匣子的首飾,任你使用。豈不是享樂榮華,一呼百諾。”和尚在帳子裏面一聽,心說:“晤呀,混帳王八羔子,你要過來,我給你一個‘樂’嚐嚐。”

正想著,朱義一掀帳子說:“孃子,快過來吧!”他伸手一摸,正摸在和尚光腦袋上。和尚翻身起來就把朱義手腕揪住,說:“混帳王八羔子,你往哪裏走?”朱義唬了一跳,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和尚按倒在地,和尚一邊打一邊說:“千不該,萬不該,來跟和尚耍乖乖。”

大衆聽見洞房亂打,朱義哇呀呀直嚷,唬的老員外渾身直抖,趕緊走進去說:“和尚別打,這個亂子可鬧大了!”歐陽德把他放開,朱義竄出來,眼也腫了,鼻子也破了,一臉浮血。朱義踉踉嚙嚙蹌蹌跑到外面,騎上馬帶著嘍兵逃了,衆人只把金祿拿住帶到裏面。

老員外唬得了不得,衆人說:“老員外只管放心,我們必然必出個章程來,保證有始有終。”武傑把金祿拉過來說:“混帳王八羔子!你原先在老員外家裏,叫你買東西,你卻吃喝嫖賭,把三百銀子全花了。不但不思己過,反過來勾串山賊,做此傷天害理之事。”武傑說著,氣往上撞,拉出刀來就是一刀,把金祿的人頭削落,滾到地上。

金文輝一看說:“哎呀!衆位老爺,這人命關天,如何了得!”武傑、石鑄說:“你只管放心,與你無干。先叫家人把死屍搭出去。不等山賊來我你們,我們就會找上山去把他們斬草除根,給你們這一方除害,好不好?”金文輝遲疑地說:“好卻是好,恐怕賊人衆多,你們幾位老爺去不能這麽方便?”石鑄說:“你們這村莊可以出百八十人,各拿兵刃,不用他們動手,給我們助威就得了,拿賊有我們呢!”

金文輝立刻派家人把這村的老鄰居、管事人請來。不多時,這村中的舉監生員、本村的有名目的人都到了。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既有衆位老爺們出頭,如果能夠把賊勦滅,豈不除了這方禍害!”這纔鳴鑼聚衆,本村中湊了百十餘人,各執木棍、刀槍。

石鑄、武傑、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這七個人帶領村民,叫嚮導頭前引路,直奔小狼山。出了金家莊一直往西約走了七、八里,就進了山口,這座山坐西嚮東。衆人剛要進山口,就聽裏面一陣呐喊。原來是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衰虎,同朱義帶領二百嘍兵,各執刀槍、器械從山口裏衝出來。

且說朱義自從在金家莊被歐陰德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出,騎馬跑回山寨之後,正趕上袁龍、袁虎、馬忠在大廳款待朋友,原來是飛雲、清風、焦家二鬼來到小狼山。大家在這裏吃酒談心,提起朱義上金家莊去招親,飛雲一聽,說:“罷了,你們哥們都有這個造化!”正說著,見朱義跑進來,滿險是傷,大嚷:“氣死我了!”

馬忠說:“兄長,今天大喜之事,爲何這樣狼狽而歸?”朱義說:“我時纔帶嘍兵下山,實指望前去作親,哪想到這老幾預備下龍潭虎穴。也不知哪裏的和尚,說話。‘晤呀晤呀’的,我一進洞房只當是美人,哪想到這和尚把我打得這樣?也不知金文輝從哪裏約來的,實在可惱!衆位跟我下山帶隊前去報仇!”袁龍、袁虎說:“好!我二人跟兄長去看這個人,莫非他項長三頭,肩生六臂。”立時點齊了二百嘍兵,各執刀槍、器械,點起燈籠火把,出了山寨。

剛一出山口,就見石鑄帶著莊中人一字排開。朱義就把手中三股烈燄託天叉一抖跳過來,說:“你們哪一個前來送死?”這邊哼將軍李環一擺手中樸刀跳在當場,大駡:“小輩!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的人頭!”朱義抖叉照定李環頸嗓咽喉就是一叉,李環用樸刀相迎,兩個人各施所能,走了有三、五個照面,李環見不是對手,敗下陣來。

李佩一瞧哥哥敗回來了,自己氣往上撞,拉刀過去想要替哥哥爭個臉面。三、五個回合也是不行,被朱義一腿踢出好兒步,幾乎栽倒,自己也敗回來。這纔惹惱武國興,大駡道:“混帳王八羔子!不要逞強,待我拿你!一擺手中刀跳過去就是一刀,朱義用叉相迎,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武傑抖手一鏢,五打在賊人左肩頭之上,朱義見事不好,轉頭就跑。這時,由賊隊中跳出一人,手中擎著一條花槍撲奔武傑分心就刺。武傑一瞧,認得他是八卦教漏網之賊,武傑說:“好賊人!你是八卦教漏網之賊,還敢耀武揚威!”袁龍並不答應,抖槍就刺,兩個人動手有五、六個照面,袁龍的槍法純熟,武傑漸漸招架不住。石鑄這裏拉著桿棒剛要過去動手,就聽正南上亂馬奔騰,此時天光已然大亮,衆人擡頭一看,來者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同著追風俠劉雲、伍氏三雄,笑面虎邱明月、醉尉遲劉天雄、打虎將孟達、鐵背猿胡元豹、忠義俠馬玉龍、小丙靈馮元志、小火祖趙有義、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錢玉。

衆位老少英雄匆匆趕到,正要捉拿小狼山這夥賊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八回 鄧飛雄屠龍伏虎~鄭華雄尋友殺賊

話說自慶陽府欽差大人起身走後,衆人這纔起身上路。昨日住在張家鎮,今天起早行路,遠遠就聽見小狼山這裏喊殺連天,趕到近處一看,纔知道是石鑄衆人跟賊人動手。

鄧飛雄說明來歷,把紅毛刀一順,叫武傑閃開,說:“待我拿他!”袁龍一瞧,唬得呆獃一愣,他早知道鄧飛雄的厲害。當年在佟家塢一同佐助佟金柱造反,鄧飛雄是火砲會總,今日一見,袁龍把手中槍一順,說:“鄧會總,你我當初在佟家塢有交情,也算作故舊之人!”鄧飛雄說:“好!你既知道我的厲害,就應該痛改前非,離了佟家塢走正道,我怎麽能跟你一般見識。欲話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豈肯傷害你?”

袁龍說:“鄧飛雄!你別自覺得你能爲出衆、武藝高強,說這種朗言大話。你倒別怕我,我正想替佟金柱報仇!你這反復無常的小人,別走!招槍!”照定鄧飛雄分心就刺,鄧飛雄微微一笑,往旁邊一閃,說:“好一個無知小輩!還惦記給反叛報仇!”說著話,見槍扎空了,鄧飛雄用紅毛刀往上一找,袁龍把槍撤回去。花槍本是百兵之賊,一照面就是九槍。倚仗鄧飛雄身體靈便,刀法純熟,三、五個照面被鄧飛雄使了個野戰八方藏刀式,順著花槍往裏一進步,一刀把賊人劈爲兩半。

袁虎見哥哥被殺,眼就紅了,把手中刀一順跳在當場大駡:“鄧飛雄忘恩負義之徒,反復無常之輩!”惡狠狠掄刀就剁,鄧飛雄說:“賊人住口!你家鄧大爺,我乃堂堂正正偉男子,烈烈轟轟大丈夫,到處行俠仗義,濟困扶危,殺貪官除叛逆。殺死的是姦夫淫婦;搭救的是孝子賢孫,剪惡安良。前番誤入佟家塢,我今已改邪歸正。像你終身爲賊,還敢在兩軍陣前多嘴多舌!”兩個人說著話各擺兵刃殺在一處,各施所能。走了七、八個照面,鄧飛雄一刀把袁虎手中單刀削爲兩段,袁虎跳出圈外撥頭就跑。

鄧飛雄也不追他,過去撲奔朱義。朱義見袁龍已死,袁虎逃走,未免就急了,一擺三股叉過來要跟鄧飛雄動手,就聽正北一片聲喧,齊聲喊:“拿!”衆人擡頭一看,由正北來了一百人,都是十四、五歲。爲首這個也是十四、五歲,每人一條木棍,鄧飛雄一看這倒不錯,文王百子圖。

書中交代,這一百小孩是這正北有一家竇財主,人稱竇百萬,家大業大,跟前就有一個兒子,叫竇福春。因欠帳折來的一百小孩是戲班唱戲的小孩,竇莊主不叫這一百小孩學戲,就叫這一百小孩伺侯少莊主。竇福春平生就好練武藝,外號人稱小白猿,手使一條木棍。他就教這一百小孩練木棍,每人都穿一樣衣裳,終日跟他踢腿練拳,專好打抱不平。竇莊主已故,此時就剩下竇福春一人,今年十五歲,家中開一座大店,上寧夏府的大道來往客商住的不少,房子也甚多。知道小狼山有幾個山賊,時常打劫過往客商,竇福春早就有意要來勦山。今天聽說在金家莊要糧搶親,竇福春就惱了,在家中一鳴鑼,把一百孩兒兵聚齊,各拿木棍來拿山賊,給這一方除害。

剛來到小狼山,就見這邊動上手,先叫人一打探,知道是金家莊的人,有外請的幾位英雄跟山賊動上手。

竇福春一聽說:“好!既然如此,都是連莊的鄉親,你我前去助陣。”這些孩兒兵點頭答應,大家齊聲呐喊,殺奔前來。正趕著袁虎逃走,竇福春先截住,一聲喊道:“小輩慢走!爺爺在此等候多時!”袁虎一瞧是幫小孩子,料想能有多大能爲?雖然我手中沒刀,諒要動手,憑我這身能爲,也可以搶他們的兵刃。想罷,止住腳步說:“小畜生!休得無禮,還不快些躲開,若要不然,結果爾等的性命!”

竇福春並不答應,擺木棍照定袁虎摟頭就打,袁虎一閃身想要抓棍,哪想到小孩棍法精通,按三十六路行者棒的門路走了七、八個照面。袁虎想跑跑不了,自己跳出圈外,跑回山口,剛一到山口,有混江魚馬忠、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帶著精壯嘍兵下山前來助陣。

急至山口,飛雲、清風一瞧,可了不得了,是有能爲的全來了!老老少少,虎視眈眈。飛雲低言嚮清風說:“道兄,咱們今天走在絕地上了。”清風說:“不要緊!是福不是禍,該當怎麽樣,咱們認了命了。能闖出去就闖,闖不出去一死皆休。”飛雲說:“也只好如此,你看那邊三俠、伍氏三傑、金眼雕、石鑄全在那裏,都是你我的硬對。”正說著話,袁虎跑過來說:“衆位,可了不得了!我的刀被鄧飛雄毀了,那北邊來了一百個小孩,比鄧飛雄還厲害。我哥哥已被鄧飛雄殺死,我跟他勢不兩立!”

