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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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回 毛順鄭府提親~劉芳喬扮玉龍

次日早晨起來,馬玉龍在帥府傳令,將衆會匪調齊,調五千馬步軍隊。馬玉龍乃騎佟金柱的那匹赤炭火龍駒,手擎赤盤龍戟,衆人各上坐騎,督隊出了佟家塢東門,來到戰場,把隊伍列開。見官兵當中,徐勝帶隊,石文倬在左邊,劉芳假扮馬玉龍在右邊,當中兩旁是衆辦差官站立,是蘇永祿、蘇魁、周玉祥、勝奎、陳山、馮元志、趙有義、段文龍、趙文升這一千衆英雄老老少少均在徐勝馬前、馬後。

馬玉龍看罷,說:“哪位會總出陣,斬將奪旗?”抄水燕子石鑼拉刀闖出隊伍,來到陣前,說:“哪個前來與你家會總爺比並三合。”粉面金剛說:“哪位前去拿賊。”小丙靈馮元志一聲喊嚷:“待我來。”手提單刀撲奔石鑼。二人一交手,石鑼自想能爲藝業出衆,本領高強,眼空四海,很不把馮元志放在心上。

趕到動上手,他一看,馮元志刀法純熟,武藝高強。石鑼大吃一驚,就知道此人不弱,不敢大意,如甘拜下風,回去被人恥笑。兩個人走了七、八個照面,被馮元志一鏢打在肩頭,石鑼敗回本陣。劉華出來,也被鏢打傷,敗回。

一連勝了賊人六陣,只殺得天地會衆戰將無人出頭。馬玉龍一催馬來到近前,石文倬一瞧,趕緊鳴金,把馮元志調回來,馮元志說:“大人,爲何鳴金,我正殺得高興。”石文倬說:“我看將軍連勝六陣,恐力盡筋乏,待本鎮親往拿他。”

催馬來到兩軍陣前,說:“會總,你我假戰三合,到前面火燄山無人之處,我有話說。”馬玉龍跟他戰了三五合照面,石文倬往西敗走,馬玉龍隨後就追,來到無人之處,石文倬由懷中掏出一本花名冊,說:“都會總,這是我潼關招募的兵冊,我吃大清國俸,暗中給咱們會中辦事,那時都會總追兵,我就先獻潼關。”馬玉龍說:“你認得我不認得?”石文倬說:“你是都會總。”馬玉龍抖手一戟,將石文倬打倒在地,按住用絲縧捆上,擱在火龍駒上。

馬玉龍撥馬回到陣前,一聲喊嚷:“衆家弟兄,跟我歸隊。”話言未了,石鑄等衆人一催馬,直奔官兵隊中,只見由佟家塢來了兩騎馬,頭前是鬧海蛟余化龍,帶著女兒余金鳳,拿著九頭獅子印,在佟家柱面前說:“來瞭陣觀敵。”暗中是倒反佟家塢,父女一瞧見馬玉龍衆人歸了清兵隊,余化龍催馬帶著女兒也過來。馬玉龍說:“岳父,你老人家先帶你女兒回潼關去,保護大人要緊。”余化龍這纔拿著九頭獅子印,帶著余金鳳催馬去了。

這裏賊隊大亂,有人跑進佟家塢,前去稟報。佟金柱正同袁龍、袁虎、謝自成、公孫虎手下親隨會總談話。有人往裏飛跑,說:“回稟王駕千歲,現在附馬馬士傑拿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塢,是他手下人都走了。”佟金柱就一愣,少時又稟報“一字並肩王余化龍帶著公主歸了大清兵隊。”

佟金柱說:“好,真是女屬外姓,怎麽妹妹也反了?”他焉知其中隱情。謝自成說:“王駕千歲,還在睡裏夢裏,這一夥人都是余化龍引來。”佟金柱說:“好,給我預備馬,捉拿這羣小輩。”就在這時,有人進來稟報,說:“八路都會總稟見。”

佟金柱吩咐:“有請。”吳代光帶著五個賊人來至銀安殿,吳代光恭見了佟金柱,給衆賊引見。也有不認識他的,睜眼一看這老道,身高七尺,貌如冠玉,嵌腰扎背,四方臉,面似銀盆,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鼻如梁柱,一部燕尾髭鬚,頭戴青緞九梁道冠,身穿紅袍,腰繫水絲縧,白雲靸鞋,背後背著一口寶劍,綠鯊魚皮鞋黃絨穗頭黃絨挽手。

大衆起身讓坐,吳代光合掌當胸口唸:“無量佛。”說:“王駕千歲爺,貧道雲遊方半載,聘請幾位英雄,扶助王駕,是我在孽龍溝聽人傳言王駕千歲得了一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佟金柱說:“會總不要提了,是我收了個馬士傑,不想連我妹妹都拐了去,今天在兩軍陣前,擒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塢,我正要親自去拿這小輩,你等前來趕緊跟我到兩軍陣前,捉拿這馬士傑。”

吳代光說:“也好。”這纔給佟金柱引見了衆賊,大家各抄兵刃,佟金柱點齊二千教匪,吩咐帶馬擡槍,率衆出離了王府,一直夠奔東門,來到兩軍陣前。佟金柱在馬上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見馬士傑率帶投降衆人已把石文倬拿獲,佟金柱說:“誰人出陣,給我把馬士傑拿來。”

話言未了,吳恩說:“王駕千歲在上,待山人前去,把他拿來。”老道出了本隊,來到兩軍教場,點名叫道:“馬士傑,快快出來。”馬玉龍一見,氣往上衝,說:“妖道你是何人,待我來拿你。”話言未了,由隊中閃出一人,說:“大人且慢,這件功勞讓俺前去立吧。”馬玉龍一看,乃是潼關守備李玉標,手中拿著一條花槍,催馬直至陣前。

老道一瞧,出來這人是五品頂戴,年有三旬以外,來到近前,催馬擰槍照老道分心就刺,妖道吳恩閃身問來者何人,李玉標通了名姓,只見老道伸手取出陰陽八卦旗,說:“孽障,你是前來送死。”說:“著!”說著話,一抖陰陽八卦旗,一股黑煙直撲奔李玉標前胸,見李玉標翻身栽倒,立時身死。

馬玉龍氣往上衝,剛要催馬,聽旁邊一聲喊嚷,說:“大人不必著急,待我捉拿妖道。”馬玉龍一看,這個人好樣子,身高八尺,膀闊三停,面如紫玉,掃帚眉,大環眼,頭戴三品頂戴,手中擎著一口大刀,乃是本營的參將郝雲鵬,來到兩軍陣前,大駡:“妖道休要逞強,竟敢把我好友李玉標打死。待我前來報仇,”掄刀就砍。

老道並不搭言,一斗陰陽旗,郝雲鵬焉能逃走,翻身栽倒,戰場當時殞命。妖道吳恩連勝了清營八陣。

粉面金剛一瞧事情不好,趕緊吩咐鳴金撤隊。同著馬玉龍來到底營,讅問了石文倬一遍,叫差官將他解送潼關,交欽差大人辦理。徐勝說:“馬賢弟,妖道這個陰陽八卦旗,可實在厲害。”馬玉龍說:“徐大人有所不知,這個妖道還不要緊,還有兩個老道,地理教主人和教主二人上雲南、四川前去調兵,若是他兩個在此,更了不得了。這兩個妖道俱有法寶,一個有混元一氣瓶,一個有神火五雲筒。這裏頭紙人、紙馬我已給他破了,明天開仗要瞧事做事,今天若有能人,夜入佟家塢,盜他的陰陽八卦旗,刺殺吳恩、佟金柱。”

衆人一聽這句話,從中有人答話,說:“大人不必憂慮,某雖不才,今晚願進佟家塢,盜回陰陽八卦旗,刺殺妖道。”

馬玉龍等回頭一瞧,說話之人正是小丙靈馮元志。馬玉龍說:“馮賢弟,你要夠奔佟家塢,頭一節道路不熟,二來賊人防守甚嚴。”馮元志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今天必要前去。”

小火祖趙有義說:“大哥,我給你巡風瞭哨。”說著話,二人轉身下去,吃了晚飯,收拾好了,來到外面一瞧,天不到初更。這纔進了中軍帳,辭別了徐勝、劉芳、馬玉龍。馮元志在前,趙有義在後,出了大營,直奔佟家塢。

遠遠見佟家塢城上,弓上弦,刀出鞘,號燈齊鳴。到了東門一看,要打算由城上進去,勢比登天,刀槍如林。

趙有義說:“大哥,咱們由城上是不能進去。”馮元志說:“你我在大人跟前誇下海口,焉有這麽回去之理。”趙有義說:“這城上頭是進不去,你跟我來。”二人就來到這東門以南,城下有出水的水閘,有鐵壁子,可以進去。

二人瞧了一瞧,這纔下去由鐵壁子鑽過去,幸喜裏面沒甚麽水,看了一看,是佟家塢,裏邊有水都歸這道河流出去,奔護城河,裏面甚不乾淨,好容易躥上岸,卻聽裏面正交二鼓。二人竄上戶去,竄房越脊,夠奔佟金柱王府。

走到一處院子,見燈燭輝煌,是北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院中支著四個大氣死風,有人伺候。上房屋中坐著正是吳恩、飛雲、清風、焦家二鬼。那趙有義一拉馮元志說:“來著了。”正是: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往下一看,院裏兩個人,忙往房上一趴,就聽妖道說:“衆位賢弟,山人我一步來遲,叫馬玉龍他等逃走,倘若早來兩天,俱將他等拿住。”

清風說道:“兄你不要小看馬玉龍,他實在厲害,如見面可要小心,我屢次被他所欺。”

吳恩哈哈大笑,說:“賢弟,你此言差矣,豈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既是英雄,今天在兩軍陣前爲何不出來?天不早了,你等到西配房安歇,我在上房安歇。”衆賊散去,吳恩來至西裏間雲床打坐,把上房屋門關好。衆道童在東裏間伺候,此時天有三更。馮元志在房上等候多時,料想老道睡熟,這纔叫趙有義巡風拉刀跳在院中,將上房屋門撥開,要刺殺老道吳恩,偷取陰陽八卦旗。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三回 馮元志廟中行刺~勝王環挺身解危

話說小丙靈馮元志由房上跳下,去看看四面無人,這纔將上房屋門撥開,來到外間屋中,聽西裏間屋中,老道是睡著了,這纔把簾攏掀起,手擎著鋼刀進了西裏間,對準了老道的前胸,用刀就是一下。

老道一聲“無量天尊”,竄下床來,一腿把馮元志踢倒,就給捆上。書中交待,老道有金鐘罩鐵布衫護身。馮元志不知道他有硬工夫。被人家捆上,自己把眼一閉,就等一死。老道並不聲張,把靠窻欞桌上燭花剪了一剪,老道就在床上說:“你好大膽量,敢來謀害山人,你是大清營的?佟家塢的?說了實話,我也不殺你。”

馮元志把眼睛一瞪,說:“妖道,你要問,你家老爺我叫馮元志,跟隨欽差彭大人當差。只因在兩軍陣前,你連贏官兵數陣,我特意前來殺你,既被你拿住,刹剮你給你家老爺快行。”

吳恩說:“你們來了幾個人,是從哪裏進城的?”屋中老道這番問馮元志,外面急壞了小火祖趙有義,他一想我們哥倆是拜兄弟,有福同享,有罪同受,榮辱共之。他既被獲遭擒,我焉能袖手旁觀,總得使一個調虎離山計,把馮大哥救出來,就是救不出來,我們哥倆生死之交,活著在一處爲人,死了在一處做鬼。

想罷,往後面一瞧,卻是一片房,在這西北上是大軍草料場,趙有義一想,我去一放火,衆人一顧救火,我可以把馮元志救出來,我二人又燒了他的糧草,又可以脫離此難。

想罷,剛要走,就聽瓦簷一響,趙有義一看,就是清風道于長業老道睡覺最驚醒,聽上房有動靜,他起來一看,吳恩正讅刺客。料想刺客一來不能一個,必有人巡風。我到房上瞧瞧,若有人將他拿住,剪草除根,以免萌芽復起。

他這纔竄上房去,正看見趙有義,清風拉出來滾珠寶刀,跳在院中,趙有又想:跑是跑不了,自己拉出手中刀,大駡:“妖道,你們這些反叛,不久必遭惡報。”說著話,照清風掄刀就剁。

清風哈哈大笑,說:“你這小輩,也敢在祖師爺跟前這樣猖狂。”兩個人就在院中,雙刀並舉,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趙有義如何是清風的對手,被清風的寶刀將單刀削爲兩段。趙有義大吃一驚,往旁邊一閃。賊人跟進身一腿把趙有義踢了一個跟頭,接住捆上。把他扛到屋中交與八路都會總,說:“道兄,小弟又拿住一個。”吳恩說:“好,細細詢問,把他們剪草除根。”這纔告訴清風說:“賢弟,你坐下,我要耍笑耍笑兩個小輩,細細問問明白,然後用我的寶劍將他二人剮了。”

清風道:“說的甚好。”兩個正然說著話,就聽外面傳鑼響,吳恩說:“賢弟什麽事?”清風說:“我並不知道。”

二妖道這纔把道童喊起來,說:“你二人好生看著這兩個人,我們出去看看傳鑼什麽事。”兩個道童說:“是。”

清風、吳恩二人出去,擰身竄上房去,往西北一看,照著通紅,兩個人趕緊竄房越脊,趕奔過去,急至臨近一瞧,有謝自成、公孫虎、袁龍、袁虎大衆救火,鑼聲震天。

吳恩問道:“謝會總,怎麽起的火?”謝自成說:“我同公孫虎巡查內外城,來至十字街,就見火起,我趕緊前來一問,更夫一概不知,幸虧人湊手。不然,連米倉都燒了。我聞這有硫黃味,必是有人放的,不小心之過。”

吳恩說:“謝會總,你等帶兵細細搜查,我那邊已拿住了兩個奸細。”說著話,兩個老道竄房越脊往回來。

他住的就是馬玉龍所住之帥府,吳恩、清風跳下房來,進了北上房屋中,吳恩一看,嚇得大吃一驚,四個道童,人頭落地。拿住兩個人是蹤跡不見。吳恩說:“咱們失了神了,這是調虎離山計,咱們一去瞧火,他們還有人把道童殺了,把人救走。”

書中交代,馮元志、趙有義二人被獲,彼此互相埋怨。趙有義說:“你不該自已不小心。”馮元志說:“你該當走,給他等送信。”

正說著,就見外面一陣冷風,八仙桌燭燈吹滅,只聽撲嚓撲嚓四個道童被殺,過來一人,一手把趙有義往肋下一夾,一手把馮元志一抱,轉身出去。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

來了一個所在,把他二人放開,馮元志一看,屋中燈燭輝煌,眼前這人身高八尺,年有四十以外,青絹帕罩頭,一身青衣,面皮紫黑,粗眉闊目,一部虬髯。

趙有義就問:“閣下何人?把我二人救出虎穴龍潭,這是什麽所在?”那人說:“我姓鄧,雙名飛雄、綽號人稱千里獨行俠,我在這裏管火砲,與馬玉龍結拜之交。他倒反了佟家塢,我尚未反。在這裏看看賊人動作。三五天我也要歸大清營。今天我也去刺殺吳恩,盜他的陰陽八封旗,不想咱們走同了,我送你二人回去。告訴馬大人,叫他放心,明日開隊打仗,我暗助他一膀之力,破賊人陰陽八封旗。”

這二人說:“甚好,我們就走。”鄧飛雄帶著繞道,曲曲彎彎,走出甚遠。鄧飛雄用手一指,說:“由此往東南,就是大清營。”二人拜謝了救命之恩,轉身回歸大營。面見徐大人、馬玉龍等述說上佟家塢之事。

天光已然大亮,一掌號調隊砲一響,諸戰將進帳,當中是徐勝,左邊劉芳,右邊馬玉龍,衆差官在兩旁列坐。剛要派兵,上來一位差官,乃是潼關欽差大人委派前來吩咐:“衆位大人老爺,如佟家塢打開,把爲首的拿住,不準放一人漏網。”徐勝答應,款待差官,衆人寫了請安的稟帖,叫差官帶回。

剛吩咐好了,就聽佟家塢號砲齊鳴。工夫不大,藍旗來報,現在佟金柱帶領八路都會總吳恩,衆會總在兩軍隊前把隊紮住,前來討戰。

徐勝發令齊隊,跟賊人決一死戰,調齊三千馬步隊,同著衆位英雄來到戰場,把隊列開,一瞧,吳恩耀武揚威,問道:“哪個跟山人決一死戰?”

馬玉龍一想,昨日連傷數將,今天我不出陣,誰還敢去。說:“我給衆位瞭陣觀敵。”吩咐擂鼓助陣,馬玉龍並未騎馬,來到兩軍陣前,老道亦在步下。馬玉龍把寶劍懷中一抱,說:“妖道,你等太不識時務,自古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我皇上自定鼎以來,君正臣忠,五穀豐登,萬民樂業。皇王有道家,家樂天道。無私處,處同刑。罰薄稅斂,你等無故設立邪教,引誘愚民,黎民遭塗炭之苦。百姓受兵刃之災,皆因你等所起。你等若識時務,率衆投降,我求大人開恩,給你等留一條生路。”

吳恩一聞此言,說:“哪個跟你們嘴嚼舌,祖師爺特來結果你的性命。”正說話間,只見由佟家塢二百火砲兵鄧飛雄帶領,佟金柱一看鄧飛雄來,心說:“這是我的膀臂。”鄧飛雄說:“衆會總,待我來催隊上前。”吳恩剛一拉陰陽八封旗,馬玉龍知道百發百中,鄧飛雄說:“吳會總,我給你瞭陣觀敵。”吳思見馬玉龍口巧舌能,氣往上衝,一拉八卦旗,就聽嘩啷一聲,被鄧飛雄由後面就是一紅毛寶刀,照老道脖頸砍來,老道急拿陰陽八卦旗一迎,被紅毛刀將八卦旗削爲兩段,妖道一轉身逃回賊隊。

馬玉龍督著大隊往前一殺,這些辦差官,人人踴躍,個個爭先。只殺得這些八卦教匪,望影而逃,敗進佟家塢,緊閉四門。鄧飛雄帶的二百兵,一陣火槍,把教匪打死數百之衆。這纔同馬玉龍來收兵,至到底營,把鄧飛雄給徐勝、劉芳衆人都引見了。徐勝這纔吩咐擺酒,衆人吃得勝酒。次日又派人攻打佟家塢,賊人在裏面防守甚嚴,一連三天,並未攻開。

這一天,徐勝說:“咱們今天分三路進兵,馬賢弟在正東,劉賢弟在北,我在正南,三面攻打。由西門叫賊人逃走。”這纔齊隊攻城,一連又兩天,到了第三天,大衆說:“今天務要齊心努力,將佟家塢攻破,今天不攻破,不收兵。”

大家趕到齊了隊伍,來到佟家塢一瞧,四門大開,裏面連一個賊都沒有了,馬玉龍叫人進去探探,佟家塢賊人不少,怎麽會一個都沒有了?馬玉龍三隊人馬進城,各處一搜巡,見裏面細軟物件俱沒了,剩了些粗笨的東西,均是空房,男女一個人沒有。各處搜巡了半天,料到賊人必往西北逃竄。

徐勝吩咐在北門外扎營,將營扎好。徐勝升帳大砲一響,齊集副參、都守千把外委來至中軍帳,點名。衆人上來參見。徐勝說:“衆位差官,現在佟金柱叛反,率衆逃走,必然去之不遠,在深山幽谷之中避兵。哪位差官前去打探?”話言未了,小丙靈馮元志、小火祖趙有義、小蠍子武國興、打虎太保紀逢春、黃面金剛孔壽、白面秀士趙勇、碧眼金蟬石鑄,小神童勝官保、哼將李環、哈將李佩十個人說:“我等願去探聽賊人的消息。”

徐大人說:“你等十個人要去哨探,有無下落,明天必然回來,道路上要謹慎小心,恐其賊人安設鬼計,那時多有不便。”十個人點頭答應說:“大人請放寬心,我等必要留神。”衆人下來各自收拾好了,帶上兵刃,出了佟家塢西門,順山路望下巡蹤採跡。

石鑄在頭前帶路,衆人在後面跟隨,大家走出有十數里之遙,眼前有一帶山口。衆人覺著口乾舌燥,想要找個地方喝點水歇息歇息。繞進山往裏一看,隱隱有一片樹林,急至身離且近一看,是小小一處村莊,進了南村口,路東有一座酒館,衆人想著進這酒館打聽打聽佟金柱賊兵的下落,可以喝點酒。

這十個人進去一看,倒有幾張桌,有一個小夥計,有一個老頭,有六十多歲,身穿月白布褲褂,是個鄉下人打扮。

衆人落了座,那老者說:“你們衆位喝酒麽?”

石鑄說:“你這裏可有什麽菜呢?”那老道說:“我們這裏就有煮鷄子豆腐乾,我看你們幾位老爺不像這裏人,是何處的?來此何幹?”

石鑄說:“我們是大清營的人,跟你打聽一件事。俗家塢的教匪,我們的大兵困了他好幾天,昨夜賊兵往西北逃下來,是什麽時候過去的,你總知道?”

老者說:“我知道昨夜晚有四更天,人馬亂跑,約有數千之衆,嚇得我們不敢開門,他們由此往西北是孽龍溝的大道。孽龍溝有一股小道,通隴上,崎嶇不易走。”

石鑄說:“這就是了,你給來十壺酒,十碟菜,來一壺茶,回頭我們去哨探哨探,不知離孽龍溝溝口有多遠?”

老者說:“這村莊就是孽龍溝溝口,叫察家囤。”石鑄說:“這村有多少人家,都是作何生理?”老者說:“有四五十家,都是打柴打獵安善的良民。”

老者把酒拿來,衆人喝了三五杯,石鑄就覺著頭暈眼眩,趙有義說:“石大哥不好,我喝了這酒,心裏直鬧,跟前天地亂轉,金燈換銀燈。”說著話,衆人俱皆翻身栽倒,昏迷不醒。

那老漢哈哈大笑,說:“孩子們過來,把他們俱皆捆上,扛到後面開膛摘心,給會中報仇。”

書中交代,這個酒館的老者姓蔡名叫文曾,稱勸善會總,乃是地理教主袁智千收的師弟,命他帶領五百會匪在此把守孽龍溝口,靜等大清管的差官前來,好往裏打信。今天石鑄衆人一來,他就知道,酒內下上濛汗藥,把石鑄衆人全皆麻倒。

蔡文曾叫小夥計把門關上,把衆人扛到後院之中,他一聲喊嚷,出來有十幾個打手,都是他手下親隨之人,個個強壯,把衆人往木椿上一綁,吩咐手下:“把我的喪門劍拿過來,我親身結果他等的性命。”

方纔叫小夥計摘酒幌子關門,誰叫不許開,小夥計答應,拿幌杈子剛要摘,就見來了一匹馬,一匹騾。

騎馬的正是馬玉龍,騎騾的就是鄧飛雄。原本打發他十幾人走了馬玉龍甚不放心,這纔同千里獨行俠追趕下來。剛走到這裏,就見酒鋪小夥計慌慌張張要摘幌子,兩眼東瞧西望。俗言說:“光棍眼裏不揉沙子。”馬玉龍、鄧飛雄三位英雄一看,就知道必有緣故。馬玉龍一聲喊嚷,說:“慢摘幌子,喝酒的來了。”小夥計一聽,撒腿往裏就跑,不跑還罷,他一跑馬玉龍更加疑心,趕緊下馬,擰身躥上房去,往後一瞧,只見十位英雄都是繩扶二臂,有一年邁之人,手擎喪門劍正要結果衆人的性命。

馬玉龍一聲喊嚷,說:“好一個膽大的反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要殺衆位差官老爺,待我來拿你。”正說著,由房上跳下來,擺寶劍照蔡文曾就是一劍。

賊人閃身躲開,說:“來者,你是何人?”馬玉龍說:“你家老爺姓馬雙名玉龍,綽號人稱忠義俠。”蔡文曾哈哈一笑,說:“原來是你。”一擺喪門劍,照馬玉龍砍來。

馬玉龍用寶劍一迎,喪門劍往回一撤,賊人抖手就是一標,馬玉龍一閃身,就將鏢接住。蔡文曾一看,大吃一驚。知道馬玉龍能爲藝業出衆。

又走了三五個照面,不敢戀戰,翻身躥上墻去就走。馬玉龍隨後就追,一面喊嚷:“鄧大哥,將他幾個救了。隨後跟我來。”鄧飛雄說:“是。”來到院中一看,衆人發燒,口吐白沫,知道是中了蒙汁藥酒。

他趕緊找了涼水,把衆人牙關撬開,一個一個俱皆灌醒,將繩扣解開。衆人都明白過來,石鑄看鄧飛雄在此,說:“好一個老匹夫,他酒裏有東西,把我等全皆治住。”

鄧飛雄說:“咱們趕緊搜搜,追趕馬賢弟,他一個人追下賊去。”衆人一搜,並無一人,剩了空房。

衆人這纔出了酒館,往西進了山口,追出有五、六里之遙,並不見馬玉龍的蹤跡。鄧飛雄說:“怪呀,我救你等工夫不大,也不致走出甚遠,怎麽會沒有呢?”

