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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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回 趙文升飛叉刺敵胸~滋毛虎赤手取全勝

趙桓通跳出來,大駡趙有義:“你人面獸心,我來和你戰三百合!”趙有義把七星利刃,手中一擎,說:“呔!對面無知匹夫,你敢大言欺人,我來也!”把七星利刃照定趙桓通前心就扎,趙桓通往旁邊一跳,把刀的門路一分,兩個人戰了七、八個照面,趙有義本來能爲就不如趙桓通,正在這般時候,只聽會仙亭裏一聲喊嚷,說:“賢弟,休要驚慌,待我來!”

一抖三股烈燄託天叉,竄出會仙亭,乃是飛叉太保趙文升,趙有義往旁邊一閃,準知道哥哥的能爲高強,二人走了三、四個照面,被趙文升一飛叉打在賊人前胸。

小鷂子周志一擺刀,竄出來,大嚷:“趙文升!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趙文升後叉照定周志頸嗓咽喉刺來,周志用刀往外一推,打算跟進身,一刀把趙文升扎死。焉想,趙文升這桿叉神出鬼入,一個照面,周志敗回。

賊人連敗四陣,惱怒了連環寨水八寨的寨主水裏滾王墩,手使一對雙鋥,趙文升並不答話,抖叉分心就刺,王墩一閃身,把雙鋥門路分開了,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被趙文升一飛叉叉在左肋,帶著小叉跑回本隊。

書要簡短,賊人又連敗四陣。怒惱了連環寨的四十八寨的寨主,滋長水虎金亮。這個人練得一身軟硬好工夫,鷹爪力,重手法,一力混元氣,今年七十多歲,還是全真童子功,善避刀槍。手使一條鑌鐵狼牙衝,這種兵刃是兩頭四楞,當中圓,不認識的當作鐵棍。

平常,有人給他扛著兵刃。他上陣時常不使兵刃,非得遇見硬對,纔使兵刃。今天見他水八寨的英雄被人家戰敗,不由氣往上撞,心想,“我弟兄威震連環寨,無人不知,韓登他是我的乾兒子,請我助威,要是別人,請也請不動我。”

赤手空拳出來就奔趙文升。趙文升一看,好像金眼雕,七十多歲,赤紅臉,白剪子股小辮,精神百倍,身穿藍綢褲褂,薄底皂鞋,來至趙文升面前,說:“小子,我瞧你很橫,咱們爺倆較量較量。”說著話,撲奔趙文升,趙文升一瞧,是個老叟,說:“你趁此回去,不要前來討死,我乃當世英雄,我要殺,也殺的是豪傑,你這老頭,何必送死!”金亮說:“小子,你也不知道..”拿手一拍前胸,說:“你只管拿叉照這來。”趙文升抖叉就刺,金亮一伸手,把叉脖接住。趙文升一奪,把叉奪爲兩段,嚇了一身冷汗,敗回會仙亭。

段文龍一瞧,哥哥敗了,說:“好一個老匹夫,膽敢這佯無禮,待我來拿你!”一順斬虎刀,來到外面。照著金亮就是一刀,金亮拿手就抓刀。段文龍把刀一撤,金亮使了三成刀,一腳踢在段文龍腿上,段文龍往後栽了七、八步。

小丙靈馮元志一瞧,“好匹夫,把我幾個朋友戰敗,我叫他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抖手就是一鏢。就瞧金亮一伸手把鏢接住。馮元志過去,舉刀就剁,金亮擡頭一磕馮元志的脈門,刀也飛了,跑進會仙亭,渾身全麻,栽倒在地。

馬玉龍一瞧,把馮元志攙起來,說:“這斯!他會點穴。”把馮元志捏了一捏,石鑄說:“衆位閃開,待我去拿他!”馬玉龍說:“石大哥,且慢!我可不是小瞧你,你出去,也贏不了。他有一身硬功夫,待我出去拿他。”馬玉龍這纔一擺寶劍,出了會仙亭,要與金亮分個上下高低。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七回 馬玉龍劍削金亮頭~尹春娘鏢打甄飛龍

話說那忠義俠馬玉龍見衆人都敗在金亮之手,自己氣往上衝,把寶劍一順,跳在外面,說:“吠!對面老兒,你真不知自愛,諒你有多大能爲,幫助韓登做此無禮之事?他又是一個邪教,上犯國法,叛反國家。我等乃是欽差彭公臺下護衛,我等奉堂諭,來捉拿韓登,你要知自愛,趁早退去,免受連纍。”金亮哈哈大笑,說:“無名的小輩,休出此胡言大話,諒你有多大能爲!你家寨主爺自生人以來,不怕王法,不怕天。韓登是我的義子,只因前者被會仙亭周天瑞打傷,約我等替他報仇雪恨。你等既是彭大人的差官,更應該奉公守法。今天,你既前來,我要管教管教你!”

就瞧他,由從人手中拿過這根鑌鐵狼牙衝。要是武藝平常的人,一瞧他這兵刃就鎮住了,重量有一百二十斤,金亮拿著,不以爲然。馬玉龍氣往上撞,把寶劍一擺,摟頭就砍,金亮身體靈便,二人各施所能,馬玉龍見他這條兵刃甚是兇,自己不敢大意,走了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馬玉龍一想,師父當初教我用八仙劍時說過:“乃是道門中仙家護身之用,非得遇見敵手,實是不可解再用,不可輕動。今天,我若不施展八仙劍,不容易贏。”

他想罷,把寶劍門路一變,八八分爲六十四路,就把金亮戰得迷了頭,金亮一看,左右前後都是馬玉龍。自己鑌鐵狼牙衝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聲,被寶劍削爲兩段,金亮說聲,“不好!”,轉身想要逃走,被馬玉龍順水推舟,一劍把金亮的人頭削落,鮮血崩流,死屍栽倒。

水八寨的寨主見金亮一死,放聲大哭,急忙把人頭、死屍搶過去。衆賊都知道,金亮有金鐘罩、鐵布衫,混元氣護身,善避刀槍,武藝超羣,一世沒遇過敵手。今天被馬玉龍一條,衆賊唬得膽戰心驚,目瞪口呆,無人再敢出頭。

馬玉龍站在當場,說:“賊輩何必驚駭?我這寶劍能夠削銅、鐵,剁純鋼,切玉斷金,鐵鎦肘揮爲兩段,何況他這肉頭?你等有不怕死的,只管來。”衆賊哪個也比不了金亮,誰還敢出來,大王韓登一看,事情不好,莫若給他個以多爲勝,這纔吩咐,說:“衆家弟兄一擁齊上。”各山各寨的賊人,連嘍兵總有二、三千之衆。剛要往上擁,馬玉龍吩咐:“點號砲!”

會仙亭後面號砲一響,由北邊出來二百兵,都是拿著過山島的槍頭。前一人,碧目虬髯,手拿紅毛寶刀,一聲喊嚷:“賊輩休要叛反!我等奉欽差大人諭,特來拿你!”

話言未了,聽西北一片呐喊,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俠劉雲、醉尉遲劉天雄帶著二百子弟兵,闖將出來,把賊人的去路擋住,隊伍列開。金眼雕一眼看見賊隊中飛雲、清風、焦家二鬼也在其內,這四個賊由鬧慶陽府走後,也來給韓登助拳。真要是韓登得了慶陽府,清風想把韓登一殺,他立慶陽王,也沒安著好心。今天,見四處都有預備,四個賊料事情不好,往賊隊後一撤身,打算逃走。金眼雕就在房後一蹲,說:“拿住飛雲,我將他一劈兩半!”

正在這裏等候,前面一陣大亂,那衆差官帶兵跟賊亂殺,金眼雕擡頭,見逃出一個和尚,身高八尺,青臉膛。金眼雕一瞧,好象飛雲。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過生。就見和尚無心幫韓登動手,想要逃走。金眼雕說:“小子,你還走嗎?邱爺爺在此等候多時。”過去伸手就抓,和尚舉刀就剁,被金眼雕一腿,將刀踢飛,伸手揪住一捏,和尚焉能動得了?就把和尚腦袋衝下,金眼雕說:“在地下搗蒜。”掇了兩、三下,和尚就夠半死了。金眼雕本是恨瘋了,兩手揪著和尚的腿,腕一用力,就把和尚劈爲兩半。金眼雕說:“小子,今天也死在爺爺手裏。”

正在懽喜之際,又見對面飛雲、清風、焦家二鬼這四人見韓登大事不成,由那邊躥房越脊,要想逃生,方到東後院,只見金眼雕正在那裏立劈了一個和尚。這四人立刻就跑,金眼雕邱成一擡頭,只見那四人往東北逃走,邱爺就愣了,說:“這四人怎麽會跑?內中還有飛雲,真乃怪事,我去把這幾個全皆捉住,然後再細問情由。”

想罷,說:“對面無知匹夫,好大膽!我來捉你!”

書中交待。那金眼雕邱爺所劈的那個和尚,乃長樂寺的少廟主體雲和尚,他也是綠林中人,韓登請來助威的。今日死在邱爺之手。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算情屈命不屈,素日以採花爲本。古語云:

湛湛青天不可欺,禾從舉意神先知。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邱爺在後面一聲嚷,說:“飛雲賊子,你往哪裏走!我今日既見你之面,焉能放過,我病至垂危之際,你還打我三錘,我今日也要報三錘之仇。”飛雲一聽,嚇得魂不附體,越想越怕。他四人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之魚,恨不能插翅飛上天去。金眼雕追趕這四個人,暫且不表。

單說會仙亭衆位差官帶著兵亂拿賊人,刺兒山的五個人早已逃之夭夭,連環寨的是有能爲的俱皆逃走,沒有能爲的,也有被獲遭擒的,也有死在亂軍之中的。總而言之,遭劫不在數,在數難逃。大王韓登見事情一敗,自己有心逃走,腿已殘廢,雖手中有刀,也不能動手,蝴蝶張四出來,將大王韓登捆上。鐵背猿胡元豹把知古今、是非根子、蠱惑人、壞事端四個賊人俱皆拿住。大狼山、小狼山、紅果山衆賊人四散奔逃,大都被生擒活捉,還有百餘個死在亂軍中。徐勝、劉芳帶著城中守營兵勇也殺出城來,衆人這裏亂拿賊人,這且不表。

單說金眼雕邱成一個人追四個賊人,雖腳程快,無奈,道路不熟,非山即嶺,曲曲彎彎,往東北追下有三、四里之遙,眼前樹木森森,並不見賊人的蹤跡。金眼雕覺得口乾舌燥,想要找個地方,喝點水纔好,猛然聽見風颳驚雀鈴的聲音,擡頭四下一望,見茂林深處有一座大廟,好大工程,氣度不俗。立刻順著樹林繞過去,身臨且近,一瞧,真是莫大的工程,怎見得?有贊爲證:

上下俱是綠瓦,周圍都是紅墻,雕梁畫閣吐龍光,鳳閣奇彰蛛網。珍禽枝頭百囀,名花園內集芳。風流富責不尋常,大有王侯氣象。

正北的山門上有一塊泥金匾,上面有五個大字,寫著“敕建金真觀”,廟外,有兩根刹桿,東西兩個角門,俱皆關閉著。金眼雕來到東邊這角門,叩打門環,只見由裏面出來一個小道童,有十五、六歲,說:“施主有何事?”金眼雕說,“我是過路行人,口乾舌燥,來到寶刹,求杯水喝。”道童說,“請吧。”金眼雕進了這座廟。

小童頭前帶路,轉過大殿,是個八角月亮門。進了月亮門,迎門是一座假山,子石碼的,玲瓏細角,上面栽著鳳眼竹,這院子是三合房。三大間,是前後的廊子,東西配房各三間。小童把簾籠一掀,把金眼雕讓到北上房一鶴軒。金眼雕進去一看,屋中倒很清雅,靠北墻一張俏頭案,擺著許多經卷,頭前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太師椅子,正面墻上掛著一張挑山,畫的是倚山靠水,不在酒一邊。有一條對聯,上聯是“女虹個月四十有五日”,下聯是“飲酒百年三萬六千觴”。

金眼雕進去落了座。童兒說:“施主貴姓?由哪裏來?”金眼雕說:“我姓邱,由慶陽府來,走到貴觀,口乾舌燥,有勞觀主賞我一杯茶吃。”童兒說:“哪裏話來,菴觀寺院是過路的茶園,我們出家人講究十方來,十方去,十方錢糧應守十方事。我給施主倒茶去,施主在此少座。”道童轉身出去。

功夫不大,端進一壺茶來,金眼雕說:“師父,出家幾年?”小道童說:“我來到這廟,混跡七年,”邱爺說:“這廟幾位?還有老當家的沒有?師兄法號怎麽稱呼?”道童說:“我們師兄弟四個,就算我大。我叫昆山,我師弟叫昆元、昆玉、昆方,施主在此稍坐,我去叫我師父,我師父用功呢。”

金眼雕說:“就不必驚動老仙師了。”見道童轉身出去不多時,只聽外面一聲“無量壽佛”,簾籠一起,進來一個老道,金眼雕原是和一位老道習的武藝,他最喜愛老道。一瞧見進來這個老道,有六十以外,不到七十的年歲,身高七尺,細腰扎背,面皮微黃,黃中透亮,四方臉,兩道健眉,一雙圓眼,高顴骨,三山得配,海下一部黃鬚透紅,跟肉皮一個顏色。頭帶青緞道巾,身穿藍布道袍,青護領,足下白襪雲鞋,很儒雅,象個鄉下老道的樣子。嚮金眼雕合掌當胸打一稽首,說:“無量佛,施主來了,貧道有失遠迎,乞望恕罪。”邱爺說:“道爺說哪裏話來,偶行至貴觀,在這裏求一杯水喝。”老道說:“施主貴姓?仙鄉哪裏?因何在此?”金眼雕說:“我是大同府玄豹山的人,姓邱名成,人送綽號金眼雕,又叫報應。今天,我由慶陽府而來追趕我的仇人,偶至貴觀,未領教仙長尊姓大名?”

老道說:“我姓趙,名智全,在敝觀出家四十餘年。”

邱爺喝了幾杯茶,老道說:“施主今日在小廟吃素齋吧,我廟裏都吃素,不茹葷,酒也不現成。要喝酒,必須上三元坊去買,離此地來回十六里之遙。我這廟裏就有饅頭,有小米粥,施主若不嫌,可以在這裏吃點素齋。”邱爺說:“很好,我正要求仙師賜飯。”老道說:“很好。”

叫童子預備飯去,童子立刻到了後面,把師弟昆方等叫至廚房,點火和麵。只見他師父過來,扒在道童邊說了幾句。邱爺在前院屋中心神不定。自己一想,“這必是我這一天的急火纍的,也沒拿住一個賊。”不覺天色已晚,日落西山。喝了幾碗茶,就覺著肚腹透餓,心中說:“我在家中喫飯,按準時刻,從不更改。”

正自思想,見老道趙智全由外面進來,說:“施主,今日不能走了,天日已西沉。”邱爺說:“住在貴觀也可。”少時,道童把桌子擦乾淨了,端上兩碟鹹菜,放下,然後,送過兩盤饅頭、兩碗小米粥。

邱爺本是餓了,聞見粥香,心中說:“古人說得不錯,饑壓糟糠甜如蜜,飽妖烹宰也不香,這個話倒是個至理。”

端起碗來,喝了一碗小米粥,拿起饅頭,吃了一個,自己心中想著:“我要回去,總得打發人,給他送幾兩香資來,那纔是道理。我與他素不相識,他一個出家人,焉有白吃人家的道理?”

正在思想之際,就覺一陣心慌,腦袋發暈,天地亂轉,自己還想道:“也許是喝點粥,把火壓住了。”

正想著,往前一栽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老道“哈哈”一笑,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老道卻站在外面臺階上,說:“清風!你們幾個人快出來!我把你們幾個人的仇人給拿住了。”

書中交代,這座金真觀的觀主姓趙,叫趙智全,綽號人稱金順道,能爲、武藝超羣,乃是清風惡道于長業的師父。老道有五口飛劍在背後背著,能夠七步斬黃龍,八步定乾坤。他平生所學的能爲就教了清風一個徒弟,把自己心愛的一口滾珠寶刀給了清風。

今天,飛雲、清風、二鬼四個人由會仙亭逃走,就逃列這廟裏來。他們赴羣雄會,也是由這廟裏去的。今天,清風說:“飛雲賢弟,你我幾個人仍往廟裏跑吧。他們辦差官不追了去便罷,即便追不去,也有我師父給咱們做主。”

飛雲說:“也好。”四個人跑回廟來,清風說:“師父,可了不得了!今天,有我們一個大仇人追下我們來,這個人能爲大了,沒有誰是他的對手。此人乃是大同府玄豹出的金眼雕邱成,江湖上送外號叫‘報應’,身上善避刀槍,一身混元氣的功夫。”

趙智全說:“不要緊,他不追來,算他萬幸;若追來,我自有主意。”

帶著四個人來到後面說話。忽聽外面打門,打發徒弟昆山到外頭瞧瞧去,告訴他說:“如要是來的是個老頭,姓邱,把他讓到前院說話,回來稟我知道。”

童兒答應出去,果然把金眼雕讓進來,出來倒茶,一回稟,趙智全說:“你們幾個人等著吧,這個仇我給你們報得了。”趙智全出來,跟金眼雕一談話,又留在廟裏吃飯。故意說:“吃素,廟裏沒有酒肉。”

他出去告訴童兒,蒸混糖饅頭,擱上麻藥,這藥乃是他自己配的別門藥,無論擱在酒裏、面裏,吃不出藥味來。金眼雕自生人以來,今天是頭一次栽跟頭。老道把金眼雕麻倒,這纔把四個人叫過來,說:“我已把他拿住,你們該當怎麽處置他?”

依清風,拉刀把他殺了,智全說:“不必,依我的主意,叫四個道童在廟後頭挖個坑,把他活埋了就得了。”清風說:“師父吩咐,弟子焉敢違背?”

“昆山,你帶著你三個師弟,拿鐵鍬鎬到廟後門外頭,樹林子底下刨一個坑,越快越好。”四個道童答應,立刻夠奔後面,工夫不大,回來稟報,說:“師父,我等把坑挖好了。”趙智全說:“好。你兩個去點個燈籠;你兩個人拿繩子,把他捆好,拿槓子擡著。”

小道童把燈籠點好,趙智全跟著清風、飛雲、焦家二鬼、道童擡起金眼雕一直夠奔後面。出了廟後門,來到樹林下,叫道童把燈籠點好,趙智全叫道童拿起燈籠一照,這個坑長夠七尺,寬有四尺,深有五尺,趙智全吩咐:“把金眼雕放在坑內。”趙智全又吩咐童子:“動手埋。”

正在這番光景,由打正西先跑下一條黑驢,“哇哇”直叫,後面跟著的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

書中交待,自從在會仙亭把韓登拿獲之後,把賤人殺退,五零四落,天已日色西斜。劉雲說:“馬大人,咱們點點人數短不短。”衆人一聲齊說:“不見了金眼雕邱成。”

馬玉龍就問:“哪位瞧見我師兄?”內中有人說:“見老英雄追下飛雲、清風、焦家二鬼。”石鑄說:“我也看見,是往東去了。”馬玉龍說:“石大哥,你把韓登解送到府衙,交本地方官暫且看押,我得往下追我師兄去。雖然他老人家一世英雄,他的心眼最實,倘要中了賊人的鬼計,豈不把一世的英名付于流水?哪位跟我去?”

伍氏三雄一聽,說:“我們去!”事不關心,關心者則亂。

邱明月也急了,追風俠萬里老劉雲說:“我去。”醉尉遲劉天雄說:“我跟著。”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說:“算著我,大哥!”各人拉過一匹馬騎上,一直撲奔東北大道,往下追趕。衆人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時追上。

正往前走著,醉尉遲劉天雄猛一擡頭,見前面有燈光閃爍,他本是兩隻夜眼,最留神,就聽那邊樹林之下說理土,劉天雄由馬上跳下來,一聲喊嚷:“賊人,好大膽,”光大化日,朗朗乾坤,膽敢在此害人。待我來拿你!”

一擺刀,竄過去,飛雲二看,說:“了不得了,他們的人來了!”一擺蒺藜錘迎過去,就與劉天雄二人殺在一處。清風說:“師父,了不得了,他們都來了。”

金順道趙智全說:“不要緊,有我在此,料也無妨。”賊人總是藝高人膽大,衹知有己,不知有人。老道自出世以來,未能遇見過敵手,今天,他見這些人來,並不放在心上。

老道一擺寶劍,竄過來說:“對面來者一干無名小輩,你等也不知道祖爺的厲害,膽敢前來送死。”這邊衆家英雄早下了坐驟,追風俠萬里老劉雲一擺手中單鞭,追過去,說:“賊道,你是何人?通上名來,你家劉老太爺鞭下不死無名之輩!”