說著話,見朱義跟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殺個難解難分。鄧飛雄刀法精通,朱義的叉法神出鬼沒,二人各施所能。正在酣戰之際,從正南來了一輛車,有一人騎著匹馬。見此人濃眉大眼,準頭端正,車上帶著一條金棍。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

自前番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殺了淨街太歲黃勇,棄兄逃走。次日,有佃戶給鄭華雄送來了租銀,鄭華雄這纔明白,鄧飛雄是個好人,殺黃勇替我妹妹報仇,不敢跟我親熱。鄧飛雄大哥總算有心胸的人,把惡霸殺死,給這一方除了禍害。待我這一分好處我自己深爲感念,我得前去尋找大哥纔是,就算我心中粗魯,不明世事,也不能忘記這份恩德。自己把原來住的房產也贖回來,每年有鄧飛雄給辦好的租子,年年進三千餘兩,過日子富富有餘,家中仍然是財主。自己把家中安置好了,想到要找找鄧飛雄兄長。撒出人一打聽,頭一、二年並未有消息,近來聽說他跟奉旨欽差彭大人當差。自己把家中安置安置,決心要找著哥哥,一同回家享福。隨帶著自己應用的東西出來到處訪問。

這一天到了潼關,聽說千里獨行俠反叛佟家塢,又幫著彭大人拿反叛。自己一想:“遍交天下友,知己有幾個”?兄長總算是我的知己良友。鄭華雄曉行夜宿,到了慶陽府一問,欽差大人已動了身。自己一想,只要我見著兄長,請他老人家回家,我二人靜觀雲水,笑傲江湖,醉裏乾坤,壺中日月,撇去利鎖名繮,安度晚年之樂。

這一日正往前走,就聽前面喊殺連天,趕車的說:“前面可能有山賊!”鄭華雄說:“不要緊,遇見懂事的,我跟他交個朋友;不懂事的,憑我這條棍也不怕!”自己正說著往前行走,猛擡頭一看,正是恩兄鄧飛雄,不由心中喜悅,趕緊下馬。

這正是金銀銅鐵四棍棍打小狼山。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九回 小白猿宴請英雄漢~鐵頭獅行刺入夢人

話說鄭華雄正往前走,見是恩兄鄧飛雄和賊人廝殺在一起,自己趕緊下馬撲奔上前,說:“兄長暫且退後,待小弟拿他!”這句話尚未說完,見鄧飛雄一刀把賊人叉頭削落,朱義扛著叉桿跑回隊裏。衆人往前追趕,賊人逃進山口,只見山坡上滾下擂石,衆人打不上去,回身撤出山口。

竇福春過來見禮,各通名姓,竇福春說:“衆位可以到我家,房子很寬餘。今天我帶著一百孩兒兵也是前來勦山。幸會衆位前輩,晚上在我店中喫完了飯再來拿賊不遲。”馬玉龍說:“不著急!我的後隊有四百子弟兵由胡元豹帶領,等他們來了再去勦山。”說著話衆人來到竇家莊,叫金家莊的莊兵回去告訴金員外只管放心。

小方朔歐陽德見衆家英雄來到,跟金眼雕、伍氏三雄等衆人彼此見禮,敘些別後的話。歐陽德說:“我是要到西夏去,這裏有你們衆位,我就先要告辭了。”金眼雕等人苦苦相留,讓暫住一日,明日再走。歐陽德說:“也好。”這纔同著金眼雕、伍氏三雄、追風俠劉雲衆人住在西配房,石鑄同著一干英雄住在北上房、東裏間。竇福春這裏預備酒菜,大家開懷暢飲。

馬玉龍說:“金家莊的人沒有能打仗的,竇福春這孩兒兵都是些幼童,我也怕他們受傷。等我那四百子弟兵到了,再去把小狼山賊人一網打盡。人們常說:剪草除根,以防毒芽復起;縱虎歸山,終將養癰成患。”大家說:“言之有理,等著這四百兵來了再說。”衆人吃完了飯,就在店中安歇,暫且不表。

單說鐵面天王朱義帶著羣賊敗進山口,飛雲說:“衆位!我看這個光景不好,咱們事要三思,免得後悔。今天他們沒走,大概是奔竇家店,明天他們商量好了必要前來,決不能善罷甘休,咱們得早做準備纔是。”鐵頭獅子袁虎說:“準備什麽?我跟他們仇深似海,我兄長已經被鄧飛雄殺了,我得報仇雪恨。我今天晚上就到竇家店去,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殺他個鷄犬不留,纔能出我胸中怒氣。明著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給他個暗箭難防!”飛雲、清風說:“可不是我們說喪氣話!總是不去的爲是。那些人都是些精明強幹的俠義英雄,去了凶多吉少!”袁虎哪裏肯聽衆人的規諫。

在山寨吃完晚飯,天已是掌燈時候,袁虎收拾好了,帶上鋼刀下了山寨,撲奔竇家店。

相離四、五里的道路,很近。來到竇家店時,天有二鼓以後,店門早已上好,墻高三丈,他擰身竄上墻去。這座店是坐北嚮南,頭層院子有百十間房,二層院子也有百十間房,東跨院套著也有百餘間,共有三百餘間。

袁虎站在房頂辨別方嚮,一瞧北上房燈光閃爍,料想大家必住正房,他看了看是不是仇人睡覺的地方,這纔來到北上房。一個珍珠倒捲簾、夜叉探海式把窻紙舔破,往屋中一看,正是石鑄衆人。也有在炕上,也有在地下的,他這纔一伏身跳到院內,用刀將門撥開,來到外間屋中一聽,呼聲如雷震耳。這纔伸手把簾子一挑想要進去結果衆人的性命。

他剛一掀簾子,正趕上傻小子紀逢春下地撒尿,伸手一摸沒尿壺,就把茶壺拿過來滿滿尿了一壺。剛尿完就見簾子一動,傻小子就知道是刺客,一抖手照著袁虎扔去。袁虎也沒留神,剛一伸腦袋正碰上,叭嚓一下壺也碎了,尿也灑了。傻小子就嚷:“小蠍子,快拿賊!”

衆家英雄也都驚醒了,大家爬起來,各抓兵刃往外就竄。紀逢春只是一個勁地扯開嗓子嚷,衆人急忙趕出來,再瞧沒人。袁虎早嚇得竄出店外,見眼前有一個樹林子,又怕有人追下來,趕緊跑到樹林裏一蹲,心說:要有人追下來,我暗中拿鐵鏈子打他。偏巧沒有人往這邊追。

大家在店的前後左右找了一找,沒見有蹤跡。衆人回到屋中見紀逢春把店裏的茶壺給摔了,都說傻小子太愣,讓賊跑了。紀逢春說:“我白天也沒跟賊動手,誰想他晚上倒來了,我原想拿他也不費事,一茶壺他就跑了。活該他命大!”石鑄說:“我想這必是小狼山的賊黨!暗中在房上藏著,等咱們睡著了,他下來行刺。”傻小子說:“虧得我這泡尿救了你們這些人的性命,要不然都把腦袋丢了。”石鑄說:“傻小子倒有了功,咱們睡吧,明天等馬賢弟的兵來到再去收拾他們。”衆人又安歇下來。

天已有三鼓,袁虎在樹林子蹲了半天也沒人來追。總是賊人膽虛,自己不敢再返回去,就站起來要回小狼山。天上朦朦月色,借著星月之光,剛一出樹林子,見對面來了兩個人,袁虎嚇得真魂都出了殼,心中疑惑是竇家店的人由別路追他來了。有心回樹林,知道已被來人發現,自己把刀一順,闖上前去!來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個老道。都是一樣打扮,看年歲有三十餘歲,頭帶九綰道巾,身穿寶藍緞道袍,青護領相襯,背後背定寶劍,綠鯊魚皮鞘,真金什件黃穗子。他仔細一瞧,認得乃是孽龍溝的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

這兩個人由佟家塢佟家四柱被擒之後,就同著幾個教中人逃到了四川峨嵋山通天寶靈觀,保著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恩爲主,分頭到天下各地勸教。他們此次西來一則訪友,二則給八卦教約人,以爲佟金柱報仇,淨往各處山林海島訪查失散的教中人。

今天正走在這裏,正遇見袁虎。兩個老道一聲:“無量佛!袁將軍久違了。”袁虎說:“二位祖師意慾何往?”老道就把訪察教中人,天下勸教的意思一說。袁虎說:“我現在小狼山落草了。”就把朱義如何惹禍搶親,怎麽遇見和尚打他,現在有大清營的差官約著金家莊的鄉兵,怎麽袁龍死在鄧飛雄之手,今天行刺未成的話說了一遍。

老道一聽哈哈大笑,說:“袁將軍不要緊,我二人既來到此處,給你哥哥把仇報了就是了。明天來一個拿一個,我二人暫且不走了,本打算要上迷魂莊,住在迷魂太歲那裏去,這就不用去了,跟你回歸小狼山就是。”袁虎說:“甚好,二位祖師爺跟我走。”兩個老道搖搖晃晃跟袁虎回到小狼山。

天色已經大亮,衆賊尚未起來,袁虎說:“你們二位暫且歇息歇息吧。”同到西跨院打開鋪蓋,和衣而臥。

天至正午,大家起來,袁虎就把昨夜之事對衆賊說了一遍。接著請出老道,剛要擺飯,只聽外面喊殺連天。原來,馬玉龍帶領子弟兵、衆家英雄來打小狼山。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回 妖道錯散迷魂藥~石鑄誤投趙家莊

卻說鐵頭獅子袁虎同清風、飛雲等人陪著兩個老道剛要吃飯,就聽外面一陣大亂。原來是小白猿竇福春和衆位差官來掃蕩小狼山。

金棍將賽靈官鄭華雄同鄧飛雄兩個人帶領一百孩兒兵,來到東山口外,擺開陣式,單等賊人走出山口。山口裏,鐵面天王朱義依仗兩個老道助陣,並沒有把衆官差看在眼裏。這時,混江魚馬忠懷抱著青銅峨嵋劍,帶領二百嘍兵來到山口。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一瞧,一百孩兒兵爲首的是一個小孩子,這些小孩都穿一樣衣裳,每人都是一條檀木棒,不覺心中好笑。

老道說:“朱寨主,今天不用你出去。他們來一個我拿一個,來一百個我拿五十對,放走一個我不叫葉守敬!”朱義說:“好!但願祖師爺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老道說完話由隊裏竄出來。

金棍將鄭華雄一瞧來了個黑臉老道,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冠,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相襯,足下白襪雲鞋,背後插著寶劍,手中拿著螢刷。金棍將鄭華雄也不知道是誰,拉著棍就過去,跳到當場。

老道說:“你等好大膽量,竟敢前來送死!你是何人?祖師爺劍下不死無名之輩。”鄭華雄說:“你要問你家大太爺,我姓鄭名華雄,外號人稱賽靈官金棍將,只因我尋找義兄鄧飛雄來到此處,遇你等在此結黨爲羣,佔山爲寇,欺壓良民,攪擾地面,你等要明白些事,趁此改邪歸正,急速退去。你家鄭大爺有好生之德,饒你不死!”

