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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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俠良姑復探畫春園~張耀宗尋妹落敵手

話說那銀頭皓叟勝奎,在公館之內,同彭公商議共破畫春園之策。勝奎說:“大人,要破畫春園,自有一個能人,家住在狼山紀家寨,姓紀名有德,綽號人稱神手大將。”彭公說:“我忘記了,不錯,前在宣化府之時,曾提說過。我到大同府如有用他之處,叫我給他一信。我正要破畫春園,既然老義士知道他能破,我就煩義士前往,不知尊意如何?”勝奎說:“大人修書一紙,我去請他。當初這座畫春園的削器埋伏,是他安造的。他來定能破的了。”大人聽勝奎之言,自己修書一封,交給勝奎。

天已日落之時,勝奎下去。張耀宗也告辭,回到自己衙署,與夫人蔡氏二人閒談,說:“今日我到彭公館之內,聽見說妹丈徐勝昨夜探畫春園去,不知吉凶如何,去了他們三人,就回來了一個姓高的,真是不好辦得很。”蔡金花說:“我也聽我父親方纔說這座畫春園,真如鐵壁銅墻,天羅地網。這件事真不好辦呀。”

夫婦二人在臥室說話,不想暗中有人偷聽,正是姑娘張耀英。因爲徐勝是她丈夫,在公館之內跟彭公當差,她這兩日也來至這裏。今日知道兄長張耀宗往彭大人公館內去,她想要探個虛實。方走至堂屋,聽見兄嫂二人正談話,三個人去探畫春園,回來一個姓高的,那兩個不知吉凶怎樣,俠良姑張耀英聽到這裏,心中一動,說這可不好,他昨日去探畫春園,至今無音信,我不免去探訪一番。

俠良姑張耀英回到自己屋中,帶上各樣暗器,換上鐵鞋,背插單刀,暗暗出離了上房,飛身上房,躥房越脊,往前順馬道跳下城去。往北走了有七、八里之遙,但只見荒山野嶺,天色昏黑。幸喜是中秋天氣,借著星斗光輝,自己施展陸地飛騰之法,走了有十數里之遙,遠遠望見畫春園的前山,陡壁石崖。東方月色上升,張耀英進了山口,見左右都是防守的大營,那營中有更鼓之聲,巡邏走哨之人,聲音一片,鬧鬧喧喧。

張耀英過了這周坤的營寨,她自己往北看見了那畫春園的界墻,那墻裏樹木森森,樓臺殿閣,各處房屋不少。張耀英飛身上墻,先掏出問路石,問問路,扔在院中聽了聽是實地,自己隨著跳下去,在各處一看,所有的花卉樹木,都種栽得甚好。她見眼前是一片芙蓉樹,開得甚是鮮艷。張耀英過了芙蓉樹,見東北眼前是一片芙蓉樹,開得甚是鮮艷。張耀英過了芙蓉樹,見東北是青竹塘,一片竹子,分爲八方,當中有一所房,甚是高大。又往西北一看,見西北是一片丹桂樹,眼前正北是一座四望亭,高九丈有餘,上邊安玻璃,裏邊安設桌椅條凳。俠良姑張耀英心中說,這所花園真不小。看那南北東西,四方分佈整齊,當初修蓋之時,設法安排的很好。傅國恩自己不想安閒之樂,他任性妄爲,想著叛反,真是想不開的一個人。想罷,往北又走了有一里之遙,但見有一片桃樹,正北是所院落,上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俠良姑張耀英,見那東邊有三間更房,屋內燈光閃閃,內有五、六個更夫喝酒。張耀英在窻外,用舌頭濕破窻紙,望裏一看,見那幾個更夫,劃拳行令,正吃的得意洋洋,開懷暢飲。內有一人說:“五位賢弟呀,我史永得也不是說句大話,每日我喝酒,永無醉過。我喝三斤、五斤也行的了。今日你我知己的朋友,坐在一處,應了古人所說的話啦,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咱們知己的哥們,聚在一處,必要多談些時,多喝幾杯吧。”內有一人姓邱,名大海,說:“史頭兒,你也是個明白人。這酒也不可多喝,怕的是喝多了誤事。”史永得說:“兄弟,你也太小心了,這件事我是最喜愛的,要不叫我喝酒,那就不是我的朋友,誤不了什麽事。”邱大海說:“咱們是奉命看守被獲之人,倘若有人探畫春園來,那時就晚了。彭欽差手下能人甚多,不可不留神。”史永得說:“不要緊,你不必多慮。”