石鑄說:“也許走岔路。”鄧飛雄說:“不能,並無二條路,賊人必奔孽龍溝,咱們再追著瞧。”又往前走了一里之遙,眼前一帶樹林,當中一股大道直通正北。只見來了一個老道,年約六十以外,頭帶如意道冠,身穿藍緞道袍,白繡雲鞋,面皮微黑,粗眉大眼,一部黑鬍鬚,手拿一柄螢刷,用螢刷一指,說:“你這羣孽障,好大膽量,前來送死。”

石鑄過去一抖桿棒想要把老道扔到,那老道閃身躲開,由背後抽出一桿黃旗,上書八封太極圖,用旗一指,一股黃煙直奔石鑄。石鑄翻身栽倒,勝官保就是一愣,拉龍頭桿棒過去說:“好老道,你姓甚麽?”老道說:“山人乃瘟癀道人葉守敬是也。我是靠山觀的觀主,只因有佟莊主派我前來把守山口,督擋清兵,你等要識時務,急速退去。”

勝官保一聽,氣往上衝,抖龍頭桿棒,照老道就纏,老道閃身用手中旗子一指,勝官保翻身栽倒。

孔壽、趙勇一想,我們哥們中了毒藥鏢,石大爺千里去給討藥,今天他被了難,我們要一走可實在不對。想罷,孔壽、趙勇各擺兵刃撲奔老道。老道往旁邊一閃,用手中旗一指,孔壽、趙勇翻身栽倒。

紀逢春、武國興二人趕過去,一個拉刀、一個擺錘。大駡老道:“你這邪術邪法,待我來拿你。”剛一過去,老道一擺旗,一股黃煙撲奔武傑紀逢春面門,二人亦栽倒在地。李環李佩過去亦照就如是。

馮元志、趙有義一想,來了十個人躺下八個,我二人回去也沒臉見人,莫如生在一處做人,死在一處做鬼。這兩個人一擺兵刃,仍然被老道一指,一股黃煙,栽倒在地。千里獨行俠一瞧,有心不過去,眼看十個人被害。有心過去,自己也甘拜下風,自己正在爲難,就見忠義俠馬玉龍趕到。

鄧飛雄說:“馬賢弟,快來,這個妖道叫瘟癀道人葉守敬,十家兄弟俱都栽倒,並非是一刀一槍憑武藝,是那老道有妖術邪法。衆人一過去,他把旗子一幌,就出來一股黃煙,衆英雄俱皆倒下。”

馬玉龍說:“兄長不便耽驚,待我拿他。”趕過去一擺寶劍照老道劈頭就砍,老道一晃旗子,想要把馬玉龍放倒,焉想到馬玉龍有解藥,他這旗子乃是瘟癀香所配,並非妖術邪法。見馬玉龍跟他一動手並不栽倒,老道就心中發慌,一手拿著寶劍,一手拿著旗子,就見馬玉龍這口湛盧寶劍上下翻飛,分開門路,寶光纏繞,怎見得?有詩爲證:

湛盧寶劍寒光透,常在英雄懷中抱。

斬金剁銀削銅鐵,殺人不帶血光毫。

使動如飛,把老道的寶劍削爲兩斷,嚇得老道撥頭就跑,馬玉龍並不追趕,先救衆人要緊。由兜囊掏出解藥來,連鄧飛雄幫著,把十個人救過來,衆人起來都糊塗不知是怎麽緣故。惟有勝官保說:“這個老道,我跟他一動手,聞得一股異香,跟著秃子吳元豹是一個樣。”馬玉龍說:“不要緊,我還有一瓶解藥呢,每人給你們聞點,咱們追這老道。”

雙俠帶著十位英雄往下一遍,直奔正北,看見了山頭是東西兩座山頭,上面有兩根八封旗,有幾百兵丁把守,滾木擂石、灰瓶砲子,防守甚嚴。

馬玉龍等瞧了一瞧,就知道賊在山裏,想著要去巡查進山的道路,無奈往北深山曲徑,恐賊人有埋伏。馬玉龍說:“衆位弟兄,咱們暫且回去,調了大兵,再攻打這孽龍溝。”衆人這纔往回走。約在半里之遙,就聽山頭之上一聲:“無量佛。”口唱山歌,信口說到:

尋真慣入蓬萊島,青松不動人自老。

採藥童子未回來,落花滿地無人掃。

在山頭哈哈大笑,說:“馬玉龍休走,山人特來指你的迷途。”馬玉龍擡頭一看,乃是天文教主老師張洪雷。馬玉龍知道是世外的高人。連忙過去行禮,口稱:“老恩師從哪裏來?”石鑄等也過去行禮。

老道下來,帶著衆人來到松林之內,衆人搬石爲凳,大家落坐。張洪雷說:“徒弟,今天我特來給你送信,賊人氣數已敗,不然山人還不下山,只因我師弟白練祖妖言惑衆,不久必要遭劫,我下山所爲治他二人,恐他殺害生靈。今天我來,正找你告訴你,我要歸山了。這孽龍溝是塊絕地,只要官兵來,困住山口,裏無糧草,外無救兵,久則必敗。我由信州龍虎山來,所爲收服袁智千白練祖,怕他二人任意胡爲,我今天現有一本總帳,給你。你回去調兵,前來按帳拿他。管保賊人不能漏網。這孽龍溝有一條小路,有兩股地道。派人把守住,可以一網打盡,將賊拿獲。”

馬玉龍說:“你老人家上那裏去?”張洪雷說:“我去訪幾個朋友,暫時不能在此地,你等把事情辦理完畢,到江西信州龍虎山前去找我,山人就要告辭了。你們也趕緊回去調兵罷,我這總帳上,賤人逃走的地道在那都有。”

馬玉龍接過帳來,說:“你老人家乃世外高人,也不願出世爲官,弟子也不相強,你老人家請罷。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會,後會有期。”

老道走後,馬玉龍帶領衆家英雄回歸大營,見不徐勝,衆人參見。徐勝就問:“馬賢弟,哨探賊人下落如何?”

馬玉龍說:“小弟進山,在察家屯趕走了勸善會總蔡文曾,他是邪教的一個賊頭,衆辦差官中了他的濛汗酒,小弟趕到,將他殺走,逃進深山之內。後又遇一使瘟癀香的老道,乃是吳元豹的師父。亦是小弟追跑進山,見有賊兵防守甚嚴。小弟遇見了我的師父張洪雷,賜我兩本總帳,原先這天地會是道正人邪,現在三位教主未在此地,就是佟金柱、吳恩幾個妖道,紙人、紙馬已破,他不能使;我暫回帳房一看這總帳,明天就兵困孽龍溝。”徐勝說:“甚好。”這纔吩咐擺酒,衆人席散。

馬玉龍回到自己帳房,打開總帳一看,是天地會八封教天下各處有多少人,何人爲首,上面都寫的明白。這孽龍溝正北靠山觀修的有五個亭子,當中亭子,乃是天道金溝,官兵如攻打甚急,賊人必由地道逃走,先派官兵把守,可以一網打盡。看夠多時,天已不早,馬玉龍安歇睡覺。

次日,馬玉龍拿著這本總帳,來見徐勝。述說上面注寫的道路。徐勝說:“馬賢弟,你挑幾個人。孽龍溝山後道路崎嶇,誰能去把守?等候佟金柱?我在前面帶兵攻山,預料可將賊人拿獲。”

馬玉龍仍帶鄧飛雄、石鑄等十個人,龍山的二百飛虎兵;鄧飛雄帶著二百子弟兵,帶著十天的糧草,繞道爬山越嶺,夠奔孽龍溝後山。來到山坡下邊,果見有五個亭子,衆人並看不出哪是地道。

紀逢春過去一瞧,說:“馬老爺,這個我知道,咱們多會造埋伏銷器?”馬玉龍說:“你知道那是地道?”紀逢春過去來到這當中亭子,看地下有汗白玉,說:“你們看,這是地眼。”

馬玉龍說:“咱們等著,你等十個人,兩個把守一個亭子,如賊人出來,即行拿獲。”衆人點頭。馬玉龍說:“鄧大哥,世界上哄不盡的愚人,拿不盡的賊人。佟金柱家有百萬之富,何不享福,舉意造反,愚魯之至。”

鄧飛雄說:“我避難三年,靜等官兵來到,他這孽龍溝是塊絕地,裏無糧草,外無救兵,日子一多,豈不甘拜下風?”二人正同馬玉龍談話。天光已然黑了,微有星斗之光。

馬玉龍說:“此地在萬山之中,極險,倚仗你我都是英雄,人多還好,若一兩個人,這山中毒蛇、怪蟒、狼蟲、虎豹,必要傷人。”

正然說著話,就聽地道內有腳步聲音,石鑄當即把二位英雄叫過來,說:“地道有腳步。”衆人在此等候。

書中交代,佟金柱自那日打了敗仗,吳恩的陰陽八卦旗被鄧飛雄削爲兩斷。所鑄出來鐵槍、鐵砲被鄧飛雄用錫鐵灌了,不能夠使了。三教堂的紙人紙馬被馬玉龍已破。這一個敗仗,傷損會匪不少。他敗進佟家塢,在王府聚集衆將一商議,吳恩說:“王駕千歲,當初把事做錯,不應該叫余化龍進佟家塢,他勾引這些奸細壞了這般大事。”

佟金柱說:“最可惱者,我妹妹佟金鳳跟馬玉龍一心,骨肉無情,馬玉龍又勾串鄧飛雄倒反天地會,好生大膽。此時地理教主、人和教主都沒在,這裏咱們把天文教主張洪雷請出來占算占算,咱們是打仗好,是不打仗好。”

勝昆說:“也好,咱們把教主請來問問。”佟金柱說:“你們夠奔三教堂罷。”帶著勝昆,玉柱、鎖柱、寶柱一同夠奔後面。來至三教堂,鳴鐘擊鼓。張洪雷升了座位,佟金柱大家跪在眼前。

佟金柱說:“祖師爺,前者請你老人家下山,所爲開疆斬土,奪大清的江山社稷。現在地理教主、人和教主已走,此時馬玉龍倒反,無人敢擋。這便如何?”

天文教主張洪雷說:“現在,你的氣數不佳,急到孽龍溝避兵。百日自有機緣相遇。”佟金柱趕緊吩咐手下親隨、知會內眷收拾細軟,連夜離佟家塢,夠奔孽龍溝。

那山上有一座大廟,是靠山觀,兩位老道是天地會八卦教的頭目,一個叫瘟癀道人葉守敬,一位是虎遁真人葉守清。這纔查點佟家塢的兵,除去死亡,尚有八千之衆;連男帶女的家眷,尚有三四千。連夜預備馱轎車輛,逃奔孽龍溝。派賽霸王勝昆斷截後路。兵到孽龍溝,原有勸善會總蔡文曾,帶著三千兵在此駐扎。佟金柱派他扮作鄉人,在察家屯山莊以賣酒爲名,借酒鋪棲身,探聽消息,如有大兵來到,往裏好打信。把營盤扎在靠山觀下,佟金柱等住在靠山觀。

這個廟前後五層大殿,後面單有後院,有一股地道可以逃生。山寨內是兵多糧少,本打算官兵要撤了,再回佟家塢。沒想到蔡文曾葉守敬被官兵追回去,言說:“差官厲害,來探孽龍溝,不久官兵必到,請王駕千歲早作準備。”佟金柱叫人出山來探。

這天有人稟報說:“粉面金剛徐勝、劉芳統帶馬步軍隊五千之衆,將孽龍溝圍困得滴水不通。”

佟金柱一想,裏面糧草又不多,久守必死,莫若逃奔他方。再一找張洪雷,蹤跡不見。佟金柱不由得心慌,這纔問吳恩說:“都會總可有什麽主見,現在你我里無糧草,外無救兵,久守必死。這便如何是好。”吳恩說:“王駕若在此死守,恐其大事不就。依我之見,帶著大兵殺出重圍,夠奔雲南楚雄府,到大竹子山,在那裏招軍買馬,聚草屯糧,也倒是個辦法。”佟金柱說:“既然如是,都會總你同飛雲清風焦家二鬼、獨角龍馬鎧,保著我兄弟四人,由地道逃走,叫勝昆、衰龍、袁虎、謝自成、公孫虎保著家眷,帶著大隊殺出重圍。”

吳恩說:“就是急不如快,今天傳下密令,明天就走,告訴勝昆闖出重圍,在雲南楚雄府大竹子山或四川峨眉山兩處見面。”

大家商議已定,佟金柱都收拾好了,帶上打將鋼鞭,帶上細軟的金銀珠寶。準知道由地道逃走,沒人知道。次日來到靠山觀,第五層殿供桌底下,將木板掀開,往下一看,黑洞洞的。佟金柱問:“誰先下去探探路。”

大家全都搖頭,本來衆人全皆道路不熟。這纔把本廟老道請來,一間,瘟癀道人葉守敬說:“這地道上去,那頭是五個亭子,能上五個人,由這一條道下去,到裏邊分五條道上去,裏邊都是乾淨的,時常派道童打掃。”

佟金柱說:“這就是了,我等先下去罷。”他兄弟四人就在頭前,吳恩等跟隨,走出有一里多路,用手一托,上面頭一個,佟金柱就竄上來。

石鑄說:“小輩來了,我在此等候多時。”佟金柱一看,氣往上撞,自己已然上來,也不能回去,擺手中鋼鞭照石鑄就打。石鑄一閃身,就是一桿棒。

勝官保一抖龍頭桿棒,二人各要爭功。佟金柱有一身的硬功夫,旱地拔蔥竄在一旁。石鑄就是一愣,馬玉龍過去就是一劍。

佟金柱說:“馬玉龍,自從你到佟家塢,我並未將你錯待,再者說你我骨肉至親、何必苦苦的追趕于我。”

馬玉龍哈哈大笑,說:“佟金柱,你還在睡裏夢裏,你等中了我等之計。”佟金柱說:“好。”一擺鋼鞭就照馬玉龍便打,馬玉龍用寶劍一迎將鞭揮爲兩段,跟進身一腳將佟金柱踢倒。石鑄勝官保趕到按住捆上。

那旁,佟寶柱被鄧飛雄拿住,佟玉柱、鎖柱被八位差官圍上。馬玉龍與鄧飛雄兩個人過去提刀相幫。鄧飛雄就將佟鎖柱拿住。馬玉龍又將佟玉柱拿住,把四個賊俱皆捆好。再看地道不出來人馬,馬玉龍說:“你們誰有膽量,下地道去探。”

紀逢春說:“我去。”馬玉龍說:“要去兩個人。”石鑄說:“我跟他去。”二人順地道下去,裏面黑洞洞,出手不見掌,對面不見人。兩個人摸著石墻往前走,直到山裏頭,一推板上面鎖著。紀逢春用錘一打,石鑄用力一托,就聽“咔嚓”一聲,把鎖鏈崩斷。

石鑄、紀逢春上來一瞧,就見烈燄騰空,喊殺連天。原來,佟金柱四人上去一動手,吳恩就同清風等回來,不敢上去,說:“你我只可由前山殺出重圍,有能爲的都在後面。”

妖道吳恩到了前面,吩咐勝昆,把家眷擱在當中,把賊隊調齊,說:“今天要闖出重圍,就算活了,要出不去就衹有一死了。”

大家督隊夠奔孽龍溝口。徐勝正然攻山,見亂石一分,賊人撞出山口,如翻江攪海,甚是兇勇,眼都紅了。徐勝一想,殺人者一千自損得八百,賊人個個拚命。徐勝吩咐隊伍往兩邊列開,留出走路,叫賊人逃走,由兩邊殺賊。

他只顧有路奔逃,無心戀戰,官兵隊有八里,由兩旁一殺,賊人死者無數。賊闖出兵隊,官兵由後面追殺,有命者逃走。這一陣,死有數千。吳恩帶著一夥賊人逃奔四川峨眉山。再復整車馬報仇,這是後話不提。

單說馬玉龍、鄧飛雄拿獲了四個反叛,回到底營,給賊人帶上手銬、腳鐐。派官兵在賊巢搜拏,得了馬匹糧草軍裝器械不少,開列清單,交欽差大人發落。衆人將山內搜盡,這纔撤隊回潼關。到了公館,把賊人押上去,回稟大人,大人立刻升堂,把佟金柱帶上去訊問口供。

佟金柱倒直言無隱,連石文倬一一俱招認,拿過賊的總帳。大人行文各處捉拿教匪,把五個叛逆釘鐐,交馬玉龍帶領,隨事人員一同押解入都交旨。

馬玉龍等答應下來,各自收拾行裝,就要押解賊人入都。大人立刻派折奏師爺辦折底奏明聖上。工夫不大折奏師爺將折底辦好,呈與大人過目。大人展開一看:上寫道:

欽差大臣大學士兵部尚書,奴才彭朋跪奏爲潼關會匪約期起事,拿獲首要各犯,並酌保出力員弁恭折仰祈旨享辦西夏行抵潼關,訪聞佟家塢地方有會匪,糾黨如期起事,奴才即派守備馬玉龍等調撥勇丁,拿獲會匪佟金柱等因名。訊據供認,匪首設立教堂,糾黨約期叛反,並拿獲潼關總鎮石文倬,訊伊結盟,拜會勾串。教匪實屬罪大惡極、法無可貸。當經守備馬玉龍奮勇拿獲,並請回九頭獅子印,除盡根株等情,該員實屬智勇業優,年富力強,勇敢力戰,並會同各員弁等,不分畛域,協力搜拏首要各犯,詢屬異常出力,擬請天恩照異常勞餽。隨案奏請修獎以示鼓勵,並飭取各員履歷送部外,所有潼關拿獲各犯,派員押解進京,請旨定擬,及酌保出力員弁各緣電恭折具奏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大人看罷,封固好了,叫馬玉龍等隨折差押解衆會匪入都,由潼關起身,帶著千里獨行俠鄧飛雄,碧眼金蟬石鑄、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小蠍子武國興、打虎太保紀逢春、哼將李環、哈將李佩、小火祖趙有義、小丙靈馮元志、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黃面金剛孔壽、白面秀士趙勇、雨雪豹蘇永祿、小義士蘇小山,一干差官十八位,跟隨馬玉龍起身。

公館留下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銀頭皓叟勝奎,老鳳鶴周玉祥,鬧海蛟余化龍、粉面金剛徐勝,多臂膀劉方,一干老英雄保護欽差大人。

馬玉龍帶著衆位差官夠奔京都,按站有大人的文書,把差事交給衙門,各地面官都派官兵護送。這一日到了京都,把差事送交刑部,投了文書。馬玉龍衆人在南城打了店。

這一日,聖上召見馬玉龍,在養心殿有兵部人員帶領引見。馬玉龍就把自出世以來的緣由奏明聖上,單有履歷清冊。康熙老佛爺乃有道明君,接了彭朋的折本一看,龍心大悅,旨意下,馬玉龍著免補都司,遊鼓以參將書先補用,並賞加副將尉,所有在事出力人員均有加給紀錄。馬玉龍仍歸彭朋差遣委用。

馬玉龍下來,到了朝房,裕親王甚爲喜悅,把馬玉龍叫到王府,認爲義子。單打掃一處房院,叫衆差官居住。馬玉龍心中甚爲煩悶,緣有自己的心事,想起現在未過門的岳母妻子,在安定門內住家,何不去尋找。

次日,馬玉龍吃完了早飯,帶著勝官保、李芳,備上三匹馬,問石鑄:“衆人上哪裏去了?”石鑄等說:“上前門聽戲。”馬玉龍這纔夠奔安定門,來到他岳母住的所在,擡頭一看,門口貼著陳寓,打門一問,這家是做鞋行的。馬玉龍說:“借問這裏有一位闊老太太。”那人說:“不錯,早就搬了。”

馬玉龍心中甚爲著急,看那旁,站著一位老者,本是老鄰居,姓程。馬玉龍看了一看,認識,連忙過去行禮,說:“程老伯父,一嚮可好?”

那老者說:“尊駕是那位大人?”一看,帶著紅頂,身穿官服,帶著兩個小童,三匹坐驥,說:“這位大人,怎麽稱呼。”

馬玉龍說:“二大爺,你不認得我了,我叫馬玉龍。”程老丈一想,說:“呵,這就是了,你是那馬大爺,這幾年不見,你做了官了,你來了好。”

馬玉龍說:“伯父可知道我岳母他母女搬在哪裏,我訪問怎麽都不知道。這是怎麽緣故呢?”程老丈說:“幸虧你遇見我,要問別人更不知道了。此時,這胡衕老鄰居都搬了,就是老漢未能搬家,這裏也沒人提起來,話就長了。自從你走後,你岳母他母女做針指,甚是安分。焉想到好花偏逢三更雨,明月忽來萬里雲。你岳母給人做活,有個看街的姓劉,外號叫醉鬼劉三,他本是索皇親的管家大人,黑心狼劉熙亭之姪,倚仗他叔叔的勢利,他在此地無所不爲,他拿了一身褲褂,叫你岳母給做,一天跑三四趟,當天要得。你岳母上街去買菜,他跑進去到了屋中,說些不是人語,伸手要拉姑娘,姑娘急了,扎他一剪子,焉想到他就死了。你岳母回來一看,屋中躺著死屍,就愣了,一間姑娘,姑娘如此如彼一說,你岳母自己出頭打官司,不肯叫姑娘上堂。劉三他叔叔有銀錢勢,一定要叫你岳母給他姪兒抵償。你岳母打了三個月的官司,連急帶氣死在刑部,姑娘把房子賣了,把你岳母的屍首領回來,葬埋了。她就上了這安定門尼姑廟,拜了老師帶髮脩行。那廟裏,老尼姑還真疼他。什麽事由天不由人,她在那廟沒半年,忽然老尼姑死了。廟裏就剩了姑娘,一個人也不出廟門,就知道早晚燒香供奉佛祖。那年廟裏又著了火,這位姑娘也無處棲身,瘋瘋顛顛的,自己就扮著一個道姑,雲遊四方找你,去了一年多,還許是死了。”

馬玉龍一聽,甚爲慘淒,謝過程老丈,一轉身帶著勝官保、李芳,拉馬出了胡衕。馬玉龍三人上馬,回歸東單牌樓三條胡衕。一進胡衕,見一羣人圍著擁擠不動,總有二百人。馬玉龍跳下馬來,分著衆人,好容易擠進去一看,是個清水脊的門樓,衆人都往裏瞧,也不知看甚麽。

門口有一個拉紅馬的長得怒目橫眉,有二十多歲。馬玉龍叫勝官保過去打聽打聽什麽事,爲何這裏這些人?