老道哈哈一笑說:“好孽障!待山人結果了你!”伸手拉出囊沙迷魂袋,照著鄭華雄一甩,鄭華雄聞著一股異香就知道不好,趕緊往回就跑,未及五步,“撲咚”栽倒在地上。

馬玉龍一瞧不好,趕緊掏出解藥瓶,自己先聞上,跑過去再給鄭天雄聞上。兩人剛要退回陣來,老道舉劍就奔鄭華雄砍去。說時遲那時快,馬玉龍背起鄭華雄跑回本隊。接著,馬玉龍手執兵刃,反轉身來,夠奔老道,老道抖手又一甩迷魂袋,打算把馬玉龍摔倒,哪裏知道馬玉龍聞了解藥不怕。老道大吃一驚,他除了倚仗迷魂袋贏人,本來沒多大能爲。自己一想如果與馬玉龍交手,性命可就休矣,三十六計走爲上,轉身就跑。

虎囤真人葉守清瞧哥哥敗下陣來,連忙問怎麽樣,葉守敬說:“不成!你我不要攪混水了,快跑吧!”兩個老道竟自逃走。

袁虎一瞧,氣往上撞:兩個老道都是虎頭蛇尾,大話吹破了天,卻不見什麽能耐,待我跟鄧飛雄拼個死活。趕過來惡狠狠又照著鄧飛雄砍去,只走了三、五個照面就被鄧飛雄手起刀落將賊人殺死。嚇得朱義、馬忠膽裂魂飛,兩個不敢上前動手,落荒逃走。

衆家英雄追上小狼山,放火燒了山寨,嘍兵四散奔逃,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往正北爬山越嶺也逃走了。這時,竇福春說願意帶著一百子弟兵跟隨馬玉龍效力當差。馬玉龍也很高興,叫竇福春回家安置安置,並說:“現在大人在寧夏府駐扎,我們在寧夏府會齊吧!”其他人分頭追趕飛雲、清風。

單說碧眼蟬石鑄同著紀逢春、武國興、李環、李佩、孔壽、趙勇、小神童勝官保、小丙靈馮元志、小火祖趙有義這十個人順著山坡往正北追趕,馬玉龍衆人順大道追下去。

衆人在後面緊緊追趕,賊人捨命奔逃,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不雅如脫籠之鳥,恨不能肋生雙翅。石鑄等十個人一直追到日色西斜還未追上,石鑄說:“大家不要追了,賊人腿腳甚快,料想追不上了。天也不早,咱們找個地方歇息歇息。”衆人說:“也好。”說著話往前行走,擡頭一瞧不遠有一所莊院,估計是個大戶人家。

衆人進了這個村莊,大門朝著路北。石鑄上前叫門,由裏面出來一個莊客說:“衆位找誰?有什麽事?”石鑄說:“在下我姓石名鑄,我等是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查辦西夏,路過寶莊,錯過宿店,想在貴處借宿一夜,明日一早起身。”家人說:“我進去回稟一聲,我家莊主爺倒是最好交友的人。成了你也別喜懽;不成你也別惱!”這個家人轉身進去。

工夫不大出來說:“你們衆位來吧,我家莊主爺有請!”把衆人往裏讓,石鑄說:“貴處叫什麽地名?屬哪裏管?莊主爺貴姓大名?”家人說:“我們這裏叫押虎寨,這村莊淨是姓趙的,屬藍田縣管。我家莊主爺常在中、外國做買賣,叫趙鴻泰。”說著話進了大門,石鑄一看是西房有三間,東房三間是門房,迎門八字影壁,轉過影壁是西邊的睡虎門,進了睡虎門,往裏面轉,正北房五間,南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院中方塼鋪地。

剛來到院中見北方臺階上站著一人,是鄉中財主打扮,身穿藍綢褲褂,白襪雲鞋,並未穿長大的衣服,說:“原來是衆位校尉老爺,今天來到敝莊真是蓬蓽生輝,衆位請裏邊坐吧!”擡手往裏讓。石鑄等一進屋中,見墻壁上掛著名人字畫、花卉翎毛、山水人物,屋中擺設無一不講究。

衆人落了座,吩咐家人獻上茶來。石鑄說:“莊主尊姓大名,作何生計?”這人說:“在下姓趙名鴻泰,原本做買賣爲主,現在有十數頃田地,在家養福。今天衆位虎駕光臨,真乃三生有幸,未領教衆位老爺貴姓?”石鑄都一一引見了。

石鑄說:“我們原是追賊,錯過鎮店來到貴莊打擾。”趙鴻泰說:“哪裏話?來到家中甚爲方便。”吩咐家人擺酒,工夫不大,杯盤連落。石鑄一瞧,雖是鄉村地方,也是鷄鴨魚肉滿席,酒味飄香。莊主陪著大家喝酒,海闊天空無所不談。直吃到二更,衆人喝的酒也不少了,覺著有點醉,大家方纔散席。這時,在這北上房有人正打點鋪蓋,趙鴻泰說:“衆人安歇吧,我不奉陪了,明天吃了早飯再走。”趙鴻泰辭了衆位回到後屋。

石鑄說:“這位莊主倒很愛交友,待人也和氣。”石鑄同勝官保、馮元志、趙有義在東裏間安歇,武傑、紀逢春、李環、李佩、孔壽、趙勇在西裏間,大家把門關好。

趙鴻泰雖是買賣人,但交結甚寬,衆人哪裏想到逃走的葉守敬、葉守清今天白天也來到他這裏,意思是勸趙鴻泰歸服八卦教,並說有百般的好處,他也就信以爲真。晚間趙鴻泰告辭了石鑄等人,到了後面跟老道談起閒話,無意間說起了剛纔在前屋接待了一些彭大人的差官投宿。

老道一聽,心中一動,也沒告訴趙鴻泰他們跟彭大人的官差有仇,心想等都睡下了再去結果他們的性命,這是後話。不知石鑄衆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一回 瘟癀醉人人自醒~桿棒殺賊賊復逃

話說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聽到趙鴻泰無意中說出前面有欽差彭大人的差官來投宿,老道心中暗想:“這可活該!今晚我等他們睡著了再用瘟癀香將他們薰過去,我一刀一個將他們全殺死,以出我心中惡氣。”老道想罷,趙鴻泰也去安歇了。

天有三鼓時,兩個老道換好了夜行衣,由花園縱身上房,躥房越脊,施展飛簷走壁功夫來到前面北上房前坡,使一個珍珠倒捲簾,夜叉探海式,聽了聽屋中鼾聲震耳,呼聲如雷。老道由房上竄下來,將門撥開,葉守敬說:“兄弟你給我巡風,有什麽動靜,你一捏嘴,哨一響我就出去。”葉守清點頭答應。

葉守敬看四下無人,這纔把自己鼻孔堵上,拿出瘟癀香用自來火點著,由東裏間窻戶捅進去,點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把瘟癀香拿出來又奔西裏間窻戶。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葉守敬把寶劍拉出來夠奔屋中,剛一到門坎就看到房上有一個黑影,“叭噠”一個暗器正打在葉守敬的後腦海,這乃是墨羽飛蝗石頭子。這時,葉守清在房上已經見南房躥過一個人,趕緊就捏胡哨。葉守清由房上躥下來,南房那人也跟著下來。只見這人有二十餘的年歲,頭上青絹帕罩頭,一身青,手拿一把利刃。不由分說,葉守清擺劍就是一劍刺去。

這時葉守敬腦袋上已經打了一個大疙瘩,心想反正屋裏的人薰過去了,回身竄到院中幫著葉守清動手。這個人不但刀法、門路精通,而且甚是驍勇。一面動著手,一面說道:“好賊!你敢來到這地方偷盜,今天一個也跑不了,讓你們知道二太爺有多大能爲!”說著話,這院裏家丁人等聽院中直嚷,也都醒了,齊聲喊拿。

趙鴻泰正睡的困眼朦朧,聽外面家人齊嚷“拿賊,自己趕緊起來,由墻上摘下一口刀來。吩咐家丁:“不要亂,點起燈籠火把,亮子油松,跟我前去。”大喊道:“好個膽大賊人!膽敢到我家偷盜,今天休要想逃走!”趙鴻泰帶著家人夠奔前面仔細一瞧,借著燈光見兩個老道與一個年輕人殺得難解難分。趙鴻泰趕緊嚷:“別打了!都不是外人,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兩個老道往圈外一跳,那位少年英雄也閃在一旁。

趙鴻泰說:“過來,我給哥倆引見一下那位少年英雄!”這年輕人原來是趙鴻泰表弟,名叫甄道遠,外號人稱神刀太保,久走嘉峪關邊外的鏢頭,時常到他表兄這裏來。表兄弟兩個異常親近,今天正是來看望他表兄。夜晚剛到這,見兩個老道撥門,他只當是賊。

趙鴻泰把大家引進屋裏,說:“二位道友不在後面睡覺,到前面做什麽呢?”老道說:“既是甄賢弟就不是外人了。實對你說,我們跟大清營的差官仇深似海,我今天在後面聽你一說他們在此投宿,就決心結果他等的性命。”趙鴻泰說:“不可!這些人都是跟彭大人的差官,要在別處我不管,在我家裏豈不害了我了!”

甄道遠也說:“二位道友不可這樣粗魯!你們跟他們有仇,在別處可以;我表兄是務本過日子,要在我表兄家裏殺官,情同造反,叫官兵知道準得抄家。”兩個老道說:“我們已經用瘟癀香把他們薰過去了,要不然,我們把這些差官搭到外面,別連纍你們兩位!”

趙鴻泰說:“那也不行!就是打我這弄走了也不可。你們二位來到我這住著,我預備了吃喝,哪樣我也沒把你們二位錯待!再者說:‘冤家宜解不宜結’,要在我家做這件事,那還了得!”葉守敬說:“兄弟,咱們可是八拜之交,白天我來跟你說的話你可記得,就是你的這位表弟也如同我的表弟一般。我想兄弟你們哥倆要是歸了我們,以後準是高官得做、駿馬得騎。我們得了天下之後,你兩位就是開疆斬土的功臣,列土分封的大將。”

趙鴻泰一聽,心中也就猶疑起來,本早就有心歸他們八卦教的。他這個表弟是個渾人,雖然是在外頭保鏢,也有些世路不通,就仗有一身好能爲。趙鴻泰說:“我們要歸你們這八卦教,要把他們這十人一殺,我們的家眷怎麽辦?”葉守敬說:“家眷仍然在這住不要緊。”趙鴻泰說:“也好,要殺就殺吧!”葉守敬說:“只要兄弟你助我一臂之力把他們殺了,我給你走轉牌到四川峨嵋山見爲首之人,那時必是你們一件大功。”

趙鴻泰說:“他們十個人此時不能醒?”葉守敬說:“不能!我那瘟癀香能管三個時辰,此時不到四更。”趙鴻泰說:“你們二位去殺吧,殺完了叫人搭到後頭一埋就得了。”兩個老道說:“咱們兩人分東西屋進去。”說著話進到東西裏間,只見黑洞洞的,叫家人點上燈火一瞧,屋中一個人也沒有了。

兩個老道齊聲嚷:“怪!”說:“明明白白聽他們在屋中睡覺鼾聲震耳,我們拿瘟癀香把他們薰過去了,怎麽會沒人?”趕緊拿著燈籠火把,立刻帶著家人四下尋找,前後都找到了,沒人!趙鴻泰說:“了不得了!這個亂子你給我惹大了,這裏頭必有能人把他們救走了。回頭官兵一到,必要先打我這村莊!”老道說:“不要緊,我兩個人在這住兩天,慢說他不能來,就是來了有我們呢!咱們先把屋中燈點上,從長計議。”四個人進到屋中把燈點上,各處照了一照,還是沒有一點蹤跡。

書中交代,什麽事總是命裏該然。老道用瘟癀香往東裏間一捅進去,碧眼金蟬石鑄正醒著。見窻戶一響,捅進一個香頭,就知道不是瘟癀香,必是薰香!自己身上帶著馬玉龍在吳家堡給的解藥,趕緊掏出來,自己聞上,給勝官保、馮元志、趙有義也都聞上,慢慢將衆人推醒。這纔夠奔西裏間把武傑衆人推醒,也都聞上解藥。衆人起來就在屋中一聲不言語,各拿兵刃等著老道進來。

見外頭有一個人跟老道動上手,石鑄同衆人將後窻戶推開都躥了出去。石鑄把衆人叫到無人之處說:“大家商議商議,此事該怎麽辦?”勝官保說:“你老人家願意怎麽辦就怎麽辦!”石鑄說:“你們只等我進去探聽探聽。”又返來到暗中一聽:老道要殺,趙鴻泰不願意,後來老道一勸,趙鴻泰也依從了。

石鑄聽明白後竄到外面見了衆人,石鑄說:“咱們在此投宿,這位趙莊主倒不錯。遇見這兩個妖道實在可惡!等他睡著了,咱們把他殺了!”衆人于是就在外面等著。

天有四更以後,石鑄急忙上房見後屋中燈光閃爍,就聽老道說:“你們二位只管放心,差官來了有我們呢!”趙鴻泰說:“你們二位道爺走吧!不怕差官老爺,來了我們央求央求就完了。你們在這可不好辦!”兩個老道說:“那也好,我們走吧。”站起身往外就走。

石鑄回來說:“咱們在外頭等他。”這十個人就來到村莊門外,各持兵刃,聞上解藥。大家知道賊道沒多大能爲,就倚仗瘟癀香。衆人在村前等候多時,就見兩個老道由對面走來。石鑄這纔積足丹田,一聲大喊:“好個妖道!今天暗設詭計,打算要謀害你家衆位老爺,焉知道天神不容你等,我們在此等候多時了,待我拿你!”