俠良姑張耀英聽得明白,到了北邊屏門之內,見院中空空靜靜,並無一人,她拔出單刀來,往地一按,並無一點動作,慢慢往北走至臺階之下,用刀試著,往前上了三層臺階,見屋門緊閉,上有閉鎖甚固。張耀英走至門前,方要伸手把那鐵鎖打開,忽然間,從左邊廊簷下,飛下一隻抓來,把張耀英的左肩頭抓著。張耀英說聲不好,連忙要躲,也躲不開了,往這邊一閃,從這邊又下來一隻飛抓,抓在右肩頭之上,張耀英被鋼鈎鈎住不能動轉。忽然門鎖自落,門兒開放,由屋內出來一人,把張耀英嚇了一跳。見那出來之人,青臉紅髮,二目如電,身披五色衣服,手拿絨繩子,伸手把張耀英給抓住,用絨繩捆上。俠良姑此時心如萬箭穿,四肢發軟,知道是被他人所擒,不能出此畫春園啦。自己又想是個婦女,這如何是好呢。越想越難,怕是落在賊人之手,不能出落一個好死。

正在爲難之時,忽見從正南飛也似的來了一個人,張耀英一看,心說完了,這回萬不能活,我被人拿住,自己求死都不能,不想又來一個賊人。只見正南來的那人,先用手中之刀,把左邊的飛抓繩兒割斷,連飛抓起下來,又把右邊的飛抓繩兒割斷,把抓起下來。那捆張耀英的是自行人兒,這兩處的輪子無有了,他也轉身進去了,並不管張耀英。那張耀英細看,是嫂嫂惡魔女蔡金花趕來,這纔放心,說:“嫂嫂來得甚好,你老人家要不來,小妹真正死在他人之手。你先把絨繩兒與我解開。”蔡金花就把絨繩解了。二人下了臺階,張耀英說:“嫂嫂,你怎麽知道追奔前來?”蔡金花說:“賢妹,你可嚇死人了。你在西屋,我同你兄長談話,你屋中丫頭蓮花過了我屋來,說你收拾好了,帶兵刃走了。你哥也急啦,我也是著急。這事甚不容易辦,連忙把那親家母叫起來,與我父親他們,說是你來探畫春園來啦。我等實在也無法,你哥哥帶兵刃追下來。我父母同我三人也追下來。至畫春園內,分爲四路,從南往這裏來找,我又不敢緊走,只可慢慢地來至桃花塢。看你在這裏,我也不知削器怎樣破法,我就用刀割斷了絨繩兒,把飛抓起下來。”張耀英說:“嫂嫂,你我不可進這屋內,恐有埋伏。你我婦女之身,恐落他人之手。”蔡金花說:“咱們到外面,找著我父母與你哥哥,咱一同回去吧。”張耀英說:“也好。”二人復又到了外面,各處尋找蔡廣、金頭蜈蚣竇氏、張耀宗三人。

且說張耀宗,他同蔡廣分手,處處留神,在各處訪查徐勝、劉芳的下落。張耀宗走了有半里之遙,只見眼前綠柳成行,借月色光輝照耀,濃蔭樹木森森,北面有七、八間敞亭,那亭內燈光隱隱,射出院外,張耀宗要想往前去,看個虛實。忽見從那邊來了一個白狗,搖頭擺尾,直奔他來。他往旁一閃,那狗一開口,由嘴內“哧哧”放出十隻諸葛連珠弩。張耀宗閃開弩箭,用刀照定那狗的脊背,就是一刀,分爲兩段。原來是一個木狗,肚內安著連珠弩箭的弦,甚是精奇。張耀宗自己著急,不知妹妹在哪裏,一則骨肉連心,二則妹妹是個閨門女子,倘若落在他人之手,這便該當如何是好?又往前走了五、六步,只見前邊一帶界墻,那墻內是北房七間,屏門四扇,張耀宗到了屏門之內,只見臺階下有一片埋伏,內有髒坑、淨坑、梅花坑。張耀宗慢慢用刀試著,走了有七、八步遠,知道是這樣埋伏。見屋內紗燈懸掛,燈火輝煌,往屋內細看,只見內有八仙桌、椅、條凳。靠北墻上,掛著名人字畫,挑山對聯等。八仙桌兒東邊,坐定之人是傅國恩。西邊坐定是妖婦九花孃。二人對坐吃酒,旁有待女伺候。桌上擺設各種果品、蔬菜。