勝官保過去,見有一位年老之人,老成地說:“借問老爺子,這有什麽事?”那老者說:“學生你看著罷,小孩子家不要打聽。”

馬玉龍聽勝官保碰了個釘子,自己靠墻一站,要瞧個水落石出,就見由東口來了三十多人,備拿刀槍棍棒,爲首之人坐著一輛車,淡黃油漆,本地膠十三太保的圍罩,洋縐崩弓委綴臥箱,真金什件,一個大干草黃的騾子,趕車的二十多歲,甚是強壯。車上這人身高有七尺,身穿西湖色串綢大衫,內村藍綢褲褂,白縐綢鑲綢鞋,二鈕上帶著十八子香串,面皮微白,白中透黃,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手拿一把圍扇,來到說:“閒人退後。”有幾個拿刀把衆人趕開。只聽這人說:“要有人多管閒事,我是一齊打,小子們,到裏頭把那姑娘搶出來,我拿車拉了走。官私兩面由他挑。”

在馬玉龍一旁,有一老者自言自語說:“有王法的地方沒王法,比反叛還厲害。”

馬玉龍說:“老丈,是甚麽件事?你說說。”老丈說:“我就在這胡衕住,來者這位是索皇親的管家,姓劉名黑虎,號叫熙亭。他仗著索皇親的勢利壓人,在外面欺壓良善,包攬詞訟,無人敢惹。這路南這家姓柏,夫妻兩個過日子,有一個女兒,十七、八歲,還未有婆家,他原本是繡花行的手藝,後來改了刻絲的手藝。不拘誰家,有蟒袍朝衣,要是髒了,他能收拾,京都是獨一份。別人不會,不怕燒了窟窿,他能織得整舊如新,只因劉黑虎給他拿了兩件蟒袍,是索皇親的,教他收拾。頭天拿來,第二天就丢了。劉黑虎帶著人來,就說你把這東西丢了,你也陪不起,把你女兒折給我。這柏家雖是手藝人,倒是根本人家,焉能把女兒給他?今天,他帶人來搶姑娘。實對大人說罷,他家常窩聚江洋大盜,這明明是他叫人偷了去,今日來搶人。”

馬玉龍一聽,這索皇親的管家是我的仇人,我岳母就是他逼死的。不由氣往上撞,把馬交與勝官保,趕過去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膽敢在此搶掠民間少婦長女。”說著話,直奔劉黑虎。

劉黑虎跳下車來,見馬玉龍說話是本京口音,長得又是文相。他焉能擱在眼裏,吩咐打手:“給我打。”這些打手見馬玉龍又沒拿著兵刃,一個個倚財仗勢撲奔過來。馬玉龍略微一施展能爲,把衆人打了個落花流水,東西奔逃,各不相顧。

劉黑虎說:“你姓甚麽,通個名姓,住在哪裏?”馬玉龍說:“我就住在這王府,我姓馬,你要找我只管來。”說著話,就見由門內出來一個老頭,有五十多歲,趴在地下給馬玉龍磕頭,說:“今天要不是恩公救命,他將我女兒搶下去,我一家得死。”

馬玉龍說:“不要緊,你起來,明天如他再來,你到王府回事處通報一聲,我姓馬。”那老者說:“是。”

馬玉龍這纔回了王府,見了御王,述說索皇親的管家劉黑虎甚是兇惡。御王爺一聽,說:“這還了得,這一個家人倚仗主人的勢利,如此作惡胡爲,明天我遞折子參他主人,縱奴作惡。”

御王爺第二天果然遞折子參了索皇親,把劉黑虎奏交刑部,用刑具一追問,他供認實是他遣賊去盜的,賊姓唐名雄,跟他是拜兄弟,唐雄也跑了,把劉黑虎定了刺面軍罪。

馬玉龍在王府住了三五天,遞了謝恩的折子。這天剛要動身,旨意下,剮佟金柱、石文倬等。馬玉龍衆人在菜市口看了一天熱鬧。次日拜辭了御王爺,大家起身夠奔潼關。曉行夜住,饑餐渴飲。

這一日,來到潼關,先到公館給大人道喜。大人看馬玉龍陞了官,榮耀回來,心中甚爲喜悅。馬玉龍見過大人下來,給師兄金眼雕磕頭,鬧海蛟余化龍說:“姑老爺陞了官,榮耀回來,在佟家塢你夫妻是假姻緣,這可以擇日辦喜事罷。”

馬玉龍說:“我到京訪我結髮之妻,也未訪著,家中遇了難,出這樣逆事。”余化龍盡力解勸,說:“凡事自有天定,不能由人算。”馬玉龍也無法,只好擇日辦事,且陞官也可以慶賀,喜衝衝定了日期。

是日,公館衆人都來賀喜,馬玉龍是悲喜交集,一想自己在外闖蕩數年,落到今日之番景況,懸燈結綵,車馬盈門,晚間跟余金鳳二次又入洞房,喜不自勝。馬玉龍說:“孃子,你我洞房花燭總算名正言順,我現今保著大人,查辦西夏,所爲功名富貴,我練這身的工夫,是一力混元氣鷹爪力童子功,你我孑然各自安歇。”

余金鳳說:“但憑大人吩咐。”馬玉龍坐在地下,心中思想,當年我跟岳母度日,遭了官司逃走,不想如今不能團圓。現今我得了副將,身享富貴,越想越難過,坐在地下,就睡著了。天光一亮,馬玉龍偶一睜眼,嚇了一跳,在眼前桌上,明晃晃寄柬留刀,馬玉龍拿過字柬一看,寫的是:

降龍伏虎一枝花,香閨繡戶是吾家。

玉龍業舊去迎新,烈女尋夫走天涯。

傍親氣壞英俠女,忘恩負義實可殺。

暫拿馬褂花翎去,我父人稱追風俠。

馬玉龍看罷,氣往上撞。這明明是結髮妻關玉珮珊的口語,可又不是她的筆跡,一找衣裳,果然不見。看看賊是由門斗進來的,外頭石鑄、紀連春、勝官保等進來,都給馬大人道喜。馬玉龍說:“衆位不便道喜,我這是喜中添憂。”大家就問:“憂從何來,你說一說。”

馬玉龍說:“我夜晚把黃馬褂、大花翎丢了,現在寄柬留刀,你們衆位老哥們知道追風俠是誰?”

石鑄衆人都說不知。馬玉龍說:“把公館衆位都請來,今天在我這邊吃喜酒,我可以打聽打聽。”紀逢春、武國興二人就把公館老老少少,都請了來,大家敘禮已畢。

馬玉龍說:“衆位弟兄請坐,我有一事不知,只因昨夜洞房花燭失去黃馬褂、大花翎,寄柬留刀,衆位可知道追風俠是誰?”

餘家英雄一個個默默無言,齊說不知。此時除了金眼雕不在場,餘者衆人俱在此,大家說:“這追風俠,江湖綠林沒聽見說過。”

馬玉龍說:“現在字柬上就有,你等請看。”拿出字柬,衆人看了半天,全皆納悶。正在這般時候,就聽外面說:“師弟,我來給你道喜。”衆人一看,乃是金眼雕,帶著伍氏三雄、邱明月前來。

馬玉龍說:“師兄請坐,小弟理應磕頭道喜。”金眼雕微然一哂,說:“兄弟,你可急壞了罷。”馬玉龍說:“我急什麽?”金眼雕說:“你的事,你知道,老哥哥我可不該說,昨天你幸虧安頓,要不安頓,你的腦袋沒了。”

馬玉龍說:“師兄,你說這話,我明白。昨天晚上,我失了竊,丢了馬褂、花翎,寄柬留刀,也不知是那路賊人。”

金眼雕說:“師弟,這個賊你惹不起,我倒知道,怕兄弟你丢東西拿不回來,栽了跟頭。”旁邊石鑄說:“既是老英雄,知道,何不說出來,大家可以商量個主意。”金眼雕說:“大人明天起身奔慶陽府,可走不著這股道,這個地名叫陸村,前時我同伍氏三雄去訪朋友,就是瞧他去。此人大大有名,比你我弟兄的能爲只在以上,不在以下,現有七十餘歲。當年跟我在綠林行俠作義,到處殺賍官、除惡霸,剪惡安良,做的功德事不少,此人姓劉名雲字表萬里,綽號人稱追風俠,他有一兒一女,他兒叫醉尉遲劉天雄,女兒叫無雙女賽楊妃劉玉瓶,一多半你這東西是他女兒拿去。”

馬玉龍說:“依兄之見,怎麽辦?”金眼雕說:“我帶你去拜訪他,東西要回來就得了。”

馬玉龍說:“哪位跟我去?”勝官保、李芳、孔壽、趙勇、劉得勇、劉得猛、武傑、紀逢春等衆人一齊全要去,就剩徐勝、劉芳、勝奎、周玉祥、陳山、蘇永祿、蘇小山跟大人夠奔慶陽府,餘者多跟馬玉龍夠奔陸村,由打潼關起身。

余化龍告訴馬玉龍說:“我帶我女兒回一趟臥龍湖興隆寨,把嘍兵遣散回慶陽府,祭祭祖,你我在慶陽府見。”

馬玉龍說:“就是。”送了余化龍二百銀兩作盤費,竟自去了。馬玉龍叫衆人把公館事情辦理清楚,稟明大人到陸村尋找馬褂花翎。

大人說:“我在慶陽府多住一半天,等你就是。”馬玉龍這纔帶領衆家英雄,夠奔陸村。

在道路上緊緊催馬,恨不能一時趕到。天有午錯,來到陸村,這村莊四外是山,當中有一塊平地,周圍有二十里之遙,住著有三百餘戶人家,甚是豐盛。

李環、李佩、武傑、紀逢春四人先催馬,頭前跑下去。一進村口,一直往北來到十字街嚮東一拐,一問本地之人說:“有一位追風俠劉雲住在何處?”這人用手一指,就見路北大門,門口四棵門槐,有幌繩拴著幾十匹騾馬,紀逢春衆人下了馬,拴在門前,過去拍門。就見出來一人,頭戴草帽,足下布靴,是個跟班的打扮,問道:“你等找誰?”

紀逢春說:“來找追風俠劉雲劉莊主,我等是潼關馬大人那裏的。”這人說:“衆位老爺在此少待,我進去回稟一聲。”

等了工夫不大,由裏面說話聲音洪亮,出來一人。四個人擡頭一看,見此人身高八尺以外,頭大項短,身穿青縐綢一件長衫,足下青緞抓地虎靴子,西皮微黑,黑中透紫,四方臉,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環眼,皂白分明,二目神光足滿,高顴骨,三山得配,四字口,燕尾黑鬍鬚根根見面,來到門前,一抱拳說:“四位老爺,是由潼關公館中來,請裏面坐。不知那位是副將馬大人?”

紀逢春說:“我姓紀,名叫逢春,我是守備,我們這個蠻子是遊擊,是同馬大人來的,莊主你貴姓?”

這人說:“我姓劉名叫天雄,追風俠是我天倫,既是紀老爺、武老爺來到,有失遠迎。”說著話,一拉紀逢春說:“紀老爺請。”紀逢春覺著力大,說:“咳咳,慢慢的。”武國興一瞧,就知道劉天雄手有硬工夫,武傑答訕著就要進去,焉想到劉天雄把門一橫,說:“武老爺,久仰你的大名,你我親近親近,拉拉手罷。”

武國興一想,有心跟他拉手,又怕敵不住他的氣力,栽給他怪難看的;有心不拉手,他不叫進去,正在這番景況,馬玉龍、石鑄衆人趕到,武國興說:“我們馬老爺來了,你們拉拉手罷。”

大家齊下了坐騎。馬玉龍一聽武傑嚷,他就知道他們是受了虧了,連忙趕過去,一抱拳:“這位莊主貴姓。”武傑說:“這就是少莊主劉天雄。”馬玉龍說:“久仰大名。”劉天雄焉看得起馬玉龍,過去一拉手,馬玉龍微使對成力,說:“少莊主多多照應。”劉天雄覺著半身都麻,連忙說:“沒錯。”

正說之間,就聽裏面說:“小畜生休要跟大人見臉。”馬玉龍一看,就見由裏面出來這人,年約七、八十歲,精神百倍,身高八尺,細腰扎背,四方臉面如銀盆,眉分八綵,目如朗星,準頭端正,四字口,海下一部銀髯飄灑在胸前,身穿寶藍縐綢一件長衫,足下白襪雲鞋。

馬玉龍一見,連忙行禮說:“久仰老莊主大名,今幸得會,真乃三生有幸。”劉雲說:“大人今天下顧,實是蓬壁生輝,小老兒有何德能之處?!”馬玉龍這纔給衆人引見,通了名姓。此時,金眼雕、伍氏三雄尚未來到。

馬玉龍帶領衆人往裏走,一進二道重門,看是北房五間,前出廊,後出廈,東西各有配房三間,頭前有兩個家人把簾子一掀,請衆位老爺夠奔上房。馬玉龍等進了上房,衆人落座。

馬玉龍說:“聽說師兄說,閣下威名遠震,特意前來拜訪,還有一事相求。”追風俠說:“大人所求何事?”馬玉龍說:“我在潼關失去黃馬褂、花翎,聽說落在這一方,求老英雄給尋找尋找。”劉雲說:“我提一個人,大人可曾認識?”馬玉龍說:“尊駕提那一位?”劉雲說:“有一個關玉珮,你可認識?”馬玉龍一聽就一愣,說:“那不是外人,那是我結髮之妻,老英雄如何知道?”劉雲說:“提起這話就長了,我慢慢對大人說。”

書中交代,關玉珮因何來至此處?只因家中遭了官司,母親死後,在尼姑菴出家,拜的這位老師乃是秃頭爛之妻,原先是個女賊,在江湖綠林多年,只因秃頭爛死。後來到安定門出家,關玉珮認她爲師。這個老尼姑娘家姓劉,她父親也是江洋大盜,她學得一身的武藝,都教給關玉珮,整整練了二年。偏巧廟中失火,老尼姑一急,死了。關玉珮也無力修廟,自己雲遊四海,到處爲家。走到陸村一化緣,追風俠一見,是個女僧,讓到家中,跟他女兒一見,兩個人情投意合,就留下關玉珮不叫走了。後來,拜了幹姊妹,關玉珮就提說肺腑之事,自已乃是知縣的女兒,自幼許配鑲黃旗滿洲養親兵馬玉龍爲妻,只因他那年遭了官司逃走,我母親將一朵玉蓮花摔爲兩半,日後對上蓮花纔能團圓。劉玉瓶姑娘說:“不要緊,叫爹爹哥哥在外訪查,這個人還有沒有。”後來,劉玉瓶就嚮她父追風俠劉雲、哥哥劉天雄說明白,在外面明查暗訪。今年劉雲就跟女兒劉玉瓶說:”我訪著此人,曾經佔據龍山,人稱公道大王,忠義俠馬玉龍,現在跟彭大人當差,此人武藝超羣。”劉玉瓶說:“好,明天派人去送信,叫他娶我姊姊。”趕到派人一訪問,回來說:“馬玉龍大都因拿獲反叛,御賜副將,賞穿黃馬褂、大花翎,現在已定了日子,娶媳婦。”關玉珮一聽,就哭了。真是癡心女子負心漢。這已然他定了親,還等甚麽。劉玉瓶說:“姊姊不便哭,馬玉龍當初海誓山盟,非你不娶,今天他喪了良心,我跟你去把他殺了。”關玉珮說:“也好。”

姊妹商量好了,上潼關道路不熟,叫哥哥劉天雄帶路,由黃昏時起身,三個人腳程都快。找到潼關馬玉龍辦喜事的店,見懸燈結綵,鼓樂聲喧,來往都是彭大人的辦差官。三個人在僻靜處藏身,等到二鼓以後,來到洞房,由窻戶外一看,見美人坐定,果有十成人材。馬玉龍進來,在地下一坐,趴在桌上睡著。

關玉珮一想,我殺不得,我由京都出走,叫他哪裏找去?莫如今天我拿他的東西,叫他知道,他必前去找我。我想他亦非無情無義之人,我夫妻尚可破鏡重圓。要依著劉玉瓶,拉出刀就殺了,他又不掛心。自然關玉珮總有見面之情,前思後想,不能下手,告訴玉瓶:“妹妹,你我不可狠毒,只叫他無情,我不可不義,將他的馬褂花翎拿走,叫他知道,給他寄柬留刀。”劉玉瓶一想,姊姊還有憐念之心,人非草木誰能無情。說:“既然如是,就將馬褂、花翎拿出來。”劉玉瓶提筆寫了一首詩,姊妹同著劉天雄回歸陸村。到了家中,就把寄柬留刀之事,告訴老英雄劉雲。劉雲一想:今天馬玉龍必來。我的綽號金眼雕知道,今天必來找我,我家中須預備預備。

正在說話,外面家人來報,說:“潼關馬大人帶著衆差官前來。”劉天雄迎出來,他藐視天下英雄,只當是都像紀逢春那樣。焉想到被馬玉龍一捏,他就受不住了。

劉雲出來,把衆人迎進去,這纔提起關玉珮之事,馬玉龍直言無隱,對劉雲把當年之事,述說一遍。

劉雲說:“不要緊,黃馬褂、花翎現在我這。活該你夫妻破鏡重圓,你的意思怎麽樣呢?”

馬玉龍說:“我不能忘恩負義。”劉雲說:“好。”吩咐擺酒。

大衆喝著酒,馬玉龍、鄧飛雄、劉雲三俠一桌陪衆辦差官。劉天雄陪著劉雲,看馬玉龍舉止談吐相貌都不俗,不知肚子學問如何?

忽然眼珠一轉,要用文學考試忠義俠馬玉龍,說:“馬大人武藝超羣,必然文才出衆。”馬玉龍說:“我是粗通翰墨。”劉雲說:“那日,我有一友人在一處吃酒,他偶然出一對聯,在座五個人未能配上下聯。”說著話,把文房四寶拿出來,有一張字柬,請大人觀看。馬玉龍接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業能養身須著意,”馬玉龍一看,微然一笑,說:“老英雄,既然拿出來,我可以在當場出醜。”提筆遂寫了一句,是”事不干己莫勞心。”劉雲拿過來一瞧,哈哈大笑,說:“對得真好。”馬玉龍說:“太似淺薄,老丈臺愛。”劉雲說:“你我喝這悶酒,沒意思,咱們說個酒令,要用拆字法,一字拆成二字,臨完落這字上。咱們在坐要有話不上來的,罰酒三大碗。”

衆人說:“誰先說。”劉雲說:“我先說一個。一個朋字兩個月,二字同頭霜共雪,要說前言答後語,不知那個月下霜,那個月下雪。”

馬玉龍說:“鄧大哥先說。”鄧飛雄說:“我是個粗笨人,我說一個。一個出字兩個山,二字同旁錫共鉛,要得前言答後語,不知那個山出錫,那個山出鉛。”

馬玉龍說:“我說一個。一個呂字兩個口,二字同旁湯共酒,要得前言答後語,不知那個口喝湯,那個口喝酒。”

石鑄一旁聽著,就問紀逢春:“你會說不會。”紀逢春說:“不會。”“我教給你。”附耳如此如此。傻小子聽明白,立刻跑過來說:“別忙,我說一個。”一手指著鄧飛雄,一手指著劉雲說:

“一個爻字兩個×,二字同旁你共他,要得前言答後語,不知那個×叉你,那個×叉他。”

鄧飛雄瞪了他一眼,劉雲說:“這是那位?”馬玉龍說:“他是守備紀老爺,愛玩笑。”劉雲說:“咱們喝酒,我有一事相求。”馬玉龍說:“有話請講。”劉雲說:“我有一個女兒養得嬌慣,自從我乾女兒關玉珮來,二人甚是投緣,他姊妹彼此晝夜都不能相離,我打算把我女兒也給馬大人,未知意下如何?”