勝官保說:“石爺爺,咱們倆人拿這個雜毛老道!”石鑄拉著桿棒撲奔過去,勝官保拉著龍頭桿棒撲奔葉守敬。老道一擺寶劍,照石鑄劈頭就剁,石鑄往旁邊一閃,抖桿棒就把葉守清扔了個跟頭。勝官保那邊也是一照面就把葉守敬扔倒。兩個老道爬起來,嚇得膽裂魂飛,撒腿往北就跑,衆人隨後緊緊追趕。

一直追到天色大亮,前面有一座山。石鑄瞧著甚是險要。剛追進山口,就聽一棒鑼聲,出來無數兵將,把去路擋住。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回 三寨主佔據大狼山~十英雄被綁剜心柱

話說石鑄十個人馬不停蹄地追趕老道,已有數十里之遙。天色已經大亮,追到一座山前。眼見老道跑進山口,衆人追得嘴尾相連,也不過相離三、四箭遠。石鑄擡頭一看是個鵝頭峰,甚爲險要,真要有人把守,一人當關萬夫難過。十個人剛追到山口,就聽裏面一棒鑼響,頓時呐喊連成一片。

衆人往對面一看,有三、四百嘍兵奔過來,各執刀槍棍棒。爲首一人年有三十以外,身穿藍綢褲褂,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手中擎著一條花槍,坐下騎著一騎白馬,用手把槍一指說:“哪裏來的小輩?膽敢這樣造次!”石鑄說:“你要問我,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我等跟隨欽差大人當差,捉拿天地會、八卦教的反賊,今天追到這裏。你要知時達務,趁此把老道放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殺進去,鷄犬不留。”

這個山賊一聽,哈哈大笑說:“我算計是誰,原來你等是彭賍官手下的差官!你也不知道你家大王爺的厲害,方纔那兩個老道是我的拜兄。今天既來到我這裏,我焉能叫你等拿去?”石鑄說:“你這廝!好生大膽,莫非你還敢拒捕不成?你通報上名來,我先將你拿住。”那人說:“你要問你家大王爺,這山叫大狼山,我姓楊名堃,綽號人稱出洞鼠。”石鑄說:“好!原來是一個無知的小老鼠,待我拿你!”

石鑄剛要過去,後面小丙靈馮元志一聲喊:“石大爺閃開!待我拿他。”說著話過去掄刀就剁,楊堃用槍相迎,一個在馬上,一個在地下,也就是三、五個照面,馮元志抖手一鏢,楊堃在馬上一閃身躲開。頭支鏢躲開了,二支就到了,正打在賊人左肩頭。賊人撥馬往隊裏就跑,說:“你等別走,走的不是英雄!”話猶未了,就聽嘍兵隊後邊一聲喊:“賢弟休要驚慌,待我來拿他們!”說著話往前一竄。

馮元志擡頭一看,見這個人約有四十開外的年歲,面似黑灰,一雙怪眼,頭上青絹纏頭,一身青。手中拿著一口鬼頭刀,帶著一個兜囊,囊裏不知帶的什麽東西?馮元志把刀一擺說:“小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這個說:“小輩要問,我乃大狼山的二寨主,姓甄雙名士傑,綽號人稱迷魂太歲。”

原來這座大狼山有三位寨主,大寨主出洞鼠楊堃,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傑,三寨主叫粉面哪咤賈士源。他們這三個人在大狼山招聚四、五百嘍兵打劫來往客商,素常就不安本分,發賣薰香、迷魂藥、鷄鳴五鼓返魂香。依仗地勢險要,人煙稀少,時常有江洋大盜跟他們來往。

今天是大寨主、二寨主下山,三寨主守寨。見楊馮一敗,甄士傑氣往上撞,這纔趕奔過來,通上名姓,擺刀照定馮元志分心就刺。二人各施所能走了有三、五個照面,馮元志抖手就一鏢,賊人閃身躲開。一連三支,賊人身體靈便都躲開了。賊人哈哈大笑著說:“好小輩!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賊人一搶上風頭,用囊沙迷魂袋照馮元志一甩,馮元志聞著一股異香,覺著頭眩眼暈,翻身栽倒。

這邊小火祖趙有義一看,氣往上撞,伸手拉出七星攘子,大駡:“好賊!膽敢傷我兄長,待我結果你的性命!”往前一趕,就與迷魂太歲甄士傑殺在一處。兩下走了有七、八個照面,甄士傑就把囊沙迷魂袋一抖,趙有義聞見一股異香,也是頭昏眼暈,翻身栽倒。

那邊早有嘍兵把馮元志、趙有義用鈎桿子鈎過去。傻小子紀逢春一瞧就急了,說:“好呀!我們的人全給拿了去。”把短把錘一擺就跳了過去,憋足丹田一聲喊:“好賊崽子!待我拿你。”紀逢春剛說完“捅嘴、打腿、掏心、灌耳”,甄士傑往旁邊一閃,照著紀逢春就用囊沙迷魂袋一甩,傻小子咕咚栽倒。

武傑一看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膽敢把我的朋友都傷了,今天跟你沒完!”一擺手中單刀竄過去,冷不防就是一鏢。賊人一閃身躲開了,再往前一竄,用囊沙迷魂袋嚮武傑一甩,武傑也倒了,早有嘍兵拉過去捆上。

李環、李佩一瞧就急了,兩個人拉刀趕過去,破口大駡:“賊人!我跟你勢不兩立。”兩個人打算一擁齊上,捉拿賊人,哪想到兩、三個照面也被沙魂袋摔倒。

孔壽、趙勇一瞧來了十個人叫人拿住六個,自己還回去做什麽。各拉短鏈錘撲奔過去,照定賊人就打。甄士傑身體靈便往旁邊一閃,說:“來者兩個小輩,你是何人?”孔壽說:“賊人要問,你家老爺姓孔名壽,綽號人稱黃面金剛。”趙勇說:“你家大太爺姓趙名勇,人稱白面秀士。”兩個人剛道完名姓,賊人趁勢一甩迷魂袋,兩個人一聞見異香照舊栽倒,被獲遭擒。

這個時光把石鑄、勝官保爲難住了,有心走吧,衆人都被擒了;有心不走過去也得躺下,碧眼金蟬石鑄本是個精明強幹的人,這時也癡呆獃發愣,沒了主意。無可奈何,石鑄只好把瘟癀香的解藥聞上,也給勝官保聞上,心裏也不知道這個解藥能行不能行?

兩個人聞上解藥,勝官保說:“咱們爺倆憑天由命吧!”說著話一抖龍頭桿棒撲奔了甄士傑,賊人一瞧來了一個小孩,賊人說:“你是哪家的孩子!”勝官保說:“小太爺姓勝,我叫官保,綽號人稱小神童,你快把我的朋友放回來。如若不然,我立時結果你的性命!”甄士傑一聽微微冷笑說:“你這小畜生,真是找死!”說著話掄刀照定勝官保就剁,勝官保閃身躲開,還沒來得及還手。甄士傑一甩囊沙迷魂袋,勝官保也翻身栽倒在地。

石鑄一看勝官保也被獲遭擒,急得落下淚來。想當初總是我把他帶出來的,他還是個小孩子。銀頭皓叟勝奎屢次託付我,今天要叫他受了害,我怎麽回去見人?再說今天來了十個人,單我一個人回去,如何交待。想到這裏,心一橫,牙一咬,大喊道:“今天石大太爺這條命不要了!”說著一抖桿棒照定賊人就掃過去。甄士傑來個旱地拔蔥往起一縱身閃過桿棒。接著,甄士傑使了一個虛招,叫做野戰八方藏刀式,翻刀照定石鑄砍來。石鑄往旁邊一閃,甄士傑乘機一抖迷魂袋,石鑄倒在地上。

甄士傑見石鑄也躺下了,哈哈大笑,吩咐手下孩兒們:“把這十個人給我搭進大狼山寨,綁在聚義廳前,開膛摘心做人心湯,我要痛飲一杯!”手下嘍兵答應,搭著十個人撲奔裏面大寨。

此時裏面三寨主正同兩個老道在大廳吃酒,甄士傑帶著嘍兵將十位差官放在大廳以前,說:“道兄!小弟業已將這十個小輩拿住了。”老道說:“好!既然如此,將他十個人綁在外面拿解藥解過來,叫他們死得明明白白!”大寨主出洞鼠楊堃也附和著說:“好!”

甄士傑吩咐手下人將這十個人綁在外面兩邊樁木上,給手下嘍兵一瓶解藥,往十個人鼻孔上抹一點。工夫不大,這十個人都蘇醒過來。睜眼一瞧,見正北五間大廳,兩旁有幾十名嘍兵站立伺候。當中坐定出洞鼠楊堃,旁邊會定瘟癀道人葉守敬、虎囤真人葉守清,下手是二寨主、三寨主。

只聽一聲吆喝:“將十個人開膛摘心了。”不知十位差官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回 虎落平原遭犬欺~石破廳堂遇救人

話說大狼山三個山賊在聚義廳把十位差官綁在樁柱之上,甄士傑吩咐嘍兵用解藥把衆人解過來。他這迷魂藥配方獨特,藥力十足,兩軍陣前那是百發百中。這些藥經常發賣給綠林中的賊寇,十兩銀一副。又常撒下小賊去拍花,爲的是用這些人的眼珠子、腎囊配藥,淨做些傷天害理之事。三寨主賈士源是他師弟,也跟甄士傑學習配製迷魂藥的全部奧妙。這種迷魂藥的藥方原是真人卞文通所傳,這人住在野鳥山配仙觀。大寨主楊堃要把這十個人開膛摘心,旁邊賈士源說:“且慢!兄長,咱們哥三個落草佔山爲寇,乃是出于不得已而爲之,不過是借此棲身。再者說咱們又跟彭大人的差官無仇無冤,縱然是二位真人把他們引入山寨,今日動上手將他們拿住也就是了。可有一件,殺官情同造反,據我看是殺不得!”

楊堃說:“三弟,怎麽殺不得?”賈士源說:“要一殺,官兵一來,那時大狼山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楊堃說:“三弟,你說的這話也倒對!無奈,擒虎容易放虎難,既然把他等拿住,要是不殺,將來放虎歸山,定要傷人!剪者若不除根,終爲喪身之禍。”甄士傑說:“你們哥倆不必說了,咱們既坐了逆囚還怕什麽?已經佔山爲寇,又怕什麽王法?”