老道微微一笑,說:“老匹夫,你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威名,我姓趙,雙名智全,綽號人稱金順道。你要知事達物,趁此退去,祖師爺有好生之德,饒你這條老命。老英雄劉雲一聽,氣往上撞,並不答言,一擺手中單鞭,照老道摟頭就打。趙智全擺寶劍急架相迎,二人各施所能,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個人動手有七、八個照面,不分高低上下,金順道趙智全一想,此人能爲、武藝高強,我何必跟他費力?用我的飛劍斬他,豈不省事!老道想罷,往後倒退兩步,一伸手,由背後拉出飛劍,照著那老英雄抖手就是一劍,直衝衝撲奔頸嗓咽喉。清風道在一旁看著,準知道師父的這飛劍,斬人能夠“七步斬黃龍,八步定乾坤。”

趙智全一用飛劍,準知道敵人不能躲過,他焉想到“泰山高矣,泰山之上還有天;滄海深矣,滄海之下還有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追風俠萬里老劉雲那是何等樣的俠義英雄,在江湖多年,能爲、武藝壓倒羣雄、見老道飛劍,直奔頸嗓咽喉而來,老英雄眼神極快,往旁處一閃身,伸手竟把寶劍接住。

金順道趙智全大吃一驚,心中就是一愣。二人復又動手,旁邊忠義俠馬玉龍一看,恐怕老岳父、老泰山上了年歲,受了敵,總然是親三分嚮,英雄一擺寶劍過去,並力相幫。

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一看,老道能爲高強,劍法精通,真是神出鬼入,恐怕旨己拜弟有失,一擺紅毛折鐵寶劍,過去並力相幫,捉拿老道。金順道趙智全獨戰三俠,並無半點懼色。

飛雲僧一看,事情不好,一擺蒺藜錘,跳出圈外,抛了劉天雄,來到那邊,說道:“道兄,你看這可怎麽辦?”清風道于長業說:“你我暫且觀敵,若師父能夠取勝,你我過去竭力相幫,把他等皆拿住;若師父勝不了,你我再作道理。”飛雲說:“道兄、焦家二位賢弟,今天若師父他老人家敵不了他們,依我之見,咱們也無地可逃,你們三位可以跟我回到我們尹家川。我叔父巡海鬼尹路通,我還有一個兄弟,叫一枝花尹慶,在赴羣雄會時,你們幾位也見著。我想倒可以暫爲存身。”

清風道說:“也好,少時再做道理。”

正說著話,馬玉龍用寶劍將金順道的飛劍連傷三支,老道一想,“我這寶劍也是紅毛折鐵打造,怎麽會叫他的寶劍所傷?”自己一想,“了不得!動手功夫一長,我得被獲遭擒,莫如三十六著,走爲上一策。”

想罷,老道往圈外一跳,說:“合字、風緊、越馬、扯活,神湊子。”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四個賊一聽,師父說走,四個人隨同趙智全飛跑到廟後,擰身竄進廟去。

馬玉龍衆人也不顧追賊人,大家來到樹林,先把金眼雕由坑內提出來,一看,老英雄口吐白沫,四肢直挺挺,人事不知。

馬玉龍說:“這是怎麽了?”追風俠劉雲老英雄老誠、經事,爲人心細,說:“你們不要著急,這是中了濛汗藥,須用涼水一灌就好。”

那馬玉龍先飛身跳進廟去,找了一個茶盅,取了一盅涼水,到了廟後,把牙關撬開,灌下去,就聽,肚腹之中水響,一陣腸鳴,馬玉龍就知道死不了啦,說:“岳父,你同我內兄弟和邱明月,你們三位看守我師兄,鄧兄同伍氏三位兄長一同跟我進廟,到裏面各處尋找賊人。”

前後院全找到,並不見有人,自己心中狐疑,找到一所北上房之內,看見屋中有箱櫃,馬玉龍王找著,就瞧見那箱櫃蓋直動,馬玉龍說:“怪呀,這廟裏不能都走淨了,總有道童兒。”就聽櫃裏說:“這屋裏沒人,那院裏找去吧。”

馬玉龍說:“這倒不錯,沒有人,你可說話?”把櫃蓋打開,一瞧,拿出一個道童來,約有十六、七歲,嚇得直哆嗦,渾身立抖,體似篩糠,說:“老爺,把我饒了,我說實話。”

馬玉龍說:“你說了實話,不殺你,你不說實話,把你剮了。你只管說,這裏做惡也不是你,總是你師父。你告訴我他們哪去了,把這廟給你,不害你。”

道童說:“你老人家問什麽,我說。”馬玉龍說:“你師父叫什麽?爲什麽窩藏飛雲、清風?有多少賊?害過多少人?給我說實話。”道童說:“我師父叫趙智全,外號叫金順道,這廟也不窩藏賊,從沒害過人,清風于長業是我大師兄,他帶來的三個朋友,一個和尚,兩個在家人。原先在我們這住著,他們去幫韓登助拳,今天,慌慌張張跑回來,說:‘有一個姓邱的追他們。’我師父出的主意,用濛汗藥、混糖饅頭把那老頭拿住,要活埋,你們老爺們來了,他們由這東間屋裏地道逃走,不知他們上哪裏去了,這都是實話。”

正說著話,金眼雕同著衆人趕到店內,馬玉龍問師兄,“因何愛的害?”金眼雕如此如彼一說,馬玉龍等英雄咬牙嘆息。

衆人來到東邊裏間,看了一看,這地道黑洞洞,也不敢下去,怕有埋伏。天色已晚,衆人到廚房找了酒和菜等吃食,大家吃喝完畢,就在這廟中安歇。打算明日再回慶陽府。

書中交待,金順道趙智全帶著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四個賊,由地道走三里地逃出來。幾個賊人來到樹林,清風道于長業說:“師父,咱們往哪裏逃?走也沒處投奔。”

飛雲說:“依我之見,咱們夠奔尹家川,倒可以暫爲存身。”金順道趙智全嘆了一口氣,說:“我這廟幾百年的香火,再者廟裏還有些要緊的東西,這廟還有幾項香火地,山上有些果木樹。你們想想,咱們一走,一則這個廟莫非就扔了,再說,也沒有地方可投,要依我之見,你們誰回去一趟,暗中探聽、探聽,他們衆辦差官要走了,咱們還是回廟再作道理。他們要不走,住在廟裏,今天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給他個一狠二毒三絕計。回頭等到三更多時,他等睡著,你我前去,將他等結果了性命,報仇雪恨,斬草除根,以免萌芽復起,從此你我橫行天下,以去腹中之患。”

飛雲聽罷,說:“好,既待如是,衆位在此等候,我去暗中探聽消息。”

說著話,飛雲夠奔金真觀而來,施展飛簷走壁功夫,來到北上房,前坡一趴,聽裏面馬玉龍等餘家英雄正在喝酒、吃飯,裏面有人說:“今天,天色已晚了,大家都纍了一天,就在這廟裏安歇罷,明天一早再回公館。”

飛雲在房上聽得明明白白,施展飛簷走壁,出去,來到樹林,嚮衆賊一說:“他們不走。我去,正趕上他們喝酒、說話。”

金順道趙智全說:“好。此仇今天不報,更待何時?”候來候去,天交三鼓以後,趙智全帶著四個賊人來到金真觀。自己的廟,道路又熟,施展飛簷走壁,竄房越脊來到裏面。

金順道說:“徒弟,你下去吧,內中有個金鐘罩、鐵布衫,你用寶刀把他幾個人結果了,就得了。”清風說:“交給我了。”伸手拉出滾珠寶刀,竄在院中,撲奔上房,用刀將門撥開,慢慢一分,清風道進了外間屋中,走了定神,聽聽屋內,俱昏睡著。

賊人心中甚爲喜悅。這纔撲奔東裏間,剛一掀簾,焉想到醉尉遲劉天雄叫尿憋醒了。

起來一摸,拿了一個洗臉盆,蹲在地下,撒了半盆尿。他本是兩隻夜眼,猛一擡頭,見軟簾一起,有個老道探頭,劉天雄拿起銅盆,照老道砍去。

清風沒躲開,“嘩啦、嗆啷”潑了一身尿,洗臉盆也掉在地下。衆位英雄也都醒了。劉天雄說:“有刺客!”大家各抄兵刃,往外就追。清風道于長業早已跑出去,竄上房去,說:“風緊扯活吧!”

趙智全一想,前功盡棄,只好逃走。及至衆辦差官出來,再找賊人,蹤跡全無,大家道路又不熟,哪裏去追?衆人回到廟內,也不敢再睡。候到天光大亮,派劉天雄把本地面鄉甲、地保找來,馬玉龍說:“這座廟,你們派官人看守,如廟中老道回來,急速到欽差彭大人公館送信。”把一應廟內的東西、物件開寫清單,馬玉龍帶著回公館,好稟明大人。

把諸事辦理好了,大家這纔備上坐騎,在廟裏找了一匹馬,給金眼雕備好。

衆人一同回歸公館,下馬進去,見了大人。大人早把大王韓登以及拿住的衆賊的口供訊問明白,韓登實是教匪,交本地慶陽府知府,照例重辦。

昨日,石鑄同著衆位差官由會仙亭回來,晚間是銀頭皓叟勝奎出的主意。大家分前後夜,巡更守夜,以防刺客。總是老英雄足智多謀,老成經事。

天有三更以後,還真來了賊。衆人把賊驚走了。也都沒敢睡。

候到天光亮了,大人起來,衆人吃了茶,用過早飯,天有巳牌時候,馬玉龍同衆人回來,公館衆人一見,說:“馬大人,哪裏找著的老英雄?”馬玉龍就把金直觀之事如此如此一說,“若不是你等趕到,我師兄受了害了。”

大家正在講話,就見慶陽府知府陸文龍陸大老爺,由外面慌慌張張跑進來,說:“衆位差官老爺,了不得了,昨晚上,我衙門鬧刺客,把我的印信盜去,在床前寄柬留刀。”

衆人一聽,就是一愣。馬玉龍等帶著知府見了欽差大人。知府說:“回稟大人,昨日晚上,卑職的衙門鬧刺客,將印盜去,寄柬留刀。”

大人說:“你把寄柬可拿來?”知府這纔把字柬呈上去,大人展開一看,寫的是:

豪傑夜入慶陽城,去到知府衙暑中。

一怒盜去黃金印,要鬭護衙馬玉龍。

軟差不明民遭害,爲仇就在會仙亭。

若問英雄名和姓,我父水豹叫金清。

大人看罷,遞給馬玉龍,說:“你看看。”馬玉龍接過一看,就愣了半天。馬玉龍說:“太守大人,暫且回衙,我等大家商量商量。”

知府下去,大人說:“玉龍,這個水豹金清,你可知道是誰?”馬玉龍說:“卑職倒不知道。”大人說:“你下去跟衆人商議個主意,再稟我知道。”

馬玉龍轉身來到衆差官住的屋內,把衆人俱皆叫過來,說:“你們衆位誰知道這個水約金清?”內中有蝴蝶張四說:“我知道這個金清。乃是這慶陽府東門外七十五里地,有座連環寨,裏面是四十八寨,他是四十八寨的總寨主,叫金清,綽號人稱金水豹。昨日在會仙亭,大人殺的那個滋毛水虎金亮,那就是金錢水豹金清之兄。”

馬玉龍一聽,說:“這就是了。”張四說:“這座連環寨,周圍地方大了,裏面山裏套山,連環都是水路,前面有四道套口,都有人把守。非得會水不能進去。”

馬玉龍說:“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先到連環寨去一趟。探聽探聽消息,再作道理。石大哥,我明天到連環寨,如我三天不回來,你帶幾個人去,打聽打聽。”碧眼金蟬石鑄說:“這麽辦,我跟了你去,好不好?”

馬玉龍說:“那倒不必,何必去一個,饒著一個?我先去探聽明白,回來大家商議,我如過三天不回來,你再帶人去。”碧眼金蟬石鑄見馬玉龍不叫他一同去,自己也不便強去,說:“馬賢弟,你願意一個人去,也好,我等是‘眼觀旌節旗,耳聽好消息’,賢弟,諸事可要小心,不可大意!”

忠義俠馬玉龍說:“勿勞兄臺囑咐。”自己主意拿定,來到上房,稟明了欽差大人,大人說:“很好,你去要看事做事,急速回來。”

馬玉龍說:“是。”轉身回到自己屋中,用了晚飯,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早晨,起來吃了點東西,自己換上隨身便衣,身穿一件藍綢子長衫,內襯藍綢褲褂,足下白襪緞鑲緞雲履鞋,將衣服換好,用包裹帶上麒麟盔、寶鎧、水衣、水靠,用包袱包好,帶上湛盧寶劍,自己一概都收拾停妥,上去見過大人。

辭別了衆辦差官,人俱皆囑咐:“諸事總要留神。”

忠義俠馬玉龍這纔出了公館。一直撲奔東北,心急似箭,恨不能展翅飛去。自己道理又不熟,非山即嶺,樹木森森,山路崎嶇,行至日已西斜,自己口乾舌燥,想要找個鎮店歇息。

正往前走,遠遠見一帶村莊。及至身臨且近,一瞧,稀稀落落,有七、八十戶人家。馬玉龍進了西村口,一直往東,剛一出東村頭,見北路有一座瓦房,蓋得甚是齊整。

門口有八字影壁,是個小大門,一概都是磨塼對縫、雕刻的花活,真象個富豪人家,鄉下的財主。

馬玉龍剛走到門首,就見由裏面出來一個小童,不過十四、五歲,身穿藍布褲褂,白襪青鞋,長得倒很俊秀,迎著馬玉龍深深一禮。馬玉龍說:“學生,纔下學?”小孩說:“不是,你老人家可是副將馬大人嗎?是由慶陽府來?”馬玉龍說:“不錯呀,你怎麽知道?”小孩子說:“我家主人正叫我請你老人家,來吧,跟我來吧。”

馬玉龍說:“你家主人是誰?在哪裏住?”小孩用手一指,說:“就在這門裏,你一見就知道了。”馬玉龍一想,我也沒到過這裏,怎麽有認識我的?又一想,也許有熟人。小童頭前帶路,馬玉龍後面跟著,進了大門,一瞧,是四合房,南倒坐三間,連門洞四間。東西配房備三間,旁邊有一間穿堂。

後院還有一層院子,馬玉龍看了一看,倒很整齊,就間小童,“你家主人在哪裏?”只見小孩來在北上房,把簾子一掀,說:“在這裏。”馬玉龍往屋中一看,唬得倒退兩步,見屋中坐著一位二十多歲的婦人。

馬玉龍一看,與她並不認識,不由得愣住了。真是進退兩難。已然來到這裏,進去也不好,不進去也是不好。就聽小孩說:“這是副將馬大人。”那婦人說:“噢,真是貴人來到,有失遠迎,大人請裏邊坐吧。”

馬玉龍也不好不進去,這纔進了屋中,一看,這婦人有二十多歲,長得眉清目秀,真是眉舒柳葉,脣縮櫻桃,杏眼含情,香腮帶笑,頭梳盤龍髻,淡擦脂粉,身穿一件青縐綢汗衫,品藍色的中衣,足下窄窄金蓮,南紅緞子花鞋,見馬玉龍進來,那婦人帶笑開言,說:“大人請坐,大人可就是那位忠義俠馬大人?”

馬玉龍說:“是,尊駕怎麽知道?”婦人說:“我知道大人是由慶陽府來。”馬玉龍說:“不錯。”“大人可是上連環寨去找印?”馬玉龍說:“正是。莫非尊駕知道這件事?可知道印信誰盜的?放在何處?”

那婦人說:“我知道。大人少坐,我指大人一條明路。”

說著話,小孩倒過茶來,馬玉龍心中一想:“我正然道路不熟,不曉得連環寨由哪路去,她指我一條明路,倒是方便。”這纔說:“尊駕貴姓?”

那婦人說:“實不用相瞞,大人,我丈夫姓甄,名叫飛龍,有個外號叫‘混海黿’。他在連環寨管著五百隻船,是連環寨出了名的人,他都知道。昨天是一寨主要船出去,上慶陽府,天亮纔回來。說‘把知府的印盜來’。”

馬玉龍說:“他既管五百隻船,也算個大頭目了。”那婦人說:“別提了,他一天就知道喝酒,什麽都不顧。他自從娶了我,天天醒而不醉,醉而不醒,並不把奴家放在心上,奴家今天得見尊顏,真乃三生有幸,趁了我平生之願。我娘家姓尹,我叫尹春娘,家中還有我父親,叫巡海鬼尹路通,有一個叔伯哥哥出了家,叫飛雲。我有兩個兄弟,一個死了,叫採花蜂尹亮。現在還有一個,叫一枝花尹慶。大人由慶陽府來,是坐轎是騎馬來的?”

馬玉龍說:“我並未騎馬、坐轎,是步行來的。”

尹春娘說:“大人步行來的?真纍了。二喜,燙點酒,預備幾樣果子,讓大人喝點酒。”

小孩答應出去,馬玉龍說:“我不會喝酒,有公幹在身,不能久停,尊駕既知道連環寨印的事,可以指我一條明路。”尹春娘說:“今天晚了,大人請不必走了,我看大人倒是風流人物,必然惜玉憐香,奴家可以奉陪滿飲三觴。”

馬玉龍一聽,所說的不象話,站起來就要告辭。就見小孩二喜在那間屋中早擺上幾樣果子,尹春娘說:“大人不必生氣,我實在誠心預備兩杯水酒,喝了再走,不遲!”

馬玉龍一想,人家誠心實意,自己也不好再推脫,“我叼擾兩杯罷了。”裏間屋中,小炕桌擺著酒菜,尹春娘親手給馬玉龍斟了一杯,“卟哧”一笑,說:“我就知道大人會喝酒,我方纔在門首站著,看見大人,叫小童二喜把大人請進來,久因我丈夫不疼愛奴家,故此我一時心動。”

說著話,二目傳神,那個意思,想要撲在馬玉龍懷中一坐纔好呢。馬玉龍說:“不可,男女因片刻之懽娛,壞一世之名節。”正說著話,就聽外面說:“喲,好呀,嫂子你哪招的這麽個野男子在屋裏,我哥哥不在家,你真要反了。”

馬玉龍一聽,臊得面紅耳赤,自己一想:“總怨我粗躁。”正自思想,見進來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長得真夠十成人才,一見馬玉龍,上下一打量“卟哧”一笑。

書中交待,這個村莊叫甄家嶺,甄飛龍娶妻尹氏,他有一個妹妹叫甄麗卿,學得一身好武藝,今年十九歲,尚未有婆家。今天在後院做針指,心中煩悶,想到前面找嫂子談話。剛一出來,聽她嫂子嚮一個男子說些有情之話,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從膽邊生。

及至一進來,見馬玉龍生得五官俊秀,眉分八綵,日如朗星,鼻似梁柱,脣似丹霞,二十多歲,品貌出衆,把一肚子怨氣都沒了。說:“嫂子,有這個好事,你言話點,別一個人偷樂。”

說著話,她就上了炕,叫二喜拿杯筷過來,把馬玉龍喝剩的半盅酒拿起來就喝了,尹春娘說:“妹子,不要胡鬧!他跟你哥哥有交情,今天來了,我不能不應酬。”

甄麗卿說:“嫂子,不用瞞我,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馬玉龍一想,“我乃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轟轟的豪傑。又是全真的身體,倘若人家爺們回來,把我的英名溺盡,難以分解。莫如走爲上策。”

馬玉龍心中正然盤算,想著要走,就聽外面喊嚷:“開門!”尹春娘一聽,大吃一驚:“甄飛龍回來了。這要被他撞上,總得出人命,莫如我給他個先下手爲強,後下手的遭殃。”想罷,自己來到外面,摘下鏢囊、單刀,夠奔外面開門。

甄飛龍喝得大醉在門口亂嚷,連環寨主的嘍兵送回來。尹春娘說:“嚷什麽?報喪哪?”慢慢把門開開,說:“你進來吧。”甄飛龍剛往裏一走,尹春娘抖手一鏢,打在頸嗓咽喉,當時翻身栽倒身死。

甄麗卿看她嫂子拿鏢囊出去,她就明白了:她把我哥哥打死,她好跟姓馬的,我豈不苦了?莫如我將她盯死,我跟姓馬的,我也沒有人家,倒是一件樂事。

想罷,自己帶上單刀,鏢囊,掏出一支鏢來,在門前一站。聽“卟咚”一聲,少時,尹春娘洋洋得意進來,自己想著:“告訴姓馬的,我已把丈夫打我,你非得依從我,不然,說你害的。”

正往前走,甄麗卿也冷不防抖手一鏢,打在尹春娘頸嗓咽喉,翻身栽倒,甄麗卿趕過去,一刀把尹春娘結果性命。自己回歸屋中,不瞧便罷,一瞧,嚇得真魂出竅,有一件岔事驚人,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八回 漁舟夜火渡水關~螺島曲水出入難

話說甄麗卿把尹春娘殺死,自己想著:“我跟姓馬的成爲百年之好,也沒人管了。”急進屋中一瞧,馬玉龍蹤跡不見。焉想到,她拿著單刀、鏢囊一出去,忠義俠馬玉龍一想:“我乃英雄俠義,三十六著,走爲上策!”

想罷,自己由後窻戶出去,竄房越脊,往前夠奔。走出有三、四里之遙,見眼前卻是河邊,遠遠見有燈光,急至身臨且近,一瞧,是一隻漁船,有兩個年邁之人對坐吃酒。這道河是東西一道河,船靠著南岸,船上點著一個燈籠,有一張小桌,擺著一盤魚,一個酒瓶。就聽西邊這個老頭說:“人生在世上,也不過是身、衣、口、食,何必爭名奪利?象你我,在船上,借著朦朦月色,美酒、活魚,也可談心,世間最爲樂的事,也就是遇見知己的良友,對坐吃酒。”

“很好。”東邊坐著這個老者有六十多歲,說:“兄弟,你說的這話對。象這個荒亂年頭,有功名富貴,又該如何?”

忠義俠馬玉龍一聽,這兩個漁翁倒看破世界,很知足的意思。馬玉龍來至切近,說:“二位老丈請了。”

兩個漁翁擡頭一瞧,馬玉龍有二十多歲,長得五官俊秀,品貌不俗,身穿藍綢長衫,足下白襪雲鞋,背著一個包袱,肋下佩著寶劍。那老者說:“尊駕黑夜光景到此做甚?”

馬玉龍說:“我要僱你這隻船,送我上連環寨。”那老者說:“不成,連環寨那裏不許閒雜人出入。”馬玉龍說:“我那裏有知己的朋友,去找金寨主去。”

兩個漁翁說:“既待如是,你請上船吧。”馬玉龍說:“不知得要多少錢?”那老者說:“任憑你老賞吧。”馬玉龍上了船,掏出一錠白銀,說:“大約五兩有餘,給你們喝酒罷。”兩上漁翁一看,說:“你老人家坐來回吧?”

馬玉龍說:“到那裏再說,你開船吧。”兩個老者說:“不行,道路崎嶇,走不了,總得後半夜長了潮纔能走呢。”

馬玉龍心急似箭,也沒法子,只得進了船艙。一瞧,倒甚乾淨,自己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等到了天交四鼓以後,兩個船家起來開船,此地離連環寨的頭道套口八里地,展眼就到。馬玉龍在船艙內換上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帶上包耳,護項,麒麟盔、麒麟寶鎧,把所穿的衣服用油綢子包好了,圍在腰內。方纔收拾妥停,兩個漁家說:“到了連環寨頭道套口了。”

馬玉龍懷中抱著寶劍,來到船頭上,見這頭道套口兩旁俱是山峰,兩邊山坡上,一邊有一桿皂旗,旁邊有一塊木頭牌,上寫著“連環寨頭道套口,勿許閒雜人出入”。裏面排著飛虎戰船無數。

兩邊山坡上有石房,大概是把守套口的聽差、嘍兵所住。

馬玉龍看罷,這纔一聲喊嚷,“呔!對面賊人聽真,我乃慶陽府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忠義俠馬玉龍,奉大人諭,前來找印,如將印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殺進去鷄犬不留!”

那邊早有嘍兵報進去,把守頭道套口的寨主姓胡名牛,人稱銅頭胡牛,手下管著兩千嘍兵、二百隻飛虎舟、大戰船,把守頭道套口,聽嘍兵進來稟報,胡牛趕緊起來,鳴鑼聚衆,帶著五百嘍兵下了山寨,坐著的二十隻飛虎舟迎出來。

馬玉龍一看,爲首這人身高八尺,膀闊三亭,頭大、項短,面皮微黑,黑中透亮,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環眼,高顴骨,裂腮額,身穿水衣、水靠,手使三截銅連釧。馬玉龍看罷,這纔一聲喊嚷,“呔!對面來者何人?通上名來!”

銅頭胡牛說:“小輩要問你家寨主,姓胡名牛,人稱銅頭胡牛,你是何人?敢來到這連環寨送死!”

馬玉龍說:“賊輩!要問你家副將大人,姓馬名玉龍,綽號人稱忠義俠,跟隨奉旨欽差彭大人當差的,今奉大人堂諭,前來要印。爾等要知自愛,把印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殺進去,你等休想逃生。”

銅頭胡牛一聽,氣往上衝,一擺三截鈎連釧,照走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擺寶劍相迎,兩個人動手走了三、四個照面,被馬玉龍一劍將鈎連釧削斷。胡牛一想:“我在旱岸不是他的對手,我何不下水拿他?大料他不成。”

想罷,一縱身,“卟咚”跳下水去,露著半截身說:“馬玉龍!你來,在水內寨主爺跟你分個上下高低!”馬玉龍微微一笑,說:“賊輩,你只當你家大人不敢下水?來,來,我就下水拿你!”