馬玉龍說:“這件事可不好幹,頭一行我有結髮之妻,定那余氏時,我就先說明白。既是老丈擡愛我,恐有誤令愛。我已有了兩個。”正說著話,劉天雄由外面進來,在他父親耳邊說了幾句。

劉雲說,“那如何使得。”原來是劉玉瓶在後面跟她哥哥說:“聽說這馬玉龍名揚四海,我要跟他比比武。”劉雲說:“大人是朝廷貴客,來到咱們這裏,以賓客相待,那可使不得。”

劉雲說:“天雄,你回去跟她說兩句話,她就不出來了,你就說我給他說媒。”劉天雄說:“是了。”

關玉珮聽說馬玉龍來,心中甚爲喜悅,我二人自年幼在一處,如今該當見面。自己正前思後想,聽劉玉瓶要比武未免就要阻攔,說:“你我總是閨門,再說可不是姊姊臉大,你我姊妹情同骨肉,後來你還跟你姊夫比並不了嗎?”劉玉瓶臉一紅。正說著,劉天雄迸來說:“妹妹不要比武了,爹爹將你許配了馬玉龍。”

劉玉瓶臊得臉通紅,半晌無話,心中卻甚願意。憑馬玉龍人才武藝都好,關氏和我姊妹倒是不分你我,唯有余氏,不知什麽脾氣。

劉天雄出去,劉雲請出鄧飛雄、石鑄做媒,把女兒許配馬玉龍,當時拜了老泰山。大家正喝喜酒,外面金眼雕、伍氏三雄趕到,劉雲迎接出去說:“邱賢弟,伍大哥,爲何一步來遲?”金眼雕說,“我在店中算清了飯帳,剛要走,來了幾個朋友,耽誤了兩個時辰。”劉雲說:“是那一位?”金眼雕說:“是山西的鏢頭紅旗李煜,那個兄弟此時也七十多歲。前者他叫他徒弟藍猛押著三十萬鏢上京,走紅龍澗被人劫了,後來我師弟馬玉龍給找回來了。這趟親自出來,要給道謝,再給他徒弟歷練歷練道路。走到潼關,我們碰見了,在店中敘了離別之情,都是老哥們,許久未會,故此我來晚了。”

劉雲往裏嚷說:“老哥哥,來早來晚算你個媒人罷,咱們各親各論,我把你姪女給了你師弟馬大人了。”金眼雕說:“好,我來喝你的喜酒。”

大家喝酒賀喜,直吃到二鼓以後。就聽後面一陣大亂,打更的跑過來,說:“回稟老莊主,後面玩花樓鬧採花賊。”劉雲一聽,臊得雙頰帶赤,說:“這還了得。”衆家英雄各擺兵刃,要去拿賊。

書中交代,來的採花賊不是別人,乃是飛雲清風焦家二鬼,他們自從孽龍溝亂軍之中殺出,與馬鎧吳恩走散,未能見著。這四個人落荒逃走,路過陸村看見一座花園,裏面樓臺亭閣,正北支著樓窻,有兩位姑娘,一個漢裝打扮,一個旗裝打扮,長得花容月貌。這幾個乃是採花淫賊,一瞧神魂飄蕩,目不轉晴。瞧夠多時,這四個人就在陸村正北三里地有個小南莊住了店。

這小南莊靠大道,還是大客店,住了三間上房。夥計一瞧一個和尚,一個老道,兩個俗家,都帶著兵刃,就知道是來歷不明,處處都要留心。賊人說:“要一桌上等酒席,只要好吃,不怕錢多。”夥計說:“有。”轉身下去,將席給擺上,四個人開懷暢飲。獨角鬼焦禮吃著酒,一想,我沒採過花,今天在陸村看見這兩個姑娘,長得甚好,今晚我愣去蕩他,要縱我到那裏到是樂事,別叫他等知道。四人安歇睡了。

天有二鼓,焦禮偷著起來,短打扮,背上一口刀,也沒拿虎尾三截棍,出來將門帶上,擰身上房,自己心滿意足,想著上欄院去過沒採過花,今天我是頭一遭。三里地轉眼就到了陸村,來到花園東北,擰身竄上墻,去用問路石打探明白。腳扎實地來到樓下,擰身竄上玩花樓,聽聽沒動靜,撥門而迸。這座樓原本是劉玉瓶、關玉珮白日在此賞花,晚間不在此睡,二位姑娘單有繡戶。這樓可也有床帳,焦禮進去一摸,沒人。他想是來早了,姑娘沒睡,我躺著等他,不想心中一迷,睡著了。

飛云是採花的行家,自從白日看見二位姑娘,他時刻記念在心,他想要夜裏去採花作樂。候至三更以後,他收拾停妥,起來穿上夜行衣裳出來。他也不知道焦禮去,擰身竄上店房,施展飛簷走壁之功,來到玩花樓。進去一摸,只當是姑娘睡了,心說:我拉下他的褲子,他醒了也不敢嚷,這纔伸手把中衣一拉,心說這姑娘真胖,好大屁股。這小子色膽大如天,立刻上了床一趴,往懷中一摟。

焦禮醒了就是一巴掌,打在秃腦袋上,說:“好小子。”飛雲說:“三哥別嚷,叫本家聽見。”焦禮說:“好。”玩完飛雲說:“我哪裏知道,我要知道是兄弟,焉能玩你?”兩個賊人正然說話,就聽外面一聲喊嚷:“好賊。”

飛雲、焦禮要想逃走,勢比登天還難。二人往外一看,原來花園之中,兩個更夫正由玩花樓下過,就聽上面有人相打。這二人在本宅五、六年,並未鬧過賊,這一方遠近皆知道追風俠父子英名,素常綠林之中賊人被他先殺過多人,故此無人敢來。今天獨角、焦禮與飛雲二人皆不知這裏是追風俠劉雲的住宅,故此,他二人纔敢前來採花。

正在樓上相打,更夫進來嚷:“拿賊。”二人拉刀追出來,照定更夫摟頭就剁,更夫立刻往前飛跑,喊嚷:“有採花賊。”焦禮、飛雲二人色膽大如天,往前就追。方一上房,就聽前面一聲喊,說:“呔,好膽大賊,休要走,你敢來至我這陸村攪鬧,你可認識追風俠。”飛雲一瞧,嚇得真魂出竅,自己撥頭就跑,知道這幾位英雄不是好惹的人,連忙逃走。劉雲立刻追出花園,並無下落。飛雲二人回至小南莊店中。清風道于長業說:“你二人真不知自愛,這好容易逃出虎穴龍潭,你又招惹是非。”飛雲說:“好險那,我本是要去採花作樂,不想到了追風俠劉雲的家中,馬玉龍等衆人都在那裏,各擺兵刃要拿我二人,焦二哥先去的,我也不知道,我一摸他,他就喊鬧,我也無法,我正和他說話,外面更夫來把樓門堵住,我逃回來,好險哪!”清雲說:“你我明日速走,怕是人家追來,我也無法勸你。”

幾人總說了幾句,天也亮了。算還酒飯帳,吃了早飯,焦禮說:“道兄,你我鬧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連扎足立步之所都沒有,這也是你我自作自受。”清風說:“我倒有一個投奔處,你三人如願意同行,我就帶你三人同往。”飛雲說:“兄長,小弟我無地可投,兄長你往那裏,我跟你前往。”焦家二鬼說:“道兄,我二人乃被罪之人,逃軍要叫官軍辦著,我二人都得補軍,不補軍就殺,我等全仗兄臺護庇。”清風說:“嗐,你三人跟我到慶陽走走。”這四人出了店,往前奔大路。

那日,到了慶陽府。天有日落之時,就在南門外住了店。店家可就說:“你們四位是來看會來的麽?”清風說:“這裏有什麽熱鬧?”店家說:“我們慶陽歷年三月初一至十五半個月的會,今年由潼關來了一位彭大人,他在潼關勦了有半年賊,昨日新到得這裏。知府孔大人怕鬧事,出了一張告示,不準行香走會,這此地衆鋪戶合約了一張公稟說此處歷年都有這個廟會,這是神聖有靈纔能感動這樣香火,今日因欽差來,斷了數百年香火,這裏衆生意鋪戶都少賣錢。孔知府準了,可是沒有會,就是上刀山跑馬解。這個上刀山的女子生得十分美貌,在馬上練好些玩藝,你四位明日進城正看見。”清風說:“好,明日我四人也不挪後,瞅一天馬解回來,還住這裏罷。”

店內夥計送茶送水,甚是和氣,因人吃完晚飯,點上燈,各談了幾句閒話,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起來吃了早飯,四人進了慶陽南門,一直往北,就見街上人煙稠密,男女老少不少。清風等到了十字街一看,北邊拉著長幌繩,把男女分開。此跳馬解之人尚未到。

等了工夫不大,只見由西大街來了一夥人,圍隨著有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很精神,身穿月白布褲褂,足下白襪青緞雲鞋,面皮微紫,紫中透黃。兩道英雄眉,一雙虎目,神光足滿,拉著一騎棗紅馬。後面跟著一個半百已外老婆,青絹帕罩頭,淡黃臉皮,身穿藍布褂,青中衣,足下半大腳,手中拿著一對虎頭鈎。後跟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細條身材,頭梳盤龍髻,插著兒朵鮮花,身穿桃紅小襖,週身上下走金線踏金邊,腰中繫著一條銀紅色汗巾,上扎百蝠百蝶,蔥心綠綢子中衣,足下南紅緞平底花鞋,月白裹腳,綠綁腿帶,金蓮二寸有餘,尖生生又瘦又小,面皮似桃花,寬腦門,尖下頦,面皮白中透潤,潤中透白,由白潤之中透出來粉紅的顏色,娥眉紫秀,杏眼似一汪秋水,神氣足滿,鼻如玉柱,四字口,脣似塗脂,牙排碎玉,站在那裏,另有一番傾國傾城之貌。

飛雲這四人一看,不由出神,惟有飛雲僧他二目發直,心中甚是愛慕。

書中交代,這個跑馬解之人,也不是遠方來的。他乃是本處慶陽府西門外五里之遙小張家莊的,此人姓張,名和武,妻子朱氏所生一女,名秋孃,自幼教她練的這身工夫,刀山馬解樣樣精通,夫妻就靠著女兒爭幾文錢吃飯,秋孃也未許人,很孝順父母。今天定的是他家的馬解,還帶著一個跟人,拉著刀槍棍棒各種所用的物件。

只見張和武先鳴鑼,叫夥計拿一對流星錘耍著,打開一個場子,張和武看刀山一齊都設擺好了,先耍了一趟虎頭鈎,又走了一路單刀,他把上身短汗衫脫下去,赤著背刀,一看那刀山,全都是用鍘草的那一路,刀刃朝上,真有二丈有餘,看著甚險,他登著刀,一登頭一把刀刃,大家齊聲叫好,連著往上走,直走至頂上鑽刀洞兒,把刀刃對著肚腑一伏身,壓在刀刃之上,連男帶女齊聲喝綵。由刀山下來,他女兒張秋孃耍了一路寶劍,然後也上刀山上拿了一把大頂、練了幾樣出色的工夫,然後下來,並不歇息,仍然上馬,先站在馬上使了一個金鷄獨立,一隻腳站在馬鞍轎之上,那馬行動如飛,大家喝綵。一連練了幾趟,下馬歇息。

那飛雲正看在得意之間,猛一擡頭見正北有一座席棚掛著鞭子,有一位老爺身穿官服,是三品頂戴花翎,有四十名官兵,都是身穿號衣,手中拿著鞭子,亂趕閒人,不準男女混雜,如有匪棍攪鬧,官兵立即拿獲,送縣治罪。

這位大人姓彭,名雲龍,乃是原任河南參將,後調直提參將,他丁父憂之後,調補慶陽府參將。今日知道奉旨欽差彭大人西巡察辦甘肅寧夏事件。今日有會,怕有匪棍滋事,自已帶本營四十名兵彈壓地面。

書中交代,彭公自潼關帶著衆老英雄起程,那日到了慶陽府,知府孔文彬、知縣張海澄,參將彭雲龍,遊都守千把等官接欽差至公館之內,徐勝、劉芳各官女眷都住在對麪店中,彭公所住公館在這十字街路南,大人想要等馬玉龍一天。次日,知道此地有刀山馬解,吃了早飯,叫蘇永祿、陳出、蘇奎、周玉祥因人各換便衣,同到外面看看此處地土民風。四人各換了衣服,大人也換了一件衣服,隨同這因人出了公館。到外面一看,人山人海,男女老少不一,大人往東到了十字街,看見席棚有武營參將,帶著官兵亂打閒人,怕有無知之人,男女混雜。

大人又看街北店門首有俠良姑張月英、勝玉環、周翠香等,大衆都在那裏看熱鬧。

大人見由正西來了跑馬解之人,男女三四個在十字街這裏先耍練了幾趟兵刃,然後那女子就練馬上的能爲。

大人看見那西邊坡上有一個美少年,正在那裏坐定,有二十上下的年歲,長得五官清秀,品貌端方,後跟兩個老家人。大人正然觀看,只見東上坡站著大衆甚多,那陳出、周玉祥兩個在大人左右。蘇永祿在前分開閒人,怕是擁擠著大人,蘇小山在後面跟隨。

正在觀看之際,只聽正東一陣大亂,原來是飛雲僧,他看見大人在西邊站著,他嚮清風道一調坎,說:“合字並肩字、招路把哈遮,天萬字亥赤字遮涼天下亮青字摘赤字瓢兒。”

清風他不認識彭大人,一擺滾珠寶刀,竄下東坡,問那看熱鬧之人,說:“那位是彭大人?”

旁邊看熱鬧之人一指參將彭大人,說:“那就是。”清風分開衆人,過去拉寶刀,手起刀落,就把彭參將結果性命,那些官兵一看,齊聲呐喊說:“拿刺客。”

飛雲一看就知道是錯了,連忙過去一拉清風說:“殺錯了,你來看。”用手一指,往西一看,清風說:“原來我殺錯了。”方一轉身,奔彭大人。

只見看熱鬧之人齊聲喊嚷,說:“賊老道殺了官。”接著官兵各擺兵刃要來拿清風,清風直奔西上坡,照定彭公前來。旁邊有個看熱鬧之人,是一位少年,把自己坐著的椅子照定那清風面門打去。清風往旁邊一閃身躲開,擺寶刀就要動手。那少年身後過來一個老家人,把那少年一拉,說:“大爺,老太太臨出門之時,囑咐公子大爺,外面不準多管閒事,快走罷。”拉著那少年之人竟自去了。

陳出、周玉祥一看清風道拉刀撲奔大人而來,這兩個人就急了。趕緊把草帽摘下,往地一扔,將大衣裳一甩,拉刀撲奔清風道,一聲喊嚷說:“好賊崽子,休要逞強,老太爺等老命不要了,跟你一死相拼。”

清風道哈哈一笑,焉把他二人放在心上。蘇永祿說:“二位老人家這樣年紀,閃開待我拿他。好賊崽子,你也不認得蘇二老爺是誰?”

老道還沒見過蘇永祿,見他拉著刀擋住去路,還拿他當作英雄,一擺滾珠寶刀,跟他殺在一處。三五個照面就把單刀削爲兩斷。蘇永祿撥頭就跑。清風並不追趕,跟陳出、周玉祥殺在一處,這二位老英雄焉是清風的對手。

飛雲見瞧熱鬧的人四散奔逃,他拉出刀來撲奔大人,大人見他過來,趕緊往北跑,倒不往公館跑。他知道公館沒人,就是勝奎一人。大人想著徐勝連家眷都住在路北店中住著,大人又見俠良姑張月英同勝玉環在北上坡瞧看熱鬧,一邊跑著就嚷說:“好飛雲賊,膽敢刺殺本部院,來人快給我拿他。”嘴裏雖然說著,聲音都岔了,腳底下腿都發軟,本來上了年歲的人,又沒受過驚恐,焉走過這樣慌張。飛雲緊迫,相離就剩七、八步遠,賊人哈哈一笑,說:“賍官,你我就是冤家對頭,我不殺了你,我也睡不安然。今日將你殺死,我纔心平氣和。”

大人往北跑著,這北上坡有七八尺高,跑得直喘。張月英、勝玉環帶著滿頭翠坐著瞧看熱鬧,見大人被賊追下來,連忙喚家人拿手絹包頭。就見大人一上坡,腿一軟,摔倒在地。

勝玉環見大人摔倒,離四五步賊人的刀就到了,未免就急了,一伸手由兜囊掏出一支鏢來,抖手照飛雲頸嗓咽喉打去,飛雲一閃身沒躲開,中在左肩頭。賊人翻身栽倒,瞧熱鬧的齊聲喝綵。俠良姑也說:“勝玉環,好準鏢。”

勝玉環一伸手,把大人拉上坡來。劉芳得了信,趕緊由公館跑出來,手中拿一口刀,跑到北上坡,把大人背起來,往店中就跑。

飛雲爬起,竄上坡就跟俠良姑動上手,勝玉環連忙跑進後,摘去鑽環首飾,脫去裙子,換上薄底鞋,用絹帕纏頭,由墻上摘下單刀,奔出來。

此時,清風將陳山、周玉祥二人單刀削斷,抛了二位老英雄,撲奔北上坡,見兩個婦人與飛雲動手。

飛雲見清風過來,說:“道兄,你我將他兩個美人拿住,到廟裏一個人一個。”氣得張月英臉紅耳赤,趕過清風就是一刀。劉芳把大人背到店中,將屋門帶上,提刀出來一瞧,勝玉環與飛雲動手,張月英跟清風動手。兩位堂客敵不住一僧一道。劉芳趕過去,擺刀幫著張月英戰清風。

粉面金剛徐勝甩了衣服,趕出來幫著勝玉環捉拿飛雲。

此時焦家二鬼擺虎尾三節棍亂打,將官兵打倒不少,撲奔店門首而來。張月英一看不是賊人的對手,且戰且走,直往店裏退,老道哈哈一笑,說:“你這一干賤婢,今休想逃命。”

清風飛雲二人隨著追進店去。店中掌櫃的一瞧,也不知爲甚麽,也有出家僧道,也有在家人亂殺,徐大人徐太太也都動了手,他也不敢出來勸。

工夫不大,俠良姑張月英鼻窪鬢角熱汗直流,口中帶喘,本來婦人軟弱,如何是妖道的對手。老道賊越發殺得精神百倍,張月英看不行。正在危急之際,就聽街市上一陣大亂,馬蹄亂響,仔細一看,頭裏走的乃是石鑄、劉得勇、劉得猛、紀逢春,傻小子倒騎著白驢,衆人各騎著牲口,趕奔前來。

紀逢春一瞧,跳下白驢,說:“好雜毛老道,不見不散的準約會。”

老道一瞧衆人來了,心中就一動。書中交待,衆位辦差官在陸村把事情都辦理好,今天一早起身,騾馬餵足,頭一起是武傑、紀逢春、石鑄、李環、李佩、劉得猛、劉得勇七個人頭前夠奔慶陽府,方一到南門,就聽瞧熱鬧之人說:“可了不得啦,有一個刺客是個老道,把彭大人給殺了。”這陣城裏大亂,紀逢春三人一聽此事不好了,真要是咱們大人被殺,可不好。連石鑄急的直催坐騎,恨不能一時到公館,好知道是怎麽一段緣故。正走在十字街就聽見路北店中殺聲一片,只見焦家二鬼在房上那裏指手畫腳,擺棍意慾動手的那個樣式。衆人跳下坐騎,派李環、李佩二人看守坐騎,他等五人各擺兵刃到了北上坡說:“呔,對面賊人休要逞能,我來也。”此時店內徐勝、劉芳、張月英、勝玉環四人敵不了清風、飛雲、焦家二鬼又在房上擺棍要跳下來。

只見外面石鑄帶著四人竄上房來,說:“好二鬼,休走,你我見個上下。”紀逢春、武傑、劉得勇、劉得猛這四人到院中幫助那幾位動手。清風寶刀無人可敵,也不把這幾人放在心上。房上二鬼也跳在院中,正在殺得難解難分,只聽房上一聲喊,說:“好殺不死的妖道,今天你休想逃走,待我來拿你。”

清風擡頭一看,原來是馬玉龍、鄧飛雄、勝官保、李芳四個人一到,妖道想逃勢比登天還難。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四回 馬玉龍率衆追強寇~張和武獨鬭採花賊

話說清風、飛雲、焦家二鬼正和這些差官動手,只見房上忠義俠馬玉龍、鄧飛雄、勝官保、李芳四人趕到。只因馬玉龍在陸村那夜,把賊人趕走,走了親事,和他岳父說明,等到保著彭大人由西夏回來之時就迎娶過門。這裏劉雲要跟姑老爺去保著彭大人查辦西夏,帶著兒子劉天雄,馬玉龍應允。他四人是第二起,先派趙文升、段文龍由潼關帶著四百子弟兵到慶陽扎在南門外。這二人走後,馬玉龍由陸村同鄧爺先追大人,叫衆人在後面慢慢地跟劉雲、邱爺、伍氏三雄走,定在慶陽府見。馬玉龍四人方一同進慶陽府的城,就聽見人們傳言說:和尚老道殺了彭大人,又在十字街路北店內和幾位婦人打起來了,忠義俠一愣,心想:“不好!我趕緊去看看。”到了店門外,只見李環、李佩二人拉著幾匹騾馬,一見馬玉龍到,連忙過來就把清風、飛雲、焦家二鬼殺了參將彭雲龍,把欽差彭大人追到店中的事一說,馬玉龍這纔把心放下了。四人各下坐騎,把馬交李環二人看守,竄上房去,往各處一看,院內清風正自發威風。馬玉龍連忙擺寶劍一聲喊:“妖道!休要逞能,我來結果你的性命!”跳下房來,直奔老道,兩下裏剛打一個照面,清風就嚇了一跳,心說:”可不好!”飛雲對老道說起黑話:“和字風緊,越馬急付流扯活!”意思是說:“跳墻快跑吧!”清風一閃身,往圈外一跳,竄上西房同飛雲、二鬼往外就跑,鄧飛雄一拉紅毛寶刀說:“小輩,你等往哪裏去?我來拿你!”追到西房跳下來又同馬玉龍衆位英雄往西追。只見那四個賊人一直奔西門,出了西門。

正往前追,又見由對面來了十幾個莊客,各拿著兵器。爲首一人是方纔在十字街用椅子打老道的那個少年,此人乃是本處姚家寨的人,姓姚名廣壽,綽號人稱“神行太保”,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他父親名姚文漢,作過一任歸德鎮總兵,早已故去。姚廣壽自他父親故去之後,白日習文,夜內練武,打算要求取功名,繼父之志,爲人最孝。他白天在十字街打了老道一椅子,老家人怕惹事,把他拉回家中,見了母親,備述上項之事,老太太說:“姚福,你好不曉事!老道要刺殺彭大人,你何不教你家少爺拿他?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還了得,膽敢殺官!”姚廣壽說:“把咱們這裏參將彭雲龍殺了,還追奉旨的欽差彭公,這不是反了!要不然,孩兒我帶著莊客去看看,幫助衆人把賊捉住,也落一個英名。”老太太說:“兒呀,你去可要謹慎小心!”姚廣壽答應下來,調了十幾名莊丁,他自己使的二郎奪是兩把三尖兩刃刀,拿在當中。那些莊丁各抄刀槍,出了姚家寨,奔西門,走到離護城河的橋不遠,只見妖道淫僧同二鬼往這邊逃來。後面馬玉龍帶著衆英雄喊殺連天,追奔下來。姚廣壽擺兵刃,把這道河橋堵住,說:“賊輩休走!我在這裏等多時了:你們休想逃命!”清風一看,暗說前有人擋住,後有人追趕,此事不好!大聲說:“三位賢弟,你我該如何?”飛雲說:“走爲上。”老道點頭會意,知道飛雲是叫由水中逃生。這四人都會水,翻身跳下護城河,對著岸上喊道:

“鼠輩,你們不必追啦,老爺失陪了!”浮著水往北竟自去了。

馬玉龍方要下河,姚廣壽走過來說:“大人尊姓大名?鄉民姚廣壽有禮。”馬大人自通了姓名,說:“尊駕是誰?帶著這些莊丁所因何故?”姚廣壽把自己的來歷說明,馬玉龍說:“既是你來拿賊,跟我到公館,我帶你見見大人。”姚廣壽說:“求大人恩施,無奈我家有者母在堂,不能遠離,大人有用我之處,派人賞我一信,我必親到。”說完衆人分手。

馬玉龍等先回城內,把欽差大人接回公館。彭公說:“本部院我要看看此地的民風,不想遇見這幾個賊,我想這幾個賊乃是奉旨嚴拿的要犯,今日他走不遠,石鑄,你帶幾個採訪把他捉住。”石鑄答應:“是。”石鑄于是選了鄧飛雄,勝官保、李芳、紀連春、武國興這六個各帶兵刃出了公館,往西門外訪拿清風。

且說那四個賊人由水內逃命,見衆人沒往下追,飛雲暗喜,由北邊上去,只見對面黑乎乎一片樹林裏面,隱隱露出房屋,想必是一個山莊。四人方一到村頭,飛雲就見那路北有一所院落,周圍是籬笆墻,裏邊三間上房,門首拴著一匹馬。他一看認識是方纔跑馬戲的馬,就見那院內坐著方纔練玩藝的那個女子,飛雲目不轉晴,只顧瞧人家。那玩馬戲的老者名張和武,乃久走江湖之人。他一看心中就明白,說:“女兒,今夜晚留點神,要鬧賊,把我打野獸使的那個大槍先裝好了藥,到時用著順手。”他女兒張秋孃答應著進屋中辦理去了。這張和武以作馬戲爲名,本是想給他女兒找一個富貴人家,男子還要生得美貌,纔能把女兒給他。今日慶陽府城內是合城鋪戶三十兩銀僱三天,今日頭一天就叫人給攪了,把本地的參將彭雲龍殺了,這個馬戲也止住了,他父女三人只好先回家來。

此處名張家莊,離慶陽八里路,他在家中喫完晚飯,並不點燈,竟等賊來。天有三更,賊真來了。飛雲四人住在張家莊,店內吃完晚飯,清風說:“三位兄弟,你等看今日好險,我若是不跳河,還怕不好,明日找個清靜地方躲避躲避,你三個可別惹事了。”飛雲說:“事到如今,咱還怕甚麽事呢?樂一天是一天,我是想開了。”說完話,四人各自要安歇。飛雲惦念張秋孃,哪裏睡得著。反來復去只候到二鼓以後,自己起來,慢慢地穿好了衣服。手拿單刀往外走,竄上房去。走了有一箭之地,就到了村口,他到了張和武住宅,立刻把籬笆門扭開。裏面張和武聽見有動靜,立刻把刀掛在腰中,把大槍一順,把房門一開,照定對面賊人一點,“當”的一聲,飛雲早就閃開。飛雲一擺刀,說:“呔!好小輩!我是來花錢的,今日在十字街見你女兒長得美貌,我特前來。你們不過是遊娼,應名實臉不賣身,只要老爺有錢,你們什麽都賣。”