老道在旁微微一笑說:“我看這是一些多餘的話!如今若是一發善心,把他放了,這個亂子就惹大了;乾乾淨淨把他們一殺倒沒事。大丈夫做事要有決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衆人一聽,老道這話也倒有理。此時天也黑了,大寨主楊堃說:“咱們先擺酒吧!既是道兄這麽說,咱們也不必前思後想,就叫手下把他們十個人開膛摘心吧!”三寨主說:“也好。”說著話擺上酒菜。

內中有一個嘍兵頭目叫吳長祿,這山上殺人都是他動手。這小子長得一臉的橫肉,一抹的胸毛,兇眉惡眼,他在外面早就等候這個差使。先叫夥伴預備兩桶涼水,再要一個大木盆、一把牛耳尖刀。石鑄他們十個人都在樁上綁著,其中有五個在西邊綁著,這五個頭一個是石鑄、第二個是勝官保、第三個是馮志元、第四個是趙有義、第五個是傻小子。吳長祿準備先從石鑄這邊殺起。

衆人面面相覷,沒有誰說一句話,就是紀逢春嚷得懽,說:“石大哥!他們怎麽還不動手,殺了不就玩完了吧?還磨蹭個啥?可有一件,咱們做鬼以後你可叫著點我,我可找不找閻王殿!”看看大家都不說話,他又自言自語地說:“我纔冤哪!連個媳婦都沒摸著,我這輩子白活了。再託生人早娶個媳婦,省得不娶媳婦就死!”石鑄說:“傻小子,你別嚷了!你也不怕人笑話,大丈夫生而何懽,死而何懼!”正說著話,就見吳長祿把木盆放在石鑄面前。手拿一把刀,有一尺多長,三指寬,往口內一咬就把石鑄的衣裳扣子解開了,把衣服再往左右一分。石鑄一瞧,這是一刀命歸陰哪!自己把眼睛一閉就等死了,吳長祿拿著刀先在石鑄前胸量了一下。就聽“叭嚓”一聲,寒光一道,鮮血崩流。石鑄可沒死!

原來是:吳長祿剛要動手,突然來了一塊石子打在他的手上,吳長祿疼得在石鑄眼前直打轉。正嚷著又一石頭子正打在吳長祿的鼻樑上,頓時鮮血四濺,嘍兵亂作一團,都喊道:“了不得了,上面有人!”就見房上有一個人手中拿著暗器,正往下打。

三位寨主擡頭一瞧,趕緊各抄兵刃。出洞鼠楊堃就要上房。就聽房上這人一聲喊:“呔!你們這些個小輩,好生大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膽敢在此殺人!”楊堃竄上北房一看,是一位少年,頭上藍絹帕罩頭,身穿灰練絹衣裳,手中擎著一口單刀。楊堃剛要打北房往東房竄,這人一抖手,一個墨羽飛蝗石頭子正打在楊堃的面門上。楊堃氣往上撞,剛要過去,這人掉頭就跑。

書中交代,來者乃是神行太保姚廣壽,只因由尹家川把事情辦完,打算追欽差大人夠奔寧夏府。在路上,姚廣壽想回家看看母親,此人最孝。于是叫衆人先走,替他在大人臺前請假,說他回家安置安置,隨後再追趕大隊。這纔回到姚家寨見了母親。見了母親之後,就把衆人保舉他跟大人效力的話說了一遍,母親樂得眉開眼笑,說:“理應如此!男子漢大丈夫總要奔正路,你要好好當差,倘能得個一官半職的,也可光宗耀祖,老身我看著也喜懽。你也不必惦念!家中有我照料。”姚廣壽把家中的事安置安置,住了一天,辭別了母親,起身夠奔寧夏府。

話說這一天正走到大狼山,遠遠看見石鑄跟山賊動手,被人用迷魂袋拿住了。姚廣壽一瞧:“了不得了,這是我們的同事差官老爺,我可不能不管!”自己想著就要過去,又一想,我過去也不成,石鑄既被人家用迷魂袋一甩就躺下,我過去也得被擒,莫如現在想個辦法,晚上再到山寨去,大約暫時不會出什麽事!自己這纔隱在一旁,等山賊走了回去,他把道路踩了踩,自己找了個山莊吃了點東西,候至天黑,這纔夠奔大狼山。

進了山口,也沒嘍兵巡查,順著山坡上去來到寨門。遠遠一看號燈高懸,人聲鼎沸,他就繞著來到東邊。擰身竄上寨墻,竄房越脊來到分賍聚義廳的東配房一瞧:正在殺害石鑄!姚廣壽趕緊掏出飛簧石照著拿刀之人就是一石頭子,正打在手背上。又一石子打在賊人面門,賊人堆裏就亂了。

楊堃等人在後面緊緊追趕,姚廣壽一邊跑一邊心想:我一人敵不了這夥賊,先把他們引出來再說。姚廣壽腿腳快,他們哪裏追得上,由前寨一繞彎就奔了後寨。在房上往四下一瞧,房屋不少,燈光閃爍,北上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姚廣壽竄到院中來到北上房窻根以外,聽有個婦人在說話。用舌尖把窻紙舐破,往屋中一看,見屋中的前邊炕上坐著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女子。婦人有三十來往,打扮得十分妖冶,面帶一股淫蕩之色;這個女子有十七、八歲,長得十分俊麗。敢情這就是山寨寨主的家眷。

就聽婆子說:“寨主嬭嬭,今天前寨敢情殺人哪。”這婦人說:“殺誰呀?”婆子說:“早晨來了兩個老道,是追老道來的幾個人,都被寨主爺用迷魂袋拿住了,現在綁在外面要開膛摘心。”就聽這個婦人說:“天也不早了,你到外面問問二寨主爺,還回後頭吃飯不?再者後頭沒人也不便。”

姚廣壽一想,我先給他們放起一把火,就能把他們全引過來了。在後院有三間東房,裏面堆著些柴炭,姚廣壽就把自來火拿出來,用硫黃一引,烈燄頓時就上了房頂。姚廣壽竄房越脊再回到前面,在暗中一看,出洞鼠楊堃、二寨主迷魂太歲甄士傑、三寨主賈士源氣喘訏訏地剛回到分賍聚義廳,跟兩個老道說話。忽聽後面傳鑼一響,有人喊:“著火了!”賊人竄出分賍聚義廳一看,後面烈火騰空,猶如千蛇瘋狂舞,更似朝霞染天紅,衆賊人嚇得三魂七魄全飛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回 姚廣壽智救十差官~鄧飛雄義滅三大寇

話說三個賊人由大廳出來,衆賊跟隨在後,見後房烈火騰空,一時著急,意忘記派人把守,急忙奔至後面救火,顧不得殺這十個人了。

大家到後面一瞧,原來是堆柴炭的屋子著了火,三個賊人、兩個老道趕緊命嘍兵挑水救火。

此時姚廣壽見大廳之內羣賊散去,就剩下這十位差官在木樁上綁著。姚廣壽就從房上跳下來,用刀把衆人的繩子一個一個割斷,尋到各自的兵刃,衆人隨著姚廣壽竄出寨外。楊堃等把火救滅,回到前面一瞧,十個人蹤影皆無,不覺大驚失色!

楊堃:“了不得了!這十個人一走,這個亂子就大了。剛纔一起火,我還疑惑這是調虎離山這計,果然如此!”甄士傑說:“咱們趕緊追吧,要放走了他們,真是縱虎歸山,長出牙不定要傷人。”說急不如快,就帶著手下二十多名嘍兵,連兩個老道追出寨外。翻過一座山,就見前面影影綽綽,好像是些人!

姚廣壽說:“賊人追下來了!”石鑄說:“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拼,要憑你我的能爲一刀一槍倒不怕,可是賊人有囊沙迷魂袋,我們沒法對付。依我之見,趁早逃走,將來重調官兵,預備好破他迷魂藥的方法,再來報仇不遲。”

衆人說:“是。”順著山坡逃走,不敢停步。真是恨不能肋生雙翅!一直跑到天光微亮時辰,到了一個鎮店,這裏屬涼州管地,地名叫野馬川,前面有千道河。衆人跑得又乏又渴又饑,進了南村口,打算找一個賣便飯的地方吃點什麽,也好歇息歇息。

正往前走,只見十字街路北有一座大店,外面門口插著旗子,寫的是“欽差查辦陝甘事務彭公巡察使”。衆人停住腳步一瞧,心想天無絕人之路,趕巧在這碰上欽差大人。大家就來到店門口對店夥計說:“辛苦!我們大人住在這?我們是跟大人當差的。”夥計說:“你們衆位既是跟大人當差的,就進來吧。跟大人當差的都在西配房住呢,大人在北上房。”石鑄衆人就來到西配房。

一掀簾子,就看見了花槍太保劉得勇同劉得猛、趙文升、段文龍、曾天壽。石鑄趕緊走進去,笑著說:“敢情是你們!北上房是欽差大人麽?”曾天壽說:“不是!是忠義俠馬大人,不是欽差。馬大人同著追風俠、千里獨行俠、伍氏三雄、邱爺在一起住呢。”

石鑄說:“好!這倒巧了,我們正找你們衆位!”姚廣壽又問:“誰保著欽差起身?”曾天壽說:“是二位蘇老爺,還有徐、劉二位大人,再有二位老英雄陳山、周玉祥、勝奎,就是他們幾位。”石鑄對姚廣壽說:“咱們見馬大人去!”又回過頭來問:“馬大人的隊在這裏沒有?”曾天壽說:“在這對過店裏。”石鑄說:“既是這樣,那就好得很了。”

衆人同著石鑄來到北上房,馬玉龍一瞧石鑄衆人來了,大衆彼此見禮。馬玉龍就問:“石大爺,你們衆位從哪裏來?”石鑄就把一嚮之事述說了一遍。馬玉龍說:“這個事該當怎麽辦呢?”石鑄說:“調官兵勦山!”馬玉龍說:“不必調官兵,有這五百子弟兵也足夠了。叫胡元豹帶了去,再把鄧爺請上跟你們去。”石鑄說:“也好,請鄧爺跟我們辛苦一趟吧!”鄧爺點頭答應。衆人吃了飯,馬玉龍對大家說:“咱們在寧夏府會齊。”

姚廣壽這次沒去,就添上鄧爺,胡元豹同著石鑄以及原來的幾個人帶著五百子弟兵奔大狼山。馬玉龍算還了店賬起身到寧夏府去了,這且不表。

單說石鑄帶兵來到大狼山山口,把隊伍列開,先派探子進山口打探。工夫不大,探子回來稟報:山內並不見一人,山上也無動靜。鄧爺說:“賊人必有詭計!先別忙,咱們等他出來再說。辦事膽要大而心要細,處事宜謹慎。”衆人就白等了一天。到日色平西不見賊人出來,鄧爺說:“咱們先扎營吧。”就離了山口有三、四里遠扎下營,大家埋鍋造飯,鄧爺親身出來巡視。

書中交代,大狼山這夥賊人早就撒下探子,怕有彭大人的兵來,叫嘍兵都藏在山洞。甄士傑把家眷送到離大狼山三十五里地的甄家屯,把細軟東西也都運走了。又叫嘍兵扮作打柴的、行路的、在外哨探有什麽動作趕緊稟報。白天官兵一到,嘍兵就趕回來稟報。三位寨主一商量,甄士傑說:“現在兩個老道一走,可真是給咱們引狼入室了,咱們是跟他們打不打?”出洞鼠楊堃說:“依我之見,今天不必出去!明天他們肯定不能走,等他們放鬆了防範,咱們帶嘍兵燒他的糧草,搶他的營寨,殺他一個片甲無歸。”賊人商量好了,就在山洞裏藏了一夜,次日一早並未出去,又派嘍兵四處打探。鄧飛雄見一天沒什麽動作,就要進山搜山。石鑄說:“不行!咱們山路不熟,不便去。倘中了賊人的埋伏,那可難以收拾了。咱們今天再等他一天,沒動作再說。”到這第二天大家可就都大意了,想著賊人不敢出來,一些毛賊有什麽可怕的。到三鼓時,就聽外面一陣大亂,幸虧鄧飛雄在中軍帳沒睡,聽外頭一亂,趕緊掌號子,衆子弟兵都是合衣而睡,也是怕有動作,中軍帳衆家英雄也出去了。

一瞧後面火起,大家趕去救火。哪想到賊人由前面殺來,衆子弟兵又反轉頭來上前迎戰。幸虧馬玉龍的兵連鄧飛雄的兵都是久經大敵,臨戰不慌,大家都知道隊伍一亂就不得了。昏夜混戰,直到天明,嘍兵如何是對手,大敗往山內逃竄。

鄧飛雄吩咐隨後緊追,這些賊人一看官兵追得緊,逃不開,回頭又戰。工夫不長,又是大敗而逃。出洞鼠楊堃一瞧事情壞了,三個賊人爬出山洞逃跑了。鄧飛雄帶兵到了山寨,把房子連死屍加上一把火,燒得片瓦不存、尺木未剩。大衆兵丁歇息片刻,這纔凱旋而歸,直奔寧夏府,暫且不表。

單說欽差大人自慶陽府起身,這日到了寧夏府,有寧夏的巡撫喜崇阿、將軍慶羊帶著文武官員出來迎接欽差到公館。喜大人、慶將軍上來參見彭欽差,彼此落坐。

二人躬問欽差大人來意,彭欽差說:“只因西夏番王應三年一貢,而今已有十年未見赴京進貢。聖上派我查辦,不知此時情勢如何?”慶將軍說:“現在兩國已立了交界碑,以嘉峪關下駱駝嶺爲交界,兩國人不許越界,過交界立斬。現在外國力量很強,東五路天王是白起戈、鄧丁,西五路天王馮霍楊、馬沙。這東五路的天王時常派商人來此通商,通商的東西按例納稅。這且不說,現在有一件怪異之事,我靜候大人指教!”