說著話,也跳下去,二人在水內一動手,走了三五個照面。胡牛一看,馬玉龍的水性精通,自己就心慌,被馬玉龍一劍劃在腿上,胡牛轉身逃走了。

馬玉龍並不追他,跳上賊人小船,殺了幾個水手,唬的這小船上的水手戰戰兢兢,馬玉龍說:“你不用害怕,我不殺你,你姓什麽?”水手說:“小人我姓吳,叫吳能,外號叫小甲魚。”

馬玉龍說:“你渡我闖進了四道套口,我不殺你,你要一跑,我把你拿住,剮了你。”小甲魚吳能說:“大老爺,你只要饒我這條命,我不敢跑。”馬玉龍說:“開船。”小甲魚吳能一支船闖迸頭道套口,往裏夠奔。離二道套口八里地,展眼就到。

把守二道套口的寨主是鐵鐝何羅,早有嘍兵報進去。何羅得了信,吩咐手下鳴鑼聚衆,以備迎敵。嘍兵立刻鳴鑼,點齊了二百名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舟作爲戰船,那鐵鐝何羅帶隊出了二道套口以外,列開隊伍。

馬玉龍往對面一看,見隊伍船隻一字擺開,爲首站定一人,身高八尺,膀闊三亭,淡黃臉膛、兩道粗眉、一雙圓眼、高顴骨、裂腮額。頭帶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身穿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手使一對分水鐵鐝。馬玉龍說:“賊輩!通上名來!你家大人劍下不死無名之鬼!”

何羅說:“小輩要問,寨主名叫何羅,人稱鐵鐝何羅。你要知道寨主爺厲害,趁早回去。”馬玉龍並不答言,船頭一碰,照賊人就是一劍,兩、三個照面,馬玉龍一劍將鐵鐝削斷,賊人說聲“不好!”“噗咚”跳下水去。馬玉龍小船闖進二道套口。

剛來到三道套口,金毛海馬帶著二百水鬼嘍兵,十數隻戰船,把去路擋住。海馬一聲喊嚷:“來者何人?”馬玉龍通了名姓,賊大擺刀摟頭就剁,馬玉龍用劍往上一迎,“嗆啷”一聲,把刀削斷,海馬逃回山寨。馬玉龍船進三道套口,三里之遙就是四道套口。

裏邊早就得了信,火眼江珠帶著三、四百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船,往兩旁一分。馬玉龍一看,爲首的賊人青白臉膛,黑眼珠是綠的,白眼珠是紅的。也是水衣、水靠,二人各通了名姓,賊人一擺鈎連拐,照馬玉龍打來,馬玉龍擺劍相迎,二人各施所能,江珠見馬玉龍武藝高強,敵擋不住,翻身跳下水去,說:“來,寨主爺跟你戰三百合!”

馬玉龍也跳下水去,賊人且戰且走,引來引去,來到螺螄島島口,賊人進了島口,馬玉龍趕緊追趕,焉知道是計?繞過十數個小灣,再找江珠,蹤跡不見。自己再想出來,繞來繞去,還是這裏。馬玉龍王自爲難,就見對面轉過一人,要搭救英雄出離龍潭虎穴。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九回 玉龍獨鬭水八寇~金清設計引英雄

話說馬玉龍困在螺螄島,正自左轉右轉不能出去,心中甚是驚疑。正在危急之際,只見一晃身,進來一人,說:“馬大人在哪裏?快跟我出危險之地。”馬玉龍一看,來者那大三十以外年歲,面皮微黑,黑中透亮,亮中透黑,蔭道粗眉,一雙大眼,二目神光足滿,頭帶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身穿水衣、水靠,手中擎定一口單刀,正是鎮江龍馬德前來說:“馬大人,我前次多蒙衆位護救,脫得活命。帶我兄弟三人,上邊遠充軍。走至半路,遇見我們山寨三眼鱉餘通,鬧海金甲王龍,二人把我三人救下。到了連環寨,那四十八寨的都寨主金錢水豹金清,乃是我娘舅,故此,派我五人爲前八寨之主,把先有的寨主調去,管金礦洞去。我今日知道大人來探連環寨,困在螺螄島,我念舊恩,前來把大人引出去,我是彼此不相助,那知府的印扔在孽龍潭之內,大人跟我來。”馬玉龍浮著水,跟馬德轉了幾個山灣,纔離了此島。

馬德說:“大人,由此往北就是內寨。可要小心。”忠義俠一拱手,說:“很好。容日後再謝吧。”馬玉龍上了小船,吳能支開船,進四道套口。那些兵丁見馬玉龍上山,他等也攔不住,放馬玉龍進去。

然後,江珠送信,吩咐“牢守套口,不放他出去就是了。”衆人答應說:“是。”

且表馬玉龍坐船進了四道山口,只見山裏連環路不斷,水勢蕩漾,正北偏東是一座大山,高有數里之遙,正是中平寨,乃是金家所住。山前水八寨環繞,前面當中是金清的兵船,水師營,東北是孟家嶺,西南是餘家坡,正北是尹家川。這是四個大頭領,所管這連環寨東西南北共四百餘里。山裏出產之牛羊果品與寶石、銀、鉛、金、銅等礦產之物吃用不了。故此,這連環寨富麗無比。

馬玉龍這隻小船一奔中平寨,早已有人報進中平寨。金清正在水師營議論軍情大事,只因打發金茂遠盜了知府的印,恐官兵前來,今天一早,他把印扔在孽龍潭。這孽龍潭、臥龍島兩處的水鵝毛俱沉。扔完之後,把金茂遠叫過來,說:“兒呀,忠義俠馬玉龍必來,你伯父之仇可報,他不來便罷,他若來時,老夫必要將他拿住,碎屍萬段,給你伯父祭靈。”金茂遠說:“爹爹須要小心,我聽人傳說,這個馬玉龍驍勇無敵,想我伯父那樣能爲,都被他寶劍所劈,如果來了時,總要齊水八寨大隊,須要慎重。”

父子正說著話,有探事人報道:“現在馬玉龍單人獨自來打連環寨。現在與胡牛大戰。”金清一擺手:“再探!”一連四報,馬玉龍殺進四道套口,前寨抵擋不住。金清吩咐:“點砲!掌號!齊我水八寨的英雄,我親迎大敵!”外面嘍兵掇火點了三聲震山雷,一掌號,水八寨的八位寨主:水裏滾王墩、浪裏鑽劉邊、水上漂姜龍,不沉底姜虎、鬧海哪咤梁興、翻江龍王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寶俱皆來到中平泰外面。

嘍兵二千,飛虎舟、大戰船一百隻俱已齊備。金清帶著金茂遠、水八寨的英雄出了大寨,上了九龍舟的大戰船。開隊往外相迎不遠,就見馬玉龍一隻小船如飛來到。金清一看,馬玉龍站在船頭,帶包耳護,頂麒麟盔,身穿麒麟鎧、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懷中抱著寶劍,真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

金清吩咐:“把船隻、隊伍一字排開!”馬玉龍往對面一看,見當中一隻九龍舟,大戰船當中一把太師椅子,坐的正是金清。兩旁水八寨垂手侍立,各拿著兵刃,背後是金茂遠伺候,。馬玉龍看罷,一聲喊嚷:“對面賊人聽真!我乃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副將忠義俠馬玉龍,今天奉大人堂諭,前來要印。”水裏滾王墩說:“老寨主觀陣,待我去拿他。”

金清說:“好,須要小心。”王墩一擺手中鈎連槍,跳過來說:“馬玉龍,你自己想想,這連環寨亞似天羅地網、鐵壁銅墻一般,你想想,身入虎穴、龍潭,你還有命嗎?依我相勸,你趁此回去,寨主爺有好生之德,饒你這條命,休要找死!”

馬玉龍一聽,氣往上衝,說:“你這一干賊輩,不奉公守分,自安生業,無故佔山爲寇,窩聚賊人,聚黨成羣,盯劫客商,還敢去盜印信,寄柬留刀!”王墩說:“皆因你在會仙亭殺了我家老寨主金亮,故此拿你報仇。”馬玉龍說:“金亮相幫教主叛反,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應當身受國法,死者不屈。”

水裏滾王墩並不答言,一擺手中鈎連槍,照馬玉龍分心就刺,馬玉龍一閃身,擺寶劍相迎。

二人動手也就在三、五個照面,卻被馬玉龍一劍,“嗆啷”一聲,把鈎連槍削爲兩段。王墩急忙一擰身,“噗咚”竄下水去。浪裏鑽一瞧,王墩被馬玉龍殺敗,賊人一聲:“好小輩,馬玉龍!膽敢這樣無禮!待我來拿你!”說著話,一擺手中雙鋥撲奔過去,照著馬玉龍劈頭就打。馬玉龍一閃身,躲開,他的鋥打空了。馬玉龍用寶劍往上一蓋,“嗆啷”一聲,把雙鋥削爲兩段。賊人說聲:“好厲害!”

馬玉龍一反腕子,順水推舟,寶劍嚮賊人脖頸削去,賊人縮頸藏頭,大閃身,幾乎被寶劍削著,嚇得賊人一身冷汗,魂不附體,跑回本隊。

就聽賊隊中一聲喊嚷:“好馬玉龍!膽敢如此發威!你也不知道寨主爺的厲害,待我拿你!”馬玉龍擡頭一看,見來者這人,身高七尺,細腰窄背,淡黃臉膛,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鷹鼻子,裂腮額,吊角口。頭帶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手中拿著一口單刀,搖頭晃腦,長得就不像人樣。馬玉龍說:“賊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賊人說:“要問你家寨主,姓姜名龍,江湖人送綽號‘水上漂’,你要知道寨主爺的威名遠震,趁此退去,不便前來送死!”

馬玉龍一聽,說:“小輩!體育多大能爲,敢說此朗言大話,來,來,來你家大人倒要跟你比碰三合。”水上漂姜龍一擺手中單刀,竄過來,惡狠狠照定馬玉龍劈頭就剁,馬玉龍一閃身,用寶劍往上一迎,“嗆啷”一聲,竟把單刀削爲兩段。

一個照面,賊火撥頭就跑,馬玉龍一連贏了賊人數陣。水八寇大家商議,王墩說:“你我何必一對一個跟他費事,莫若你我大家一齊擁上,將他拿住了就得了。”說著話,衆賊各擺兵刃,竄過來,就把馬玉龍圍上。馬玉龍獨戰水八寇,並無半點俱色,手中這口寶劍上下翻飛,走了有七、八個照面,水八寇內中有兩、三個帶了傷,也有傷了兵刃的。金錢水豹金清在船頭上看得明明白白,不由氣往上撞,這纔吩咐從人:“給我搭過鑌鐵狼牙衝!”把水八寇的英雄喝退,這纔一擺兵刃要與馬玉龍分個上下高低。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回 玉龍踏險臥龍島~金清設計急流灘

話說馬玉龍連殺敗了水八寇,金錢水豹金清一瞧氣往上撞,說:“一個膽大的鼠輩,竟敢這樣無禮,待我親身來拿你!”吩咐手下嘍兵傳知四十八寨各調齊了兵隊,預備官兵來時將彭中堂殺退,然後殺進慶陽府,自立慶陽王。金清傳下令叫嘍兵給四十八寨打信,一擺兵刃就要去跟馬玉龍動手。金茂遠說:“爹且息雷霉之怒,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宰牛刀!諒此無名之輩,何必爹爹動氣,待孩兒前去將他拿住。”金清說:“兒呀,須要小心。”金茂遠答應說:“是。”一擺鈎連拐,撲奔馬玉龍而來。馬玉龍一看來者,這大有二十多歲,面皮微白,濃眉大眼,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油綢子連腳褲,手使鈎連拐,精神百倍,品貌不俗。馬玉龍看罷,用手中寶劍一指說:“來者小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你家大人今天特來要印,捉拿你這一干小輩。”金茂遠用手中鈎連拐一指,說:“呔!馬玉龍,休要這等發威,你家少寨主姓金雙名茂遠,綽號人稱分水波浪飛鼠,你要知道少寨主的厲害趁此退去,如若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馬玉龍擺寶劍就剁,二人殺在一處,馬玉龍這口劍有神出鬼入之能;金茂遠這鈎連拐有萬將難敵之勇,二人各施所能。金清吩咐擂鼓助陣,此時四十八寨都得了信,知道馬玉龍獨自一人來打連環寨。

別寨不表,單說余家坡老寨主翻江鰲余化虎正在中軍大帳同兄長鬧海蛟余化龍談心吃酒,忽有探事人來報,說現有欽差彭大人派辦差官馬玉龍單人來打連環寨,請老寨主調齊了兵船,聽中平寨的轉牌,督擋官兵一陣。余化虎一擺手說:“再探。”鬧海蛟余化龍一聽大吃一驚。書中交代,自余化龍破了佟家塢以後,在潼關女兒跟馬玉龍過了門,知道欽差大人要去慶陽府,余化龍嚮馬玉龍說:“我帶著女兒先到臥龍湖興隆寨把嘍兵遣散,料理料理,他們如不願散,我帶他們回連環寨,順便到祠堂去燒燒香,祭祭祖。”自潼關老英雄帶著女兒余金鳳跟馬玉龍分手回到臥龍湖,義子銅頭余強,鐵青余猛迎接出來,老英雄到了臥龍湖興隆寨,把嘍兵聚齊,說:“你們各投生路,我要回家了。”派余強余猛帶著五百隻飛虎舟由水路繞道夠奔連環寨,余化龍帶著女兒收拾細軟金銀,僱車回歸連環寨。嘍兵一報進去,老寨主翻江鰲余化虎一聽哥哥回來,不由心中喜悅。本來余化龍出來好幾年,雖往返通信,弟兄幾年不見,手足之情,這近幾年來余化虎深爲惦念。今天聽嘍兵進來一回稟,趕緊擺隊把兄長迎接進去,過去給兄長行禮,余化虎之子,吸水延詞余得福,分水八下余得壽上前給伯父行禮,余金鳳見了叔父也行禮問安。余化虎一瞧姪女開了臉,這纔問道:“兄長,姪女聘了什麽人家?”余化龍說:“賢弟,你姪女我已然給了跟彭大人護衛、保陞了副將的馬玉龍,他勦滅八卦教匪立的功勞。我一則到家祭掃墳塋,看看賢弟;二則等副將馬大人跟欽差彭大人出使外國回來,那時間,我把女兒送至北京,我再回家度晚年之樂。”余化虎說:“我賢姪女造化不小。這此時是三品誥命夫人,也好。”自己越想越樂,又問:“兄長,你救了兩個義子,此時現在哪裏?”余化龍說:“在後面,不到半月必到。”兄弟二人自歸家之後,每日在一處吃酒,那余金鳳自到家,有她的堂妹余綵霞,姐妹二人甚是和美。除了講論刀槍棍棒就是習學針線活計。

這日,余化龍兄弟二人正在前廳吃酒,余化虎說:“這本寨之西南出了一道銀礦,由上月十九祭了山。我派四個小頭領帶著二千五百人挖出石沙火煉,成色甚好。此山乃是寶地也。兄長回來,總算你我二人之福也。”余化龍說:“賢弟,你是精明之人,凡天生一方水土,定養一方之人。”正說話之際,只見由對面轉過一個家將,說:“報二位老寨主,時纔有彭大人的差官馬玉龍單人來打連環寨,殺進四道套口,奉中平寨之令報與二位老寨主知道。”余化龍一聽心中就一動,說:“賢弟,了不得了!怎麽馬玉龍來打連環寨?我自從回家來,也不知道外頭的事情,把家人叫過來,我細細詢問,所因何故?”這纔叫探事的人說:“你去再探馬大人勝負如何,回來稟我知道。”探事人下去,把手下家人叫過來一問馬大人爲何來打連環寨,家人就把大王韓登赴羣英會,老寨主金亮是韓登的義父,給韓登助拳,在會仙亭打架,被馬大人殺了;金清派金茂遠盜知府的印,如此如此,把上項之事細說了一遍。余化龍一聽,說:“賢弟,你看這件事怎麽辦?馬玉龍是你我至親;金清跟你我至好,又是街坊,咱們是幫著馬玉龍打連環寨呢,還是幫著金清?我看都不能幫。”余化虎說:“不要緊,好辦。咱們出去給他們說合說合。”余化龍說:“也好。”余化虎這纔派人傳令:“咱們帶上五百家將到那裏給他們說合,如金清不允再說。”調齊了兵船,聽探子一報。

再說馬玉龍自進了連環寨,連贏數陣,所嚮無敵,自己也是藝高人膽大,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正跟金茂遠殺了個難解難分。金清唯恐兒子有失,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吩咐手下人如此這般早安排好了,家人答應。這叫:安排窩弓擒猛虎,預備香餌釣金鰲。這纔吩咐鳴金,把金茂遠調回。鑼聲一響,金茂遠跳出圈外,說:“且慢!我家內鳴金,少時再與你較量。”馬玉龍見金茂遠回去,金清一擺鑌鐵狼牙衝說:“馬玉龍,老夫與你比量三百合!”馬玉龍小船往上一撞,金清擺狼牙衝就打,馬玉龍就用寶劍往上一迎,打算傷他的兵刃。哪想到金清手疾眼快,門路精通,兩三個照面,金清往東南敗下去了。馬玉龍哪裏肯捨,見吳能不見了,自己撐船就追。水往東南流,轉過兩三個山彎,就見金清手拿狼牙衝,就剩了他一人,馬玉龍緊迫緊趕,焉知是計?恨不能一時追上把金清拿住了。誰知道那金清原來是造出來的假人,把馬玉龍引到前面臥龍塢,那裏的水載毛俱沉。馬玉龍只以爲前面是金清逃走,哪知真金清早隱在山灣,這隻船上的水手到了險要的地方也早跳下去藏在一旁。馬玉龍越往前走就見水勢越猖狂,水的顏色變色,自己就知道不好,想要站住。水浪催船似箭,也不能由自已就見前面的船連馬玉龍這隻小船唿嚕嚕自進了臥龍島口,可嘆大英雄今天要喪在臥龍島內。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一回 英雄二闖連套口~好漢兩入迷魂灣

話說馬玉龍落在臥龍島,四個水手報進中平寨,金清哈哈大笑:“今天我可給我兄長報了仇!娃娃,你也死在我的手內,”吩咐大擺筵席,在中廳請水八寇吃酒。早有余家坡的探子報進余家寨余化龍。余化虎點齊了兵,剛要奔中平寨給金清和馬玉龍說合,一聽探子來報,余化龍如在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斷纜崩舟,“哎喲”一聲,幾乎要死過去。緩過來問探子說:“探子,你探的果然是真?”探子說:“小人出去,正遇見四個水手,原本動手都不是馬大人的對手。金清出了個主意叫四個水手支一隻船、一個假金清,馬大人不辨真假,一路追下去,轉過幾個山灣,水手跳下水一藏,那隻船順水進了臥龍島,馬大人的小船也收不住,隨進臥龍島了。”余化龍說:“好個金清,你害苦了我了。”余化虎說:“兄長不必憂愁,既然落在裏頭,人可是活不了了。那裏鵝毛俱沉,連死屍都撈不著。人生有處,死有地,馬大人犯了地名了:他叫馬玉龍,此地叫臥龍島。”余化龍說:“千萬告訴手下人,別叫姑娘知道,她的脾氣不好,他要知道大人死了,她決不肯活了。老夫衹有這一個女兒,我女兒要一死,我也不能活著。”衆家人說:“是了,決不能叫姑娘知道,你老人家不要悲傷,這也是天數。”當然,余化龍也無法。余化虎不住地解勸,等待天明到慶陽府公館去給欽差彭大人送個信,余化龍也只可如此。原打算要上慶陽,自己又想:不必了,倘若公館衆人一問我無言可答,人家要說,我既在連環寨,怎麽會讓馬大人中計?自己越想越煩,悶悶不言不樂。

且說公館衆差官之內還有碧眼金蟬石鑄等人,自馬玉龍探連環寨走了兩天,欽差彭公又被那日慶陽之事嚇病了,這幾天都不能辦事。石鑄這纔把衆差官聚齊,說:“馬大人去探連環寨,今天要不回來就是三天了,咱們大家該去打聽打聽了,是怎樣料理?”大家就說:“連環寨是水路,我等都不會水。”內中可就有伍氏三雄、邱明月要去,總是師兄弟關心,還有追風俠劉雲、醉尉遲劉天雄要去,石鑄說:“你們幾位都不會水,我去就是。我帶幾個人: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馮元志、趙有義咱們同去。”大家說事不宜遲,你我今天就起身。收拾收拾,各帶著隨身的兵刃,這就走出了慶陽府東門,一直順大路來到河口,僱了一隻小船,九個人上了船,一直趕奔連環寨。到了頭道套口就有嘍兵將船攔住說:“你們上哪去?”石鑄說:“我們是慶陽府的,來找金清。”嘍兵說:“可認得我家寨主?”石鑄說:“不認得。我們是欽差大人公館的。來拿他。”嘍兵說:“好。”拿起鑼一鳴,銅頭胡牛帶著手下親隨由東山坡下來問:“爾等鳴鑼,什麽事?”嘍兵報說:“有欽差彭大人的辦差官要進連環寨,爲首有一個綠眼珠的,口出不遜。胡牛一聽,跳上一隻戰船撲奔石鑄而來。石鑄剛要換水上衣靠,胡牛趕到,紀逢春說:“這個交給我。”一擺短把軋油錘說:“小輩休往前來,你可隊識你家紀老爺?”胡牛一看,見紀逢春身軀不高,身穿紫花褲褂,紫花靴子,面皮微黑,短眉毛,圓眼晴,蒜頭鼻子,雷公嘴,手拿短把軋油錘,胡牛問道:“來者小輩,通上名來!你也敢來討死。”紀逢春說:“賊呀,大官老爺我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你要知道我的厲害,把腦袋伸過來,我把你打死,你瞧好不好?”胡牛一聽氣往上撞:“好小輩,你敢在寨主爺跟前撒野!”一擺鈎連釧,照紀逢春剛要進步,紀逢春躥起來就嚷:“捅嘴!”胡牛一閃身剛躲開,紀逢春一伏身就嚷:“打腿!”胡牛沒躲開,一錘打倒,翻身落下水去。李環、李佩亂砍嘍兵,小船闖進頭道套口。胡牛也不敢追,任憑他人往前闖。

來到二道套口,鐵鐝何羅早得了信,帶著二百水鬼嘍兵、二十隻船迎出來。一聲喊嚷,說:“你這些該死的囚徒,好大膽量!連馬玉龍來都死在我們連環寨,何況你們這些無名之輩!“怒惱了小丙靈馮元志,說:“賊人好大膽量!你真是作死。”一擺單刀,船頭一碰,照何羅就砍。何羅用鐵鐝往上相迎,兩個走了三五個照面,小丙靈馮元志抖手一鏢打在何羅的左肩頭,鐵鐝何羅翻身噗咚跳下水去,這隻船闖進二道套口。

到了三道套口,金毛海馬帶著水鬼嘍兵各拿著強弓硬彎,打算一陣亂箭把他們這隻船給射回去,小火祖趙有義一瞧,說:“衆位,交給我了!你等大家閃在一旁!小火祖趙有義來到臨近,就把火噴筒拿出來,朝著海馬衆人一甩連海馬帶嘍兵的衣掌燒著了多半。嘍兵四散奔逃,海馬逃回山寨。這隻船闖進三道套口。石鑄早把水衣換好,說:“衆位該瞧我的了!”