張耀宗看罷,心中說,斬賊必斬首,擒賊必擒王。我今拿住他二人,真乃奇功一件。想罷,邁步進了北大廳,方一伸手,覺著腳下一沉,說聲不好,身子往下一沉,墜入陷坑之內。坑內有四個人看守,每日一換,今夜該班之人,姓呂,名祥,他帶著三個夥計,把張耀宗給捆上,說:“咱們去稟明前邊巡捕畫春園的頭目,姓吳,名太山,綽號人稱青毛獅子,咱們寨主的好友。”四人商議好了。張耀宗說:“你等四個是傅國恩什麽人?你家大人乃是大清國的總兵。我聞聽說此事,你家主不務正業,在此招兵買馬,聚草屯糧,有謀反之意,我心甚不平,特來拿他。你們這夥叛逆之賊,也不知自愛,不久大兵就到,拿爾等易同飜掌。”那呂祥說:“你姓什麽,叫什麽?”張耀宗說:“我姓張名耀宗,綽號人稱玉面虎,你等用此詭計,把我拿住,該殺該剮,任你就是,我死而無怨。爲國盡忠,雖死猶生。”呂祥說:“你不必多說,你好不明白,自古至今,勝者王侯敗者寇。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仁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我帶你見見我家巡捕寨的寨主就是啦。”

四人擡張耀宗來至上面,先把翻板扣上,然後又把張耀宗擡起來,至西邊偏北有一所院落,裏面燈光發亮,正是吳太山與吳鐸、武峰三人,奉傅國恩之命,在前邊巡查夜內奸細。天有二更之時,他方要帶手下人四十名親軍護衛去查夜,忽見手下人來稟報說:“稟頭目知道,今有畫春園東邊萬樹林內看守之人,拿住一個奸細,擡至此處,請你老人家發落。”吳太山坐在上面,吩咐帶人上來!家人出去不多時,四人擡張耀宗來至北大廳內。吳太山早看見是張耀宗,眼都紅了,說:“張耀宗,你也有今日。我前在河南紫金山,受你這廝羞辱,不想今天你也落在我的手內,你這是大數已盡,活該是我替大寨主周應龍報仇雪恨。”說罷吩咐手下人:“你等快把他綁在外面將軍柱上,把他給我開膛摘心,我今夜多飲了幾盃酒,正想喝一碗醒酒湯,取下人心來,我等先作一碗醒酒湯吃吃。”手下人答應,不多時,把張耀宗綁在東邊明柱上,把木盆放在前面。有一個嘍兵,年有三旬以外的年歲,把衣服掖好,繫上圍裙,拿了一把牛耳尖刀,約有一尺五、六寸長,寬有一寸有餘,其快無比,來至張耀宗跟前,說:“來人,先拿一桶水來,照定他頭上先澆了一下。”那家人來至跟前,舉起水桶來,又澆了一桶水。

張耀宗說:“好賊人,你們只管來用刀,給我一個快些就是。”那家人說:“你招呼著吧。”說罷先把衣服給張耀宗解開,手執牛耳尖刀,照定他前胸就是一刀。不知張耀宗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羣雄共探畫春園~救出遭擒被獲人

說話玉面虎張耀宗,把眼一閉,竟等一死。不想那家人方要刺時,從北房上飛來一鏢,正打中那家人的後心,立刻身死。然後從房上跳下一個人來,身高六尺,膀大腰圓,面如傅粉,雙眉帶秀,虎目生輝,準頭豐滿,脣若塗脂,儀表非俗。頭上青絹帕罩頭,手擎單刀,跳下房來,說:“唔呀,混帳忘八羔子,不要逃走,吾在這裏看夠多時啦。”來者正是小蠍子武傑。