彭大人就問:“喜大人有什麽事?請講。”這位巡撫喜大人跟彭公在京是街坊,兩個人由做京官之時就相熟。喜大人說:“事情是這樣,我自到任兩個多月以來,後花園內時常鬧妖精。前不久夜裏,我兒本在屋裏讀書,轉眼功夫就不見了。他今年十九歲,一直跟我在花園書房裏住,這孩子好靜不好動,很少出去遊逛。經我多方盤問,書童說後花園鬧妖精。我就是這麽一個兒子,時常禱告天地。可直到如今還時常有妖精來鬧。”彭公說:“不要緊!跟我當差的有膽子大的人,等他們來了就好辦了,到底瞧瞧是什麽妖精?”喜大人說:“好!求欽差大人幫忙了。”彭公說:“大概一半天也就來了。”說完了話,喜大人、慶將軍都告辭而去。此時徐勝接任甘肅寧夏總兵,也在公館住。

次日,馬玉龍帶著衆人來到了,在大人公館對過住下。過了兩天,石鑄他們也都來了,公館對過的幾座客店都包下來了。

衆人到公館參見大人時,大人把衆人叫到近前說:“現在喜大人家有一件怪事..”衆人一問,大人“如此這般”一說,這纔有:幾位英雄捉妖怪,多少事情說不清。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五回 巡撫衙門捉妖怪~嘉峪關口失故人

話說衆位差官一聽大人說巡撫衙門鬧妖精,衆人半信半疑。差官中有石鑄、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錢玉、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小蠍子武傑、打虎太保紀逢春這八個人。紀逢春開玩笑說:“咱們八個人正好編個八卦連環陣。小孩眼淨,讓勝官保打頭,到巡撫衙門花園子去捉妖!”

吃完了晚飯,各拿兵刃夠奔巡撫衙門。來到巡撫衙門,喜大人派人把八位差官請到廳房。石鑄見了喜大人說:“我們是奉彭欽差大人旨諭,聽說大人這邊鬧妖精。派我們來看看。”彭大人先沒說話,忙著吩咐手下人看茶。手下人把茶獻上來,彭大人問:“你們幾位貴姓?跟大人當差幾年了?”石鑄說:“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武老爺是實任天津衛守備,現在保升遊擊;這位紀老爺是狼山的千總,近個月連辦了幾個案子,蒙大人保舉陞了守備。這幾位是曾天壽、姚廣壽、李芳、錢玉、勝官保,他們五位都是六品軍功。”勝官保嘴快,他搶著說:“他叫石鑄,是五品頂戴把總,只因屢次勦賊辦案有功,蒙大人保舉提拔,而今保舉的折子還沒批回來。”

喜大人說:“今天請你們幾位到後面三間花廳住一夜,在那裏給你們預備點酒菜、果子點心。那裏發生的事,也不知道是鬼還是妖精,我們這衙門也沒人敢到後頭去。以前,我這倒有一個家人,他膽子大,不信鬼神。有一天半夜,他非要去看看,可是一去就沒見出來。第二天一找,他死在門後邊,臉都黑了。興許是妖氣給撲的,如今誰也不敢上後頭去了。”

武傑聽到這裏,頭髮根都豎起來了,身上一陣陣冒涼氣,紀逢春說:“這個事可太懸了!咱們大家來到此處要是給妖精背走了可怎麽辦?”石鑄說:“人心裏沒鬼就不怕鬼,不要緊!喜大人給預備了酒萊,走!咱們到後花園喝酒去。”衆人這纔辭別了喜大人,有家人帶路,拐彎抹角到了後花園。

來到後面一瞧,這個地方真夠清幽雅致,五棟畫樓,臨水而立,幾棵花樹,篩落點點芳蔭。左邊是一片竹林,右邊是一片柳林,風一吹,瑟瑟直響,卻有一些嚇人之處。天剛黑,家人趕緊把鋪蓋放好,點著紗燈,擺上一桌酒菜,拿過茶水,預備一個炭火爐子。衆家人說:“我們可不敢在這伺候了,衆位老爺!我們沒這個膽子!”石鑄說:“你們去吧。”家人慌慌張張地走了。

石鑄說:“咱們今天夜裏都把家夥預備在手底下,要有動靜就一齊出去。”大家說:“不怕!咱們先喝著酒。”

只吃到月上花梢,天有三鼓的光景,李芳就說:“沒什麽動靜!要是鬼怪也該來了,大概是狐仙吧。”石鑄說:“咱們歇歇吧,倒替著睡。”大家剛要躺下,就聽後面“撲咚”一聲,衆人一聽,嚇的目瞪口呆,石鑄說:“咱們出去瞧瞧!”

大家各抄兵刃出去一看,由東房竄下一個東西看是四條腿,一身黑毛,兩隻眼似燈,其形像牛。勝官保說:“你們瞧!是一個狗熊,給他一鏢!”武傑抖手就是一鏢,就瞧那東西一閃身,躲開了!接著撥頭就跑。衆人在後邊追,就瞧這個東西竄房越脊真快!石鑄說:“不必追了!這個妖精跑得可真快,要我看,這個事裏邊有些蹊蹺。”正說著話又聽外頭“撲咚”一聲,由西房又竄下一個東西來,就見這個家夥把嘴一張,撲奔曾天壽而來。曾天壽瞧看不好,一轉身就栽倒了。小太保錢玉剛想過去救他,就瞧由東房上又下來一個,也是四條腿一身黑毛,直撲錢玉,錢玉也翻身栽倒了。這兩個東西搶上去,背起曾天壽、錢玉一縱身竄上房脊,衆人都嚇呆了。

這時,石鑄可就急了,刹時間兩個兄弟都叫妖精背走了,明天怎麽嚮欽差大人交待呢?兄弟之間情義深厚,就是死也得死在一處!石鑄大喊一聲:“追!”于是衆人跟石鑄追出院門之外。

追到城門跟前時,天色已經大亮了,眼看著這兩個東西出了城。石鑄、武國興、紀逢春、姚廣壽、勝官保、李芳六個人一直追到嘉峪關外,太陽就出來了,再一看,這兩個東西蹤影皆無。衆人正發愣,就見山坡上有一條白驢,傻小子說:“小蠍子,你瞧我的造化來了,我正不願意走,這條驢先讓我騎兩步再說!”紀逢春剛一過去,就見這條驢一張嘴,出來一股黑氣直奔紀逢春頸嗓。傻小子翻身栽倒,這頭驢撥頭就跑,姚廣壽過去把紀逢春背起來,也不敢往下追了。

大家來到巡撫衙門稟明了喜崇阿,返身又來到欽差公館。石鑄先拜見欽差大人,大人問:“昨晚上你們捉妖精怎麽樣了?”石鑄說:“這事好生奇怪!昨天夜裏倒是來了兩個:一個像狗熊,一個像虎,打嘴裏噴出來一股黑氣。把曾天壽、錢五兩個人都打倒了。也不知是死活就讓它背跑了,我們追了能有三十里地,一直追到嘉峪關也沒有追上。正在這時候,我們看見山坡上有一條白驢,紀逢春剛要過去拉,這驢由嘴裏噴出一股黑氣把紀逢春也打倒了。我們也不敢再追,把紀逢春背回來,摸他心中還跳,只是四肢發硬,如今不知如何是好、敬請大人發落。”

大人一想:這事真怪。叫人把紀逢春搭過來看看。有人把紀逢春搭過來,大人一看,臉上脖子上都是黑的,心口還熱,四肢發硬。趕緊吩咐聽差的出去請高明先生給瞧瞧受的什麽傷。

這裏有一位高先生,叫高煥綵,在寧夏府是有名的內外兩科高手。把高先生請到公館一看,高先生說:“太危險了!幸虧我來了,他這傷若再有一個時辰,毒氣歸心就得死!”趕緊掏出一粒藥,用陰陽水化開一半,把牙關撬開灌下去。李芳說:“不錯!是個驢精噴的!”先生說:“我給他上點藥,要等一個時辰纔能看出分曉,若是毒不下來,你們就給預備吧!”

別瞧傻小子倒很有人緣,素常他跟誰都不錯,在這時當差的都過來瞧他。都說這是個老實人,不能遭這個害!大家等了有一個時辰,就聽紀逢春肚子吐嚕嚕一響,大家纔高興地說:“這小子有救了!”

紀逢春剛醒過來,一睜眼說:“好厲害!”衆人都說:“不怕了,萬幸!”紀逢春說:“可了不得了!驢也沒騎上,它一噴我,我就糊塗了。我若死了纔冤呢,我連媳婦都沒有。”武傑說:“混帳王八羔子!你剛好又想要媳婦。”石鑄開玩笑說說:“我就知道他死不了,哪能遭這個報!他要是靈牙俐齒永遠沒實話,拔下眉毛當哨吹,嗓子眼往外蹦削器,早就死了。”

有一炷香的工夫,他要出恭,拉的似黑油一般。叫先生瞧了瞧,先生說:“好險!”又給他一粒藥吃。先生這纔告辭而去。

先生走後,衆人議論說:“咱們得設法找那兩個人!”內中就是神槍太保錢文華動心了,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內姪,心想:既叫妖精背去,那是九死一生。我錢文華並沒做傷天害理之事,怎麽遭這樣惡報?石鑄說:“不要著急,人不該死五行有救。”正說著話,由外面跑進一個差人稟報道:“來人了。”石鑄往外一看,手指著外面說:“衆位不必發愁,要辦妖怪之事就在此人身上。”

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六回 呆和尚醉捉熊怪~白仙姑夜劫情郎

話說衆位差官正在勸解錢文華不必傷感,吉人自有天相,看你那位令郎五官相貌,決不象短壽之人,慢慢打聽必有下落。

錢文華說:“老夫衹有此子,愛如掌上明珠。倘有差錯,讓老夫怎麽活?”石鑄在一旁苦苦勸解。衆人正在說話,有差人進來稟報:“現在外面有個怪和尚要見衆位老爺!”又對大家說:“這樣個大熱天他帶著棉僧帽,穿著棉僧袍,扛著蒲團,拿著鐵桿煙袋、紅緞子葫蘆荷包。”石鑄一聽,心想肯定是小方朔歐陽德,又聽見外面金眼雕走過去說:“好歐陽賢弟!你也來了!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你來此甚好。”走進屋裏,大家都過去見禮。

歐陽德說:“唔呀!你們衆位都好嗎?讓我到裏面給大人請安。”大家往裏讓,歐陽德先生來到差官房落坐,歐陽德說:“我本打算到金家莊說善緣,不往這邊來。聽說大人在這裏,我來看看。”金眼雕說:“你來的巧,有一件事大概瞞不了你。這裏出了一件怪事,巡撫喜大人的少爺丢了,二年多無下落,聽說是讓妖精拿去了。昨天派人去捉妖,沒想到從房上跳下一隻虎,一隻熊,又背走了兩個人。衆人追到駱駝嶺,在那邊又見有一條白驢。紀逢春想貪便宜,過去一拉,驢張嘴噴出來一股黑氣把傻小子打倒了,人事不知。幸虧請了一位高先生給救過來了,晚一點也就完了。這個事新鮮不新鮮,你想想是怎麽回事情?”