剛到四道套口,火眼江珠帶著三百多水鬼嘍兵、二十隻飛虎舟船,往兩旁一分,江珠把刀一順,說:“對面來者是欽差那裏的辦差官?前者馬玉在來都叫中平寨寨主拿住扔在臥龍島,何況你們這些無名的小輩!依我良言相勸,趁早回去,何必送死!寨主爺有好生之德,饒你這幾條命。”石鑄一聽,氣往上撞,說:“賊子好大膽量,竟敢這樣胡言滿口!待我來拿你!”石鑄是挎著截爪鐮,背後背著低頭錐,腰圍著桿棒,所穿的衣服用油綢包好往腰中一圍,跳過去與江珠在船上動手。二人各施所能,江珠見石鑄武藝出衆,不能取勝。心想我何不跳下水去,大概他不成,我可以將他拿住。想罷翻身跳下水去,說:“小輩你敢下來?寨主爺跟你戰三百合!”石鑄微微一笑,說:“賊輩,你以爲你水裏能行?莫非你家石大太爺不敢下去?待我到水裏捉拿你!”說罷,“噗咚”跳下水去,撲奔江珠。二人在水內各施所能,江珠見石鑄水性高強,二人走了五六個照面。江珠料想贏不了石鑄。又想我何不將他誆到螺螄島,將他困起來?想罷,且戰且退,石鑄哪裏有不追之理,江珠往前,離著遠點他又站住,跟石鑄誘戰幾合,引來引去,來到螺螄島的島口。這螺螄島原本是六十四個山灣,奇巧古怪,也有活道也有死道,彎彎曲曲,大要進去,決不能出來。賊人把石鑄引到這裏,他就進了島口,石鑄一瞧這個山勢,心中就明白,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塊畫石,拐一彎石鑄畫一道,各處留神,走來走去到了螺螄島的裏邊,再找火眼江珠蹤影不見。石鑄大吃一驚,再找進來的道,曲曲彎彎轉了嚮,一看有一塊石頭上寫“螺螄島”。正打算找進來面的道出去,無奈得細細尋找。又怕賊人在暗中藏躲,冷不防用暗器傷我。

正在爲難之際暫且不表,單說火眼江珠抄道出去,撲奔石鑄這隻船。武國興與衆人一看,石鑄沒了,江珠又回來了,大家都愣了,就知道石鑄被害。小火祖趙有義說:“衆位,咱們來了九個人,未打聽著馬大人的下落,現在石大爺又被害,我這條命不要了!”手拿著噴火筒,腰帶七星刃,站在船頭說:“江珠,來來,你我較量三合!”江珠說:“你是何人?”趙有義通了姓名,把火噴筒照江珠甩了兩下,青煙直往身上撲,連發際衣服都燒著了。江珠說:“好厲害!”噗咚跳下水去。這些嘍兵剛要上前,就見石鑄一長身由水內出來,要捉拿江珠。不知石鑄怎樣出了螺螄島,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二回 石鑄大戰水八寇~金清一怒擒差官

話說衆人正在動手之際,見石鑄從水裏鑽出來。書中交代,石鑄被江珠誆到螺螄島,他怎麽能出來呢?其中有一段緣故。

只因石鑄在島中正自爲難,想要尋路出來,由對面來了一個人,說:“石老爺,別來無恙?”石鑄一看,乃是鎮江龍馬德。說:“馬寨主,你在這哪?”馬德說:“避難在此媮生奪活。昔日多蒙衆位老爺庇護,未能身受國法,我終身時刻不忘感念衆位老爺的厚恩。此時我是這前寨的寨主,我特意前來給衆位送信,忠義俠馬大人死了,你們衆位知道了嗎?”石鑄一聽嚇得七魂皆冒,說:“此話當真?”馬德說:“前者,馬大人也是被江珠困在螺螄島,我把他救出去,我勸他,他不聽。後來他跟金寨主一動手,金清用的誆軍計,一隻船上頭站著個假金清把馬大人引到臥龍島裏。那臥龍島鵝毛都沉底,何況是人,死在裏面連死屍都不能撈。依我勸,你們幾位回去吧,這連環寨賽過天羅地網鐵壁銅墻,兇兵極多,戰將極廣,再說金清糧草充足,這裏面又有金銀銅鐵錫的礦。慢說你們來七八位,就是七八十位也是白來。我把你帶出去,我也不能幫著,只可以暗中把機關泄給你。石老爺,我跟你打聽個人,他來沒來?”石鑄說:“是誰?”馬德說:“馮元志。他是我們親戚,先前我二人同盟,後來結的親。”石鑄說:“來了。現在外面,他得了千總了。”馬德說:“好。總算是遇見了恩官纔能改換門庭,勝似在綠林多矣。石老爺,你跟著,我送你出去,我可是良言,你們回去吧。”石鑄出了螺螄島,馬德由水內回寨。

石鑄鑽出來一瞧,趙有義殺敗了江珠,石鑄跳上船,說:“衆位弟兄,大家跟我往裏闖。”衆差官大家點頭。

船進了四道套口,早有嘍兵報進寨說,現有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數人,坐著一隻小船闖進四道套口,大家抵擋不住,寨主爺早作準備。金清吩咐手下:“爾等鳴鑼聚衆,調我的水八寨的英雄,給我捉拿,務要一網打盡,斬草除根。”手下人等立刻鳴鑼。戰船無數,點齊了五百水卒。金清有一兒一女,他兒金茂遠是水旱兩路的能爲;他的女兒叫金賽玉,外號人稱健儀娘,臂力過人,手使寶劍,會打子午問心箭。這箭要打在人身上,只要見了血,子不見午,午不見子,準死在一天。金賽玉聽見她父親齊隊,她要跟著出去瞧看熱鬧。姑娘今年十九歲,長得花容月貌,金清愛如掌上明珠。今天姑娘要跟著出去,金清說:“女兒要小心了,兵刃帶到貼身。”金賽玉點頭答應。一同上了九龍舟的大戰船,外面五百水鬼嘍兵,水八寨的寨主早預備齊了。金清在船頭一坐,他兒女兩個在他身背後站立,金鼓大作,人聲呐喊。

出離不大寨,往對面一瞧就是一隻小船,兩個水手。這水手嚇的魂都沒了。早要知道是這個買賣,決不敢渡。事到如今,也沒法子了。金清船一對面,水裏滾王墩說:“老寨主,你看來的這個無名的小輩,還用你老人家身臨其境?我去把這幾個拿住,在寨主爺臺前獻功。”金清說:“好,把他幾個拿住,斬草除根。從今以後就沒人敢來了。”王墩一擺手中雙鋥跳過來,李環見王墩身軀矮小,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一擺手中樸刀,大嚷一聲:“矮墩子,休要逞能!待你家老爺拿你,給馬大人報仇!”王墩說:“你等何必又來送死,馬玉龍已死了。”李環並不答言,擺刀就剁,兩個人走了三四個照面,被王墩一腳將李環踢下船去,那邊嘍兵水鬼撈上去就捆。李佩一瞧哥哥被人家踢在河裏,被人家撈上去捆上,遭了擒,不由就急了,一擺樸刀趕過去,說:“賊輩休要逞強!我來給我兄長報仇。”照定王墩劈頭就砍,王墩一閃身躲開,用雙鋥一架,底下一個掃堂腿就把李佩踢了個跟頭,嘍兵過來按住就捆上。這邊惱怒了武國興:“唔呀,坑了我,害了我,要了我的命了!這兩個人是由勝家寨跟我出來的。混帳王八羔子,你拿了去我也不活著了!”一擺手中單刀跳過去,王墩說:“你是何人?滿嘴說些什麽,敢在寨主爺跟前討死!”武國興通了名姓,擺刀就剁。王墩本來武藝高強,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回合,不分勝負。武國興抖手一鏢打在王墩左肩頭,翻身栽到水裏,那邊有人救上去。浪裏鑽劉邊氣得哇呀呀直嚷:“好蠻子,敢打我兄長,待我來拿你。”往前一趕,要替王墩報仇,三五個照面又被武傑一鏢打在大腿之上,賊大敗回船去。水上鏢姜龍把刀一順,躥過來說:“好小輩,你敢用鏢連傷我水寨的兩個朋友。”擺刀照武國興分心就砍,武傑往旁處一閃,二人各施所能,雙刀並舉,走了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不沉底姜虎見哥哥贏不了這蠻子,心中甚是焦慮,恐其哥哥被害,回頭嚮鬧海哪咤梁興、翻江龍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寶說:“咱們何必跟他單戰?莫如以多爲勝,過去把他拿住就得了。”衆賊一擺兵刃往上一擁,紀逢春一瞧,說:“衆位,看他們要以多爲勝,咱們也幫個忙。”紀逢春敵住姜虎;孔壽趙勇敵住梁興、梁泰;馮元志、趙有義戰住謝賓、謝寶;石鑄一傍瞭陣觀敵,一看這幾個人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無奈這幾個人都不會水。人家都穿著水衣水靠,滿打悼下去也不怕,船上狹窄,衆差官一個個眼都紅了。姜虎見紀逢春這對錘上下翻飛,著數個別,他跳下水去,說:“”雷公崽子,你下來戰三合!”紀逢春說:“閃電孃孃,你上來,紀老爺不會下水。”姜虎說:“你這小子,敢情不會水,我要知道,早把你拿住了。”姜虎復反躥上船,又跟紀逢春動手,他安心拿步法往船邊擠,打算要把紀逢春擠下船去。紀逢春本是傻子,也不留神,三五個照面往後一躲,噗咚掉在水裏,好幾丈深,喝了一口水,被嘍兵水鬼撈上去,捆好。紀逢春在那裏直嚷:“小蠍子,救人哪!可了不得了,大官人叫人家拿住了!”武傑說:“混帳王八羔子,你不要嚷,我把他們拿住,必要救你!嚷什麽,混帳東西!”他只顧跟傻小子說話,一失腳掉在河裏,姜龍跟下去就把武傑拿住拉上去,叫嘍兵捆上。石鑄一瞧真急了,奔過去一抖桿棒就把姜龍扔在河裏姜虎奔過來,石鑄一抖桿棒把姜虎也扔在河裏,金茂遠一看,擺單刀拐過來說:“你是何人,敢在連環寨發威!”石鑄哈哈一笑,說:“你也不知道大太爺我乃河南嵩縣姓石名鑄,綽號人稱碧眼金蟬。前者盜過龍點桃花玉馬,蒙大人赦罪封官,今天特來要印,拿你這夥賊人。”金錢水豹一聽,知道石鑄的威名,伸手拉鑌鐵狼牙釧,過來要與石鑄分個高低上下。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三回 連環賽被禍遭擒~問心劍破皮追命

話說金錢水豹金清一聽石鑄道出名姓,知道是一位英雄,不可藐視他,我將孩兒替換回來,省得年輕的人栽到他手裏,臉上無光綵。吩咐:“爾等搭過我的兵刃來,鳴金把少寨主叫回來。”手下人一棒鑼,金茂遠止住腳步,連四個水寇都跳在圈外。孔壽、趙勇、馮元志、趙有義回到自己船上。四個水寇來到大戰船上,問:“老寨主,爲何鳴金?”金清說:“你等閒在一旁,待老夫前去拿這盜玉馬的石鑄!”衆賊說:“老寨主須要小心了。”金清一擺手中狼牙釧,跳在船頭,石鑄抖桿棒照金清就纏,金清用狼牙釧往外一撥,石桿就知道不能纏著,往回轍身,三四棒並未纏著。金清並不還手,要瞧瞧這桿棒的著數。也就是幾個照面,石鑄未能纏著。金清的狼牙釧上下翻飛,石鑄使的是軟兵刃,自己心裏就發慌,怕贏不了人家。就見人家的狼牙釧著數個別,我何不水裏贏他?撲跳下去,圍上桿棒,拿下截爪鐮。金清用手一指,梁興四個水怪跟著金清跳下水去,五個人把石鑄圍上,在水內動手不能說話,走了五六個照面。五個人石鑄焉敵得住,被金清一狼牙釧叉在腿上,後面鈎連拐鈎住,石鑄往外一閃,躥上船去,金賽玉照定石鑄,就是一子午問心箭,釘在肩頭之上。石鑄由賊船上跳下水去,逃生去了。金清說:“不必追,六個時辰他準死。反正他出不去連環寨。”金錢水豹金清上了船,諸葛鼓一響,後面下去二十名水鬼,各拿錘鑿來鑿馮元志他們這隻小船。小船上這兩個水手是行家,說:“不得了,我這隻船要壞,水鬼要鑿船底。”馮元志說:“船壞了,你上慶陽府,大人必賠。”水手說:“船是小事,你們幾位的命沒了。”馮元志說:“快跑罷!”水手說:“那我們可顧不了你們幾位。”兩個水手撲通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孔壽說:“可了不得了!此事該如何是好?你我都不會水!”正說著,只見船底當當當響了三下,把船底鑿漏了五六個窟窿,那水只往上流。少時,船艙就滿了水,那船滴溜溜亂轉,在水上將要沉。馮元志見四面是水,無地可逃,他一躍身往敵人船上一躥,相離太遠,力小未能躥到,撲通翻身跳下水去,被那邊水鬼跳下水去拿住。這邊這隻小船也沉了,孔壽、趙勇、趙有義皆被擒。金清吩咐手下嘍兵:“撤隊。船回中平寨,把拿住的八個人俱搭到大寒發落。石鑄順水逃走也不必追,他大約也出不去連環寨,六個時辰準死。那時,死屍漂上來報我知道。”衆嘍兵答應。金清吩咐開船。

來到中平山下,金清下了船,來到裏面,吩咐擺酒,給水八寨寨主慶功。此時,前寨的寨主馬德早得了信。知道來者衆位差官皆被擒。他一打聽,內裏有他妹夫馮元志。馬德一想:我得去。焉能袖手旁觀?

馬德跟金清是親戚,馬德的母親是金清的叔伯妹妹。馬德乃是金清的外甥,跟金茂遠論表兄弟。今天聽馮元志被擒,連忙自己收拾收拾,夠奔中平寨找金茂遠。二人見了面,馬德把金茂遠拉到無人之處,說:“賢弟這件事非你不可。你得想個主意。”金茂遠說:“兄長有什麽話請說。”馬德說:“今天拿住的人內中有一個姓馮的,名叫元志,乃是我的妹夫,現在跟彭大人當差,今天被擒,此事求兄弟設法救他。”金茂遠說:“這位姓馮的是表兄的親戚?無奈老寨主的脾氣太暴,不容易辦!既是兄長跟我說了,我焉能袖手旁觀?我必設法救他,兄長在這裏等著聽我的回信。”金茂遠轉身夠奔裏面。馬德在外面等著。

金茂運來的後面,見了他的母親,說:“現在我表兄馬德說,他有個妹丈姓馮,叫馮元志,跟彭大人手下當差官,今天來到連環寨,被獲遭擒,現在前寨,我父親必要結果他幾個性命。馬德托孩兒設法救他,孩兒沒有主意,母親你老人家可有什麽高明主意?”老太太說:“既是你表兄托你,再者說,你父親這件事辦的也太粗糙,既是彭大人的差官,殺官情如造反,要這麽一殺就能白殺了?這不是要惹出抄家敗產之禍?那時悔之晚矣!”金茂遠說:“我父親要給我伯父報仇,事情已做到這步也沒法了,只要母親先想個辦法,今天別叫我父親殺他們,然後再想主意。老太太說:“那容易,今天是我的生日、明天是我的生日,每年逢我的好日子,連殺生都不許,你出去把這話跟你父親說,就提我說的,先把他幾個暫且看押在後面,晚上我瞧瞧這八個人怎麽個樣。”金茂遠說:“若不是老娘提起,我一時蒙住了,我這就去。”

金茂遠轉身夠奔外面,來到大帳,就見金錢水豹金清端坐當中,左邊坐著水裏滾、滾裏鑽、水上飄、不沉底,右邊坐著鬧海哪咤、翻江龍、雙頭魚、水中蛇,清水八寨的寨主開懷暢飲。把拿住的這八個人在帳下綁好,衆多嘍兵抱著刀在兩旁伺候,靜等寨主爺的吩咐。金茂遠過來說:“爹爹在上,孩兒有話告稟。”金清說:“講!何必這樣吞吞吐吐?快些說來。”金茂遠說:“今天是我母親的壽日,明天是生日,早間傳牌下去曉諭:四十八寨不準殺生害命,所有吃的鷄鴨牛羊都是昨天預備出來的,孩兒方纔到後面去,我母親問孩兒前寨什麽事,孩兒提說拿住公館的差官,我母親叫我跟爹爹說,晚殺他們兩天。”金清說:“哎呀,我忘了!敢情是你母親的壽日生日,要晚殺他們兩天。可是,彭大公館能人最多,要把他們救了去怎麽辦?”自己躊躇了半天,金清還懼內,既是說出來,他又不敢違背,愣了多時,說:“金茂遠,體育什麽主意?只管說來。”

水中蛇謝寶說:“不要爲難,我有一條妙計,即便有人救了去也是白救。老寨主把姑娘叫出來,姑娘會打子午問心箭,只要見了血,把他們擱在後邊,就是救出去,過六個時辰也得死,又省得殺人,豈不兩全其美?”金清說:“有理。還是謝寨主高才。”金茂遠一聽,吃了一驚,瞪了他一眼,心說:我表兄托我,好容易不殺了,他出這個毒主意!”就聽金清說:“兒呀,你去把你妹妹叫來,讓她帶子午問心箭,把這兒個人給我打了。”金茂遠轉身來到後面,跟他母親說知。老太太說:“這可怎麽好?”金茂遠說:“不要緊,我叫我妹妹別使子午問心箭打,拿沒餵藥的箭打。告訴我父親就說是毒藥箭。他們哪知道?”老太太說:“甚好。就叫你妹妹跟你出去。”兄妹來到外面一瞧,這八個人都在大廳外麪木樁上綁著。就是紀逢春直嚷:“小蠍子給了!完了!別人死了都不冤,我是大官老爺,還沒娶媳婦,誰行好給我一個媳婦樂一夜再死也不冤!”衆人說:“這個傻小子,是色迷,臨死還要媳婦呢!”正說著,金茂遠兄妹來到大廳,金清吩咐,叫女兒過去把八個人用子午問心箭打了,金賽玉答應。出來把八個人的左肩頭都扎破了,見了鮮血。衆賊準知道這八個人不能活了,六個時辰必死。金清這纔派金茂遠押著,叫嘍兵搭到後面土牢之內。金茂遠叫嘍兵兩人搭一個,十六個人搭著轉過了大廳,往南是一座花園,靠山修出二十間土牢,打出石挖下五六尺深,外面高七尺,共一丈二尺高,有門沒有窻戶,裏面十分黑暗。把八個人在裏面捆好,把門鎖上,金茂運回前面去見金清。

馬德知道這八個人中了子午問心箭必死,不見金茂遠給回信,自己心中一陣難受,出了連環寨四道套口,坐著小舟要到慶陽府公館約請衆位差官攻打連環寨,給妹夫馮元志報仇,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四回 馬德一報孽龍秘事~天壽三打連環套口

話說鎮江龍馬德一片血心熱膽,見八位差官都受了子午問心箭,準知道必死。不顧與金清的親戚關係,自己想官兵一來,玉石不分,把我拿了去,二罪歸一,也得身受國法。我莫如到公館去送信,叫衆差官早作主意。想罷,自己帶親隨人兩三名,來小船越過螺螄島,闖過四道套口,胡牛問道:“馬賽主意慾何往?早間有者寨主的傳牌傳知,四十八寨不準私自出入,若要出去得有老寨主令箭。”馬德說:“我受少寨主所托,到慶陽府採買藥料,方纔老寨主傳的令我還沒得信,已然出來,莫非我再回去?沒什麽說的,胡寨主,替我通報一聲吧。”胡牛說:“馬寨主還會有什麽錯嗎?我不能不跟你說。你去罷,少時我替你通報。”馬德這纔催著小船一直往前。

到了慶陽城,進了東門,一直詢問欽差大人公館在什麽地方。有人指引到了十字街路南,門首有些聽差之人。馬德說:“煩勞衆位到裏面通稟一聲,我來拜這裏衆差官老爺,還有機密事回稟。”門上人通報進去,只見從裏面蘇永祿出來一看,認識是鎮江龍馬德站在那邊。見蘇永祿出來,過去請了個安,說:“蘇老師,帶我進去見見衆位老爺們,我有緊要機密之事前來送信。”蘇永祿說:“你跟我來。”到了大門往西一拐,這所院落是北房三間,東西客房備三間,衆差官老爺正在裏面。內中就是追風俠劉雲、鄧飛雄、邱爺父子,伍氏三雄、勝奎、勝官保、李芳、陳三、周玉祥、蘇小山、姚廣壽、曾天壽、劉得勇、劉得猛、趙文升、段文龍、胡元豹、張四、劉天雄、徐勝、劉芳、錢文華父子連蘇永祿共二十七位英雄。

自忠義俠馬玉龍未回來,石鑄帶著紀逢春、武國共、李環、李佩、孔壽、趙有義、趙勇、馮元志這十人去後,音信無有。內中金眼雕邱爺要去找師弟,銀頭皓叟要去找孫女婿,劉雲要去找姑爺,鄧飛雄要去找拜弟。衆人正自紛紛議論,只見外面同蘇永祿進來一人。內中有人認識,知道是鎮江龍,馬德進來給衆人行完禮,把自己生平之事說了一遍,說:“我雖在連環寨,我也無非暫借寨樓棲身,也不能望長久遠,我來這是給衆人送信。那一日,忠義俠副將馬大人去探連環寨,困在螺螄島,是我把他救出來,可他自己又去要印,于是中下了金清之計,掉在孽龍潭臥龍島之內,那馬大人當時身死。昨天,碧眼金蟬石鑄他們九個人去,石鑄中了子午問心箭逃走了,他們八個人俱被獲遭擒,雖說當時未殺,每人都中了子午問心箭,大概六個時辰準死。我雖是在裏面,不能搭救,特來給衆位送信。衆位如有力量,可以前去搭救。衆人一聽,一個個目瞪口呆,紛紛議論此事該當如何辦理,內中有神行太保姚廣壽,神拳太保曾天壽,二人說:“那連環寨裏面我二人最熟。”曾天壽說:“我家中有二十隻船,假扮做糧船,衆人扮作米麵客人,暗把四百子弟兵藏在裏面,叫鄧爺劉爺父子帶著混進連環寨捉拿金清。”馬德說:“那不成!要扮作米麵船亂進不去。連環寨非裏應外合官兵不能進去,這連環寨四十八寨就是金家寨、余家坡、尹家川、孟家嶺四家拿事。採買糧米、軍裝都歸這四家管。我雖是寨主,不拿事,你們要能跟這四家之內有認識的,纔能進得去。要不然不能進去。”金眼雕鄧飛雄說:“好辦!你既來送這個信就算一件功勞。我問你一句話:馬大人可是真死了嗎?”馬德說:“決不得活,那水鵝毛俱沉!”鄧飛雄一聽,放聲大哭,金眼雕也二目落淚,就是老英雄劉雲心中最難受,自己的女兒守了寡,這怎麽辦?老英雄放聲痛哭。金眼雕說:“不要哭了,我一時懵懂:鬧海蛟余化龍他在連環寨呢!玉龍也是他的姑爺,死了他總知道的,他不能不報仇。馬德你先回去,給余化龍送個信,說隨後有人到。連環寨道路誰熟誰去一趟?”曾天壽、姚廣壽、段文龍、趙文升,蝴蝶張四說:“我們五個人去。”留馬德吃了晚飯,次日先叫馬德回去。