張和武一聽說:“放你娘的狗屁,我們是玩馬戲之人,也不懂什麽遊娼,你是送死來了,我與你誓不兩立!”說著,一擺刀,竄出房門,往院中一跳,屋中老婆說:“好膽大之賊,我這裏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你是來送死!”叫女兒:“來!助你父親,拿住他!”秋孃就把頭用絹帕包好,換上鐵尖鞋,方要出去,只聽院內“哎喲、撲咚”一聲,老婆一看,說:“好賊,你拿甚麽暗器把我當家人打死,我和你一死相拚!”說著話,跑在院內,手中一對棒錘要打飛雲,飛雲色膽大如天,打死一條人命,他還不走,見那婆子來到,他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一鏢又把婆子打死,連傷二命。屋內張秋孃一看,說:“我來和你一死相拚。”說著,拉刀出來,那飛雲一見她,不忍殺,說:“美人,不要生氣。這是他等自己找死。你要從我片刻之懽,我帶你一走,咱兩人作一對長久夫妻。”張秋孃又氣又臊又心疼她父母,如何是飛雲的對手?兩人走了有五六個照面,張秋孃的刀竟被飛雲一腳踢飛,張秋孃撥頭往南就跑,飛雲一看,說:“小孃子,你休要逃走,你看四野無人,我是捨不得殺你,我要捨得殺你,我早就結果你的性命,你還跑得了嗎?”張秋孃只顧往前跑,一慌腳底下一絆,翻身跌倒在地下,飛雲一看說:“丫頭,你還跑得了嗎?我和你前生有緣,咱們作一對露水夫妻吧!”說著,往前一趕步,就要把張秋孃按在地下,行那不法之事。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五回 和尚採花張家莊~英雄救女姚家集

話說張秋孃倒在地下,喘訏訏不能起來,飛雲樂得手舞足蹈,說:“丫頭,你這可是我的人了,咱們就在這裏成夫妻。”說話之間,往前一撲,只聽對面一聲:“呔!賊人膽大,這還了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強姦人家良民子女!”飛雲望對面一看,有一少年英雄,手擎二郎奪,後跟十幾個莊丁,都備拿著長槍大刀,來者這位正是姚廣壽,只因今晚正在家中練把式,聽見張家莊那裏,先是狗咬,後來又聽鑼鼓齊鳴,人聲呐喊,姚廣壽立刻叫莊不去拿燈球火把。這兩個莊都相隔二三里之遙,哪村若有事,彼此救護。這姚家寨是個小山莊,離張家寨二里多路,他帶著人正走在半路之上,瞧見張秋孃正被賤人追得摔倒在那裏。姚廣壽聽賊人嘴裏胡言亂語,他氣往上衝,說:“賊和尚,你休要撒野。”飛雲一聽,有人駡他,抖手就是一毒藥鏢。姚廣壽把鏢接在手內,說:“你這鏢還沒練好呢,你先回去,投明師,再練幾年,你看這個。”仍然把鏢照飛雲打去,飛雲方一轉身躲開,第二支鏢正打在肩頭之上,姚廣壽趕過來一擺二郎奪,只和飛雲圍上七八個照面,一腳把飛雲踢了一個跟頭,叫家人把他綁上。又把張秋孃也攙起來,一同回至姚家寨。

裏面老太太尚未睡覺,說,“那女子,把她帶進來。”不多時,家人先把飛雲關在馬棚,然後把張秋孃帶上來,老太太叫姚廣壽仍帶著莊丁到張家莊去看看張和武夫妻性命如何,姚廣壽答應,下去帶著莊丁去了。老太太一問張秋孃,纔十九歲,尚未有許人。此時父母一死,就剩一人。老太太愛惜秋孃美麗,又憐她命苦,說:“姑娘,我孩兒和你同歲,老身打算把你配我兒廣壽,不知你意下怎樣?”張秋孃見老太太很善庭,方纔又是姚廣壽救她的,她一想,人家這樣人要我,這明是成全我。想罷,連忙給老太太叩頭,姚老太太吩咐:“把賊人帶上來,我要盤問盤問。”家人下去,不多時,把飛雲帶上來,放在地上,老太太拿拐棍照定秃頭打了幾下,說:“你一個出家人,做這種無臉無恥之事,你叫什麽?”打得飛雲腦袋上淨疙瘩,他哎喲哎喲地直嚷,說:“你們快把我殺了罷。”老太太說:“我們不殺你,把你送到欽差彭大人那裏,自有人殺你。”

不表姚老太太盤問飛雲,且說姚廣壽帶著莊丁十數名一直到張家莊,只見張和武門首站定無數人,見姚廣壽來,大家齊說:“姚大爺來了,你老人家來了甚好,張和武夫妻受暗器身死,他女兒也不知去嚮。我們聽見這裏一嚷,就都鳴鑼聚人,到這裏,並不見賊人,就是張和武的死屍。”姚廣壽說:“他女兒被一個和尚追到半路之上,我就趕到,把和尚已拿住了,現綁在我家,張家女兒也在我那裏。”正說到這裏,只聽一旁有人答話,說,“那和尚乃是奉旨嚴拿之賊,我等是跟彭大人那裏辦差的,官人你把他交給我們就完了。”

姚廣壽一看,西邊站著的正是千里獨行俠賽判官鄧飛雄、碧眼金蟬石鑄、小神童勝官保、小玉虎李芳,這四位由公館奉欽差大人之命,往城外村莊察訪清風、飛雲、焦家二鬼。他四人今日也住在張家莊東頭店內,聽見外邊連莊的鑼響,他等起來,備持上兵刃,先竄上屋去,望外一看,店內人也都起來,說:“你們幾位要去看熱鬧,叫夥計點上燈籠跟你們幾位去,我們村中有規矩,如有語音不對,面生可疑之人,無人帶著,夜內就當賊給辦了。”石鑄說:“我們是拿賊的還怕什麽?”說著話,因人一直由房上奔那熱鬧之所,只見一夥人圍著說,用暗器傷了兩條人命,後來姚廣壽到,他等纔說明白。”

石鑄說:“我到店中告訴他們一聲,房錢也都給了,怕人家等門。”說著,去了。不多時,回來跟著姚廣壽到了姚家寨外書房,姚廣壽先到裏邊見過母親,姚老太太說:“我給你定下親了。張秋孃是一個孤苦之人,咱們成全她就是了。”姚廣壽說:“但憑母親作主。我今把彭大人那裏差官老爺帶來,把拿住的飛雲交給他們帶去,省好些事。”老太太說:“我方纔問了賊人半晌,他也沒說出他的住處。我又派人仍然把他綁在馬棚之內。”姚廣壽親自到外面馬棚一看,飛雲還呆在那裏,這纔入書房,先派家人送過茶來,然後說:“石老爺吃幾盃酒再走。此時城門也不能開。”鄧飛雄說:“我等酒是不吃,先把飛雲帶過來,我等訊問訊問就是了。”說罷,姚廣壽答應一聲,立刻命家人到馬棚一看,大吃一驚,原來飛雲被人救去。

姚廣壽和石鑄等說話之時,清風,焦家二鬼在暗中來偷聽,三個賊人也是在店內聽鑼響大喊,一睜眼,不見了飛雲,不由心中一動,清風說:“二位賢弟,快跟我來,咱們去看看罷。”二鬼答應,起來,三人出了房屋到院中一看,竄上房。到了張和武門首,看見這裏人紛紛議論,就聽姚廣壽帶著四差官到他家去把拿住的和尚交差官解到公館見欽差大人。清風就知道是飛雲,在後面暗中跟衆人到了姚家寨,見姚廣壽先見過他母親,然後到馬棚一看,只見飛雲高吊在那裏,頭上打了幾處傷,清風看之不忍,見左右無人,先過去把飛雲的繩兒解開,竄上房去,帶著三人出離姚家寨,竟自去了。姚廣壽派人來一看,飛雲和尚竟自逃了,不知爲何人救去,連忙報差官知道。石鑄等說:“上房追吧。”姚廣壽說:“我來之時還有呢,他走不遠,你我分四路追。”石鑄說:“不可,賊人一同有四五個人,倘若你我追單了,豈不寡不勝衆?先到房上看看賊人是怎麽來的,怎麽走的。”說罷,衆人出書房到院中,先上房往各處一看,連蹤跡全無,衆人說:“飛雲命不該絕,按他所作之事,若拿住,非剮了不行,只說人命他一人就殺了有幾十條,真是罪該萬死。”姚廣壽置酒請這四人,只吃到紅日東昇。鄧飛雄說:“石賢弟,你我該回去了,到了公館,看看大人走不走,如不走,你我在臨近地方再訪訪那清風飛雲。”石鑄說:“姚莊主,你有這佯武藝,爲甚甘老林泉之下?現在欽差彭大人正在用人之際,這一去查辦西夏,回頭來就是一個保案,定要獎賞。”姚廣壽說:“爲人不能佔忠孝兩全,我家又無三兄四弟,我老母年到古稀,我要出門,甚不放心。只要公館有用我之處,只管遣人來叫我,我必到。”石鑄說:“賢弟,你今日沒事跟我四人先到公館去看看,我給你引見幾個朋友。昨日我們奉大人之命出來是六個人,走在半路之上,有一位紀逢春,他一定要同著武國共走,也不知他二人昨日住在哪裏,今日約你一同回去,無非請你逛逛。”姚廣壽說:“也可。我叫家人備馬,咱們騎馬去吧。馬玉龍大人我見過,昨日追賊,在城下說了半晌話,今天我跟你們到公館去。”石鑄說:“很好。別叫備馬,就這樣走吧。”姚廣壽跟著四位方一出莊,碰見紀逢春,武國興,石鑄問他二人昨日到哪裏去了,武傑說:“也住在張家莊店,我二人聽見亂了,我叫紀逢春,他怎麽也不醒,把我急壞了。”說著話,到了公館門首,只見蘇永祿由裏面出來,說:“你們幾位纔回來,公館出了大禍!”這個亂兒不小,石鑄一問,蘇永祿從頭至尾說了一番,衆人目瞪口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六回 留刀寄來盜龍佩~練叉賣藝曾家場

莫愁歌:

無事莫生愁,訪名儒,伴道流。本來面目宜參究。福是人修,閒是人偷,夜遊秉燭明如晝。好優遊。何榮何辱?呼馬任呼牛。

話說鄧飛雄、石鑄等六人帶著飛行太保姚廣壽來至欽差大人公館門首,只見蘇永祿由裏邊出來,說:“你們幾位纔回來,公館失盜,大人正著急哪!”

書中交代,彭公昨天至公館之內,衆人都給大人請安,道受驚。趙文升、段文龍二人帶子弟兵也來了。把兵丁都駐扎在南關店內,二人到公館見了衆人。此時金眼雕邱成同著追風俠劉雲、劉天雄、伍氏三雄、邱明月、勝奎都住在對門店內,這裏衆差官伺候大人吃了晚飯,他們下來各自安歇。馬玉龍自己到對麪店內照應照應師兄、岳父,就沒回去,住在那店裏了,公館之內一夜無話。

次日,大人一睜眼,就見床頭上有一張字條,插著明晃晃一把鋼刀。大人大吃一驚,一翻身起來叫:“興兒,快來!”那彭興、彭祿、彭福、彭壽立刻由上房西屋來到東屋,一看,嚇得渾身是汗,只見在床上釘著一把鋼刀,大人說:“來,把那刀起下來。拿字柬給我看。”彭祿兒把刀起下來了把字條遞給大人,彭公接過來一看,上寫是:

曾姓斗膽到堂前,拜見當朝十豆三。

耳聞帳下英雄廣,今朝觀看少魁元。

暫拿碧玉銀龍佩,奈等佳人勝玉環。

要問某家住何處,雙塘壬癸慶陽南。

大人看罷,下床來至外間,淨面、吃茶,一找萬歲爺賞的碧玉銀龍佩丢了。彭公吩咐人去請衆差官。不多時,衆人都到,馬玉龍也來了。慶陽府知府孔文彬也來伺候欽差,還求大人替參將彭雲龍遞個保案的折子,說:“他家甚苫,妻田氏、子彭恩尚幼。”大人說:“我可以保薦他,昨日街市鬧刺客,夜內我公館之內竟有膽大之賊,把聖上欽賞碧玉銀龍佩盜去,還敢寄柬留刀,你等來看。”衆差官個個面紅耳赤,知府連忙請罪,說:“卑職到任未久,欽差竟遭這樣事,求大人格外施恩。”大人說:“貴府速速派人訪拿盜銀龍佩之人。”衆差官看看字柬,並不知是怎麽一個賊人。只見鄧飛雄等到來,先給大人請安,就把出去訪賊大概情形回稟大人,又把姚廣壽帶上來,給大人行禮。衆差官下來退至西配房之內,知府走了,大家把字柬另寫了一張,衆人參悟。經逢春是個粗大,他一聽那字上有“奈等佳人勝玉環”之句,他就說:“小蠍子武傑,你是要當王八,有人爭你媳婦。”武傑臊得臉飛紅,說:“晤呀!混帳東西,不要玩笑。”勝官保一飜手就打了紀逢春一個嘴巴,紀逢春說:“喲!你們人多,依仗甚麽?”武傑微微一笑,說:“該打!你這東西。”石鑄說:“紀老爺,你休怨人家打你,誰叫你說話不留神呢?”趙有義說:“不要亂,咱們有知道這個曾姓在哪裏住沒有?”衆人俱各搖首,齊說:“不知。”姚廣壽說:“我可知道。這個人甚是厲害,乃是我們此地有名人物。”石鑄一聽,說:“既是兄長知道,何妨說說,我們大家就想個主意。”姚廣壽說:“這個人我也是聞名,並未會過,你們衆位可以訪他。此人姓曾名天壽,綽號人稱神拳太保,家傳的神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他家中豪富,住在慶陽府南門外東南八里路,地名曾家場。他那裏是個集鎮,凡賣藝的不敢往他那莊中去,他那村中三歲兒童都會把式。”馬玉龍說:“很好,我有一個主意,趙文升、段文龍、劉得勇、劉得猛你們四位扮作賣藝的先上曾家場。”

這四人吃完早飯,徑自去了。他又叫紀逢春、武傑、鄧爺、石鑄、孔壽、趙勇、馮元志、趙有義、李環、李佩這十個人作爲給四太保的接應。馬玉龍請了岳父劉雲、內兄劉天雄、邱爺、勝三、伍氏三雄同他帶著勝官保、李芳大家吃完早飯各帶兵刃。公館有徐勝、劉芳老少等人保護欽差,姚廣壽給馬玉龍當嚮導。

且說四位太保扛著刀槍,穿上便衣出了慶陽南門,一路慢慢問到曾家場。一看這個集,總鎮有幾千戶人家,找一個空寬熱鬧之處就把兵刃一放,趙文升買了一塊白土子,畫了一個場子。方要練,只見從那邊過來一人,年有三十以外,說:“你們這賣藝的,知道這裏規矩?要在我們這練,先得拜我們這裏莊主,不拜我們這裏莊主,少時把場子就踢了。”趙文升說:“你是作什麽的?”那大說:“我叫李福,是曾家場的地保,和你要地方錢。你練完了,可按三七股分給我,若不然你們在這裏練不成了。”趙文升說:“放你娘的狗屁不臭!老爺我在此地練把式賣藝,你要什麽錢?滾開罷!爺爺沒錢賞你。”那地保李福也不敢再說,見這四位長得兇勇,一轉身竟自去了。段文龍說:“我耍刀,兄長你耍叉吧。”二人就在當場一練,外面人甚多,齊聲說:“好!”練完了,就是沒一個給錢的,大家還站在那裏。看不給錢,段文龍一看,和趙文升一使眼色,二人練著把式把人都擠到一條小胡衕之內,二人把胡衕口一堵,說:“呔!不給錢走不了。”那些看熱鬧之人,都害怕,摘下裕褲,全倒出來。這一回就有十幾吊錢。又回來練,沒人敢瞧,只見從那邊來了一人,年約有三十以外,身穿藍夏布大褂,足下白襪青鞋,面皮白俊人物。來到這裏,說:“四位,走,上我們莊主家中去練,只要我主人一喜悅,就可以多送你等些銀錢。”趙文升說:“是了,你家主人姓什麽?在哪裏住!”那人說:“就在這正東,姓曾,是我們這本村頭等首戶。”四位太保說:“是曾天壽嗎?”那人說:“是。”劉德勇聽明白了說:“很好。我們這就跟你去。”四人收拾扛起兵刃跟那大就走。

書中交代,那曾天壽一聽家人說來了四個賣藝之人,在街上把人誆進胡衕要錢,他說:“這還了得!去把四個賣藝之人給我叫來。”家人答應去,到了外面,把四太保叫著來在門首。四人一看,坐北嚮南大門,門外有兩塊上馬石,七八棵垂楊柳,晃繩上拴著有七八十匹騾馬,大門內,樓臺、殿閣、畫閣、雕梁,房屋不少。把四人帶至二門以內,四人一看,這所院落是北房五間,前出廊,後出廈,東西都有配房三間南邊有一段木頭迎壁。這四人方把兵刃放下,走到北上房屋中落坐,家人說:“我家主人這就來。”正自說著,外邊進來千里獨行俠鄧飛雄等。十個人在街上看見四太保被人請去,怕他受傷,人單勢孤,同著衆人先到曾天壽的門首,到門上說:“我等特來拜訪這裏莊主。”那家人進去不多時,把十位讓進客廳,四位太保早在這裏坐定,石鑄說:“你告訴你家主人,我等是彭欽差那裏辦差官,特意前來訪你家主人。”家人進去不多時,說:“我家主人這就出來,你等吃茶吧。”先給衆人送過茶來。衆人等候在那,工夫大了,只見從裏面出來了兩個小童,說:“我們大爺就出來。”叫家人伺候,只見從東西配房出來八個家人,全都戴著官帽,穿葛布袍兒靴子,在上房兩房下一站,不多時,又出來兩個小童兒,也站在旁邊,只聽一聲咳嗽,由裏面出來一位英雄,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七回 英雄扮裝訪賊寇~豪傑軟功點差官

話說衆辦差官來至曾家場的神拳太保曾天壽家中。在客廳坐候多時,不見出來,心中都要看看這大是怎麽一位英雄。天有正午,只見從裏面出來一位年有二十以外俊品人物,綢袍緞靴,到了客廳。衆人都站起來,只當是神拳太保出來。只聽那人說:“我家主人就出來。先派我問問,衆位是從哪裏來?到此何幹?”石鑄說:“我等是跟欽差大人的辦差官,來此見你家主人,要訪問盜銀龍佩的賊。”那人轉身下去。到了裏邊,又呆了片刻,只見從裏邊出來一人,進了廳房。大家觀看,只見那人身高七尺,細腰扎背,頭戴新緯帽,身穿藍寧綢二則龍單袍兒,腰繫涼帶,足下青緞官靴,面皮微白,白中透潤,潤中透白,由白潤之中透出了一點粉紅,顏色雅賽桃花出放,扎腦門,尖下鬚,日如朗星,眉似漆刷,鼻樑高聳,脣似丹霞,形如宋玉,貌似潘安,儒懦雅雅,一團書生氣,舉止端方,來至客廳問衆人名姓,行禮各自通了名姓,曾天壽說:“今日貴人光降,真是寒門有幸,蓬蓽生輝。不知衆位來此何幹?”石鑄說:“我等是因欽差彭大人昨夜公館之內失去銀龍佩,在大人床上寄柬留刀,上邊有曾姓之人,故此我來至貴府,要求閣下給訪訪這個賊人,我想他既敢留下名姓,斷不是畏刀、避劍,怕死、貪生之人。”曾天壽說:“原來爲此事而來。這可容易,我告訴你衆位,說這個盜銀佩之人,我可認識。要帶你衆位去捉他,我可不是小瞧衆位,我怕你們贏不了人家,那時倒反爲不美。”飛叉太保賽專諸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二人,本是粗直之人,一聽曾天壽之言,說:“好,你休長他人威風,你帶了我二人去到那裏,把他拿來。”曾天壽說:“二位別不信,連我這樣能爲時常甘敗下風,我是領教過的,你二位先別動氣,咱們先試試,如能贏得了我,我再帶你二位拿賊去。”趙文升說:“莊主,你還有本領呢,我看你象個儒弱書生,來來,咱們比試比試。”曾天壽說:“可先派家人把院中鋪上絨氈。”

到了院中,段文龍說:“我一人就治了他,不用兄長。”跳過去一伸手就要抓曾天壽,曾天壽一閃身,照定左肋之上用二指一點,段文龍就象得半身不遂之癥,骨軟筋酥,倒在地下。趙文升一看,他卻不知神拳太保的厲害,跳過去,要抓曾天壽,見人一晃身,他這一把抓空了,曾天壽照他脈門一點,他也躺下。花槍太保劉得勇、花刀太保劉得猛二人一同奔曾天壽,這二位拳腳精通,投過明師,拜訪過高手,指望過去贏人家,焉想只走了一個對面二人就躺下了。石鑄那樣英雄,他會不識人家這拳腳?孔壽、趙勇、紀逢春、武國興四人議論說:“咱們分四面叫他首尾不能顧,反正扔他一個跟頭,咱們就算不輸。”四人過去說:“我們看不出,體育多大能爲?”四人一擁齊上,曾天壽不慌不忙,幾個翻身,那四人全都被他用點穴的功夫制倒。

鄧飛雄一想,來了十幾個人,躺了人家半院子,多丢人!