歐陽德一聽,連聲“唔呀”好幾句,說:“這個事怪哉!大家不要忙,我必定爲你們辦出一個章程來。”馬玉龍衆人就問:“歐陽兄有什麽好主意呢?”歐陽德說:“今天我就到巡撫衙門去捉妖,看看這個妖精是怎麽個樣子?”衆人說:“甚好。”這纔一起去見欽差大人,大人甚爲喜悅,吩咐手下賞歐陽德全席一桌,馬玉龍衆人下來陪著歐陽德開懷暢飲。

直吃到天到黃昏,馬玉龍親自把歐陽德送到巡撫衙門,進去一稟報,喜大人把馬玉龍、歐陽德讓到書房,彼此落坐。

馬玉龍說:“我乃奉欽差大人之諭,特請這位和尚來捉妖。此人姓歐陽單名德字,人稱小方朔,久在外行俠做義,剪惡安良。”喜大人說:“久仰,久仰!和尚寶刹在哪裏?”歐陽德說:“唔呀!我是在千佛山真武頂出家。今天我聽說大人這裏鬧妖精,特意前來捉妖,看看它是個什麽東西?”喜大人說:“甚好!我這裏妖精鬧的實在厲害,大師父要能把妖怪捉住,我就感激不盡了!”馬玉龍說:“歐陽兄在此,我告辭了。”喜大人把馬玉龍送出二門,回頭吩咐手下人在花廳預備酒菜,請和尚到後花廳。

歐陽德一看這個地方甚爲清雅,是北房五間,四周圍著花栅,到處都是奇花異草,靜悄悄,四顧無人。家人用鑰匙把門開開,把屋中掛燈點上,將酒菜擺好,茶水、炭火均已預備齊集。家人說:“大師父!我們可不敢在這伺候你老人家,我們害怕!”歐陽德說:“唔呀!你們去吧。”家人轉身出去,聽候消息。

歐陽德在屋中自斟自飲,一直等到天明並無一點動作。天色大亮,家人過來問夜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歐陽德說:“唔呀!我在這裏等了一夜並無一點響動,我去見見大人。”

來到前面,喜大人說:“大師父可曾見著什麽東西?”歐陽德說:“怪哉!我來了怎麽妖精就不來了。”喜大人說:“大師父你別走了!妖精不來,是你的造化。只要你在,妖精就不敢來了!”歐陽德說:“我倒是沒有什麽造化,我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一連等三天,要是再不來我可就走了。我要上崑崙山去朝山。彭大人跟我原本是故舊之交,他讓我來捉妖,怎麽好推遲?我打算捉住瞧瞧是怎麽一個東西,哪想它不來了!”喜大人說:“就是!”

歐陽德又在這裏住了一天,晚間照舊等了一夜,沒有什麽動靜。到了第三天晚上,歐陽德在花園裏等到三更,正在屋中喝酒,只聽外面“撲咚”一聲,歐陽德往外一瞧可真是一條大狗熊。歐陽德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哪裏走?”奔過去一抓,就把尾巴揪下來了,這個狗熊竄房逃走。

歐陽德一看這個尾巴沒血,是個乾的。歐陽德這纔告訴家人,去請喜大人。大人來到書房,歐陽德說:“唔呀:我正在花廳坐著,聽外面‘撲咚’一響,我出去一看,是個狗熊。我就這麽一揪,倒把尾就揪下來了。是個乾的,沒有血,大人請看!”正說著,石鑄、勝官保、李芳、魏國安四人也都來了,歐陽德把這話又重說了一遍。五個人一商量,決定順著大路追下去。

書中交代這是怎麽一段緣故。原來是賀蘭山金平寨的番王東五路天王,姓白名起戈,人稱金槍天王。他有一個女兒,名叫白鳳英,人稱白蓮仙姑。白天王有八個兒子,衹有一女兒,愛如掌上明珠,練得一身長拳短打的好功夫。時常是女扮男裝到中國遊逛。那一年她正在中國散逛,遇見陝甘巡撫喜崇阿的少爺伯充武。本來八旗的人又好打扮,伯充武又正在青春年少,長得是面如銀盆,亞似美玉,白中透潤,潤中透紅;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鼻如懸膽,脣似桃花;形同少女,卻有一團傲骨英風。白鳳英一見心中一動,就在暗中跟隨上了。她穿的也是中國衣裳,又不纏足,象個文生公子打扮,就有人看見也不知她是女扮男裝。

她看見伯公子進了巡撫衙門,暗中採了採道,就回到店中。她有幾個親隨,都是心腹人,每逢到中國來她必帶上這幾個人。她有一身熊套:是一張熊皮,頭尾都有,人要穿上跟活熊一個樣。賀蘭山一帶有個風俗,每逢到了賽神的日子,大家都穿上各種獸套在廟會上狂舞,叫做賀蘭獸會。

白鳳英自瞧見伯充武,她心中念念不捨。晚半天有二鼓之時,等人睡著,她就穿上熊套,由店起身夠奔巡撫衙門來。竄房越脊到各屋一聽,都睡著了。就見花園有燈光,來到花園一瞧,正是伯充武在花廳讀書,衹有個書童伺候他。

白鳳英往屋中看,是東裏間,順前簷的炕地下有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椅子。伯充武在東邊椅子上坐定,正燈下讀書,白鳳英看的比白天還真切。本來就長得五官俊秀,品貌端方,如此燈下一看,真有如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容。看罷轉身進到屋中,嚇得小童“哎喲”一聲,往桌底下就鑽,一伏身就昏了過去。伯充武聞聲猛一擡頭,見是個野熊,一身黑毛,伯充武渾身抖著說:“什麽東西!”這句話還未說完,野獸搶上前去,把伯充武背起來往外就跑。

此時正交三更,花園裏打更的是兩個人,他們知道公子在這邊住,每夜都要多走幾趟。心想公子爺瞧我們勤儉,也許能賞些錢。這兩個人,一個打梆子,一個打鑼。剛走到這,就瞧見由屋裏竄出一個黑色野獸背著公子就竄上房了,嚇得兩個打更的“當啷”把鑼也扔了,“撲咚”栽倒在地。

話說白蓮仙姑背著公子來到店中,伯充武已嚇得昏迷不醒。轉身到後屋,白鳳英叫醒親隨,告訴他們:“我先走,你們隨後追我。不走嘉峪關,走口子門,就是嘉峪關邊墻堆的口子。”一過駱駝嶺就是外國地面,她還沒到駱駝嶺,隨從的家人也趕上了。他們歇了歇,又往前走。

來到外國她住的地方,叫雕樓,白起戈有八十一間雕樓,就把伯公子背到她自己住的雕樓上,伯公子也沒醒過來,她就給灌了點藥水。不一會,伯充武聞著屋中一股腥羶氣,又見眼前坐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伯充武說:“你是什麽人,我在花園唸書,現在是到了什麽地方?”突然又想到來了一隻黑熊..于是大喊:“你是誰?你必是妖精。”

白鳳英剛要說話,由外面跑進一個僕婦說:“現有萬花仙姑巡查雕樓。”白鳳英一聽,嚇得七魂出殼,就知大事不好。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七回 白鳳英折桂獨佔~紀有德二探獲功

話說白蓮仙姑由巡撫衙門將公子伯充武背回賀蘭山,來到自己雕樓,把熊皮脫去。伯充武剛剛醒過來,睜眼一看,眼前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伯充武說:“你必是妖精,快些說來!”白鳳英“噗哧”一笑,剛要答話,有婆子進來稟報說:“現有萬花仙姑帶人來查雕樓。”白鳳英一聽嚇得趕緊把伯充武藏在她這雕樓的夾壁墻之內,轉身迎接出去。

這位萬花仙姑名叫萬素貞,乃是東五路天王第二駕天王萬道齡之女。他們這女眷的雕樓時常有人盤查,誰要隱藏中原人,查出來按條律治罪,故此白鳳英迎接出去。

萬花仙姑帶著八個使女各抱刀槍,她有十八、九歲,長得五官清秀,滿頭珠翠。來到裏面落了坐,萬花仙姑說:“我今天奉我父王之命,聽說你這裏隱藏著中原人,叫我來查你。”白鳳英說:“你別胡說,我哪裏藏著中原人?這是流言蜚語。”萬素貞說:“既然你說沒有中原人,我就回去了。白姐姐若是隱藏著人,也不必瞞我,我也不能給你聲張出去。”白鳳英說:“沒有!妹妹如不信你就翻。”萬素貞說:“既是沒有,我也不必翻,我就回去了。”萬素貞剛要邁出門檻,又回過頭來,很詭秘地笑著說:“你可別叫別人查出來!若是人家可不答應,我是聽人說的,倒不是來查你。都因爲你我姊妹處得好,所以來告訴你。既說沒有我就走了。”萬花仙姑這纔告辭。

她走之後,白鳳英由夾壁墻把伯公子請出來,伯公子說:“你們這是哪裏?我在花園讀書被妖精背來,我看你們不象中原人的打扮,是怎麽一段事?”白鳳英懂中原話,聽伯充武一問,她說:“我是這賀蘭山金斗寨金槍天王白天王之女,我時常到中原寧夏府去遊逛。那一天我見你在街市上閒遊。我一見你,就覺得這是天賜良緣,故此我將你背來住幾天。我並不是妖精,你只管放心。”吩咐手下人擺酒,僕婦答應,立刻杯盤連落,擺上一桌上等高擺羊席。伯充武也著實餓了,拿起來就吃,也不管好不好,吃了個酒足飯飽。

白鳳英看著甚爲喜悅,說:“公子,我今天把你請來,非爲別事,你我也是前世的姻緣,月下老人早已將咱二人赤繩繫足。”伯充武說:“你把我背來,想要幹什麽?依我之見,你最好把我送回去。”白鳳英說:“人非草木,誰能無情。我自從上次見到你,茶思飯想,時刻惦念在心。今天我既把你背來,焉能放你回去?”伯充武本是個唸書的人,情知道也是走不了,這已是來到外界地面。再者看白鳳英長得又十分美麗,自己也就順水推舟,最後,竟是二人手挽著手共入羅幃。

一住就是十天,白鳳英想:我把巡撫的少爺背來,他們焉有不找之理?莫如我今天穿上熊套再到那裏大鬧一場,他們知道是被妖精背了去,也就死了心。想罷,她把伯充武收在夾壁墻,派貼己的人服侍。自己帶上熊套,帶上炒米、肉乾、水葫蘆順著道路夠奔嘉峪關口子門。

來到寧夏府原住的店,她扮作中原買賣客商的樣子要了一所獨門院,北房三間。夥計預備茶水,吃了點東西,白鳳英告訴夥計:“我黑下睡覺,別驚動我!我有一種病,一驚動我就要抽風,不拘你們店裏有什麽事,也得等天明早起再告訴我。”夥計說:“是了,”白鳳英這是怕黑下出去,店裏一找沒人,就洩露了機密。夥計轉身出去了。