五個人收拾好了,暗帶兵刃,曾天壽帶路,衆人跟隨。來到沙頭鎮一僱船,船家問上哪去,衆人說上連環寨,掌船的說:“不行,我們不敢進去。這兩天連環寨緊著呢!生人也不能進去,我們不敢渡,一進去就把船留下。”曾天壽說:“不要緊,我是曾家場的人,裏頭有親戚,時常去。碰巧到套口就有人接進去。你只管放心,船要留下,我賠你。”船家說:“既然如此,你們上船。”五個人這纔上了船,飄蕩到頭道套口。瞧見對面擺著兵船,押著不叫進去,曾天壽說:“你們趁早躲開道路,我進山中找余寨主,他與我乃是故舊之交。”手下嘍兵一通報,銅頭胡牛帶著五六十人下了山。往對面一看,見一隻小船有四五個水手,見曾天壽長得一表非俗,說:“對面來者找誰?現在四十八寨老寨主有令,不準放閒雜人出入,要平常日子也不這麽緊,現在常有彭大人的差官來探山,兩下正開著兵。老寨主軍令甚嚴,如放一人進山,將我剝皮。”天壽道了名姓,說:“我跟余寨主是親戚。”胡牛說:“我得先進去傳報,你等余家坡的船來接你吧。”曾天壽說:“你真不要臉!”說著話,把刀拉出來:“好話跟你說你也不叫我進去,諒你還擋得住我?我把你宰了就得了!”船頭相碰,曾天壽照定胡牛就是一刀。胡牛擺截把刀相迎。也就在三兩個照面,曾天壽一腿將胡牛踢到河內去。曾天壽家傳的五祖點穴拳,神拳無敵。衆嘍兵焉敢攔阻。

進了頭道,來到二道套口,何羅沒下山就闖過去了。到了三道套口,鑼聲陣陣,戰船一字擺開。金毛海馬手使鈎連拐擋住去路,大喊一聲:“賊輩好大膽量!膽敢前來討死。”神拳太保曾天壽把手中刀一順,哈哈大笑,說:“賊輩,聽我良言的趁此間閃開,如若不然,叫你知道我的厲害!”海馬哪裏肯聽,擺兵刃就奔上前來,曾天壽會打七樣暗器,由兜囊掏出一塊墨雨飛蝗石頭子,明著好象要拿刀剁他,冷不防一抖手正打在賊人鼻樑之上,疼痛難挨。海馬轉身逃走。·1036·這裏衆人進了三道套口也不追趕他。

早有嘍兵往裏飛跑前去報信,火眼江珠早已得了信,嘍兵報道:“”外面來了一隻小船,口稱上余家坡,爲首有一個白臉膛俊人物,甚是驍勇無敵。”火眼江珠這裏安排好了,打算生擒曾天壽。

曾天壽這隻船來到四道套口,見眼前快到螺螄島。曾天壽他上這裏來過,知道螺螄島是三十二山盤,形似螺螄,進去出不來。

火眼江珠一照面,被曾關壽一鏢打中。衆人剛進四道套口,就見對面戰船無數,鑼聲陣陣。焉想到五位英雄這一來要惹出一場大禍。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五回 二太保設計救英雄~彭欽差調兵打連環

話說曾天壽,衆人剛一進四道套口,見對面來了麻洋戰船二十五隻,上面是皂色大旗,上邊寫的是孟字。孟家嶺乃是巡山虎孟基巡查四十八寨,帶著一兒一女。兒子名叫打虎將孟達,女兒叫七星秀枝孟巧雲。老英雄孟基手使五翅描金幡,有萬將難敵之勇。打虎將孟達手使混鐵棍,武藝高強,能爲出衆。孟巧雲手使單耳鳳凰輪,會打子午問心釘,打上六個時辰準死,子不見午,午不見子。這是十八味毒藥三十六味草藥加上蛇紅蛋蛇木變石配的毒藥,將諸藥和匀,共研細末,把鐵釘用藥拌了,故此,打上只要一見血,六個時辰準死,其厲害無比。

今天,曾天壽衆人一來,正遇孟基帶著嘍兵巡察各處套口,查點兵船。出了孟家嶺,來到前寨,正遇對面小船從外面來。嘍兵報說:“外面來了一隻小船,上面有四五個人,爲首的一個白臉膛的,驍勇無敵,殺退四道套口,前寨抵擋不住。”老寨主孟基一擺手:“再探!”吩咐鳴鑼齊隊。工夫不大,嘍兵回報:“水隊、嘍兵、戰船俱已齊備。”孟基帶著一兒一女督著隊往前夠奔。見曾天壽的小船來到,孟基吩咐把隊伍、戰船一字排開。

巡山虎孟基往對面一瞧,這隻船上有四五個人。爲首的這個人有二十多歲,身高七尺以外,細腰扎背,面皮微白,白中透潤。四方臉膛,兩道英雄眉,一雙虎目,準頭端正,五官俊秀,儀表非俗。身穿藍綢褲褂,足下青緞子抓地虎靴子,手持單刀站在船頭,虎視眈眈,威風凜凜。

巡山虎孟基看罷,說:“來者何人?敢到這連環寨裏無禮!”神拳太保一聲喊嚷:“呔!對面爾等聽真,趁此躲開,休要擋我的道路,如若不然,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這邊打虎將孟達一聽,氣往上撞,一擺手中鐵棍,跳在船頭,說:“小輩!在此朗言大話,你有多大能爲!來來,與你家少寨主較量三合!”衆人一看,來者這大有二十多歲,身高八尺,膀闊三亭,面皮微黑,黑中透亮,兩道粗眉,一雙大環眼,高顴骨,四字口,穿青洋絕褲褂,薄底抓地虎靴子,手中擎著一條混鐵棍站在船頭,很透著雄壯。

曾天壽剛要過去,蝴蝶張四說:“曾爺且慢,量他這無名的小輩,何用兄長跟他動手?待我前去將他生擒活捉過來。”說罷把手中單刀一順,躥過去一聲喊嚷:“呔!對面小輩,你是何人?道上名來!你家張四太爺刀下不死無名之鬼。依我相勸,你趁此閃開,叫我等過去,不必前來送死。”孟達一聽,說:“小輩,你也不知道少寨主的厲害!鼠輩,你叫什麽?”張四說:“你要問你家四太爺,姓張,江湖人稱蝴蝶張四,你叫什麽?”打虎將孟達道了名姓,一擺混鐵棍,照定張四摟頭就打。蝴蝶張四往旁邊一親,說:“小輩!你真不知自愛!你家張四太爺是養兒女的人,不肯結果你的性命。你何必苦苦找死?”孟達並不答言,擺棍就打,張四用刀急架相迎。二人動手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那邊七星秀枝孟巧雲一瞧張四的刀法精通,動手甚滑。姑娘心中一想,恐其哥哥有失,我何不暗中助他一膀之力?想罷由兜內掏出子午問心釘往前一湊,照著蝴蝶張四抖手就是一下。俗言說的不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張四只顧動手,本來孟達的武藝高強,能爲出衆,乃是家傳的棍法,門路精通,著數純熟,張四就是嘴上能行,武藝卻平常。一面動著手,自己就知道敵不住,心中發慌,冷不防被孟巧雲一子午問心釘盯在肩頭,張四覺著一痛,半身發麻,撲通翻身栽倒,刀也扔了。孟達往前一趕步摟頭蓋頂就是一棍,竟把張四打得腦碎崩流,三魂渺渺,歸地府去了。

打虎將孟達揚揚得意,說;“對面小輩那個有不怕死的,過來跟你家少寨主比量三合!”這邊惱怒了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見賊人一棍把張四打死,不由怒從心上起,氣由膽邊生,這纔一擺三股烈燄託天叉躥過去,一聲喊嚷:“好小輩,膽敢打死我的朋友!你等真是目無王法,待我來拿你,給我朋友報仇雪恨!”打虎將孟達說:“來者鼠輩,你是何人?敢來討死!”趙文升並不答言,一抖三股烈燄託天叉照定賊人分心就刺,賊人用鐵棍往外一磕,一反把,照定趙文升劈頭打開,二人戰在一處,各施所能。趙文升的叉法精通,孟達的棍法純熟,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個人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不分勝負。趙文升由背後拉出飛叉,照定賊人就是一叉。趙文升的叉從來叉不空發,七八步打出去敵人必得著傷。焉想到孟達手疾眼快,武藝出衆,見叉往頸嗓飛來,身往旁邊一跳,真似貓躥狗閃一般,飛叉並未打著。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見飛叉被賊人躲過,心中大吃一驚,就知道賊人厲害,二人復叉動手。

也就在三兩個照面,七星秀枝孟巧雲見趙文升能爲不在兄長之下,由兜囊中取出子午問心釘,照定趙文升抖手就打,趙文升也沒留神,正打在前胸,英雄覺著一疼,半身發麻,孟達趁勢一棍點在腿上,趙文升翻身栽倒。

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一瞧哥哥被人家打倒,眼就紅了,孟達舉棍剛要結果趙文升的性命,被段文龍和斬虎刀往上一迎,孟達急忙往後一撒身,與段文龍殺在一處。那邊早有嘍兵把趙文升按住捆上扛過去。段文龍跟賊人動手,走了有五六個照面不分上下。一伸手就從背後拉出飛刀,抖手照孟達砍去。孟達一閃身又把飛刀躲開。孟巧雲抖手一子午問心釘打在段文龍左肩頭,孟達趁勢一腿把段文龍踢倒,嘍兵按住就捆。

神拳太保曾天壽一瞧,這還了得,一擺手中刀照定賊人就是一刀,賊人用棍相迎。神行太保姚廣壽恐其兄弟有失,一擺刀過去,打算相幫。七星秀枝孟巧雲一擺單耳鳳凰輪過來敵住姚廣壽。也就在三五個照面,孟巧雲抖手就是一子午問心釘,正盯在姚廣壽的左腿之上,他覺著一疼,半身發麻翻身栽倒,嘍兵過來就捆。孟巧雲把姚廣壽拿住,再一看孟達與曾天壽殺了個難解難分。孟巧雲抖手就是一子午問心釘,盯在曾天壽眉頭,孟達一掃堂棍把曾天壽打倒,手下嘍兵過來捆好。

兄妹二人回到大戰船,說:“爹爹在上,孩兒把他等全皆拿住。”巡山虎孟基說:“好!”把令旗一捲,吩咐撤隊,叫手下人把拿住的四個人押進大寨。

可嘆四位英雄被獲遭擒,皆中了子午問心毒藥釘,六個時辰必死,要喪在賊人之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六回 曾天壽狹路遭敵手~金茂遠大義救英雄

話說神拳太保曾天壽四個人俱皆中了子午問心釘,被獲遭擒。早有探事人報進余家坡。書中交代,自那日馬玉龍來打連環寨被金清設計誆進臥龍島,鬧海蛟余化龍心如刀扎。滿心打算給姑爺報仇,又怕人單勢孤不能取勝,反傷了面皮。那日又聽說來了九位差官攻打連環寨,跑了一個拿住八位,都中了子午問心箭,日夜憂急,無計可施。今天有鎮江龍馬德來到余家坡要見,嘍兵進來一回稟說:“現有馬德要見三位老寨主,有機密事。”余化龍說:“把他讓進來吧。”馬德由外面帶著兩個新隨來到裏面。這座院落很寬大,北庭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余化龍兄弟二人對坐,兩旁站立三十餘名侍候家人。馬德趕緊走幾步先行完禮,余化龍二人答禮相還,叫家人看座。馬德說:“二位伯父在此,小姪男焉敢坐?我今來有機密之事前來告稟。請伯父把左右之人退去。”余化龍吩咐家人外廂伺候,衆家人出去。馬德見左右無人,說:“二位伯父諒不見怪,我今竟爲副將馬大人來的。自那日我由螺螄島把馬大人引出來,曾告訴他老人家說‘諸事小心’,他卻中下金清之計,身墜臥龍島之內。昨日公館來九位,被捉八位,那石鑄也活不了,中了人家的子午問心箭,浮水逃生,六個時辰準死。我到慶陽公館送去一信,公館衆差官紛紛議論,羌計可施。叫我來給你老人送一信,今日公館有普天壽等還來,到你老人家這裏再作主意。正說著,家人報說金寨主派人請明天到中平寨商議那拒敵官兵之事。余化虎一擺手說知道了。只見外面跑進兩個家人說:“老寨主,今日欽差彭大人派來一隻小船,上有五六人俱被巡山虎孟基捉住,解往孟家嶺去了。”余化龍一聽就半晌不語,問馬德有什麽主意。馬德說:“只可先探這被捉之人下落,設法救出,再去到公館,用本山之船應名採買米麵,暗隱藏衆差官,來到裏面先放火燒山,外面官兵干到,裏應外合,破得了這連環寨。”余化龍說:“好。你先去探訪所有被獲之人是死是活,回來稟我知道。”馬德站起來,出了余家坡,坐上一隻小船,夠奔孟家嶺。

書中交代:小丙靈馮元志、趙有義八個人自那日中了假子午問心箭,把他們搭在土牢之內,金茂遠出來再找馬德,蹤影不見,心中一想:我表兄好荒唐,托我辦的事我給辦好了,怎麽他走了?我也不必找他去,我得設法把馮元志救活,好對得起表兄。他把這八個人的兵器拿著,也都擱在土牢之外,自己用了晚飯,來到後面,見了他母親。金茂遠說:“那大人現在土牢,你老人家見是不見?我瞧內中有幾個長得不俗的,跟孩兒相仿。”黃氏老太太說:“你帶來,我見見何妨?”金茂遠來到土牢,就把馮元志、武國興四個好模樣的帶到後面。

天已到掌燈之時,道兒曲曲彎彎,金茂遠說:“你們幾位別害怕,剛纔那打的子午問心箭是沒餵藥的,你們死不了,不然這時早見了閻王爺。有朋友給你們托了人情。”馮元志說:“誰給托的?”金茂遠說:“你內兄鎮江龍馬德。”馮元志一聽說:“他在這哪?不錯,我們又是拜兄弟又是親戚。”金茂遠說:“你們是親戚,咱們也是親戚,他是我表兄。”馮元志說:“原來如此,我實在不知,你我總是至親,這可不是外人。”

說著話,拐彎抹角來到一所院落,正北上房明三暗五,前後出廊,東西配房備三間,院子點著高腳燈,支著一對氣死風。金茂遠把四個人讓進北上房。一瞧,倒也乾淨。靠著北墻掛著四條屏,畫的是王摩詰雪中芭蕉,畫得甚好。兩邊有兩條對聯,寫的是“司馬文章元亮酒,右軍書法少陵詩。”靠墻是一張花梨俏頭,案上排狼宣窰瓷器,當中是水晶魚缸,裏面養著龍睛、鳳尾、淡黃魚。東邊排著玉泉窰的果盤,內有佛手,木瓜等類。頭前有一張硬木八仙桌,桌上排著文房四寶,兩邊兩把太師椅子,東裏間屋中垂著簾子,裏面燈光閃爍,大概必是臥室。西裏間屋中圍屏床帳俱全,衆人進來落座。金茂遠給衆人倒了茶,這纔夠奔裏間,說:“母親,孩兒把拿住的人帶了四個人。一個叫孔壽、一個叫趙勇,一個姓武叫國興,內中那個就是馮元志。”老太太同著女兒金賽玉往外間屋一瞧,這四個人都是品貌端方,王官俊秀,儀表非俗。黃氏心中暗想,女兒也不小了,老頭子不辦正事,胡作非爲,自己家大業大就應該當個安善的良民,守分的百姓,莫非終究還把女兒給個山賊?想罷,把金茂遠叫過來如此這般,說:“這樣,你出去問問,我在屋中聽著。”金茂遠答應,轉身出來就說道:“馮兄長,你是何處的人?從前作何生理,由幾時跟彭大人當差?誰人保薦?”馮元志說:“在下我是潼關外臨潼縣的人,當初家有幾亩薄田,小弟在家務農,後因大人攻打清水灘,有我一個朋友把我找出來,保了彭大人,隨同勦滅邪教。”把一嚮之事述說了一遍。當時又問武國興是哪的人,武國興也把根本源流說了一說。又問孔壽趙勇,孔壽說:“我二人乃是靈寶縣狀元屯的人。我二人本是武童,在家內練武功刀石馬步箭。”金茂遠就問:“趙兄今年貴甲子?”趙勇說:“兄弟今年十九歲,我十七歲中的秀才,十八歲隨彭大人當差。”金茂遠說:“我比你長一歲。我問問你一件事:尊駕跟前幾位世兄?”趙勇說:“我尚未成家。”金茂遠說:“趙兄可曾定下嫂夫人?”趙勇說:“並未定下。”金茂遠說:“家中還有什麽人呢?”趙勇說:“就有老母在堂,並無別人。”金茂遠一聽,說:“既然如是,我有一件事跟兄臺相商。我們現在此居住,也並非指綠林爲業,只因此地出些個怪石金礦,時常有人來訛,故此招衆民團護守。前者會仙亭是我伯父惹的禍端,如今鬧得合家不安,現在這不是把你們幾位拿住,我有意把你們幾位放了,求你們幾位回去說合,這件事作爲兩罷干戈,馬大人算給我伯父抵了命。我還有一個胞妹,長得頗不醜陋,趙兄若不嫌棄,咱們結爲朱陳之好,不知兄臺意下如何?”趙勇一想:“我若應了這門親事,不但我活了,可以救了大衆。”想罷,說:“少寨主,既然擡愛,小弟敢不從命!無奈我等都中了子午問心箭,六個時辰準死,臺兄可有解藥?”金茂遠說:“不必解藥,你們中的不是毒藥釘,內中有一段隱情:你們幾位一被擒,就有我表兄馬德托我護庇。他說馮爺是他的至親。”馮元志說:“不錯。先我跟他是拜兄弟,後來結的親。”金茂元說:“就求你做大媒。”馮元志說:“就是跟趙勇,一定要禮。”趙勇一想,說:“我這裏自有我外祖父自幼年給我的長命百歲的玉珮,我老隨身帶著的,時刻不離。”腰中解下來,剛遞給金茂遠,就聽外面一陣聲喧,正是金錢水豹金清來到後面,要把四位英雄給堵在屋內。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七回 重親情設法救差官~清妙觀數語訂終身

話說趙勇定了親事,正要拜見岳母,就聽前面一陣聲喧,原來是金清正在前面大廳喝酒,水八寨的盜寇就說:“今天是老夫人的壽日,我等理應進去拜壽。”金清攔擋說:“不必了。”水八寨見金清一攔,說:“我等每人敬你老人家三杯,今天總是喜慶的日子。”金錢水豹金清說:“好,今天我倒可以多喝幾杯。我想咱們這四十八寨每寨就說三千人,共合還有十幾萬人。咱們在這山中調齊了兵隊去造反,你等須助我一膀之力。”水裏滾王墩說:“老寨主請放寬心,如官兵真要來困山,我等幫助調齊了兵,先殺退了官兵,然後搶慶陽府,保你老人家自立慶陽王。”金清哈哈大笑,說:“你等既然同心協力,老夫從此無憂矣。明天先把這八個人開刀梟首示衆,把人頭懸在頭道套口,使彭大人的差官不敢小視連環寨,明日給夫人慶壽,大家暢飲一天我再定章程。”衆人齊說:“是。”

金清本就好飲,今日這酒又喜懽,故此多貪幾杯,直吃到二更以後。水八寨之人俱各告辭。金清說:“你等明日一早來。”衆人去了。有家將手提著燈籠送老寨主回後寨。方到宅門首,看宅門的家丁及金茂遠的心腹,一見老寨主來,恐裏面不知,故此大聲說:“老寨主回來了,把燈籠交給我罷。”外邊家人答應,也都回去了。早有人跑進去給金茂遠送信。金茂遠正要請老太太出來,叫趙勇拜岳母,只見家人來報說:“老寨主來了。”金茂遠連忙拉著這四個人先到院中西廂房裏,說:“你們四位可別動,這時外面可有巡察之人,要叫他遇見可壞了。”馮元志四人都說:“放心。我等焉能那樣不知事物?你請罷!”金茂遠出去請他父親進上房坐下。金清說:“兒呀,我今天多吃了幾杯,你到外面去把頭目叫進兩個,叫他帶兵看守那被獲之人。明天是你母親生日,也不能殺他,大概他們也活不過六個時辰。”金茂遠說:“是是,孩兒我知道。”自己出來,把西廂房四人領到北跨院之中他自己居住之所,把酒排上,又親自到南院花園之中把趙有義、紀逢春、李環、李佩四人放下來,到了外面,立刻在北院之內,和馮元志等見了面,金茂遠陪著吃酒,越吃越高興,金茂遠說:“今日你衆位不能走。明天我給馬德表兄送去一信,日落之時我放衆位出我這大寨,順山坡往東北走邊山,由北邊繞至西南有七八十里,一夜可到,那就是馬德之寨。你們到那裏,他在寨中自能救你衆位出連環寨,如若是你們衆位到了慶陽之時在欽差大人臺前求求兩罷干戈,馬副將大人是自不小心落在臥龍島,也不是我等所害。至于碧眼金蟬石鑄,也不知他怎樣?求衆位總是無事好。”馮元志、趙有義說:“我等能到欽差大人公館,必設法把這件事完了就是。”金茂遠這纔放心。

衆人吃到四更之時,金茂遠說:“我還把你們幾位送到土牢之內,你幾位還得受點屈,千萬可別偷著走。再說,這中平寨有七八道圍子,巡查人最多,外面還有水八寨圍著。”馮元志說:“少寨主只管放心,我們焉能偷著走?明天我們走還得少寨主指引道路,這大寨曲曲彎彎,再說防守人又多。”金茂遠說:“要不你們哥幾個也不用上土牢去,就在我這屋裏,明天有人伺候吃喝,候到天晚我送你們出去。”馮元志說:“好,謝謝少寨主。”金茂遠叫人把北跨院北廳房五間收拾鋪蓋臥具,俱送八位英雄安歇。他到了他父母那院中,看看都睡了,他自己也安歇睡覺。

次日早晨起來,是母親的生日,四十八寨的寨主都來送禮,金茂遠幫著金清應酬一天。家裏自己打的一班戲,也有戲樓。金清最愛聽戲,這金家寨、孟家嶺、尹家川、余家坡四寨都有自己打的戲。今天是懸燈結綵,直忙亂一天。