我看他拳腳準是邪門傳授,要講血氣之勇,我可真沒把他放在心上。這個邪門我可不懂,不讀哪家書不識哪家字,正自猶疑,只見從外面跑進來一個家人,說:“回稟主人,外面有副將大人馬玉龍同著一些英雄門外下馬。”曾天壽說:“待我去迎接。”只見追風俠劉雲同著馬玉龍等進來,馬大人身穿便服藍縐綢長衫,足下青緞官靴,手搖團扇,白淨面皮俊品人物。左有一童,是雙歪辮,白臉膛,神清氣爽,穿著藍串綢長衫,足下灰緞鑲緞雲鞋,懷抱一口寶劍,綠鯊魚皮鞘,黃絨腕,手拴金什件。右邊一個童子,有十二三歲,圓臉環眉大眼,梳著衝天小辮,扎著紅頭繩,身穿青洋縐長衫,足下青緞三鑲的小靴子,正是小玉虎李芳,小神童勝官保。後面老少俠義全來了。馬玉龍一看他們來的人躺了半院子,自己氣往上撞強忍住,只見曾天壽先趕來請安,說:“紳民不知大人駕到,未來運迎,望求大人恕罪。”馬玉龍說:“莊主,我的人怎麽得罪莊主?治他等在此?”曾天壽說:“衆位老爺們並未得罪,只因盜銀龍佩的那人比我的武藝高出百倍,我說:‘衆位贏得我我再帶衆位去拿賊去。’是我一時斗膽,冒犯衆大人老爺的虎威。”馬玉龍說:“你點的哪路穴?”曾天壽說:“是活穴。”馬玉龍說:“岳父、師兄你二位幫個忙兒,先把衆人救起來,叫他們走百步以外,週身血一活就好了。”說著話,三人到了衆人跟前,也有用手一推的,也有用腳踢的,不多時,衆人都起來,走幾步,身體復舊如初。

馬玉龍說:“莊主,我看你倒是聰明之人,如何自作無知之事?既然要贏得了你纔能拿盜銀龍佩之賊,我且先領教你的武藝。”曾天壽說:“大人,我天膽也不敢和你比武。”馬玉龍說:“你把我的辦差官全皆贏了,你又不敢和我比武了,我想要見盜銀龍佩之賊人,因此必先和你試試。”曾天壽一聽,說:“好哇,大人既要和紳民比武,紳民又可以斗膽要跟大人偷學兩招。”說罷,一抱拳,曾天壽倚仗著自己家傳的能爲是獨門五祖點穴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平生未遇敵手,故此眼空四海,目中無人。今日見馬玉龍要和他比武,他哪裏放在心上?他自己總想:天下第一英雄屬他,焉知道,天下能人衆多,出類拔萃之人不可勝數,諺云,泰山高矣,泰山之上還有天;滄海深矣,滄海之下還有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要是能爲出衆,武藝過人,閱歷天下,他倒不敢自高、自傲、自大,越孤陋寡聞之人越自負才能,眼空四海目中無人。總而言之,夏蟲不可語水,井底之蛙焉知井外之事?今日曾天壽一心想贏馬玉龍,那焉得能贏?馬玉龍和他一搭手,就知他這是五祖點穴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自己聽師傅講究過,非八仙拳不能破。連忙一換招數,就把八仙拳施展開了,走了五六個照面,曾天壽竟不能點在馬玉龍身上,自己甚是著急。馬玉龍一換式,順手一指,就把曾天壽點倒在地。馬玉龍立刻又把他扶起來,說:“得罪、得罪。”曾天壽臉一紅,今日他是初次遇見敵手,連說:“慚愧。”馬玉龍說,“我要領教那盜銀龍佩之人,現在哪裏?你帶我去見他。”曾天壽說:“那盜銀龍佩之人是我胞弟,他叫曾天福。”馬玉龍說:“你是兄長,他是你胞弟,怎麽你叫曾天壽,他叫曾天福?這個我不明白。”曾天壽說:“是先生給起的,他能爲比我高,性情高傲,此時還未回來,故此我管不了他,他要是愛什麽定要什麽。昨日在慶陽瞧馬戲,必是看見甚麽佳人,他回來和我說,我也沒往心裏聽,他說非把這佳人要來不可。”武傑一聽,氣得二目圓睜,恨不能這就把他抓住,方出這口氣。紀逢春只和他玩笑。只見從外面進來家人,說:“二爺回來了。”衆英雄一聽,各拉兵刃,要去拿那賊,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八回 曾天壽設宴請差官~武國興入園見佳人

莫愁歌:

無事莫生愁,悔從前,錯下鈎,仰天大笑今丢手。經文懶收,仙佛懶求,內省只在心無疚。好優遊,心田耕種,歲歲樂豐收。

話說衆差官正在前廳同衆人講話,家人來報,說:“二莊主爺回來了。”武傑一聽,先就氣往上衝,拉手中單刀趕緊撲奔後面,衆人大家跟隨在後。到了花園子一瞧,裏邊甚是寬闊,樓臺、殿閣、房屋不少,往東一拐,單有一座跨院,家人頭前帶路。

到了門首,嚮衆人說道:“我家二莊主就在這院裏呢。”武傑頭前進了這院子,一看是北房三間,東西配房各三間,院中栽種有十幾盆花,武傑往上房一看,見有一個人在椅子上坐著,手中拿著一頂氈帽把臉蓋著,穿著一件青縐綢長衫,下邊穿著一雙青緞子抓地虎靴子,仿彿象睡著了的樣子。武國興這纔把手中刀一順,說:“唔呀,混帳東西,你好大膽,量你在公館盜去大人的銀龍佩,你還寄柬留刀駡人。”往屋中一跳,舉刀就要剁,那人站起身往裏間屋中一躲,走的一慌,把靴子甩掉,露出三寸金蓮,把武傑嚇了一跳,自己連忙退出來,說:“晤呀,不得了,這是怎麽一段緣故?”

書中交代,這人乃是曾天壽的胞妹,名叫芸卿,家傳一身好本領。那日在慶陽府看馬戲,見和尚老道亂殺人,她自己有心幫助捉賊。又想,我乃是一個女流之輩,並不認識人家,何必過去?後來見勝玉環鏢打飛雲,人傳嚷說,勝玉環好鏢,曾芸卿就派跟她的家人訪問這勝玉環是做甚麽的。那家人去不多時,只見回來說:“回稟姑娘知道,這個勝玉環乃是跟欽差彭大人的差官的夫人,很有武藝。”曾芸卿一生,最不服人,柔性高傲,衹知有己,不知有人,心高氣盛。因此總想要會會勝玉環是怎樣一個人物,所以,夜內她親自到大人公館之內把銀龍佩盜來,留下一首詩句,上有“奈等佳人勝玉環”之句。她原本是見不勝玉環想和她比比武,不想這件事弄得大了,那勝玉環如何能來呢?她回到家和她兄長一說,曾天壽說:“妹妹,你做錯了,這件事不是這樣做法,明天欽差彭大人派人來拿盜銀龍佩之人,那還是小事,勝玉環她丈夫和她娘家兄長、胞弟準來,這便如何?”曾小姐說:“不要害怕,我想勝玉環乃女中丈夫,她必來,她來奚落她一番,然後我再去請罪。”兄妹議論好了,立刻派家人都預備好了,靜等明天人來。

果然,今早家人先來報賣藝之人如何厲害,曾天壽就知這是欽差大人派來的差官,在這裏明察暗訪。派家人把四個賣藝之人叫來,那四位英雄方到,隨後有紀連春、武國興等十人來到。曾天壽只等馬玉龍同著衆人來,他一想,我若說是我妹妹芸卿所做,他們也不信,不免我叫他等目觀,自無話說了。先到外面告訴心腹家人,進裏面你就說勝玉環來,叫她換上男子那一身耍衣,隨後你到客廳來報,就說:二爺回來了,你就去你的。曾天壽故此教好家人。然後帶衆人到花園之內,武國興氣往上撞,進房中,見有一男子用氈帽遮頭,他用刀一砍,那曾芸卿見不是勝玉環,是個蠻子,唬了她一跳,往屋中一跑,把靴子甩落了一隻,武傑“晤呀”了兩聲連忙退出來,到了外面問曾天壽說:“這是怎麽樣緣故,你冤苦了我啦。”普天壽也不隱瞞,就把上項之事訴說了一回。讓衆人出來,到書房落座。

曾天壽隨後把欽差大人的銀龍佩取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把石大爺拉到外面,求他做個媒人,石鑄說:“這件事我可以做得了一半主意,可是兩頭大。”曾天壽說:“正是。”說完二人進來,武傑說:“我有妻子,憑我這身分還養得了兩個人?”石鑄說:“不必推辭,你這件事總是做了好,你方纔把人家姑娘趕得脫靴獻足,你不要,人家怕不答應。”紀逢春說:“這世間事就是不公道,小蠍子武傑有個媳婦,還有人趕著給他找;我一個沒有,也沒人給我說。武傑,你讓給我一個。”武傑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不要玩笑。”勝官保由後面照定紀逢春打了一個嘴巴。曾天壽瞪了紀逢春一眼。武傑哈哈大笑,說:“好,有人打你這不知時務的東西。”石鑄說:“你願意,就給人家定禮。”武傑一想,這事也不好推辭,只可應允。石鑄說:“你既應允,先拿定禮來就完了。”武傑就把自己隨身的一塊玉珮拿出來給了曾天壽,彼此行了禮。曾天壽說:“這件事還求馬大人同衆位老爺在大人臺前給美言一二,說幾句好話。”馬玉龍說:“是了,我等必替你說就是,”曾天壽說:“今日天氣也不早了,也不能進城去,我這裏備辦酒席,求大人老爺賞臉。”馬玉龍、石鑄說:“好吧。”曾天壽叫家人擺上酒菜,衆人開懷暢飲。馬玉龍有愛慕英雄之心,說:“曾天壽,你既然有這一身本領,爲什麽埋沒林泉?何不想個出身?你隨欽差一到外國,回來就是一件奇功”曾天壽說:“既是大人有這分厚愛,我情願效犬馬之勞,求大人提拔就是。”馬玉龍點頭說:“很好。”說罷,衆人推杯換盞,只吃得月上花梢,衆人停杯罷盞,家人撤去殘盤,送上漱口水,衆人漱完口,吃茶。家人安置好床鋪,衆人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起來,淨面、吃茶。吃完了早飯,先叫紀逢春、孔壽、趙勇、李環、李佩先走,然後衆人隨馬玉龍一同走。紀逢春他忙到了外邊,早見這裏家人都給把坐騎備好。紀逢春先拉過驢來騎上,他一高興,加鞭緊打,孔壽、趙勇說:“你忙什麽事?一同走好不好?”紀逢春也不理,只顧往前。出了曾家場的村口,應該往正西走,這驢他也收不住了,一直就住西南跑下去了。這驢跑得正懽,眼前就是一座莊門,紀逢春也勒不住,這驢見了大門就往裏跑。在大門內擱著有十幾挑子瓷器,樹底下有人歇著。見跑進一條白驢,上騎著一人,穿紫花布褲褂,衆人怕驢撞了瓷器挑,趕緊就攆,驢一害怕,一搖腦袋,把紀逢春就給摔下來,正倒在瓷器挑子上,砸了不少。那些人都跑來,說:“你是哪裏來的野男子?往人家院裏跑,我們這瓷器都由江西定燒來的,預備莊主爺的生日的,這都是自己畫的花樣,有錢都沒地方買去。你賠吧。”紀逢春把眼晴一瞪,說:“賠東西倒是小事,你賠人吧!把人摔壞了,你賠得起嗎?”衆人說:“摔了你哪裏了?”紀逢春說:“把屁股摔兩半了。”衆人說:“你不用跟我們胡攪,反正你走不了,把他捆上見咱們莊主爺去。”正說著話,就見由裏面出來一人,衆人說:“得了,少莊主出來了,咱們告訴告訴,哪來的這麽個雷公崽子?”紀逢春還直不答應:“好說,閃電孃孃,你們非賠人不成。”說著話,擡頭一瞧,由裏面出來一位少年,長得方面大耳,五官俊秀,面白如玉,耳朵上帶著一個金艾葉鉗子,穿著一件藍春綢大褂,內襟藍綢褲褂,藍洋縐套褲,白襪雲履鞋,小孩很儒雅,說話細聲細語,說:“你們嚷什麽呢?他是哪來的?因爲什麽上咱們這來的?”衆人說:“大爺要問我們,在這裏正盤查瓷器,他騎著驢跑進來,把咱們瓷器給碰了一挑,他還不說情理話,他說把他人給摔了,屁股摔兩半了,叫咱們賠人,你瞧可恨不可恨?”這位少莊主一瞧,紀逢春這個長象就個別,穿著紫花布褲褂,紫花布抓地虎靴子,扎青花,拉著一條白驢,黑臉膛,短眉毛,圓眼睛,雷公嘴,那少年莊主說:“別叫他走。”衆家人各持兵刃,齊奔紀逢春而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九回 紀逢春跑驢惹禍~周天瑞設鋪招災

話說紀逢春跑驢到了人家一所莊院門內,把瓷器給人家碰了一挑,他還不說情理話,這時出來一位少年人,喝令叫家人拿他,紀逢春伸手把錘掏出來了,要打衆人。只見孔壽、趙勇二人趕到,連說:“衆位,別打,我們這位怎麽得罪你們?我二人來替他陪罪。”家人就把上項之事述說了一回。只見那邊站定一位十五六歲少年人,怒視紀逢春,孔壽、趙勇過去說::“那位是這裏主人哪?我們這位他是一個癡人,說話言語粗直,都看在我二人面上,碰了多少瓷器,查查數目,我也不敢說賠,我等照樣給買。”那少年人過來說:“方纔他照你二位這樣說話,我們這裏也不能欺他。這瓷器要說照樣買,此地沒有。這是我們派人到江西定做來的,花樣新奇,每件瓷器上都有“雙塘出錢記”五個字,這是一百桌碟碗,還有十六個大瓶,他的驢跑到這裏,把他摔下,就整在那邊瓷器上,他還說了好些不好聽的話。”孔壽、趙勇過去要叫紀逢春給人家陪不是,紀逢春說:“把我屁股摔兩半了,你們賠得起嗎?”此時,李環、李佩這哥兒倆早就先回曾家場送信說:“紀逢春走錯了路,闖到人家一處大莊院裏,他碰了人家瓷器,還不說理,咱們快去看看。”曾天壽同衆辦差官全上馬,一直到了那紀逢春碰人家瓷器的這所莊門,曾天壽說:“你們衆位來,我給衆位引見幾位英雄。”說罷一看,孔壽、趙勇二人正勸紀逢春,曾天壽說:“衆位,這裏是我的親戚,不要緊。”石鑄就問,這座山莊叫甚麽名,曾天壽說:“這個地方叫雙塘出錢家寨,是我姑父家。我姑父曾出世作過一任遊擊,自己告了終養,我姑父姓錢名文華,綽號人稱神槍太保,我表弟叫小太保錢玉。”

正說著,只見那少年童子過來,嚮著曾天壽作揖說:“表兄,你怎麽和他們走到一處了?”曾天壽就把自己上項之事述說了一番,先派家人把衆位老爺的馬接過去,到裏面坐坐。只聽由正北二道屏門之內,出來一人,說話聲音宏亮。衆人一看,那人年有半百以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皮微紫,紫中透紅,兩道英雄眉,一雙闊目,二目皂白分明,神清氣爽,身穿藍洋縐一件大衫,內襯藍綢子褲褂,足下白襪雲鞋,手搖一把翎扇,出來說:“原來是曾天壽,和你同來的是何人?”曾天壽過去給他姑父行禮說:“姑父,我給你老人家引見幾位朋友。”用手指定馬玉龍說:“那位是副將馬大人,綽號忠義俠。”神槍太保錢文華當年開鏢局,家傳槍法遠近馳名,追風俠劉雲認識他,過來見了見。他又與金眼雕伍氏三雄等都見了,錢文華說:“衆位今日光臨,真乃三生有幸,請衆位裏面坐。”衆俠義見錢文華是個英雄,都說:“很好,我等正要拜訪。”錢文華叫曾天壽帶路,到了裏邊,衆人一看,這所莊院甚是華麗,畫閣雕梁,甚是整齊,進了二道重門,一看裏面是上房五間,東西配房各三間,往東西都有門戶,還有套出院落。到了上房臺階之上,早見有兩個小童站在那邊,掀起簾子,請衆位進去,到了屋中,一看,只見北墻擺著花梨木條案,頭前八仙桌,桌上文房四寶俱全。條案之上,東邊玉泉瓜果,盤裏面擺著佛手木瓜,西方放著百古式大瓷瓶,當中水晶魚缸,墻上掛著一張挑山字畫,寫的古文華豐歌,兩邊有兩條對聯,上寫的是:

平生不作皺眉事,世上應無切齒人。

劉雲、邱成、伍氏三雄落座,錢文華叫家人獻七條來。衆人落座吃茶,錢文華這纔問道:“衆位英雄義俠,來此何事呢?”馬玉龍就把隨奉旨欽差彭大人查辦西夏來到這慶陽府大人公館,失去銀龍佩,在大人床前寄柬留刀,因此我等來到曾家場,把銀龍佩找回,曾天壽就把自己妹妹許親之事細說一遍,錢文華這纔吩咐:“擺酒!衆位賞臉吃杯水酒。”馬玉龍等知道錢文華與曾天壽是至親,不是外人,這纔用手一指紀逢春,說:“我們這位是粗人,把你的瓷器砸了不少,也不懂得說情理話。”錢文華說:“這乃小事,何足掛齒。”

衆人說話喝酒之際,有家人進來回票說:“莊老爺,現在有你拜弟開會仙亭酒飯鋪的周天瑞叫人家給打了,可能要死,現在搭子送了來。”錢文華一聽就一愣,自己一想,我這個拜弟素常公正,不是惹事的人,被何人所打?讓把他搭進來瞧瞧。家人答應。出去工夫不大,就瞧搭著一扇門板把周天瑞搭進院中。放下,衆人一看,他渾身是血,甚是可憐。錢文華一看,拜弟尚能說話,因問:“兄弟,你被何人所打?因爲什麽?”周天瑞說:“兄長,你得給我報仇,都知道你我相好,除你之外,我也沒有朋友。我這個會仙亭是幾千銀子的本錢,現如今總算一本萬利,只因有一個大王韓登,他是東門外二十五里地冰山冷村的人,外號都稱他爲‘大王’,倚仗著人情勢利,他無所不爲。他時常在我那裏吃完了飯不給錢,還橫挑鼻子豎挑眼,新近他帶著四個妓女上我那,會仙亭後面有花園子,樓臺殿閣,常有官宦人家帶著堂客吃飯做東。他帶著四個妓女,吃完了飯把衣裳全脫了,做些不才之事,把飯座全給攪走了,誰也不敢惹他。我過去說了他幾句,口角相爭。他那天走了,今天他帶人來說這會仙亭是他的買賣,把我拉出來打的這樣,趕出來,他愣奪了我的會仙亭了。兄弟我雖是買賣人,我從來沒同人打過架,我可沒含糊,他打到了,我駡到了。哥哥,你得給我報仇。先照樣打他,奪過會仙亭來,我再跟他打官司。”錢文華一聽,說:“這還了得!打架打官司都有我呢。”衆俠義一聽,各都有氣,說:“世界上會有這種事!吃喝不給錢,擾鬧,還打人奪買賣,太欺負大了!”馬玉龍說:“錢莊主,你先給你拜弟上點止疼的藥,吃一服清心火的藥,叫他只管放心,三天之內我們把會仙亭給他奪過來,給他報仇就是了。”錢文華說:“既然如是,我給衆位大人磕頭。”周天瑞說:“他是天地會八卦教的人,沒人敢惹他。”馬玉龍說:“那更好了,他既是八卦教,拿住他就地正法,前番我們勦滅佟家塢,現在漏網的賊人拿住就殺,明天我先訪真了他,再拿他。”錢文華說:“我跟衆位大人去。”錢玉說:“我也去。”馬玉龍說:“很好。”大家這纔叫家人備馬,一同出了雙塘出錢家寨,夠奔慶陽府。

來到公館,把銀龍佩還回,把曾家場之事回明大人。又提說,大王韓登乃是八卦教的餘黨,在本地擾鬧,欺壓商賈,大人說:“這還了得!本地面官會不辦他?”馬玉龍就把周天瑞之事一述說,大人說:“他既是邪教,你瞧著辦去,可以帶兵去拿他。”馬玉龍答應下來,這纔來到外面,見了衆家英雄,大家商量主意設謀,定計,這纔要撲奔會仙亭捉拿大王韓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回 會仙亭中論是非~刀劍棍裏見短長

話說馬玉龍來至外面,把衆差官叫到面前,大家設謀定計,說:“明天,我帶著勝官保、李芳先去吃飯,瞧瞧這個韓登怎麽個樣,我變法挑眼跟他打起來。你們也在外面吃飯,咱們假作不認識,然後把他叫出去,再把他打跑了,叫周天瑞重新開張。”大家說:“很好。”

商量已定,次日起來,吃了點心,喝了茶,衆人說:“要去,咱們一齊都去。”三三兩兩頭前走著。這座會仙亭在那慶陽府北門外,座東嚮西,原先是大戶人家的花園子,門外地方也寬。馬玉龍帶著勝官保、李芳往北出了慶陽府的北門,走了不遠,擡頭一看路東這座酒館大牌樓金碧輝煌,上有泥金匾,是“會仙亭”三個大字。兩旁有一副對聯,上聯是“烹炸三仙美”,下聯是“調和五味香”。掛著酒幌子。

馬玉龍進了飯館一看,並無飯座。自大王韓登接過這買賣來,並沒人敢來吃飯。都知道他訛人,所用的也並不是安分的手藝人,都是些個匪徒。馬玉龍進去一看,欄櫃裏坐著一個大胖子,年有三十八九歲,一臉的橫肉,項短脖粗,腦殼大,粗眉惡眼,高額骨,裂腮額,有點吊角口。身穿青洋縐褲褂,青緞子抓地虎靴子,手拿一把遮黑天的鵰翎扇子,見馬玉龍帶著兩個小童進去,他認著是個闊少。他手下有四個管家,一個叫知古今,一個叫是非根子,一個叫蠱惑人,一個叫壞事端。這四個人比大王韓登還可惡,一個個倚仗主人勢利,在外面欺壓良善,見馬玉龍進來,看著象公子大爺。本來馬玉龍二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如白玉,目似朗星,眉如齊刷,鼻樑高聳,脣似丹霞,五官俊秀。身穿白洋縐大褂,蛋青縐套褲,內襯藍綢褲褂,足下白襪緞鞋,手搖一把團扇,走道邁方步,帶著兩個小童。一個梳著雙歪辮,身穿藍串綢大褂,小抓地虎靴子;一個梳著衝天立的小辮子,身穿青洋縐大褂,青緞子抓地虎靴子,象兩個小童的樣子。馬玉龍直奔後面,單有五間花廳,後麪花園子,樓臺殿閣,很是雅致。會仙亭後面一拐,有五間客廳,裏面有古玩陳設。馬玉龍進來有伺候人趕緊把簾子掀起。馬玉龍一看,圍屏床帳俱全,當中圓桌面。馬玉龍落了座,兩個跑堂的過來,這兩個跑堂的不象做買賣的樣,說話搖頭晃腦,一臉的匪氣,見馬玉龍來了,說:“你們三位要什麽菜?”馬玉龍說:“給我們來一桌上等高擺海味席。”這兩個人答應下去。不多時,將酒菜擺上,馬平龍就問:“你們掌櫃的姓什麽?”兩人說:“我們掌櫃的姓韓,在東門外住,叫大王韓登。”馬玉龍道:“這酒席多少錢一桌?”夥計說:“不用問價,吃完再算,昨天有一個人一問價,把我們掌櫃的問惱了,叫打手拉出去打了。”說完了,跑堂的聞著鼻煙,不以爲然,仿彿瞧不起馬玉龍的樣子。馬玉龍了也不理他,喝了幾盃酒,然後把早飯吃了,說:“夥計,拿了去罷,把帳給我開來。”跑堂的說:“不用開帳,連酒席帶飯座你給四千串錢。”馬玉龍說:“給我寫在帳上。”說著話,站起來就走。夥計就往外跑,說:“掌櫃的,你瞧瞧他們,吃了四千吊錢,一個錢不給就要走。”大王韓登一聽,說:“好,吃完了不給錢!這真是太歲頭上動土。”叫打手抄起木棍就打,四個管家帶著有二十打手。原是怕周天瑞來打架,家夥都湊手。立刻,衆打手抄起木棍就往裏跑,馬玉龍剛招勝官保、李芳往外走,打手照著馬玉龍就是一木棍,勝官保飛起腿來踹在那人肋下,踹了一溜滾,棍子也扔了。那個一擺鐵尺,李芳一個分身跺子腳,端在腿上,這個也栽倒。這兩個小孩不用馬玉龍動手,這二十打手焉是對手?李芳將懷杖拉出來亂打,勝官保拉出龍頭桿棒亂打,摔得打手暈頭轉嚮,前面喝酒的人也都翻了。紀逢春、武國興、孔壽、趙勇、李環、李佩、馮元志、趙有義八個人站起來,一腳把桌子踢翻了,那邊趙文升、段文龍、伍氏三雄、金眼雕邱成、碧眼金蟬石鑄,醉尉遲劉天雄、千里獨行俠鄧飛雄也拿起椅子、茶碗砍打手。接著,這些人呼啦一下又往外走。大王韓登一瞧這些人,甚是詫異,語音不對,老少不一,高矮不等,這時只聽外面有人嚷道:“大王韓登,你出來!當初你怎麽奪人家的會仙亭來著?光棍打光棍,一報還一報,今天瞧瞧你是朋友不是!”大王韓登一聽,說了:“不得了,趕情是周天瑞約來的人,要是慶陽府,不論鏢局子的,沒有我不認識的。這些人情形個別,我並不認識。”嚮著四個管家說:“你們可瞧見了?”四個人說:“瞧見了。”韓登說:“我養兵千日,用兵一朝,今天這場架可得打。”衆打手呢,一看,這個腦袋破了,那個胳膊壞了,這個腿壞了,就有直“哎喲”的,大家全不敢出去。知古今過來說:“莊主爺不必發愁,我出去,他們說的‘光棍打光棍,一報還一報’,咱們怎麽打人家來的?我能打他們,他們也能打我們,我挨打決不含糊。”韓登說:“好,既是這樣,你出去罷。”知古今拿著單刀往外就跑,紀逢春正擎著短把軋油錘等著呢,見知古今打裏面一出來,長得兔頭、蛇眼、鼠耳、、鷄腮,手拿一口單刀,身穿藍綢褲褂、薄底靴子,紀逢春過去就是一錘,知古今拿刀一迎,被紀逢春一掃堂腿踢躺下,衆人說:“打!”李環、李佩抱過一捆霸道棍,大家過去剛要打,知古今直嚷:“祖宗,饒了我吧。”馬玉龍說:“不用打他,叫他去罷。”知古今一走,韓登把眼都氣直了,說:“好小子!素常跟我說大話,一瞧人多,什麽大叫什麽!”是非根子說:“莊主爺,你瞧我的,我可不能象他,他畏刀避劍,我吃著莊主爺,喝著莊主爺,我不能給你現眼。至死,咱們爺們不含糊!”韓登說:“你去給我拿過一匹白布來,我纏纏。”韓登原本是綠林人,這幾年不練功夫,放了肉,是個大胖子,趕緊叫人拿過白布一撕,把身上纏好,預備兩口刀,打算一死相拚。如闖過去,萬事皆休;如闖不過去,就賣兩下,叫你們打,這是他自己的本心。只見是非根子一照面,就叫人家踢躺下,剛一打,他就“爹、媽”亂叫,馬玉龍說:“叫他滾他的。”是非根子連滾帶爬就跑了。