等到起更以後,自己把熊套換好出來,把門倒掛上留了個暗記,擰身竄上房去,施展飛簷走壁、竄房越脊的功夫來到巡撫衙門。由後面竄進花園,夠奔這個丹桂軒伯公子讀書之處,來至切近一瞧,靜悄悄沒人。白鳳英心中一動:我自從背走了伯公子,他們必要派人巡察防守,怎麽沒人?我下去看看。剛跳下來一瞧,屋裏有八個打更的。

原本是自丢了伯公子,喜大人派了八個看家護院的湊膽子,在這等著捉妖怪。今天聽見外面“撲咚”一響,內中有一個牛大膽趕緊點燈出來一瞧,其形似狗熊,說:“可了不得了!妖精又來了。那天把咱們公子爺背了去,打更的瞧見,就說是一身黑毛,今天又來了,快拿!”衆人往外追也沒追上,竄房逃走了。

白鳳英逃回店去,就這麽一連十數天,晚上就去鬧了十數夜,這纔回到賀蘭山。從此以後,就在雕樓與伯公子起坐不離,情投意合。伯公子本來十八歲又沒成家,自跟白鳳英到一處,二人如膠似漆,誰也離不開誰。就連白鳳英走了十數天那陣子,伯公子也是很覺寂寞,深爲想念。見白鳳英回來,真是新婚不如久別,伯公子就問白鳳英上哪去了,白鳳英也沒隱瞞,說:“我將你背來以後,總不放心,我想讓他們都認爲是妖精把你背走了,也就死了心,好不找你。”伯充武說:“你把我送回去,我稟明父母央媒求親,好不好?”白鳳英說:“那怎麽能由得了你我?我是外界國王之女,你是中原人,怎麽能結親?再說我也捨不得你。”兩個人說著,彼此均有貪戀之心,喝了半天酒,就同牀共寢了。

自此,白鳳英就同伯公子在雕樓終日追懽取樂,也不出去跟衆姊妹玩耍。這個事情一長,未免沒有不透風的墻。萬天王之女萬素貞萬花仙姑是每五天到各雕樓上查一次。這天查雕樓就沒叫手下人先來送信,自己闖進雕樓,見一位美貌郎君與白蓮仙姑白鳳英並肩而坐,她可就樂了。

她一步跨進來說:“白姐姐好自在!我說怎麽這些日子也不到我樓上去?先前你我在一處玩耍,講文論武。近來早看出你心神恍惚,見了我們也不理不睬。今天你還有何話可說?我帶你去見天王!”嚇得白蓮仙姑變了臉色,急忙給萬花仙姑跪下說:“妹妹,你要一帶我去見天王,我的命就沒了。不但我沒命了,連我這位情郎命都沒了。”萬素貞說:“你要叫我饒你也成,你打哪裏弄來的這個男子?你說實話。”白鳳英說:“實不瞞你,我時常上寧夏府去,是在路上遇見他,我二人也是前世夙緣,他是巡撫喜崇阿的少爺伯充武,我將他背來,如今他也不願意回去了。妹妹,你要一告訴天王可就了不得了。”

萬素貞說:“你若叫我別告訴也成,你得依我一件事:你別一個人獨樂,叫伯公子跟我去。”白鳳英說:“那可不成!他跟你去,誰跟我?你要是願意,你到我這來,咱們姊妹一對一天,任憑伯公子自便。”萬花仙姑說:“也好。姊姊,你若願意,問問他願意不願意?”伯充武也不敢不願意,又一瞧萬素貞也是美貌姑娘。自此以後輪流受用,並無一日閒暇,兩位姑娘朝朝在一處吃酒,夜夜在一處追懽。伯充武能有多大精氣,未免精、氣、神三寶一虧,一天瘦弱一天,未到二年得了癆病,不能動了。

那白鳳英、萬素貞剛剛吃到滋味,忽然伯充武一病,如何能受得了?這兩個人見伯充武不能與她們追懽取樂,姊妹一商量,白鳳英說:“咱們再背一個去。”萬花仙姑有一身老虎套,跟隨白鳳英帶著四個親隨,仍舊女扮男裝混進口子門,來到寧夏府,住到三元店,單要一個獨院。

等到二更,兩個人各穿獸套來到巡撫衙門,一看都是些粗笨人,她兩個人如何瞧得上。竄房越脊又返到前面一找,人都睡下了。她兩個人就在花園撇塼扔瓦,打更的就嚷:“妖精又來了!”

巡撫大人一想,這如何是好?忽然想出一個主意:招集家丁。于是巡撫喜大人派手下家丁聚集有三十多人,各執刀槍棍棒等候妖精。晚間白鳳英、萬素貞兩個人又去了,這兩個人會打一種暗器,叫滾白烈汁五毒槍。這些家丁只要往上一圍,她兩個一打暗器,就沒人敢上前。有一個打更的膽大,往前一奔被白鳳英一個滾白烈汁五毒槍打上,當時栽倒,人事不知,幾個時辰毒氣歸心準死。這種東西其厲害無比,打在衣裳上衣裳都得爛。衆人看打更的一躺下,就都四散奔逃了,白鳳英二人也並不追。本來她二人的來意是要找兩個俊俏郎君背回去,知道伯充武不中用,倒不打算害人,兩個人晚上就時常來鬧。喜大人也無法,愁的了不得,故此聽說彭大人來了,纔請衆差官捉妖。

白鳳英、萬素貞這天晚上又來了,一看八個人中就是曾天壽、錢玉兩個長得不俗,二人這纔用滾白烈汁五毒槍將他二人打倒,背起來就走。回到自己雕樓,拿妙藥給治好擱在屋裏,派人服侍,慢慢調養。

她兩個人仍然去鬧,意思是怕背走了人就不鬧了,會惹起別人疑心。那一日紀逢春追到駱駝嶺裏被驢所傷,也是萬花仙姑的套子,用滾白烈汁五毒槍打的。再說白鳳英那天又來,被歐陽德揪下一個尾巴,白鳳英跑回去同著萬花仙姑到三元店把親隨之人帶走,回到了賀蘭山。

雕樓婆子說:“已把那兩位治好了。”白鳳英吩咐擺酒,立刻擺上上等的禮席。曾天壽、錢玉就問:“我們來的這是什麽地方?”白鳳英說:“這是西夏賀蘭山金斗寨。不瞞你們,那一日我姊妹到中原閒遊,遇見你兩個,心裏著實喜懽。咱們也是前世的夙緣,故此將你二人背來。”曾天壽、錢玉兩個人一聽,就是一愣,知道這是來到外界,說:“你兩個怎麽起意把我們弄到這來?你說明白,我們再喝酒。這兩天我們一直糊裏糊塗。”白鳳英說:“只因前者我們把巡撫的伯公子背來,到這不到二年,他就病了,我們用好藥給他治也治不好,因此我姊妹倆又把你二人背來了。”曾天壽說:“伯公子現在哪裏?你帶我去瞧瞧。”白鳳英說:“可以。”帶著曾天壽二人來到西裏間雕樓,曾天壽仔細一看:

見有一人命在旦夕,牙牀上靠氣長訏,口內還呼叫賢妻。還想著雲雨巫山同懽聚,焉想到樂極生了悲,已然到死期。看年貌不過二十有餘,眼光散,神色虛,貪女色,受了敵。帶氣兒的骷髏瘦黃面皮,喘訏訏,不住連聲嘆息,還惦念美體紅妝兩個露水夫妻!

曾天壽看罷說:“這位尊兄怎麽會落到這般景況?”伯充武眼含痛淚,有話不能答。曾天壽一看,心想可了不得,這就是我倆的榜樣!我得拿好言安置住她們倆,再想主意逃走。錢玉纔十四歲,他也不懂得世事,叫他吃他就吃。曾天壽是安著心要把白鳳英、萬素貞二人灌醉了,自己好借機逃走。曾天壽說:“咱們劃拳罰酒?”白鳳英說,“也好。”二人就三元八馬一喝酒。

由外面跑進來一個僕婦,剛要回話還沒說,只見後面進來一位仙姑。這乃是金鏡天主孟得海之女,也是一身武藝,人稱叫五毒仙姑孟常姐,今天奉天王之命來查雕樓。萬素貞、白鳳英嚇得目瞪口呆,知道隱瞞不了,孟常姐說:“好呀!你兩個人真會自在。”白鳳英說:“賢妹請坐,千萬不可聲張。”孟常姐說:“好,你既不叫我聲張,你打算怎麽樣?你是認打認罰吧?”白鳳英說:“認打怎麽樣?認罰怎麽樣?”孟常姐說:“認打,我帶你去見天王;認罰,你依我挑一個帶了走。”白鳳英說:“你也別帶了走,我們兩個使盡心機好容易得了來。”孟常姐說:“你要不叫我帶了走,我給你回稟天王。”白鳳英說:“這麽辦,你也別帶走,你願意就到這來,咱們三人一同取樂,好不好?”孟常姐說:“也好。”白鳳英說:“妹妹,你喝酒吧!”這纔叫僕婦又拿了一份杯筷。

孟常姐、萬素貞、白鳳英陪著曾天壽、錢玉推杯換盞,開懷暢飲。曾天壽是打定主意把她三個灌醉了好逃走,這姊妹三個是只想吃喝完畢,今日同在雕樓追懽取樂。衆人正在喝得高興之際,就聽窻外一聲大喊:“獨佔!”接著由窻戶鑽進一個秃腦袋來,說:“來吧!咱們喝喝。”嚇得三位姑娘不知如何是好。

來者正是追雲太保魏國安,只因小方朔歐陽德揪下一個乾尾巴說是假妖精,必是從外界來此擾鬧,這纔有石鑄、勝官保、李芳、魏國安在大人跟前討令追妖的事。他們一過嘉峪關,道路越發崎嶇,實在不好走。好容易到了駱駝嶺,纔有鎮店,大家住了店。店裏夥計說:“你們衆位要上外界,可得帶點炒米做乾糧,還得買根艾條帶點蒜,這樣就不怕喝山澗裏的水,也不怕被毒蛇怪蟒咬傷。吃點蒜,薰薰艾條就可以去毒。要不知道的喝了山水就可能脹肚子。”石鑄聽店裏一說,也就買了這些東西,四個人就進山了。

一出了中原交界,放眼望去真是別有洞天,這地勢跟中原大不相同。真是:山巒起伏猶如鉅蟒騰空,河流九曲恰似銀河落地。

衆人不覺感嘆起來,真是一處不到一處迷人。四個人往前行走,趕到了賀蘭山金斗寨,天也黑了,四個人這纔飛簷走壁撲奔雕樓。來至切近一看,都是樓房,四個人各處一窺聽,也有官長住的也有兵丁住的。說話有聽不懂的,也有說中原話的。只聽樓上屋裏面仿彿有男女劃拳行令之聲,由窻欞往裏一看,正是曾天壽,小太保錢玉。魏國安一瞧他倆正同外界三個女子喝酒呢,他這纔把腦袋撞進來嚷:“獨佔!”說話間,四個人把窻戶一踢竄上房去。

這時,曾天壽、錢玉兩個知道接應到了,竄出去就跑。三位仙姑各抄兵器就追,六個人說:“咱們快跟上。”剛一跳下雕樓,正遇見外界巡夜換班,前面是大牌頭蔣雲龍帶領四、五十兵各執刀槍器械。這六個人不敢嚮前迎著走,掉頭就跑。兵丁呐喊:“拿中原奸細!”六個人慌不擇路,電閃星飛似的一直跑過駱駝嶺交界線,來到一個鎮店,這裏屬中原管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