金清在大廳同衆人開懷暢飲,金茂遠來到後面,說:“母親,現在把我妹妹許配了趙老爺,他現時已保了千總,跟彭大人查辦外國回來必然越級高遷,將來還不定升到什麽地步,我把他帶進來見見母親。今天我已見著我表兄說明白,回頭我把他們送到他寨去,再想法送出連環寨。要打水路出去,水八寨防守甚嚴。”黃氏說:“好,你把他帶進來我見見也好,我還要囑咐他。”金茂遠說:“是。”轉身來到北跨院,見了衆人,金茂遠說:“趙老爺,你跟我到後面見見老太太,說幾句話我再送你們走。”趙勇說:“是。”跟著金茂遠來到內宅,老太太早在外面椅子上坐定,趙勇過去行禮拜見岳母。黃氏老太太一見甚爲喜悅。本來趙勇長得五官俊秀,一表人材,黃氏說:“把你們幾個人放走,你回去見了欽差大人千萬要說幾句好話,只要把這件事洗了也算你一件好事。”趙勇說:“既是岳母吩咐,小婿必當遵命。見了欽差大人必要設法懇求把這件事完畢。”老太太一聽,說:“好兒!此時天有什麽時候?”金茂遠說:“此時不到起更。”在這裏喝了兩碗茶,老太太說:“兒呀,你讓他們幾位吃得飽飽的,喝了茶,你指他們一條路,叫他們幾個人去吧。”金茂遠這纔帶著趙勇辭別了老太太,回到北跨院。

金茂遠說:“你們幾位由我這北跨院出去,過了花園子順邊坡小道一直往北走,到北頭往西再往西北出去,往南一拐這一繞就是八十多里地,那就是前八寨。往西南不遠頭一寨就是馬德所住,你們幾位見了他,他必然設法叫你們出去。”金茂遠帶著衆位出了北跨院夠奔花園子,出了北邊角門。衆人擡頭一看滿天星斗,往西一看一片汪洋,南邊大賽更鼓齊鳴,往對面一看一帶山峰。衆人這纔朝著金茂遠抱了抱拳,說:“少寨主,你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我等必要報答救我衆人活命之恩。套言不敘,我等就要告辭了。”金茂遠說:“你等道路上須要小心緊走,不可多管閒事。”衆人說:“是。”大家這纔順著山坡一直往北,見水八寨那邊號燈齊鳴,照耀如同白晝,船隻蕩漾,衆人順著山坡往北走,至東北角一見有一座大寨。衆人順著邊墻往北走,見有一座花園,裏面有燈火之光,有一男一女比武。院中支著四個氣死風,點著八個桌燈,兩旁站著四五十個家丁。二人比棍,就見一棍打在那男子肩頭,幾乎栽倒。紀逢春在墻外看著,失聲說:“好!”裏面鑼聲一響,男女各擺兵刃出來,把衆人去路擋住。紀逢春這纔吩咐:“孩兒們,拿兵刃,給我捉拿這幾個無知的小輩。”圍墻北邊正是大門,一男一女帶著許多的家人繞出來,正截住衆人的去路。武國興借著燈光一瞧,說:“傻小子,你瞧熱鬧又叫什麽好,又要惹事,你瞧瞧來了!把你拿住要你狗命!”衆人都有兵刃,也不理論,見這個男子有二十多歲,身高八尺,身穿青洋綢褲褂,薄底靴子,手中擎著木棍,分量很沉。借著燈光一看,那女子有十八九歲,長得面似桃花,朱脣皓齒,杏臉桃腮,真有傾國傾城之貌。頭上藍絹帕,身穿銀紅色短汗衫,腰繫雪青汗巾,品藍綢的中農,足下窄窄金蓮,薄底紅鞋,手拿木棍,帶著四五十名家人,各執刀槍器械,迎面把衆人去路擋住。

這所山寨乃是孟家嶺,那男子正是打虎將孟達,同胞妹七星秀枝孟巧雲兩個人在一處比武,帶著那四十多名家將都跟打虎將孟達在一處練武技。都是年力精壯之人,武藝超羣。今日把衆人去路擋住,說:“哪裏來的野男子在這裏窺探你家少寨主?趁此道上名來!”衆人都怨紀逢春無故多事,惹人出來。紀逢春跳出把雙錘一擺,說:“好一夥無知匹夫,你老爺我叫紀逢春,乃是記名守備來至連環寨捉賊,你這無知之輩擋我去路,意慾怎樣?”那孟達白天跟他父親察各處山寨,今日同他妹妹正練得高高興興,見有人叫好,出來一看紀逢春出言不狀,相貌又討厭,一擺棍說:“呔!無知小子,著爺爺棍打你!”紀逢春見棍打來,他把雙錘一晃,說:“著打,捅嘴!打腿!掏心!貫耳!捅屁股!打麻筋!劃拉腰眼!堵屁股!”且這一路錘鬧的孟達不知怎麽是好,手忙腳亂。

孟巧雲站在旁邊見哥哥不是雷公崽子的對手,暗說不好,把子午問心釘上好了,照定那紀逢春前心打去。紀逢春一閃身並未躲開,翻身栽倒,紀逢春說:“小蠍子武傑快救救我,我不行了!”武傑拉單刀跳過去,說:“唔呀,你們這幾個混賬東西,吾來和你決一勝負!”掄刀去砍,孟達用棍相迎,兩個人一往一來對了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孟巧雲又一子午問心釘把武傑打倒,李環、李佩二人過去亦被人家暗器打中全都捆好了。趙有義、馮元志、孔壽、趙勇四人一齊上,焉想到人家那四十多個家人也都排兵刃擕刀相助。孟巧雲站在高處眺望,見有漏空她就一問心釘。書不重敘,展眼之際那四人也都被獲。吩咐家人先把這八人擡進莊門,聽候發落。孟達說:“妹妹你好暗器,真是百發百中,只要打中他就得倒下,那藥真利害。”孟巧雲說:“不但靈,這毒藥釘沒有解藥,打下大是不能救的,只要見了血,那大就算死了,休想再活。我師父教給我的時節說過,不準無故傷人。”說著話,兄妹二人進了花園。只聽那邊家人來請說:“少寨主趕緊去,有要緊之事商議。”

書中交代,那孟基自從巡山回來,家人說:“有青蓮島董祖師爺派人來,請你老人家趕緊去,有要緊之事。”孟基吩咐:“把那四個人全都看起來,候我發落。”他連忙坐上小船,叫四個水手一直夠奔青蓮島。

這座廟在連環寨的西北,在半山腰中,是坐北嚮南,當中是一座山門,東西兩個角門,是兩層大殿。孟基進了東邊的角門,有鐘鼓二樓,東西兩邊配殿,正北是五間大殿,大殿東邊有一個跨院,裏面是廚房,以爲屯糧之所。大殿西邊有四扇屏門,進了屏門是北上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院裏栽松種竹,有兩個小道童正在院中澆花,見孟基進來,說:“喲,孟寨主來了。”只見由打北上房出來一個老道,年有七旬以外,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冠,身穿藍綢子道袍,青護領相襯,腰繫絲縧,足下白襪雲鞋。面皮微紅,兩道長壽眉,一雙虎目,手拿蠅刷,口中唸:“無量壽佛。”孟基說:“久違少見,今天派人呼喚我有什麽事情?”老道說:“親家請裏面坐,有話屋裏說。”孟基進了上房,在椅子上坐下,童兒倒上茶來。孟基說:“今天我巡山回頭,你派人呼喚我有什麽事?”老道說:“我請你有要緊事。”孟基說:“請講。”老道說:“你今天出去,我聽說你拿住兒個人?”孟基說:“不錯,我今天出去拿住四個人,跟你認識?”老道說:“不是。這內中有一段隱情。我有個徒弟給你見見,他給你把底裏根由一說你就明白了。道童去把你大師兄來。”道童出去工夫不大,帶進一人,孟基閃目睜睛擡頭一看,見那人身高八尺,細腰扎背,面皮微黃,兩道英雄眉,一雙碧眼,蛤膜嘴,來者非別,正是碧眼金蟬石鑄。

書中交代,石鑄自那日在中平寨與羣賊動手,中了健儀娘金賽玉的子午問心箭,石鑄浮水逃走,渾身麻木痛疼難挨,自知一死,決無再生,也顧不了趙有義、馮元志八個人了,自己浮水往下一跳,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如籠中之鳥,恨不能肋生雙翅,自己疼得不知怎麽好,順著水往下一跳。這子午問心箭跟孟巧雲的問心釘是一人所傳,只要打上六個時辰,週身血脈毒串到必死,沒有解藥。每逢跟女子婦人對敵都要留神,她沒有驚人武藝是不能出來的。石鑄自己知道必死,想著:找個山坡乾淨沒人的地方等死就完了,自己也就是這個主意,往前浮水走著,自己就一糊塗,趕緊上了山坡,就不辨東西南北往前搶了六七步就栽倒在山坡,心中不省人事。正在糊塗之際,就由那邊來一個人,是一個漁郎,今天打了四五尾金鱗大鯉魚。正在往前走,見這裏趴著一個人,仔細一瞧,認得是碧眼金蟬石鑄。這人一想,怪道:“他打哪來的?”瞧了瞧肩頭釘著一支子午問心箭,他過去伸手拔出來,由箭眼流黑血,聞了一間,很腥,摸摸石鑄身上尚熱,將石鑄扶起來,叫道:“石賢弟!”連叫數聲,石鑄偶然明白,睜眼一看,眼前有一人,身高七尺以外,項短脖粗,長得三山得配,五嶽停匀,身上穿著油綢汗衫,油綢連腳褲。兩隻眼睛爍爍放光,石鑄一瞧,認得是天津衛水梯子的人,姓魏雙名國安,綽號人稱追雲太保,前番在紅龍澗幫著石鑄、馬玉龍拿過一回四頭太歲戴奎章,跟石鑄是親師兄弟,還是石鑄的師兄。石鑄定了定神,說:“師兄,你我自紅龍澗一別,天南地北,人各一方,沒想到兄臺在這。如今,小弟我活不了了,中了人家毒藥暗器。”魏國安說:“我知道中的子午問心箭。打你的這人我認識,這箭上寫的是金賽玉,你中的這毒藥暗器很厲害,我先把你帶到師父那裏去就是了。自從紅龍澗一別,我就往這裏來看師父,咱們師父就在這裏,青蓮島清妙觀居住。我是把紅塵看破之人,就跟師文在這裏參修。我去捕了五尾鯉魚孝敬師父,不想在這裏遇見師弟。來,我把你送到廟內去吧。”挽著石鑄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遙。到了廟門首,推門進去,到了西跨院之內說:“師父,可不好了!我師弟受了子午問心箭,這便如何是好?”銀須道董妙清往外一看,是徒兒石鑄,說:“石鑄我問你,怎麽這樣狼狽?”石鑄就把上項之事如此如此敘說了一番。給師父磕了一個頭,到裏間屋床上躺下。董妙清進來看了傷痕,到了西屋內取出一粒金丹,約有彈丸大,其色甚黃,叫魏國安去取來半盞涼水把藥研了,一半上在傷痕之處,剩下一半用涼水化開,給石鑄灌下去,給他蓋上被,叫魏國安把大鯉魚一尾餘湯,用蔥、薑、蒜佐料等,緩緩給他喝下去。他一見透汗就好了。魏國安去到外面把魚湯做得端進來,給石鑄喝下去,只聽肚腹之內一陣腸鳴,立刻出了一身透汗。

天有初鼓之時,石鑄起來,覺腹中疼痛,到了外面一出恭,那毒由大小便出去,也精神多了。石鑄說:“師父既救了我,我還有同來之人八個,都不會水,大概也全被他等捉住,我聽馬德說我們公館之內副將馬大人死在這裏臥龍島之內,也不知是真是假。明天求師兄你去給探聽探聽。”魏國安說:“就是。我明天必要到中平寨,前去探聽消息虛實再作道理。師弟你吃點東西。此時天色已晚,你歇息歇息,勿勞神,恐你之傷痕復發,那可不好!”石鑄說:“是了。”自己吃了一碗湯,安歇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早晨起來,董妙清說,”你去到外面散散步,這個傷出去一走週身血脈一活就可以痊癒。”石鑄說:“是。”自己轉身出了青蓮觀,站在半山坡中,往四下一觀,真是山清水秀,有些古柏蒼松。往連環寨那邊一望,水勢汪洋,船隻蕩漾,很透著清爽。

石鑄正在外面站著聽青蓮觀中打鐘,真是:

一棒鐘聲雲霄外,驚醒多少名利人。

石鑄暗想:我雖在此,尚不知那八個人是死是活,不由心中一陣煩悶。自己回到廟中。魏國安說:“飯已好了,吃完了飯我去探聽探聽,你在廟中等候。”二人叫道童打點飯,吃喝完畢。魏國安出了青蓮觀,自己來到河邊把小船解下來,自己撐著,撲奔中平寨。

來到中平寨的門口,衆嘍兵都認識他,都知道他是董道爺的徒弟,大字輩的都管他叫魏秃子,本來他一根頭髮沒有。今天他來到這裏,衆嘍兵都讓說:“魏老爺來了,今天怎麽這麽閒在?是捉魚是捕蝦?裏面坐著。”魏國安說:“我也不捉魚捕蝦,我聽說這兩天中平寨甚亂。”嘍兵說:“可不是,我們這裏這兩天要打仗呢!今天是中平寨寨主夫人的生日,過了今天就要調兵了。”魏國安一聽,這話有因,跟著就說:“爲什麽要打仗呢?”嘍兵說:“好,你還不知道呢?我們這裏老寨主有一個義子叫大王韓登,他約我們老寨主給他助拳,奪會仙亭,明著是奪會仙亭,暗著是真要造反,他是邪教。沒想到老寨主去了被欽差大人手下護衛馬玉龍所殺,幸虧水八寨的寨主把屍身搶回來,少寨主一怒,把知府印盜來,寄柬留刀。那天副將馬玉龍來了,被老寨主誆到臥龍島裏。昨天又來了九個,跑了一個,拿住八個,這八個人依老寨主要殺,趕上我寨主嬭嬭壽日,沒殺,還在寨裏押著呢。”魏國安聽明白,剛撐船要走,一瞧孟家嶺的兵船旗幅招展,撲奔正南。一瞧打上仗了,正是神拳太保曾天壽、神行太保姚廣壽,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段文龍,蝴蝶張四。魏國安一直瞧到四個人被擒,蝴蝶張四死了。他這纔回廟,跟石鑄一說,石鑄說:“了不得了,死的那個人也不是外人,是我的孫子。那四個人是我們同事。”董妙清說:“只要是巡山虎孟基拿了去就不要緊。國安,你趕緊到孟家嶺,叫孟基務必隨後就來,千萬說準了。”魏國安點頭答應,自己撐著小船來到孟家嶺。管事人說:“每常沒事老寨主必要到廟裏老爺下棋,這兩天有事沒去,既有要緊事,回來我給你回稟,你不用等著,先回去罷。”魏國安說:“是。”自己回歸青蓮島。故此孟基一回去,家人一回稟,孟基趕緊就來了。一見董妙清,坐下一談話,董妙清一問,孟基說:“不錯,拿住四個人,都中了子午問心釘,也活不了,你徒弟打的。”董妙清這纔叫小童:“叫你師兄。”石鑄進來,董妙清說:“給你孟伯父行禮。”石鑄過去行了禮,往旁邊一站,孟基說:“這是何人?我怎麽沒見過。”董妙清說:“這是我二徒弟,叫碧眼金蟬石鑄,乃是河南嵩陰縣大,前番因爲他親戚在保安打官司,他盜過皇上家九點桃花玉馬,發西安府充軍,彭大人查辦外國,他暗中保著,後來大人拿文書把他調來赦罪,保了把總,他到慶陽府跟著大人來,所爲會仙亭之事跟連環寨結仇。徒兒,你把底裏根由對孟伯父說說。”石鑄就把上項之事細說了一遍。孟基一聽,說:“原來如此,我還不知細情。前者我聽說馬大人掉在臥龍島,又來了幾個人被中平寨拿住。今天我又遇見這幾位,我纔明白。”董妙清說:“親家,你要願意過安閒日月,急速棄暗投明,免受連纍。”孟基說:“甚好。我久有此心,沒遇見門路。”董妙清說:“你拿住這幾個人不是門路嗎?”孟基說:“不成。都中了子午問心釘,沒解藥,也是活不了。”董妙清說:“什麽時候打的?”孟基說:“也就在未申的時候。”董妙清說:“你既真心投明,叫魏國安把拿住的那幾個人渡到這裏來,我設法救他們。”

孟基聽董妙清的話深以爲有理,自己本不是賊,只因所居之地都是寶山,出了金銀銅鐵鋁五種礦產未能報官,我等恐官兵搶奪,故招摹無業遊民訓練成兵以備調用。我四大家也沒有搶過行商客旅,無非都仗著四十八寨人多勢大,地面官也不敢過問,今因金家私仇惹動彭欽差,真要奏明聖上,調動官兵,量這連環寨彈丸之地,如何敵得了官兵?再說馬副將已死在孽龍潭臥龍島之內,這就不好。今如依董道兄之言,就是一個機會。

想罷,叫魏國安跟他坐船到了孟家嶺。先把兒子、女兒全叫來了,孟基說:“你們往哪裏去了?”孟達說:“孩兒同妹妹在花園之內練了幾趟拳腳,不想有彭欽差的差官八人,不知從哪裏來,被我兄妹二人全皆捉住,都中了妹子的毒釘。”孟基說:“先把那四個人給我擡到外面船上,然後把這八個人帶來我看看。”孟達叫家人去辦。不多時,把紀逢春八個人全都擡到,只聽一個個哼咳之聲不止。內中有一個人長個雷公嘴,聽他嚷得厲害,他嘴裏說:“結了!完了!我今年二十一歲,還未娶媳婦呢,我要死了纔冤呢!小蠍子你想主意救救我罷!”武傑說:“我沒主意,不能救你!你自己惹的禍,連纍了我,你還不知?”孟基在上面說:“你們這八個人是哪裏來?怎麽會來到孟家嶺?從頭至尾說了實話便罷,如若不然,把爾等亂刀分屍!”馮元志說:“我等都是彭大人的差官,跟碧眼金蟬石鑄來打連環寨,探聽馬大人的消息,在中平寨被金清所擒。我等便跑出來,你等要知道王法,是大清國的安善良民,就把我等趁此放走。我等帶兵來大破連環寨的時候決不連纍你。如若不然,你家差官老爺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你們自便。”孟基說:“原來你們幾個人是跟碧眼金蟬石鑄來的。也好,我把你們幾個人帶到一個所在去吧。”吩咐手下人把這八個人也搭到外面船上去,告訴魏國安:“你把他們帶到廟裏去,我明天一早準到。”魏國安說:“何妨你老人家一同去,今天住在廟裏好不好?”孟基說:“也好。”吩咐孟達:“你等在家裏好生照料,不準多管閒事。”這纔帶著幾個親隨人同著魏國安上了小船。水手掌齊了號燈,支船,轉眼就到了清妙觀。水手把這十二個人搭進廟中北上房。此時,曾天壽、姚廣壽、趙文升、段文龍四個人俱皆昏迷不醒。老道唸了一聲:“無量佛。”由櫃中拿出一個有海碗大的金漆盒子打開,裏面有一百粒百草金丹,拿出六粒叫石鑄研了,給十二個敷在傷口,又拿出六粒叫石鑄分開給十二人灌下去。然後把十二個人搭在西裏間炕上,拿棉被蓋上,叫他們各自養神。吩咐魏國安到廚房用活鯉魚擱蔥薑蒜全佐料汆湯。餘得得了叫他們十二個人喝下去,只要發了汗,明天見了大小便,就好了。

這裏排上酒來,老道與孟基對坐談心。董妙清說:“自我到這青蓮島數年,教了這幾個徒弟,唯有你我知己。這話我不能跟你說。我想金清也太無知。他哥哥結交匪人邪教在慶陽府造反,他又做這樣彌天大事,把副將馬大人誆害在臥龍島,這就是起禍的根由。他認爲連環寨天下無敵,其實這彈丸之地欽差大人一遞折本,大清國調一隻兵來,他焉擋得了?近來的事還瞞得了你?那佟家塢佟萬年之子佟金柱有多大勢派,被彭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孟基說:“道兄所說之言極是。金清他乃一勇之夫,不懂得國法王章。俗言說的不差,‘禮服君子,法制小人’。金清他也該當遭此惡報。他自從得了這點勢,仿彿似做了皇上,他手下的嘍兵一有錯就殺。殺的人也太多了,也該他絕了。”說著話天也不早了,孟基說:“我還有一件事奉託,這衆差官之內我看有一位姓曾的,這個人品貌端方武藝超羣,長得不俗,我打算把你徒弟許配他。這話我也不好說,我可不知道他此時什麽官,恐其人家不要,我總算是做賊的。這件事道兄怎麽想個主意,慈悲慈悲,成全這件好事。”董妙清說:“可以,這件事明天交給我辦。”這纔吩咐道童把殘菜撤去,打點臥具,在東配房老道與孟基同榻而眠。石鑄同魏國安在西配房安歇,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早晨起來,這十二個人的傷痕俱都好了,毒從大小便而出。衆人悲喜交集,彼此見面問訊,大家說分手後之事,談論了一回。馮元志、曾天壽說:“咱們過去謝謝老道救命之恩。”石鑄也過來,衆人又問石鑄:“自那日中了子午問心箭怎麽遇見的老師?總是吉人自有天相,你要不遇見老師,我們衆人也活不了。”石鑄又把上項之事述說了一遍,又把魏國安叫過來給衆人引見了。曾天壽說:“石大爺,你煩惱了?”石鑄說:“什麽事?”曾天壽說:“你孫子死了。”石鑄咳了一聲說:“可惜。我還打算叫他跟大人當當差,得個一官半職回嵩陰縣,我也好看。沒想到他遭這個劫數,總是他在綠林有損處的地方,不然咱們怎麽能死裏逃生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單他會死了呢?”衆人說:“很是的。”說著話到了上房。

孟基、董妙清早起來,二人正吃茶,見衆人由外邊出恭回來,先給孟基見禮,然後都跪下給董道爺叩頭,說:“我等衆人要非遇見仙師,我等性命休矣。你老人家恩同再造!”董妙清說:“我也無什麽好處,你衆位老爺們都是命不該絕。”石鑄說:“衆位不要客套起來,咱們大家從長計議。是該怎麽走法呢?”董妙清說:“我這山下有漁船一隻,你們衆位坐上,叫魏國安送你們逃走,只要出了四道套口就好辦了。我還有一事。曾老爺,你家中有什麽人?現居何職?今年高壽?跟前有幾位世兄?”曾天壽道:“我初登仕路,隨欽差效力,我母親尚在。我今年二十歲,尚未成親。”董妙清說:“閣下二十歲,可曾定下夫人?”曾天壽說:“未有。”老道說:“我今做一個冰人,曾老爺不要推諉。今有我孟基兄之友,十八歲,是我的徒弟,若給尊駕爲妻,不知意下如何?”曾天壽一聽,心中沉吟,他也見過孟巧雲,知道是個絕代佳人;老道又是救命恩人,不好推辭。想罷說:“仙師既是慈悲,我有兩句話說: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作主,我須稟明我母親再下定禮。”老道說:“不必。老太太萬不能不願意,你過來拜岳父吧。”曾爺一聽也無法,只好把隨身佩的一塊玉摘下來,送給岳父孟基,然後行禮謝了老道。道童把飯排上,衆人方吃完飯,忽聽外面金鼓大作,人聲一片,原來是金清帶兵船來搶青蓮島。