蠱惑人說:“莊主爺,你看這兩人活現世,咱們爺們怎麽混?我去!”就見把辮子一盤,也沒拿家夥,跑出去,衝著衆人一跪,說:“衆位爺們,只當我是屁,把我放了罷,別打我。”馬玉龍說:“我們打的是英雄好漢,象你們這些鼠輩,誰打?你滾吧!”壞事端說:“莊主爺,你聽他們嘴裏說的好,出去這個樣!我也不愛說,決不能象他們似的。”說著,往外就走。剛一出門,先給每位一個頭,馬玉龍說:“走!走!走!”這小子站起來就走,還說:“光棍不吃眼前虧。”大王韓登一看,氣得三屍神暴跳。四個管家俱都這樣,自己看,實討臊,這纔把雙刀一擺,要與衆人決一雌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一回 奪去奪來奪不斷~仇結仇上仇未休

話說大王韓登見四個管家一個不如一個,俱皆逃走,氣得顏色更變,無奈一擺雙刀,跳在外面。頭一個紀逢春一擺錘,過去動手,不是韓登的對手,他這雙刀,上下翻飛,當年本是綠林的飛賊,只因自己發了財,把功夫扔下,放了一身胖肉,今天用白布纏起來,仍然不改當年威風。紀逢春走了幾個照面,就嚷開了:“小蠍子,快來幫著點!”武傑一聽,說:“混帳王八羔子,你不行了,還嚷呢!老子我不來幫著你!”說著話,來到臨近,幫著傻小子,一動手,就看出來大王韓登實是驍勇無敵。石鑄一瞧,他二人贏不了人家,自己趕緊身臨且近,把桿棒一抖,就把韓登扔下個跟頭。韓登把刀扔下,躺下就不起來了,說:“你等是周天瑞約來的,打架不惱助拳的,你們打吧!”大家說:“好,你既是朋友,我們瞧瞧你!”衆人各掌霸道棍,一打下半截,韓登並無哼哈,工夫一大,衆人一看,並沒打破。內中行家劉雲過來說:“你們別打了,白費力,就把棍子打碎了,他也不知道疼,他這也不是金鐘罩,也不是鐵布衫。”衆人說:“請問老英雄,他是什麽功夫?”追風俠劉雲說:“他這叫蛤蟆氣,非得見血纔破得了,不見血是白打,他不知道疼。”馬玉龍說:“你們去把周先生擡來。”錢文華說:

“早就擡來,他要過來瞧著打韓登,沒叫他過來。”馬玉龍叫過他來,看看給他報仇。錢文華吩咐家人,不多時,將周天瑞擡在韓登面前,周天瑞叫道:“韓登!”韓登睜眼瞧了一瞧,周天瑞說:“姓韓的,你打我的時候,含糊不含糊?”韓登說:“你不含糊。”周天瑞說:“那就是了。”打袖中拿出一個錐子,說:“韓登,我要你一點東西,給不給?”韓登說:“我既躺下,要腦袋都給你,由你挑。”周天瑞說:“我倒不要你的腦袋,我要你一隻左眼。”韓登說:“你拿刀挖了去。”周天瑞手中拿著錐子,就把韓登左眼挖出,血流了不少。馬玉龍說:“這再打他,把他的蛤蟆氣給破了,他也知道疼了。”大家這纔擺棍,二次打韓登,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打完了,馬玉龍說:“韓登,你打官司,就手把你擡在衙門去。”韓登說:“我不打官司,你們不拘那位把我送到東門二十五里冰山冷村,我知你們幾位的人情,日後,我有能爲,再報今日之仇。”石鑄拿來一碗糖水說:“朋友,你喝這碗糖水。”韓登焉知道厲害?接過來就喝了。石鑄說:“這個二次打,可不好挨,要不橫心,就得出聲。”二回打完了,馬玉龍說:“得了,不用打了,哪位送他去?”衆人並不答言,打得這個樣,送了去,一個也不用想回來。韓登說:“我姓韓的是朋友,冤有頭,債有主,哪位送我是行好,我決不能恩將仇報。”小火祖趙有義說:“我送你去。”碧眼金蟬石鑄說:“算著我。”紀逢春嚮武傑說:“呵,小蠍子,你有膽子沒有?”武傑說:“晤呀,混帳東西,我的膽子比你大。”紀逢春說:“你既有膽子,咱們送他去。”

四個人拿過槓子木板,把韓登放在上面,四個人擡著順大路夠奔冰山。轉眼之際,二十餘里。來到一看,這個村有土圍子,有東西南北四門,南北門關著不開。走東西門。四個人擡著韓登進了西門,往東走了有一里之遙,路北大門,剛把韓登放下,四面鑼聲陣陣,四門緊閉,四面拉起白旗來了,有四五百人,擺出了牝牛陣,個個手拿雙刀,大家齊聲喊嚷:“給莊主爺報仇!把他們四個人剁在這裏!”四個管家帶領,知古今、是非根子、蠱惑人、壞事端,各個耀武揚威,手執鋼刀一擁而上,大王韓登說:“且慢!你們別不要臉。這四位是送我來的,來到咱們家門口不能打人家,冤有頭,債有主,我的仇人是周天瑞,這四個人是我的朋友。你們這幾個在那裏說話說得好,見人家就軟,回到家門口湊膽子逞能,快給我帶人退下去!”知古今說:“莊主爺別惱。我想著使個穩中計,回來齊人,給莊主爺打接應。”壞事端說:“我想著怕莊主爺人單勢孤,也是這個主意。”大王韓登說:“你們不要胡說,快退去!請問,送我來的四位貴姓?”石鑄等各道了名姓。韓登說:“四位可以進裏面坐坐,吃杯茶。”石鑄說:“我等也不吃茶了,送到就得了。”四個人這纔回歸會仙亭,一看,周天瑞的舊日的夥計都回來,連掌櫃的、掌竈、跑堂的都回來了。周天瑞說:“我這買賣,雖然重新開張,你們衆位幫我幫到了。那韓登決不能善罷干休。”馬玉龍說:“那是自然。現在我們在這裏訪拿飛雲、清風、焦家二鬼,大人還再住幾天呢,每天我給你撥十個人來把守。”錢文華說:“我同錢玉給你照料櫃上。”周天瑞說:“怎敢叫大人這樣勞心,每天有四五位就行了。若有事,再到公館送信。”紀逢春說:“我在後邊跑堂,我一個人常班。”馬玉龍說:“也好。你願意就在這裏吧。”頭一天留下孔壽、趙勇,衆人在這裏吃完了飯,回歸公館。

第二天,周天瑞接過來會仙亭一開張,買賣照舊。韓登回到家,這口氣不出,把四個管家叫過來,寫了幾封書信,叫他四人各騎快馬一匹,開了一個清單,共十三封書信,請他的知己朋友前來給他報會仙亭之仇。頭一封就是喬家寨,請喬家五虎,第二封到刺兒山,請他的拜弟馬松、史丹、王霸、呂勝、牛碧。到張家溝請野人熊張大成,到龍山請鐵背猿胡元豹,到大狼山請鎮江龍馬德,鬧海金甲王龍,三眼鱉于通,馬江、馬海,到小狼山請銅頭獅子袁龍,鐵頭獅子袁虎,鐵面天王朱義,混江魚馬忠,請鳳凰山一百單八島,請連環寨四十八寨寨主,請紅果山侯氏八傑,請二龍溝他的拜弟,神偷苗天慶,凡是他的相好的各山各寨,這人請多了!定于本月十五日在冰山冷村設擺羣雄會,暗中要取慶陽府,自立慶陽王。後來,又派家人到迷魂莊、三元莊、尹家寨,天下各處約的人不少。這天,他正在家養傷,有家人進來稟報,說:“有莊主爺的拜弟河南嵩縣三傑村的蝴蝶張四爺來了。”韓登一聽乃是自己知己的拜弟,趕緊吩咐家人請。”不多時,蝴蝶張四爺由外面進來。大家一瞧,這人是外面的樣,身穿青洋縐大褂,青緞子抓地虎靴子,手中拿著包袱,內中是夜行衣,單刀。見了韓登,說:“兄長,你好?”韓登說:“哥哥栽了,要有兄弟你在這,我不得這樣!”就把會仙亭之事從頭至尾述說了一遍。蝴蝶張四乃是江湖有名大盜,與韓登乃是金蘭之好。今日一聽韓登這一片話,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邊生,說:“好哇,欺負到你我兄弟們頭上來了!我今天就先到會仙亭,剁他兩個,叫他認識我。”韓登說:“賢弟,你不要去,我已經把天下英雄請來,在我家設立英雄會,我先報會仙亭之仇。再奪了慶陽府,自立慶陽王。我是反天會中之人,也想開了。”張四說:“不必那樣,我先到會仙亭看看那裏風景如何?”說罷,張四手拿單刀,一直來到會仙亭裏面,腳蹬板櫈,說:“呔!四太爺我今日來照顧你們,來呀,看這個!”在座兒的正是紀逢春,一看張四那樣,說:“別忙!”張四搖頭晃腦,正自洋洋得意,只聽裏面屋中說:“孫子來了嗎?”張四一看屋中,連忙進去,說:“原來爺爺你老人家在此。”不知屋中說話之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二回 碧眼蟬簾內喚孫~粉蝴蝶桌下稱爺

話說蝴蝶張四正在會仙亭,要給大王韓登找回麪子,焉想到房中有人叫:“孫子,你纔來嗎?”張四一看,認得是碧眼金蟬石鑄,連忙過去先行禮。

書中交待,石鑄怎洋認得張四?只因石鑄先在家中跟他姐丈練桿棒之時,每天由三傑村一早趕到,晚半天回去。張四本是個綠林中人,在三傑村十字街路南開雜貨鋪,用著兩個夥計,一個姓周,一個姓王。別人也不知道張四是個綠林,他看見石鑄時常從此路過,就想了一個主意。他找了兩條繩子接上,在那邊一拴,心裏說:“我看他練的棍棒,他走到這裏,我耍笑耍笑他。我若把他兜倒,就說明他這點功夫還沒練成。”他就把繩子拴好,等著晚上石鑄回來。

這天,石鑄往東來至近前,冷不防張四一抖繩,想把石鑄摔倒,焉想石鑄手急眼快,就竄過去了。石鑄說:“好小輩,要暗算石大太爺?”說著話,就回了家。原來石鑄家中沒人,就是妻子劉氏。石鑄回到家,劉氏就說:“我等你吃晚飯呢,你這些天跟嬸夫練,有什麽能爲?”石鑄說:“你不知道,老娘們懂什麽!”夫妻吃完了飯,說閒話喝茶。再說那蝴蝶張四,用繩子沒把石鑄兜倒,他一想,這個石鑄能爲可以,我倒瞧瞧他,戲耍戲耍。他自己想罷,夥計睡了,他自己收拾好了,背上單刀,竄房越脊來到石鑄住的後房坡,一聽,兩口子在屋裏說話,劉氏說:“你練的能爲長了沒有?”石鑄說:“長什麽,今天有個孫子想要暗算我,今天他還必來,他要偷我,我把他拿住捆上了,撂在炕上,把你擱他身上,咱兩人玩一回,叫他喝點湯。”張四一聽,倒抽一口涼氣,石鑄說著話,就由後窻戶出去,張四想要跑,被石鑄一腿踢了個跟頭,捆上。石鑄說:“好小子,你敢來偷我!”張四說:“石太爺,我不是來偷你,我是來訪你來了,你老人家饒了我罷。”石鑄說:“饒你,你是認打認罰?”張四說:“認打怎麽樣?”石鑄說:“認打,我也不打你,把你撂在炕上,叫我媳婦躺在你身上,我們兩個人幹一回,拿你墊腰。”張四一聽,要這麽一來,我這輩子不用翻身了,”我認罰怎麽樣?”石鑄說:“你要認罰,我認你做乾孫,你立給我字據,見了面,我叫你孫子,你就要叫我爺爺。”張四說:“我認罰了。”石鑄說:“就憑一說,可不成,明天你得立給我字據,叫你鋪子兩個夥計做中保人。”張四說:“你怎麽說怎麽辦,只要你把我放了。”石鑄這纔把他解開,說:“去你的。”張四轉身走了。石鑄說:“明天我上鋪子找你去你給我寫字。”張四點頭答應。石鑄瞧他走了,前後繞了個彎,天不早了,安歇睡覺。

次日天一亮,石鑄就到張四的雜貨鋪去叫門。周夥計、王夥計一看,認得,說:“石大爺,買什麽?必是買黑糖、鷄子,必是大嬭嬭要臨盆了。不然,怎麽這樣早?石大爺得了個兒子吧。”石鑄說:“不是得兒子,得了個孫子。”周夥計說:“你別取笑了。”石鑄說:“你瞧,真得了個大孫子,今天還請你們喝喜酒。”周夥計、王夥計進去說:“掌櫃的,醒醒!外面石大爺來了。”張四一聽,趕緊穿衣裳起來,出來說:“爺爺來了。”石鑄說:“孫子,纔起來。”張四說:“可不是纔起來,周掌櫃的,拿筆給寫張字,我認石大爺做爺爺。”石鑄說:“我得了大孫子,今天請你們吃飯。”周掌櫃一聽說;“這是沒有的事。我們掌櫃的纔二十多歲,怎麽能認二十多歲的人做爺爺?”自言自語的。石鑄拿出銀子,請他們吃飯。

自這天之後,張四見面就叫爺,還論真了。今天蝴蝶張四一來到會仙亭,正趕上石鑄、鄧飛雄、趙文升、段文龍四個人在雅坐要菜,喝著酒,怕是韓登那裏有人來。就聽外面蝴蝶張四一道名姓,石鑄說:“孫子來了,進來說話。”鄧飛雄一看是個大漢,外面的樣子跟石鑄的歲數仿彿,石鑄一叫他就答應,他就叫“爺爺”,趕過來就磕頭。紀逢春瞧出便宜來,說:“石大哥,你給我引見。”張四看了他一眼,也沒言語。石鑄說:“孫子,坐下。我有話說。”蝴蝶張四說:“爺爺,什麽事?”坐在一旁。石鑄說:“必是大王韓登請你來的,對不對?我告訴你,他惹不了。那一天奪會仙亭之時,都是跟欽差大人的差官,也有我在其中,要打架,我給你見見這三位,都是等著和韓登打架。”指著千里獨行俠說:“這位姓鄧名飛雄,渾號人稱千里獨行俠,那二位是飛叉太保趙文升、飛刀太保小孟嘗段文龍,都是欽差彭大人那裏差官。”張四問道:“你老人家在哪裏住呢?此時作什麽公幹?”石鑄說:“我如今也改了行。”張四說:“改的什麽行?”石鑄說:“我改的是官行,如今我赦罪封官,保不實缺把總之職。你趁早不要幫助他,惹這個大禍官司,兩面他都不行。”張四說,“我不知道,原來是這麽一段緣故。爺爺,我告訴你個信,如今大王韓登派了四個管家,分頭去請各路英雄,也有山林盜寇,也有綠林響馬,定準本月十五日在他家擺設羣雄大會,約請天下各山各寨人都來。他明是報會仙亭之仇,暗是奪慶陽府,想自立慶陽王。他乃是反天會中之人,原先他是八卦教、天地會,後來,他又改白衣教、反天會。”石鑄說:“要真有此等事,我問你願意作賊,還是願意做官?”張四說:“爺爺,這是什麽主意呢?我還是願意做官。”石鑄說,“你既願意作官,你先到大王韓登那裏去臥底,等著那天下各處綠林水旱盜寇到來,你拿筆來記上一個單子,某處某人帶多少人,都要記清,這就算是你的奇功一件。”張四說:“就是罷。”在這喝了幾盃酒,他一直告辭,回歸冰山冷村。

一見大王韓登,說:“兄長,我到了會仙亭大駡一場,連一個敢言語的都沒有,這個面找得很好。”韓登吩咐家人,”給四太爺預備酒。”家人立刻到廚房要了酒菜,擺好,請張四太爺吃酒,韓登說:“張四弟,你明天先在家替我照應天下水旱兩路英雄。如來之時,你帶一個家人記一本帳,我已派人把糧米都辦好了,不久全到。所有這裏全都派賢弟照料。”張四說:“也好。就這樣。”

過了兩日,外面人來報到,說:“現在喬家寨喬家五虎趕到。”大王韓登派張四迎接進來。喬鎮進來一看,韓登渾身是傷痕,說:“韓大哥,你這個傷痕是被何人所打的?”大王韓登就把會仙亭之事細說了一遍。喬家五虎一聽,氣往上撞,說:“大哥,你不用等羣雄趕到,我等先到會仙亭找他,給哥哥報仇!”喬鎮說著話,帶著四個兄弟,立刻由冷村夠奔會仙亭。

原來,喬家鎮離冷村三十餘里,所請的人就屬他近,故此,他等先到,他每人使一條花槍,都是家傳的能爲,來到會仙亭一進來,直奔後麪花園五間大廳。進去落座,叫跑堂的送酒菜,跑堂的擺上了。這五個人每人一桌。喬鎮說:“咱們瞧瞧這個會仙亭的掌櫃的是怎麽個樣,敢把我拜兄韓登給打了,咱...

第一百六十三回 喬家五虎歸山洞~百寨賊寇集韓莊

話說喬家五虎正在那裏發威,聽外面一陣大亂。由外面來者乃是趙文升、段文龍。一個手擎著叉,一個拿著斬虎刀。兩個人就在五虎對面兩張桌坐下,說:“堂倌,聽說來了五個老虎,我二人久在深山打虎..”正說著,只見金眼雕由外面進來,說:“好,我今天瞧個熱鬧,我叫王小,專打老虎。”說著話,就坐在一旁。要了一桌酒席,小白虎喬貞一瞧,連忙過來說:“你老人家是大同府玄豹出的邱老爺子?這可不是外人,我姓喬,叫喬貞,我提個人你必認識,咱爺倆還見過,有個花驢賈亮,你老人家可認識?”金眼雕說,“不錯,我是他的好朋友,你怎麽認識他的?”喬貞說:“他是我的岳父,頭五年在賈家莊,咱們還同桌吃過一回飯。”金眼雕一想,這纔想起來,說:“這就是了,你們哥幾個做甚麽來了?”喬貞說:“我們是來替韓登報仇,聽說前者他受了欺辱,我等特來給他找場。”金眼雕說:“你們哥幾個趁早回去,不用在此找事,打韓登那些人都是欽差彭大人的手下辦差官,你想,你們哥幾個還能贏得了嗎?”“我等也是人家請的助拳。”喬家五虎說:“我們不知道他得罪了彭大人的辦差官,就知道是周天瑞把他打了。”金眼雕說,“他是個反天會的邪教,這裏調了官兵,等著拿他呢!”喬家五虎說:“我們倒不知道這個事,他去書信把我們約來了,說跟周天瑞打架,沒提別的話。我們也不知道他是邪教反叛,今天有你老人家在此,我們也不能幫他打架,我們要回家了。”金眼雕說:“正理!你們走罷。”喬家五虎這纔叫夥計算帳。金眼雕說:“這乃小事一段,倒不必了。”金眼雕替他們付了飯帳。喬家五虎走後,忽然這天蝴蝶張四來了,找碧眼金蟬石鑄,有人把石鑄請來,張四說:“我特意來送信,賊人定于本月十五日聚齊,你老人家早作準備。”石鑄說:“我帶你見見忠義俠馬爺。”張四說:“也可。”立刻跟著石鑄到那邊面見馬玉龍,就把大王韓登設擺羣雄會,約請天下英雄的話,如此如彼一說,馬玉龍說:“好,他不來便罷;他若來,叫他來時有路,去時無路,你先回去臥底去吧!他來多少人,都記得明白,你再頭前來送信,這件事就好辦了,算你一件功勞。我必要保舉你做官。”蝴蝶紅四說:“多蒙衆位大人擡愛,我務必盡心辦理。”轉身告辭走了。馬玉龍說:“這件事可鬧大了,大王韓登必然有意造反,此事不知是否確實,大概他必有這個心。咱們總得預備預備。”鄧飛雄等說:“是日咱們稟明大人。”馬玉龍說:“兄長,你我四百子弟兵都聚會在一處,到那天,叫我岳父劉雲同我師兄金眼雕、伍氏三雄,連鄧飛雄,帶著兵,在會仙亭對過有座席,叫堂客做爲瞧熱鬧。如賊人由房上逃,誰能打暗器,暗中防備。在北邊有空寬之地,叫我師兄衆人帶兵埋伏。劉大人、徐大人調本府,慶陽府知府調城內守營兵二千,慶陽府四門緊閉,不準放一個進城。我帶公館衆位英雄,在會仙亭裏面各預備兵刃,等賊來了,他必先奔會仙亭,鋪子夥計掌櫃都叫他們歇工,省得他們在那裏動手碰著,咱們都扮做夥計,跑堂的、掌櫃的,一概都用咱們的人。”大家安排好了,淨等大王韓登。蝴蝶張四自從會仙亭回去,就在大王韓登家中照料事情,韓登所住這座共有七八百間房,張四給他找人,滿搭上布帳子,找了百十個廚子,淨等著天下匪徒到來。

過了兩天,有人稟報:“刺兒山五位寨主來了。”大王韓登連忙叫張四迎接出來。見刺兒山王位寨主下馬,帶著一百嘍兵,頭一位寨主姓史,身高八尺以外,尖腦袋頂,大肚囊,身穿紫花布褲褂,抓地虎紫花靴子,騎著一匹犬敦白花馬,黃白面皮,短眉毛,三角眼,蒜頭鼻,薄片嘴,很不象大樣兒,那二大王呂勝,”是黑臉膛,鬭鷄眉,兩隻母狗眼,小鼻子,吊角口。第三位是馬松,瘦小枯榦,大克啦嗉穿青。第四位是王霸,長得神頭鬼臉,身小嘴貧。第五位是馬丹,帶著那些嘍兵,都是打悶棍的、套白狼的,都是些無知之人。到裏面落座,韓登也把衣服穿好了,有人用椅子擡,看他到了外面,先給衆人行禮。正談話之際,家人來報:“外面張家溝的野人熊大成,帶從人在門外下馬。”張四先到外面一看,見那人生得身高八尺以外,面皮微黑,黑中透紫,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環眼,鼻樑高聳,裂腮額,身穿青洋縐褲褂,抓地虎靴子。這人一身的黑毛,身上一身的馬牙沙子,有人給他扛著一條鐵棍,這人久在山中放牛,放羊,天生來的爲大,善避刀槍,跟大王韓登是生死之交的弟兄。這人是個渾人,不通事物,就懂抄吃喝,別的不懂,進了裏...

書要簡短,天下水旱各山各寨的英雄至十四日,俱皆趕到。末了,乃是尹家川的巡海鬼尹路過來到,此人乃是採花蜂尹亮之父,飛雲僧尹明之叔。大家彼此見禮,大王韓登這纔在當中一坐,把請來衆家英雄按賓主落坐。聚集衆人,他這纔說道:“今日我約請衆位非爲別故,只因我在這會仙亭與周天瑞打架之事。”如此如彼把以往之事述說了一遍,“我請衆位英雄前來,替我韓登報仇雪恨,將會仙亭復奪過來,勿論有幾條人命,官司我一個人打。如有官兵攔阻,連官兵一齊殺。”這些人俱是山林盜寇,焉管什麽王法?衆人俱皆答應,明天一早,吃完早飯,齊隊夠奔會仙亭,衆人說,“任憑莊主調遣。”韓登、蝴蝶張四按桌上斟了酒,衆賊開懷暢飲。韓登問:“明日誰爲前部先鋒?”刺兒山五位寨主說:“我們先來的,我們爲前部先鋒。”蝴蝶張四說:“我頭一個要先去,只要大嚷一聲,他們就得聞風喪膽。”然後,再調前部先鋒。韓登說,“我坐一把椅子,叫四個人擡著,叫知古今四個人跟著我。”大家商議已定,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早晨,用了早飯,蝴蝶張四頭前帶領,連各山寨的嘍兵,天下各處寨主排隊而行,浩浩蕩蕩,殺奔慶陽府會仙...

第一百六十四回 冰山賊寇爭強手~慶陽俠義顯神威

話說大王韓登帶領羣賊撲奔會仙亭而來。蝴蝶張四在頭前,刺兒山王位寨主爲前部先鋒。大王韓登原打算奪過會仙亭倒是小事,他的本心是趁勢奪過慶陽府,自立慶陽王。

書中交待,馬玉龍等自那日打了韓登,有蝴蝶張四前來送信,說:“韓登設擺羣雄會,意慾反叛,又是邪教。”馬玉龍就把韓登之事稟明了大人,大人自從那天飛雲、清風鬧慶陽,嚇得身體不爽,也不能起身。大人說:“玉龍,你下去瞧著辦去。”知道韓登這天來這裏,早預備得齊整、停妥,派徐勝、劉芳調本地城守管的兵三千。慶陽府四門緊閉,派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風俠萬里老劉雲、醉尉遲劉天雄,帶著四百子弟兵,藏在會仙亭的北邊空房之內,聽會仙亭的號令,一齊殺出來。馬玉龍叫衆位內眷俠良姑張月英、陳立娥、勝玉環、周翠香都在會仙亭對過樓上,各帶暗器作爲瞧熱鬧,如賊人由房上逃走,拿暗器把他打下來。馬玉龍帶著公館衆位英雄,在會仙亭裏面靜等賊來。

天有巳正,就聽外面一陣大亂,是蝴蝶張四帶著前部先鋒,刺兒山五位寨主,一百嘍兵趕到。蝴蝶張四在頭前,把手中單刀一擺,說:“衆位,瞧我的。”來到會仙亭門口,一聲喊嚷:“呔!周天瑞聽真,今天是大王韓登帶著衆位英雄前來找你,既是英雄,趁早出來。”裏面石鑄一探頭,說:“孫子來了,進來罷。我這裏等候多時。”張四一回頭,見韓登也趕到,張四說:“韓大哥,我可不是不幫著你,爺爺在裏頭叫我。”大王韓登一聽,眼都氣直了,大駡張四:“你敢情是奸細,吃裏扒外,大王爺打破了會仙亭,將你碎屍萬段。哪一位給我將張四拿回?”話言未了,刺兒山的大寨主史丹一擺手中流星錘,竄出來大喊一聲,說:“周天瑞!趁早出來,我等跟韓登是金蘭之好,異姓兄弟,今天特來給他報仇。”會仙亭裏面,紀逢春一看見來的這個,年有三十以外,淡黃的臉膛,身穿紫花褲褂,薄底靴子,小腦袋,手使一對流星錘,紀逢春就說:“這個交給我。”一擺手中短把軋油錘,竄出會仙亭。史丹一瞧。紀逢春身高六尺,黑臉膛,短眉毛,三角眼,蒜頭鼻子,雷公嘴,身穿紫花布褲褂,紫花布扎青花的靴子,史丹說:“來者你是何人?通上名來,寨主爺手下不死無名之輩。”他焉把紀逢春放在心上?紀逢春說:“賊呀,你要問大官老爺,我姓紀,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我是你爸爸。”史丹一聽,氣往上撞,一擺流星錘,照紀逢春就打,紀逢春用手中軋油錘往外一磕,竄起身,照賊人面門就嚷,”捅嘴!”史丹一個沒留神,把門牙打掉兩個,順嘴流血,哇呀呀直嚷,敗回賊隊。二寨主呂勝一瞧,氣往上撞:“好鼠輩!敢傷吾兄長,待我來拿你。”紀逢春一瞧,這個賊人身高六尺以外,面皮微黑,黑中透紫,兩道短眉毛,一雙三角眼,蒜頭鼻子,薄片嘴,年有三十以外,身穿青洋縐褲褂,青緞抓地虎靴子,手使一條渾鐵棒,威風凜凜,相貌奇怪,佔在會仙亭門外,說:“呔!對面小輩,你好大膽!敢傷吾兄長,你我比試三合,分個高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紀逢春說:“你叫什麽名字?通報上來。”那人說:“小輩,你要問你家寨主,姓呂名勝,乃刺兒山的二寨主是也。”紀逢春一聽擺錘照賊人頭頂掄錘就打,賊人用鐵棒相迎,兩個人走了有十幾個照面,”呂勝一失身,被紀逢春一錘打在左肩頭,賊人敗回本隊。

馬松大嚷一聲,竄過來,手使短把刀,紀逢春一看,這個人瘦小枯榦,青白一張臉膛,兩道立後,一雙三角眼,尖鼻子,薄片嘴,兩腮無肉,把手中刀一順,說:“雷公崽子,休要這佯無禮,待我來拿你。”照紀逢春就是一刀。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竄起來就嚷:“捅嘴。”賊人剛一閃身,紀逢春一伏身就嚷:“打腿!”賊人沒躲開,一錘正打在迎面骨上,賊人往後倒退七、八歲,轉身往回就跑。王霸一瞧,這還了得,誰出去誰敗,我去到兩軍陣前拿他。一擺手中的雙錘,往外就跳。紀逢春一瞧,來的這人身穿深藍色褲褂,紫黑一張臉膛,大肚子,小腦袋,拿一對長把錘,一聲喊嚷:“好小子,待你家五寨主跟你們對錘。”跳過來,並不通名道姓,雙錘照紀逢春摟頭就打,紀逢春往旁邊一閃身,就把短把軋油錘掄開,一面施展他這路錘,一面動手,一面嚷:“捅嘴!打腿!掏心!灌耳!捅屁股眼!打麻筋!劃拉腰眼!砸屁股。”這一路錘就把王霸鬧得手忙腳亂,自己纍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沒有還手的工夫,急忙跑回本隊。牛碧一瞧,出去一個敗回一個,說:“你們真是就會吃飯,氣死我也!”把手中叉一擎,跳在當場說:“你們這一夥人真是酒囊飯袋,就憑這麽個雷公崽了,拿不了他,你們還算英雄?給人家助拳,我要拿不了他,我改了姓。”一抖手中叉,照紀逢春分心就刺,紀逢春擺錘相迎,三五個照面,紀逢春這對錘神出鬼入,著數個別。牛碧纍得渾身是汗,支架不住,衹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紀逢春越殺越勇,本來氣力又大,他這錘招是自己悶出來的,別人不知道門路。正在這番光景,大王韓登那邊衆人齊嚷:“給牛二哥助陣!”牛碧一聽,心裏一慌,被紀逢春一錘打在前胸,賊人翻身栽倒,連滾帶爬,羞臊滿面跑回本隊。韓登一看,說:“刺兒山的五位寨主出去叫人家會仙亭出來一個雷公崽子就都給打回來了。”

話言未了,身後一人說:“大王爺,休要著急,待我前去捉拿這個雷公崽子。”韓登一瞧,乃是龍山的鐵背猿胡元豹,一擺手中鐵棍,跳出來。剛要掄棍打紀逢春,這邊馬玉龍一看,乃是兄弟胡元豹,這纔一聲喊嚷,“別動手!”胡元豹一瞧,是馬玉龍,連忙趕奔過來請安,說:“兄長因何在此?”馬玉龍說:“這都是欽差大人的手下辦差官,你還不叫跟你的人過來?”胡元豹說,”是。”

來到當場,說:“韓登,我可不是不幫著你,現有我兄長在此,跟我的都過來。”把韓登氣得目瞪口呆,旁邊知古今說:“寨主爺,不便生氣,待我去拿他。”一擺刀,“胡元豹,我家寨主哪樣錯待了你,你這小子吃裏扒外,待我來拿你。”照胡元豹就是一刀,胡元豹用鐵棍一磕,把刀磕飛,知古今跑回本隊,是非根子一瞧,氣往上撞,一擺手中樸刀,趕過來,三兩個照面,就被胡元豹一棍打在左肩頭,賊大敗回去。蠱惑人一見,他兩個人敗回來大喊一聲,“小輩,休走,待我拿你!”一擺刀,來到兩軍陣前,照胡元豹肩頭就是一刀,胡元豹用棍往上一架,一甩掃堂棍,打在賊人的腳骨上,賊人奔命逃回本隊。壞事端一瞧,三個人都敗回來,我何不人前顯能,傲裏奪尊,抄起一條槍往外就跑,說:“好小輩,休走!待我拿你!”照胡元豹分心就刺,胡元豹用鐵棍將槍撥開,摟頭就是一棍,壞事端手忙腳亂,用槍一架,把虎口崩裂,甩著手跑回賊隊。

韓登一瞧,說:“出去一個,敗一人,人家都是英雄,我這裏還打什麽?”話言未了,背後一聲喊嚷,怪叫如雷,其形似怪鬼,說:“韓大哥,不便憂愁,待我前去殺他一個乾乾淨淨。”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五回 野人熊力勝八陣~小太保槍挑一張

話說韓登見請來的人,不是吃裏扒外,就是無能之輩,出去就敗。正在爲難之際,只聽背後一聲喊嚷,韓登一看,乃是拜弟野人熊張大成。此人力大無窮,久在山野打獵,不穿衣服,滾得一身松香和馬牙沙子,能善避刀槍,原本是個渾人,就懂得吃喝,不懂得別的,但十分重義氣。他跟韓登乃是金蘭之好,結義的兄弟,見出去的人都敗回來,他就急了,一擺手中混鐵棍,竄出來,說:“哪個小子過來,跟爺爺動手?”胡元豹一看,來的這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圓,面如鍋底,兩道重眉,一雙大環眼,高顴骨,裂腮額,一臉、一脖子的松香、馬牙沙子。身穿青洋縐褲褂,青緞子抓地虎靴子,手使一條渾鐵棍,胡元豹也是個粗大,說:“來的你這黑小子叫什麽?”野人熊張大成說:“小子,你要問,爺爺我叫張大成。”胡元豹不容分說,擺棍就打,張大成用棍相迎,棍法精通,上下翻飛,走了有五、六個照面,被大成一棍掇在左肩頭,胡元豹敗進會仙亭。打虎太保紀逢春一瞧,胡元豹敗了,他一擺手中軋油錘,趕過去。張大成一瞧,說:“雷公崽子,通上名來,你也敢來討死!”紀逢春說:“好說,閃電孃孃,我告訴你,賊呀,大官老爺我叫紀逢春。外號人稱打虎太保,你要知道我的厲害,把腦袋伸過來,我把你打死,你瞧好不好?”張大成並不答言,掄棍就打。紀逢春用錘相迎,二人各施所能。本來,紀逢春連戰數陣,就纍乏了,張大成的棍法熟,力大無窮,兩個人走了有十幾個照面,紀逢春纍得熱汗直流,口中帶喘,看看不行,他就嚷開了:“我說小蠍子,快來幫個忙,我不行了。”武傑一聽,傻小子直嚷,“晤呀!混帳王八羔子,你不行了,你不要嚷,混帳東西,你躲開,待我拿他。”紀逢春敗回會仙亭,武傑擺刀竄過去:“晤呀——,你這混帳東西,叫什麽名字?”張大成並不答言,掄棍就打,武傑往外一跳,竄到賊人背後,照賊人脖頸就是二刀。刀砍到脖子上,冒火星,武傑說:“混帳王八羔子,你不是人做的,脖子倒像鐵鑄的。”兩個人動手也就在五、六個照面,被張大成一棍將刀磕飛,武傑跳出圈外,赤手空拳,敗進會仙亭。

李環一瞧小姑爺敗回來,不由氣往上撞,一擺手中樸刀,竄出會仙亭,說,“小輩,你敢這樣無禮!待我來拿你!”一擺樸刀照張大成劈頭就剁,賊人用棍相迎,兩個人走有三、四個照面,李環焉是對手?被張大成一棍打在左肩頭,幸虧躲得快,往後倒退幾步,幾乎躺下,轉身敗進會仙亭來,說:“好險!好險!幸虧我躲得快,這棍要真打上,膀子就得掉下來。”李佩見哥哥被打傷,不由氣往上撞,一擺手中樸刀,跑出來,說:“好賊,膽大,這樣無禮,傷我兄長,待我拿住你,給我兄長報仇。”說著話,竄過去,照賊人分心就扎,賊人用棍一撥。兩個人動手,也是三、四個照面,被張大成一腳踢了個跟頭,李佩連忙爬起來,跑進會仙亭。花刀太保劉得猛一看,賊人甚是驍勇:“我前去拿他。”一擺手中刀,來到兩軍陣前,說:“呔!賊輩休要逞能!你家劉大老爺前來,必定拿住你!”張大成連贏數陣,洋洋得意,越殺越勇,氣不長出,面不改色,見花刀太保劉得猛出來,他並不答言,掄棍就打,劉得猛擺刀急架相迎,二人各施所能,動手有七、八個照面,劉得猛的刀到了賊人身上,一冒火星,賊人不以爲然,纍得劉得猛渾身是汗,遍體生津,自己敗回去。

花槍太保劉得勇一瞧見兄弟未能取勝,不由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過生,一擎手中這條花槍,大喊一聲,跳在當場:“賊人休要逞強,你也不認得劉大太爺!”說著話,一抖花槍,照賊人頸嗓咽喉刺去。張大成用鐵棍相迎,二人動手七、八個照面,要講能爲、武藝,真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無奈槍到了賊人身上只是白扎,動手工夫一大,劉得勇纍的筋疲力盡,自己也敗回去。

書要簡短,野人熊張大成連贏了八陣,衆差官就都愣了,一個個默默無言,馬玉龍一看,這個賊實在扎手:“衆位不必擔驚,待我親去結果他的性命!”話言未了,旁邊閃出一人,說:“馬大人,且慢,有事弟子服其勞,割鷄焉用宰牛刀?”馬玉龍睜睛一看,原來是小太保錢玉。手使柳葉槍,乃是家傳的追魂奪命連環槍,分爲八八六十四路,他這條槍能軟能硬,手拉著槍來到兩軍陣前。張大成一看,來的一個小孩,不過十四、五歲,生得五官俊秀,一表非俗,梳著衝天豎的小辮,紅頭繩,帶著一雙金艾葉鉗子,身穿藍綢褲褂,青緞子抓地虎靴子,手中拉著一桿槍。野人熊張大成他焉看得起,說:“來者娃娃,你是何人?”小太保錢玉說:“賊人,你要問小太爺,姓錢名玉,外號人稱小太保,你要知道小太爺的厲害,趁此過來送個整人情,叫我把你拿住。”張大成一聽,氣往上撞,“你這娃娃,說此胡言大話,待我結果爾的性命!”擺棍摟頭就打。小太保錢玉雖然年幼,甚是聰明,心中一想,”賊人刀砍不怕,必是有金鐘罩、鐵布衫,我這槍找他的上、中、下三路練不到的地方,可以傷他。”主意拿定,兩個人動起手。

小太保錢玉本是家傳武藝,能爲出衆,槍法純熟,門路精通,找賊人的三路。賊人在北邊動手,小太保錢玉正在南邊。那會仙亭對過,西邊樓上,衆女眷明爲瞧熱鬧,暗中在房上,怕有賊逃走,拿暗器好打,俠良姑張月英見賊人張大成連贏了衆位差官八陣,心中就急了,由兜囊掏出一支鏢來,打算暗中助一臂之力。俠良姑張月英往前探著身,見小太保錢玉跟賊人動手,有十幾個照面,不分勝負,賊人往西一對面,俠良姑對準賊人的的左眼,抖手就是一鏢,正打在賊人左眼內。賊大忙用手一摸,又碰迸半截去。小太保趁勢一槍扎在賊人肚臍上。賊人覺著一疼,用鐵棍一撥,槍頭一劃,竟把肚腹劈開,腸肚崩流,賊人翻身栽倒,當時絕氣身亡。大王韓登見拜弟張大成一死,放聲大駡:“我萬萬沒想到,今天我拜弟張大成死在這會仙亭,我二人乃是金蘭之好,生死的弟兄,這等樣的英雄,今天死在他人之手,實在可惱、可恨!”旁邊有知古今、是非根子、蠱惑人、壞事端四位管家解勸說,“寨主爺,不便悲傷,人,先造死,後造生。生有處,死有地,這也是天數該然。”大王韓登說:“你看,今天我請來的人,出去一個個栽跟頭。我拜弟乃是我一個膀臂,他一出去,把會仙亭的人連贏八陣。你看他這一死,咱們所來的人,未必找的出來跟他並肩的能爲。”

話末說完,只聽得身背後有一個“噗哧”一笑,大王韓登回頭一瞧,這人說:“韓寨主,你休要藐視天下英雄,那野人熊張大成不過一勇之夫。韓寨主,請你寬心,諒這會仙享有幾個能人,我出去看看,他等莫非項長三頭、肩生六臂?管保把他等一網打盡。”說著話,來到當前,要在人前顯耀。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十六回 趙文升飛叉刺敵胸~滋毛虎赤手取全勝

話說大王韓登見張大成一死,自己深爲嘆息,正在爲難之際,由背後閃出一人。韓登一看,乃是鳳凰山八鳥之內的飛天火鳥王德鎧,說:“王寨主,你既來助我一膀之力,我也感念你的好處。你能出去給我朋友報仇,也不枉你我相交了一場。”說著話,王德鎧一擺鋸齒飛鐮大砍刀,背著神火追魂筒,來到兩軍陣前,說:“小輩!休走!來來,跟你家王寨主比並三合。”小太保錢玉贏了張大成,正在洋洋得意,見來的這賊,形同怪鬼,身高九尺,膀大腰圓,面如赤炭,紅中透亮,兩道粗眉,一雙圓眼,高顴骨,裂腮額,壓耳兩道黑毫。頭上青絹帕纏頭,身穿青綢褲褂,薄底靴子,背後背著神火追魂筒,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小太保錢玉看罷,用柳葉槍一指,說:“來者,爾是何人?膽敢這樣耀武揚威。”飛天火鳥王德鎧道了名姓,說:“我乃是鳳凰山的寨主,被大王韓登所約,來奪會仙亭,找周天瑞。你這小小的娃娃,豈不是前來送死!”

小太保並不答話,一擺柳葉槍嚮賊人前心就刺,賊人用刀往外要磕,小太保把槍撤回來,刀磕空了,小太保反把槍就奔肚腹扎去,唬得王德鎧往圈外一跳,說:“好厲害!幾乎被他刺著。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我不肯下毒手,你竟下毒手。”一伸手,打背後把神火追魂筒拉出來,口上一塊紅綢子,拿五色線擎著,把紅綢子揭下來,把螺絲一擰,衝小太保一甩。小太保錢玉不知道厲害,見七個青煙彈一到,身上是一片火,把衣服都燒著。錢文華由裏面急竄出來,把錢玉往肋下一夾,進了會仙亭。往水缸一扔,將火撲滅,身上燒了好幾個泡。

錢文華氣往上撞,擰手中槍竄出去,跟王德鎧動手。老英雄這條槍真是蓋世無雙,一出來真似敲牙的猛虎,鋸齒的蒼龍。王德鎧一想,要憑能爲,贏他怕不行,先下手的爲強,後下手的遭殃,拿起神火追魂筒一甩,錢文華連鬍鬚都著了,跳在圈外,老英雄就地一滾,跑進會仙亭。

內中怒惱了黃面金剛金錘將孔壽,一擺手中鏈子錘,跳在當場,用手一指,說,“賊子,你就倚仗這個賊火燒人,叫你知道孔老爺的厲害!”一抖鏈子錘,照賊人面門打來,王德鎧往旁邊一縱身,將種火追魂筒一甩,那孔壽渾身皆燒著了,趕緊就地打滾,跑進會仙亭。書要簡短,一連燒了九位英雄。小火祖趙有義見衆人都受了傷,自己不能不出去,心是暗恨,說:“衆位不便著急,待我出去,王德鎧原本是我師兄。”馬玉龍說:“他既是趙老爺的師兄,何不將他讓過來?”趙有義說,“不成,他的脾氣個別,我自有道理。”往外看了一看,見王德鎧帶著兜囊,趙有義就知道,帶的必是火器。這纔由會仙亭裏面哭著跑出來,“師兄呀,”王德鎧一看,是師弟,賊人說,“師弟,有什麽委屈,只管說。”趙有義往王德鎧懷中一撲,說:“師兄呀,你做的好事,你害苦了我啦。”飛天火鳥王德鎧說:“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趙有義說:“我此時也不能和你說了,久而自明,我保了彭大人了,你還在綠林,進去說罷。”自己轉身進了會仙亭。

王德鎧就覺囊中一熱,“忽”的一聲,連衣服帶囊中的九龍藏珍袋、火藥葫蘆、硫磺藥餅、”應需之物,全皆著了,嚇得王德鎧戰戰兢兢,往南就跑,到了護城河,飛身跳下去,把火撲滅。回來問:“那位替我報仇,去捉趙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