要知道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八回 喪家之犬無出路~漏網之魚入大海

話說曾天壽走了親事,拜了岳父,大家正然商議先逃出連環寨,好到公館調兵再來攻打連環寨,要知府的印信,再給副將與大人報仇。大家商議好了,正想要走,忽聽前邊鑼聲陣陣,一片聲喧。董妙清趕緊叫魏國安出去哨探明白,”回來稟我知道。”魏國安答應,轉身出了清妙觀,來到河邊,自己上了小船往前夠奔,只見中平寨麻洋戰船無數,旗幡招展,號帶飄揚,鑼聲陣陣,人聲呐喊,刀槍密佈。

書中交代,昨天中平賽金清給夫人辦生日,到了晚間有嘍兵進來稟道:“現有老寨主的故友金須道趙智全前來拜訪,帶著個徒弟。”金清吩咐水八寨寨主水裏滾、浪裏鑽劉邊帶著一隊兵船接到螺螄島。趙智全自金真觀行刺未成被衆人把他追跑,他帶著四個人逃至無人之處止住腳步,嘆了一口氣說:“徒弟們,可惜我這座金真觀廟裏香火地,除去使用還有餘,今天爲這件事一扔,鬧得我走投無路。”飛雲說:“你老人家不要著急,繞道跟我上尹家川罷。尹家川的後山座在連環寨,前山是上寧夏府的大路。”金須道說:“不必,我倒有一個去處,我盯算在附近聽聽消息,廟要不入官咱們回去,要入了官等彭賍官走了再說。他不走咱們回去他還不能善罷干休!離此處不遠有應青草山,山下有個楊家莊,我有一個朋友叫出洞鼠楊堃,我想他必念故舊之交,讓咱們暫住三五日,打發人打聽。”飛雲說:“也好。任憑你老人家吩咐。咱們就去。”

五個人來到青草山楊家莊,這村中五百多戶都姓楊,楊堃就在一進村口路北大門,門前有兩果龍爪槐。他也是綠林中賊寇,偷盜竊取甚是靈便,還有一樣不好,稟性最愛採花。趙智全到了門首叫家人一通報,家人說:“我家寨主爺沒在家,你老人家常來,請裏面坐吧,今天還許回來。”家人楊天祿把五個人讓到廳房,倒上茶,預備飯。老道就問:“你家莊主上哪去了?”楊天祿說:“做買賣去了。臨走因爲跟第六姨嬭嬭拌兩句嘴走的,我們也不知道幾天回來。”趙智全在這裏住了兩天,朋友不在家覺著也無味,派人打聽打聽,金真觀已交本地官了,因此這纔帶著清風等四個人來到連環寨。有人回進去,胡牛把他們剛送進四道套口,王墩、劉邊接出來說:“原來是仙長爺,我家寨主爺派我二人迎接你老人家進寨。”趙智全上了王墩這隻船,轉眼來到中平寨。金清、金茂遠也接出來。老道跟金清是拜盟兄弟。一同進了中平寨,來到大廳,金茂遠給老道行禮。飛雲、清風過去給金清磕頭。給焦家二鬼一引見,也過去磕了頭。金清說:“賢弟由那來?怎樣遇見他們四位?”老道就把活埋金眼雕之事述說了一遍。金清說:“好,原來你也是被賍官彭辦差官鬧的,你有家難奔,有國難投。”飛雲說:“可不是嗎!小姪男我的廟在河南靈寶縣福承寺,只因我好詼諧,在平則門外秘香居盜去康熙爺珍珠手串,我逃走回廟。後來彭大人奉旨察辦西夏出使外國,路過河南,派差官把我的廟抄了,還拿了我兩個師兄,我走哪裏他跟在哪裏。我此時得遇這幾位換心的朋友,永遠患難相扶,還算好呢!”金清問:“焦氏兄弟也是咱們綠林嗎?”獨角鬼焦禮說:“老寨主,我和賍官彭朋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等是大同府劍峰山的人,我父活閻正名振遠,我兄弟五人綽號人稱焦家五鬼,都被彭朋所殺。”金清一聽說:“我和彭朋爲仇,只因韓登的羣雄會,我兄長死在會仙亭馬玉龍之手。”清風說:“就是,馬玉龍厲害無比,他那口劍無人可敵,我最怕他。”金清說:“我告訴你罷,馬玉龍早已死在我這臥龍島,中了我的誆軍計,我還用毒藥暗器打了一個碧眼金蟬石鑄,拿住八個人,我還未殺,因爲夫人壽誕之辰。我已叫我女兒用子午問心箭每人打了一下,明天擡出來戮屍。”先排酒陪著老道吃完,自己回內宅。這裏有家人伺候他們五個人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早晨,金清出來,趙智全等連水八寨的寨主也都到了。吃完早飯,派人去把土牢內八個人擡進前廳。家人答應是,一個個如狼似虎的去了不多時,回來說:“老寨主,可了不得了!那八個人蹤跡不見,不知哪裏去了!”金清說:“他們跑不了,都不會水,在這山裏如籠中之鳥,我想走不了。在各處查查。”不多時,家人來報:“昨夜內北花園角門開著未關,必是從那裏逃走。”“把昨日海查叫來,我問問他就是。”家將吳長勝出去到了外邊值日公所之內,一看劉海龍值夜頭目兼管海查水旱山寨,他這纔叫劉海龍。不多時,由外進來水軍教習海查劉海龍,跟他往裏走,吳長勝就把昨夜之事說了一遍,來到大寨。金清、水八寨的寨主都在座,清風等五人也在座,兩旁還有五百家將站立,都是威風凜凜。劉海龍說:“老寨主呼喚我有什麽事?”金清說:“我且問你:海查所管何事?我這裏捉住八個人,都中了子午問心箭放在土牢之內,怎麽都不見了?”劉海龍說:“我昨日帶著兵巡查下夜,就聽孟家嶺鑼聲陣陣,我到那一詢問,說那裏少寨主拿住八個人,我可不知是做什麽處置,我想就是由咱們寨跑的這八個人。昨天白日孟老寨主還打一個差官、拿住好幾個人,我等都看見了,尚未曾稟報老寨主。”金清一聽,說:“既待如是,劉海龍你急速到孟家嶺,把那拿住的十幾個人要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

劉海龍答應,轉身出了中平寨,坐著小船來到孟家嶺,說:“煩勞衆位給通報一聲,我見見老寨主。”嘍兵說:“我家老寨主昨日住在青蓮島沒回來,有什麽事請說罷。”劉海龍說:“我聽說老寨主兩次拿了十二個人,我奉我們老寨主之命,來要這十二個人,有緊要大事。”手下人進去一回稟孟達,孟達說:“把劉海龍叫進來。”劉海龍進去見了孟達,把金清所說之話述說一遍,孟達說:“你來晚了,昨天這十二個人已被青蓮島老道要了去,不知怎樣發落,我們老寨主也沒在家,你回去告訴你家老寨主吧。”劉海龍轉身回到中平寨見了金清,金清問劉海龍:“你到孟家嶺去要的人可送來?”劉海龍就把方纔之事述說一遍。金清尚未答言,那清風說:“老寨主,可了不得了,必是青蓮島有人勾串,衆差官必是救了去,你若不信,打發一個人去哨探哨探。”金清說:“青蓮島有個老道董妙清,也許他跟賍官彭朋有勾串。也不必叫人哨探,我帶大兵前去找他要去。”這纔吩咐手下人齊隊夠奔青蓮島要捉拿衆位差官。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九回 孟基勸友識退路~金清發兵尋差官

話說金清吩咐手下水八寨齊隊,趙智全說:“大哥,我跟著你去。”帶著飛雲、清風、焦家二鬼,金清手擎鑌鐵狼牙鑽獨坐九龍舟,共計六十號麻洋戰船,鑼聲陣陣,人聲呐喊,飄蕩蕩撲奔青蓮島而來。早有魏國安探聽明白報進青蓮島。董妙清一聽,說:“好,他既然帶兵前來,魏國安你趕緊把船預備好了,山人跟他決一死戰!”石鑄、魏國安前去預備船隻。孟基說:“我隨後就到。道兄總以和爲是,不可動殺戒。”董妙清說:“不然。他既來就不善,善者不來。”孟基說:“這麽辦好不好?我先去跟他說合,他如聽我良言相勸,這不是馬大人業已死了,人死焉能復生?我跟他說就兩罷干戈,金亮也算白死,馬大人也不必再究,叫他把知府的印送去,把衆位差官放走,把馬大人的屍首撈上來,就算兩下無事。”石鑄一想說:“也好,就這麽辦吧。”石鑄嘴裏說這麽辦,心中暗藏私心:我暫且應了,我們大家一出連環寨,兵權在手再調兵來拿他不遲。孟基說罷出了清妙觀,坐上一隻小船迎著金清前去,然後衆人各收拾兵刃,董妙清手使一把鐵掃帚,魏國安手使三截鈎連槍。碧眼金蟬石鑄自來到清妙觀,他師父問他:“你學的什麽桿棒?怎麽動手會贏不了人?還中人家的暗器!”石鑄就把當初跟姐夫練的桿棒招數一演,董妙清一看說:“你學的桿棒未學全,我教給你三名手,爲救命三棒,你再跟清風等動手就贏得了他們。”石鑄一學了三棒,自此能爲大長,自己這纔知道能爲沒學全,要跟師父在一處可以多知多學。真是:

鳥隨鸞鳳飛騰起,人伴賢良品自高。

石鑄又學了能爲,自己甚爲高興,帶上兵刃同著師父董妙清衆位英雄出了清妙觀。順著山坡下來到了河岸,魏國安早把船隻預備停妥,衆人上了船,這且不表。

單說孟基先出了清妙觀,上了小船,六個水手支船似箭,迎著金清的兵船不遠,見金清坐在當中九龍舟大戰船,威風凜凜,虎視耽耽,左邊有水八寨的水裏滾王墩、浪裏鑽劉邊,水上漂姜龍,不沉底姜虎,右邊是鬧海哪咤梁興,翻江龍王梁泰,雙頭魚謝賓,水中蛇謝寶,金清背後站著金須道趙智全、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波浪分水飛鼠金茂遠。孟基來到近前說:“金大哥帶兵來至青蓮島所因何故?小弟我正在廟中坐定,聽說兄長來困青蓮島,小弟特來請教。”金清說:“孟賢弟,你我四家,上下合心,同在連環寨爲頭目,就應該彼此相護,不能反嚮著外人;你拿住十數名差官,有由寨漏網的、有你巡山遇見拿的,理應該你拿住這十二個人就給我一個信。不但你不給我信,反倒都放了。我特意到青蓮島前要這十二人,他如交給我,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把他趕出連環寨!”孟基說:“金大哥此言差矣。凡事。‘冤宜解不宜結’。前者的事情我已聽見說了,只因大兄長在會仙亭幫韓登助拳,韓登他本是邪教要造反,大哥得罪了彭大人的護衛,被馬玉龍所殺。現在馬玉龍被你誘到臥龍島也死在連環寨,依我之見兩罷干戈,你把知府的印拿出來就算完了。”金清一聽此言,氣得‘哇呀呀’亂叫,說:“孟基你滿嘴胡言,一味地亂道!印是我盜來,你打算要回去是睡裏還是夢裏?我今天既來,非得把這幾個人拿了去開膛摘心給我兄長祭靈。你說拿我當作知心的朋友,誰知你也吃裏扒外!”吩咐左右:“誰先給我過去拿孟基!”話音末落,水八寨的水中蛇謝寶一排手中單刀,說:“孟基你吃裏扒外怎麽還算英雄!還敢把老寨主的船攔住?說長道短,今天全把你們幾個拿住碎屍萬斷!”說完了話躥過去照孟基摟頭就剁,老英雄就是肋下佩著刀,未帶長兵刃,說:“謝寶你好大膽量,助紂爲惡,你敢過來跟老夫動手!量爾等有多大能爲?”孟基氣往上衝,拉出刀來就跟謝寶動手。老英雄能爲出衆武藝絕倫,三五個照面一腿把謝寶踢在河內,用刀一指說:“金清你要聽我良言,兩罷干戈,我可是爲你好,你自己不知自愛。”金清把什麽王法放在心上?說:“哪個給我去拿他?”話音未了,地裏鬼焦志說:“老寨主,我來到這裏寸功朱立,待我前去拿他!”金清說:“好,你去把他拿來,算你奇功一件!”地裏鬼這小子耀武揚威,也是藝高人膽大,一挪二截棍跳在船頭,一聲喊嚷說:“孟基來來,你家焦少寨主結果你這條狗命!”孟基一瞧,不是連環寨的人,身軀矮小。老英雄一排手中刀說:“哪裏來的野賊,膽敢這樣無禮?待老夫拿你!”說著話往前一趕步掄刀直奔賊人。地裏鬼這條棍有神出鬼入之巧,倚仗老英雄精明強幹武藝高強,兩個正殺了個難解難分,就聽正東上金鼓大作,喊殺連天。原來是孟家嶺得了信,打虎將孟達知道他父親跟金清開了仗。俗言有云:打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孟達趕緊調齊了三十號戰船,帶了孟家嶺久習水戰八百水兵,由打孟家嶺趕到這裏。孟達一瞧他父親正跟地裏鬼殺了個難解難分。他一見眼睛就紅了,怕父親年邁不是賊人的對手,一擺手中鐵棍大嚷:“賊人休要欺我老寨主,待少寨主前來拿你!”剛要過去,獨角鬼焦禮一看,恐怕兄長受敵,一擺三截棍過來敵住。孟達兩下裏正殺得不分勝負之際,就瞧由青蓮島撞出一隻小舟船,董妙清手拿鐵掃帚,帶著碧眼金蟬石鑄等衆人各執兵刃。清風道一見說:“師兄,你那邊這多人我都不怕,沒有是我對手的人,我單要一隻小船,過去結果那些該死之輩。”用刀一指,過來一隻小船,他飛身跳過去說:“呔!對面石鑄你等哪個過來和我比並三合?”石大爺自從師父學會救命三棒,還未施展,今日初出茅廬。一擺桿棒跳過去說:“來來,我和你戰三百合就是了!”那清風搶刀就剁,石鑄把桿棒一變著,正把清風扔了一個跟頭,清風站起來,心中說:他是我手下敗將,我把他戰敗了多少次,今日我是怎麽了?會叫他把我扔一個跟頭,我再起來和他決一個勝負。想罷一掄刀,照定石鑄又是一下,石鑄一改招,又把他扔了一個跟頭。一連幾次,清風也不知石鑄是怎麽一段緣故,嚇得自己也不敢過去了,戰戰兢兢。飛雲說:“道兄你別過去了,我看石鑄大非昔日可比,必受了高明人的指教學了能爲。”清風甘拜下風,站在船上發愣多時。金須道趙智全一看徒弟敗回來,甚是有氣,說:“清風你不必著急,我去拿他就是。”把懷中之寶劍一順說:“呔!對面小輩,你就叫碧眼金蟬石鑄?來罷,你我幾個高下。”一個箭步跳在船頭之上,把寶劍一排。石鑄一看,心中說:這個賊道定有驚人之藝,我和他動手必須小心。一擺桿棒跳在船頭。不知二人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回 董妙清怒開殺戒~余化龍急奔求兵

話說金須道趙智全見清風不是石鑄的對手,自已一怒,擺手中寶劍跳過去,石鑄拉著桿棒洋洋得意,更不把老道放在眼裏,抖桿棒照老道腿上就纏,打算要把老道摔倒。焉想老道有鬼神出沒之能,走了好幾個照面竟未纏著,自己纍得熱汗直流、口中帶喘。縱是自己藝高人膽大,走到十數個照面,纔看出老道的劍法果然門路精通。石鑄見老道一劍奔頸嗓咽喉而來,自已急忙一閃身,竟被老道扎在左肩頭,紅光皆冒,鮮血直流,唬得趕緊跳下水去逃回本船。銀須道董妙清一看徒弟披了傷,不由氣往上撞,一擺手中鐵掃帚趕奔過去,說:“好孽障,竟敢傷我的門徒!待我結果你的性命。”金須道趙智全一看說道:“道友,你我都是跳出三教外不在五行中,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慈悲爲門,善念爲本,何必在這是非場?”董妙清說:“你既知道,爲何前來殺生害命?今天你休想走,我把你先拿住。像你這口是心非之輩甚是可惡。”一擺鐵掃帚照定趙智全就打。趙智全擺寶劍相迎,兩個老道各施所能,殺了個難解難分。金清那樣的英雄都看得愣了。這邊孟基跟地裏鬼動手,老英雄一個反背倒劈勢,一刀將地裏鬼劈下阿內。獨角鬼見兄弟受了傷,心中一慌被孟達一棍打在左腿之上,連滾帶爬敗回本船,怒惱了金錢水豹金清,一排鑌鐵狼牙鑽大叫:“孟基休要逞強,待我老夫來拿你!”孟基說:“金清你太不知自愛,你我都是這樣年歲,我乃良言相勸,你竟不聽,過來跟我拚死活!難道說老夫還怕你不成!”金清拿狼牙鑽照定孟基分心就刺,孟基把單刀分開,二人殺在一處,正在動手之際,就見正南金鼓大作,喊殺連天,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來了無數的戰船。大家齊吃了一驚,不知這戰船從何處而來。

書中交待,這內中有一段隱情,自那天鬧海蛟余化龍聽說馬玉龍落在臥龍島,後來馬德一來,老英雄這纔跟兄弟翻江鰲余化虎商議,有心給馬玉龍報仇,自己想著人單勢孤,怕不能成。這中平寨兵多將廣,倘若取不了勝,豈不枉費了心機,自己終日憂愁,又不敢叫姑娘知道。怕的是姑娘著想出點什麽岔。焉想到紙裏包不住火,一兩天的工夫余金鳳就知道了。余金鳳正同余綵霞說話,聽見家人談說馬玉龍之事,余金鳳一聽,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斷纜崩舟,心中一陣難受。想著丈夫已死,自己還有什麽活路,一定要跳臥龍島與丈夫死在一處。幸有余綵霞連僕婦及嬸母苦苦相勸,她說:“你就是死了又該怎麽樣呢?還是想主意給姑爺報仇。”余金鳳一想:也是。自己這纔來到前面。見著余化龍,姑娘說:“爹爹既然把女兒終身許配馬大人,現在馬大人死在臥龍島,爹爹爲何知之不聞?是怎麽心意呢?”余化龍說:“不然。倒不是知之不聞,我前者跟你叔父商議,我打算給姑老爺報仇,我怕的是咱們人單勢孤;再者說咱們跟金清是多年的老街舊鄰,爲這件事不好傷面皮!”余金鳳一聽說:“爹爹怕傷鄰居,自己骨肉至親倒不要緊!孩兒終身怎麽樣?爹爹不管孩兒也不能活!”余化龍說:“孩兒好糊塗,我並非不願意報仇,只是金清勢派太大。”余金鳳說:

“不要緊,馬大人也有些個朋友,都跟他不錯,我都知道,頭一個有他師兄金眼雕,你老人家一去衆人必來給他報仇。”余化龍說:“我去是得去,不然叫人家想著我跟馬大人是骨肉至親,我在連環寨,莫非不管女兒?你只管放心,我就上公館去約請衆差官幫著我來報仇。女兒你到後面去吧,不要著急,我回頭帶幾隻船到公館去,大家商議辦理,女兒千萬不可行其短見!老夫這大年歲,就指望你一人,你要一死,老夫該當如何?”說著話,父女都落下淚來,甚爲可憐。余金鳳本來又疼愛父親年邁,無依無靠,又想著給丈夫報仇,進退兩難,如刀剜刺肺腑,無奈回到後面去了。

余化龍這裏跟余化虎商議,派手下人預備五隻船,帶著余得福、余得壽、余強、余猛一同前去,再由公館把衆位差官請來,叫余化虎調齊了兵給打接應,老英雄分派停妥。少時,手下人回稟船已齊備,余化龍這纔帶著余得福四人出了余家坡,夠奔四道套口。這裏把守套口的寨主知道是余家坡的老寨主,也不敢攔擋。轉眼這五隻船出了四道套口,飄蕩蕩行走如飛,老英雄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時來到公館,催水手緊緊撐船。船到了沙頭鎮碼頭口,老英雄吩咐余得福兄弟四人在此等候,老英雄上了河岸一直撲奔慶陽府。進了慶陽府東門,逢人便打聽著,趕來到公館門首,說:“煩勞哪位進去回稟一聲,我乃連環寨余家坡的人,姓余名叫化龍,要見衆位差官,有要緊事。”聽差人說:“你暫且在此等候,我進去回稟。”此時,公館內金眼雕衆人正在紛紛議論曾天壽衆人上余家坡又沒見音信。正在說話之際,聽差人進來回稟:“外面有余家坡的余化龍前來,要見衆位差官老爺。”衆人一聽,余化龍來了,甚爲喜悅。大衆迎接出去,把余化龍讓進護衛所。衆人彼此見了禮。有沒見過的,鄧飛雄都給引見了。余化龍落了座,金眼雕就問:“老英雄,我師弟馬玉龍到連環寨可是真死了?”余化龍說:“真死了。他去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掉在臥龍島,我纔得著信,金眼雕說:“曾天壽他們上余家坡去,你見著了?”余化龍說:“我沒見著。”老英雄就把連環寨的事如此如此嚮衆人一說。”現在我來請衆位幫我到連環寨給馬大人報仇。我因人單勢孤,金清餘黨太多,不知哪位肯去助我一臂之力?”金眼雕說:“我正要給師弟報仇。”劉雲要給姑爺報仇,衆人都要盡其交友之道。千里獨行俠鄧飛雄說:“不必都去,公館也得留人保護。大人,我有二百子弟兵,馬大人有二百子弟兵,叫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俠萬里老劉雲、劉天雄咱們幾位帶著同去。”余化龍說:“甚好。我由家裏帶出五隻船,現在沙頭鎮。”大衆說:“那更好了。”衆人商議好了,立刻各自收拾收拾,各帶兵刃。千里獨行俠鄧飛雄打發人去把四百弟子兵調齊。余化龍說:“叫這四百人都暗藏在五隻船艙裏,外面插上余家坡的旗子,混進連環寨。”衆人商議三更天,叫銀頭皓叟勝奎、神槍太保錢文華帶著小太保錢玉虎、李芳、小神童勝官保,調本地城守營官兵二千,攻打連環寨,裏應外合。衆人商議妥當,余化龍這纔帶著金眼雕衆人出了慶陽府前去攻打連環寨,替馬玉龍報仇雪恨。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一回 英雄三闖水套口~差官四戰臥龍島

話說鬧海蛟余化龍由公館之內請了追風俠劉雲劉天雄、金眼雕邱成、笑面虎邱明月、伍氏三雄、鄧飛雄這八個人,帶著子弟兵四百名分在五隻船上。公館之內勝三見了大人,求調城守營官兵二千名,錢文華父子同勝奎、勝官保、李芳這五人僱了十隻民船,定于連環寨外等候。聽見號砲一響,裏應外合共破連環寨。且說鬧海蛟余化龍帶著這幾位英雄,坐了五隻船來到頭道套口,有守衛的嘍兵看著船上之人語音不對,面生可疑,趕緊中進前寨稟報胡牛。胡牛原本早晨得了中平寨老寨主諭:無論四十八寨出入,先得稟明中平寨,領了腰牌令箭方準出入,如無令箭,四十八寨不論是誰私自出入拿胡牛是間。胡牛今天正在大寨,聽嘍兵來報,趕緊帶著手下隨從二百名出了山寨,來到套口,把船隻一字排開。往對面一看,這五隻船都插著余家坡的旗號,胡牛這纔問道:“哪位寨主押船?今天有中平寨之令,勿論是誰出入,總得有中平寨的轉牌,若有私自出入,拿我是問。”鬧海蛟余化龍出了船艙站在船頭,說:“胡牛,我是本寨的人,你還攔我嗎?我是採買米麵去了。”胡牛說:“老寨主有所不知,金寨主軍令森嚴,我若一違令,腦袋就長不住。你既說採辦米麵,我得先往裏打信,等海查出來查了再放你進去。”余化龍尚未答話,鄧飛雄由船內出來了,胡牛一瞧就嚇了一哆嗦;這個人長得好似神判鍾馗,頭上青絹帕罩頭,面皮微紫,紫中透紅,兩道長壽眉,立眉梢,一雙碧目神光照,準頭端正三山俏,最可怕一部虬鬚項下飄。身穿清洋縐褲褂,薄底抓地虎靴子,手拿紅毛寶刀,用手中刀一指說:“賊人好大膽量,膽敢阻擋船隻,要知時務趁此退去;牙崩半個不宇,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胡牛一聽,氣往上撞,手中刀一排,在船頭金鷄獨立,要跟鄧飛雄決一勝負,鄧飛雄一擺紅毛刀,照賊人摟頭就剁,胡牛一看,不敢用刀相迎,往旁邊一閃,兩個人各施所能,嘍兵喊殺助威,一面有人給二道套口打信。這頭瞭望,見鄧飛雄那口乃是神出鬼沒,真有萬將難敵之勇,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胡牛的刀照定鄧爺劈頭就剁,鄧爺的紅毛刀往上一迎,只聽“嗆啷”一聲,把胡牛的刀一削兩斷,嚇得賊人魂飛魄散,往旁邊一閃。鄧爺便了個野戰八方藏刀式,把胡牛的頭頂之上削了一片,連髮辮都落下來,唬得他一飛身跳下水去,浮水逃生去了。嘍兵都不敢阻擋,這五隻船一擁而上闖進頭道套口。

到了二道套口,只見正北有二十號小船,正在山口擋住,爲首一人乃鐵鐝何羅,手執雙鐝,說:“余老英雄你從哪裏來了這連環寨之人怎麽反嚮外人?你帶著外人的船隻進這連環寨,吃裏扒外,你還帶著公館的人來!”鬧海蚊余化龍用手中兵刃一指,說:“何羅你趁此躲開,叫我等進去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叫爾死無葬身之地!”何羅一陣冷笑,說:“余化龍你休倚勢欺人,諒你能有多大能爲?金寨主跟你故舊之交,孩童斯守,又是鄰居,同在連環寨辦事,今你不幫金寨主,反嚮起外人來了,待我結果你的性命!”鬧海蛟余化龍一聽,氣往上撞,剛要過去,旁邊追風俠劉雲說:“老寨主閃在一旁,待我拿他!”一挪寶劍說:“何羅,象你這些無名小輩也敢在我等前發威,現直對你說,我等奉彭中堂諭,來給副將馬大人報仇。你們這些賊人都是目無王法,倚仗連環寨地勢險要,阻擋官兵,叛變國家,今天衆差官老爺帶兵來到,爾膽敢阻攔,真是上不循天理,下不順人心!”何羅並不答言,一擺鐵鐝照老英雄劈頭打來,劉雲往旁邊一閃身,把寶劍門路一分,乃是十八羅漢劍,內有一,手八封篆文奪命連環劍,要是施展開了,敵人休想逃走,準死無疑。何羅一瞧老英雄步法精通,他的雙鐝也亂了,見左右前後都是劉雲,賊人首尾不顧,被劉雲一劍由後面劈在頭頂之上把賊人劈爲兩半。也是賊人劫數已到,惡貫滿盈,嚇得手下嘍兵四散奔跳。船進了二道套口,余化龍說:“咱們給他個迅雷不及掩耳。要叫金清得了信,等他把人調齊了,就麻煩了。四十七寨裏有一個馬德雖不幫他,也不得跟他動手,他們是姑舅親,必是袖手旁觀,兩不幫。”大家說:“咱們往裏走吧,但能把金清拿住更好,就算給馬大人報了仇也就完了;如拿不住他,怕他一撒轉牌這件事就大了,若是他起意造反興兵,就會使黎民遭塗毒之苦,百姓受刀兵之焚。”余化龍說:“我也怕這節。前者我聽說馬大人死了,我有意報仇,怕受他的敵。我們余家坡共招募有三千人,連我兄弟和我兩個姪兒,再加我姪女、我女兒共八個人,皆因金清手下餘黨甚多我這纔不敢輕易舉事,恐其畫虎不成反類其犬。”正說著話,到了三道套口,原來早有嘍兵報進去,金毛海馬點齊了三四百水鬼嘍兵,戰船一字兒排開,手中鈎、剷、槍一排,他聽見前邊人報說:“刀劈了胡牛,劍斬了何羅,甚是厲害。”海馬出來一看說:“了不得了,爾等快走,先報進中平寨老寨主,急速發救兵來,要不然我擋不了。”家人答應,坐著快船立刻上裏面報事去。海馬來至山前,只見有五隻快船插上余家坡字旗,上面有幾位英雄。只見金眼雕邱爺站定,說,”衆位,你們該瞧我的了!”海馬說:“對面老幾,你休要自尋死路,海寨主我有好生之德,不和你一般見識,快叫少年英雄前來和我動手!”邱爺一聽說:“好賊崽子,你也不認識老爺子我是何人也,綠林賊人聞我之名沒有不聞風喪膽,你這無名之輩敢笑我人老。人雖老拳腳不老,還能治得了你!我家住在大同府玄豹山姓邱名成,綽號人稱金眼雕,江湖人稱報應,你這小子好大膽子,過來我管教管教你!”海馬見金眼雕未拿兵刃,用鈎連槍分心就扎。金眼雕一鼓肚子,誠心賣一手叫他瞧瞧,海馬這一槍仿彿扎在石頭上,把自己的手腕子挫了。海馬說:“好家夥!”金眼雕說:“小子,我叫你連扎十槍,瞧瞧老爺子老不老!”海馬把槍用力一放,這是暗號,一百嘍兵都下了水,嘍兵各拿鐵錘鐵鑽撲奔這五隻船底,打算把船底鑽漏,捉拿一干英雄。不知衆人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二回 諸葛鼓動伏兵起~孽龍潭蕩夫妻情

話說金毛海馬見他們五隻船來得兇猛,用槍又扎不了金眼雕,他把鈎連槍用力一放,嘍兵知道暗號,就從後面下去一百名,撲奔五隻船來。這船上的水手都是余家坡的,見水花一滾,說:“老寨主,了不得了,水裏來人鑽船底了!”余化龍抄了一根鈎連槍就跳下水去,內中有精明的水手各拿兵刃跟著下去四五個,每個人帶著鋼錐,都是久慣水戰。余化龍在水裏一瞧,有兩個頭領帶著一百人往這邊來,這兩個頭領能在水裏睜眼看三二尺遠,那一百人不過能浮水換氣,不能睜眼。余化龍把鈎連槍一順,照水鬼的肚子扎去。水裏動手不能說話,一連扎了幾個,每一個都是一張嘴咕嚕幾口水就死了。一連扎了十幾個,賊人一喝水,肚子一滿往上一飄,海馬在上面看見就知道不好,心中慌了。金眼雕對海馬說:“小子,我不叫你見閻王,老子叫你見水底龍王去了。”一伸手就把海馬的衣襟揪住,海馬說聲不好,單手拿鈎連槍照老雕頭頂就打,老雕伸手一用力,把槍捏斷,金眼雕邱成哈哈大笑,說:“賊子,今天你休想逃生,讓你知道老爺子的厲害。”單臂一舉把海馬舉起來,嚇得衆嘍兵一個個目瞪口呆,金眼雕把海馬腦袋衝下,要扔在水裏,活該海馬該死,正撞在船上,把腦袋碰得花紅腦碎,崩流如萬朵桃花,嚇得衆賊膽戰心驚,目瞪口呆。船隻往兩邊閃開,金眼雕等也不趕殺嘍兵,催船往前。

進了三道套口,一看水勢甚湧,由大寨內順流而下,這五隻船是搶上水方。一到螺螄島,只見火眼江珠調了五百長箭手,一個個都是弓開如滿月,箭髮似流星。江珠早聽探卒來報,前邊之事他都知曉。一見這五隻船進來,他就叫長箭手放箭,以爲這一陣箭可以把他們射回去。劉雲一看就把諸葛鼓一彈,只聽當當一響,那船內龍山二百子弟兵由船內出來,各帶藤牌竹砲。衆兵頭目胡元豹手拿鐵棍說:“呔!小子們,我來給我兄長報仇!”這二百子弟兵都把眼殺紅了,要替馬玉龍報仇。本來平日忠義俠待人有恩,故此感動人心,一個個先把藤牌一順,擋住長箭,然後把竹砲的螺螄上好。見對面的長箭手每個人有五六支箭,還有多大工夫容他們把箭放完?劉雲二次諸葛鼓一響,一陣竹砲,把這些嘍兵打得焦頭爛額,五零四散,火眼江珠下水逃命去了。此時,老劉雲督著隊進了四道套口,衆人說:“老寨主,咱們先上余家坡還是先上中平寨?”余化龍這纔打發人浮水到余家圾先去送信。

西北角青蓮島那邊金鼓大作、喊殺震天,余化龍不知什麽事,這纔派水手支小船前去探聽明白。

余化龍這五隻大船停住等信,就見由正西來了一隻小船,上面兩個嘍兵頭目,都有六十多歲,一個叫余天保,一個叫余天祿,帶著兩個僕婦兩個丫環,船上坐著乃是混海白狐余金鳳、余綵霞。只因爲余金鳳見余化龍走後,自己一想:“我與馬玉龍雖未有夫妻之分,也有夫妻之名,兩次洞房花燭,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我今天親到臥龍島給他燒幾張紙錢,也不枉夫妻一場。”打發人出去問問,誰上那邊去過,道路熟?家人出來一問,有水軍教習頭目余天保、余天祿這兩個人生長在連環寨五十餘年,哪裏水深水淺、哪山出什麽、哪裏有什麽新鮮景緻,他二人都知道。這纔預備小船,說:“我二人爲姑娘去置備祭禮。”余金鳳身穿重孝,余綵霞怕姐姐一哭心中難受,再跳到臥龍島,自己跟著姐姐去勸解。小船剛一出余家坡,余金鳳看見爹爹這五隻船渡著公館不少人,余金鳳由裏面艙裏出來,叫水手喊老寨主答話。余化龍一瞧女兒,說:“女兒,你上哪去?”金風說:“爹爹,女兒到臥龍島祭奠馬大人去。”這邊金眼雕、鄧飛雄、劉雲等一聽,如萬把鋼刀扎上心頭。前幾天衆兄弟還在一處盤桓,焉想到今日不見?余化龍說:“女兒,你回去罷,那臥龍島水勢甚猛,船也站不住。等我把金清拿住,再設法撈馬大人的屍首,拿金清的人頭人心祭靈。”余金鳳不聽,說:“爹爹,我不能回去,我二人伕妻一場,死了這幾天我連一張紙都不給他燒,我心中如何下得去?”余化龍也攔不了,知道女兒的脾氣,只好囑托余天保、余天祿二人要好好照看姑娘,千萬不可到島口去,那裏水勢正猛。余天保答應說:“不用老寨主分心,我二人知道。”那余化龍一看,劉雲也哭了,邱成、鄧飛雄在船上放聲大哭,說:“馬賢弟,你死得好苦!我等先前要知道,怎麽也不叫你自己來探連環寨。”鄧爺哭得更甚,說:“義弟,你我自結拜以來,情投意合,知己之交。不想中道相棄,我今來殺了金清給你報仇,將來到地府尋找賢弟,你我再敘離情。”

衆人正悲慘之際,只見對面探子船前來報說:“前面是金清截殺衆位差官,你等快去!””余化龍一聽說:“好,爾等開船。”這五隻船到了青蓮島。且近一看,金清正與孟基殺了個難解難分。董妙清跟趙智全二人不分勝敗。水八寨衆賊一瞧余家坡的舶來,只以爲是救兵到了,余化龍就由金清的船隊擠過去,船到了當中。碧眼金蟬一瞧姐夫來了,伍氏三雄趕到,再一瞧千里獨行俠鄧飛雄、金眼雕均在船上,就知道救兵來到,紀逢春傻小子一瞧說:“石鑄,你爹來了!”那個綠眼珠的石鑄說:“傻小子,什麽東西,他是你爺爺,”說著話,這邊大衆就嚷,石鑄說:“衆位不必嚷,既來了,咱們大家合力同心給馬賢弟報仇!馬賢弟實是死在臥龍島,那裏鵝毛俱沉。”飛雲、清風一瞧來的這些個人,一個比一個厲害,嚇得戰戰兢兢,暗想:“要打了敗仗準得被獲遭擒。”石鑄這邊說:“鄧大哥,你快幫個忙罷,跟金清動手是孟老英雄,纍得渾身是汗,看著要敗,別人敵不住他,非你不可。”千里獨行俠一聽,把紅毛刀一順說:“孟老英雄閃開,待我捉拿金清!”

余家英雄大戰青蓮島,要給馬玉龍報仇,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三回 金清晝設穩軍計~石鑄夜探孽龍潭

話說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把孟基叫開,金清就把狼牙鑽一順,問來者:“你是何人?”鄧飛雄通了名姓說:“金清你趁此把知府印送出來,如若不然,爾等休想逃生!”金清說:“你既是彭大人的差官來到連環寨要印,是余化龍把你等帶進來的?”鄧飛雄說:“不錯。”金清說:“鄧飛雄,我看你也是個英雄。知府印是我盜來的!這麽辦:三天的工夫你能盜回去我姓金的束手就擒;三天你盜不回去,你該當怎樣?”鄧飛雄不知金清用的是穩軍計,自己一想:要不應允他,我這算什麽英雄?想罷,說:“呔!對面金清,你的話也難不住人,我三天之內就依你,我盜回印來你把飛雲、清風、焦家二鬼捆上交給我們,你自己束手就擒,我帶你去見彭大人去。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如白染皂。”金清說:“那是自然!既然如是,你收兵,咱們不必打仗了。”金清這纔吩咐鳴金。西北上天氣也陰上來,鄧飛雄這纔撤隊,連孟家嶺兵余家坡這五隻船都在青蓮島扎下了一座水師營,余化龍叫余得福、余得壽回余家坡幫他父親照料山寨,恐怕金清暗施詭計。老孟基由孟家嶺調了久慣水戰精兵二千,余化龍由余家坡調有二千兵,共四千四百兵在青蓮島下屯兵。余化龍說:“這兵無頭自亂,總得有一位執掌軍中大事的,衆人均聽一人令。”金眼雕說:“我不習水戰。”劉雲說:“我們地理不熟,不能爲帥。”大衆一商議,還是余化龍、孟基二人爲帥,銀須道董妙清爲軍師,碧眼金蟬石鑄、追雲太保魏國安爲前部先鋒,大家安排已妥,衆人說:“咱們大家努力破連環寨給馬賢弟報仇,只準前進不準後退,如違令者,按軍法處治。”大衆具皆點首。衆人說:“這印怎麽盜法?知道他擱在哪裏?”正在紛紛議論,有人進來稟報,外面現有鎮江龍馬德稟見,衆人吩咐請進來。

馬德由外面進來,見了衆人,行禮已畢,說:“衆位差官爺,了不得了!適纔金清發了轉牌,把四十八寨的寨主請到中平寨合約。給我也去了信,我也不好去;我要一去,倘若要派我打前敵,我見了你們衆位該當如何?我不動手對不起他,他是我個舅舅;我要動手又不能跟你們衆位動,故此我來送個信。他現在調了前寨的兩位寨主叫金頭太歲謝自成、矮金剛公孫虎在外面把守二道三道套口。每道套口多添五百兵把守,阻擋外面來的兵,派截江太歲郭明帶著五百人巡查四道套口。他把紅果山的八猴帶四千兵調到他寨了,又把鳳凰山的八鳥帶四千兵也調到,後八寨的金毛獅子吳奉山帶著六千人在中平寨後頭管理糧食。就剩我們前五寨的人,有三眼鱉于通、鬧海金甲王龍、翻江龍馬海、探海龍馬江,連我大概是派下先鋒,我來給你們送個信,他打算把你們衆位困在這裏,讓你們裏無糧草外無救兵。還有一件事:那知府的印非得有大能爲的纔能得到,他是把印拴在繩上,在孽龍潭臥龍島由靈石峰扔下去的,你要撈印非得把連環寨的事辦理完了再撈印。”碧眼金蟬石鑄說:“不用,今天晚上辦。這靈石峰你認識?”馬德說:“我認識。”石鑄說:“你認識就好。晚間你坐小船陪我去撈印。”馬德說:

“好,我也不走,今天晚上我先同你去撈印,再想法戰金清。要不把他戰敗了,他也于心不服!”直至天晚,馬德同著石鑄帶著八個水手坐著一隻小船,這纔由這起身。

朦朦的月色,展眼之際到了孽龍潭,繞過中平寨十五里地,水勢甚大,水都打旋。這個地方怎麽會鵝毛俱沉?原來是水來到這裏打旋,無論什麽東西,水往下轉,沉下去就浮不上來。石鑄瞧一瞧,問馬德:“靈石峰在哪裏?”馬德用手一指,說:“那就是靈石峰。”石鑄看看這個地方寒氣逼人,往東南一看是一帶高山,馬德說:“那邊的山洞,水流到那裏就叫孽龍島。”馬德把船靠在北山根,這個地方水勢就大得很,要再往東南邊去半里,船就回不來,搶水沒有水的力量大,要被水往東南一衝就進了臥龍島。石鑄這纔自己到了靈石峰山下,跳下水去順著山根慢慢尋找。自己心想:“這印要是被水沖到臥龍島去可就找不著了。”自己到了水底睜眼一瞧,借著星月光輝,水裏也是亮的。石鑄乃是兩隻碧眼,神光最足,往下面找了足有一個時辰,杳無蹤影,甚爲著急,心中暗想:“這印要找不著,不定是怎麽樣?多少人捨死忘生都爲印來的!”正然心中著急,眼見一道紅線,急至身且近一看:上面拴著一塊紅綢子,正是知府的那塊印。石鑄心中甚爲喜悅,伸手把印拿起來,這纔浮出水面,上到船上,石鑄說:“我把印拿回來了。”馬德說:“好,總算沒白來。”馬德吩咐水手開船。

回到青蓮島,見了衆人,大家聽說把印得回來了,心中甚爲喜悅,說:“咱們把副將馬大人屍身得回來可就好了。”大家說:“也總得把副將馬大人屍身找回來纔好。”石鑄說:“金清不識時務,強要逆天行事,量這連環寨能有多少人,敢這樣造反?”余化龍說:“馬德你也不必在這裏了,我給你出一個主意:你見金清討一隻令箭,說上慶陽採買軍糧,我派姚廣壽、曾天壽、魏國安去幫你,到慶陽沙頭鎮,那裏有神槍太保錢文華父子,同勝三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帶著二千官兵在那裏等候接應,你四人到那裏見不勝奎,叫他把官兵旗子捲起來,裝成辦米麵客人,混進四通套口,那時咱們合兵一處,共和金清決一勝負。我想金清一敗,別人自散,斷不能替他報仇雪恨。”衆人一聽余化龍之言有理,馬德這纔帶著三人一直坐小船先到自己寨中把三人安置好了,然後坐著小船去見金清。

書中交代,金清原來本是穩軍計,他自跟鄧飛雄打了賭,回到中平寨趙智全可就說:“老寨主這件事做得太粗。”金清說:“不然。我看來的這些人都是給馬玉龍報仇,有鬧海蛟余化龍,勾串黨下,我的人湊手不及,跟他等動手未必能取勝,故此以盜印支吾他們。”趕緊叫手下人辦轉牌,手下人立刻把轉牌辦好,當時先到各寨送信,就說老寨主有令,齊請到中平寨。有大事相商,各寨得了信齊來到中平大寨。金清說:“現在有孟基、余化龍吃裏扒外,說咱們是賊,反幫著彭大人,我故此把衆位約來,跟他決一死戰,跟衆位商議。”衆人一會合,都說:“隨老寨主的吩咐。老寨主派我等戰我等就戰,任憑你調遣就是。”金清一聽,甚爲喜悅,說,”衆位既肯幫助,我定規三日後開兵,你等各把兵船調齊。”金清吩咐已畢。這纔要大起羣寇捉拿衆位差官,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十四回 船底閉艙伏強兵~舟上鐵鑽戰羣雄

話說金清跟衆寨主合計好了,打算跟衆差官決一死戰,把孟基、余化龍兩寨趕出連環寨,方稱他的心意,這是他自己的本心。正商量好了,有馬德前來稟說:“大軍一動,糧草爭先,咱們連環寨的糧米不甚是用,請老寨主早作準備。”金清說:“採辦米糧,別人也不熟,就派馬德你去,辦理好不算你奇功一件。”馬德答應,領了令箭下來,回歸本寨,自己想著金清他總算中了計,心中越想越樂,這纔帶著三太保說:“跟我走罷。”帶著十隻大戰船,每隻又帶二百餘人,每船就帶四個水手,馬德同三太保押著船剛來到螺螄島,截江太歲郭明迎過來說:“馬寨主,上哪去?老寨主軍令甚嚴,如違令者按軍法示衆。”馬德說:“我奉老寨主之令採買米麵。”郭明說:“可有令箭?”馬德說:“現有令箭。”郭明看有令箭,說:“馬賽主不要見怪,箭在弦不能不發,奉老寨主之命都要查明。”馬德說:“你我是差事,我並不怪你。”吩咐開關,郭明叫手下人往兩旁一拉,馬德這十隻船出去。離沙頭鎮十數里,轉眼就到。馬德一看這沙頭鎮旗幡招展,有些兵船住紥,一問正是神槍太保錢文華帶領,馬德吩咐靠船,同著曾天壽、姚廣壽、魏國安四個人來到營門,往裏一回話,錢文華等迎接出來,把四個人讓進去。勝奎、錢文華就問,說:“馬大人是否真死?死去的衆人都是怎麽一段事?”馬德就把趙勇、曾天壽定親遇救上回事從頭至尾述說了一遍,又說:“現在我奉余化龍之命假在中平寨以採買米麵爲名,討下令箭,叫我把官兵渡進去,裏應外合,捉拿金清,只要把金清靠住就算給馬大人報了仇了。”勝奎說:“好,咱們多喒進去?”馬德說:“今天別進去,明天回去。叫官兵藏在船裏,只要混進四道套口與余化龍合兵,裏應外合,一戰可以成功。”錢文華說:“甚好。我們可以照計行事,原來是等著裏頭號砲一響,我們進去往裏殺,這更好了。”大家商議好了,在沙頭鎮住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