他因在公館之內,聽高源說,徐勝準被他人所擒。自己想徐勝是救命的恩人,他今被畫春園所擒,自己心甚不安,想要探個虛實之信。若果真被他人所擒,這可不好,我必要親身前往。于是他換好了衣服,帶上單刀等物,立刻出離了公館,順路往前行走。走至山邊,爬山過去,借著月光,見那山前左右,皆是陡壁石崖。順路直上西北,見那畫春園就在目前。順路下去,自己心中說,我這一進畫春園,必要處處精細纔是,恐落他人之手,不能救我徐大叔。

到了墻外,他飛身跳上墻去,自己躥房越脊,處處留心,見有行人,他就回來,不往前走,重新又尋別的路徑。走了有七、八箭遠,只見眼前燈光閃閃。等到臨近,到了東房上,看那下邊,燈光一片,見有一人手執鋼刀,正要開張耀宗的膛。武傑伸手掏出一隻鏢來,照那動手之人就是一鏢,正中後心,當時身死。

武傑跳下來破口大駡,說:“唔呀,你們這一夥混帳忘八羔子,吾與你勢不兩立,吾要結果你這忘八羔子,方除人間一個大害。你們自河南屢次助惡人叛反,吾是不能與你善罷干休。”說罷,掄起刀就剁吳太山。吳太山一瞧說:“好一個膽大的匹夫,你是自己前來送死。我要不拿住你,你也不知道我的厲害。匹夫真乃無知,你身臨險地,如入虎穴龍潭,你要想出去,比登天還難。孩子們,鳴起鑼來,知會各處,今有奸細前來探畫春園,你等各處留神。”他一擺鬼頭刀相迎。他欺武傑一個人,足以取勝于他。吳鐸也拉刀相助,武峰趕過來,亦拔刀相助。武傑一個人,寡不勝衆,正在爲難之際,忽然間從西房上跳下四個人來,先把鳴鑼之人掄刀殺死,然後趕過來說:“武傑,你不必害怕,我蔡廣來也。”後面說:“吳太山,你老太太金頭蜈蚣竇氏來也。”武傑聽見說話,動著手,留神一看,見那邊來的是蔡廣夫婦與蔡金花、張耀英二人。

書中交代,他四人是從哪裏來呢?因蔡金花救了張耀英,二人往回裏走了不遠,見正東有兩個人,一瞧是蔡廣夫婦。這夫婦兩個人乃久闖江湖之人,處處留神。蔡廣暗中想這段事,真不易:我在南邊一瞧,大道上都是翻板、滾板、刀坑、淨坑、梅花坑、立刀臥弓、弩弓藥箭,各樣埋伏削器等物。蔡廣不敢走,只走小道兒,往前走了不遠,遇見一個黑犬,從正北撲來,相離有一丈多遠,蔡廣一看那犬奔他來了,掄起刀來,照定那犬一砍,那狗腦袋一分,“哧哧”的十枝連弩,直奔他射來,蔡廣一回身,左腿上著了一箭,幸喜躲開其餘,自己把箭起下來,又繞道同著竇氏夫妻二人,順路往西偏北走。到了杏林這裏,夫婦站住,蔡廣說:“別往裏走,你看那邊燈光一片,恐有人看見。”蔡廣探知這畫春園裏勢頭甚大,倘叫人知道,傳鑼一響,大家全不能逃。夫婦二人正商議之間,忽聽那邊有腳步之聲,仔細一看,原來是女兒與張耀英兩人。四個人見面,共說方纔所見之事。蔡廣說:“不好,咱們先回去,明日紀有德來,再作商議。此處是他修的,他必知詳細。我等不可冒險前去。”張耀英心中不願意回去,但也知道這畫春園甚不易破,四個人言明,這纔同往東走。到了一所宅院之處,聽見裏面鑼聲響亮,人聲叫喊,蔡廣吃了一驚,說:“不好,這號鑼一響,恐怕賊黨齊來,你我要受賊人之害。”四個人躥上房去,嚮院中一看,見吳太山與吳鐸、武峰三人,帶領四十多嘍兵,正在那戰武傑,武傑一人,與衆賊動手,並無半點懼怕之心。蔡廣跳下去,把鳴鑼之人砍死,竇氏母女與張耀英三人,也下房來。蔡金花砍斷綁繩兒,把張耀宗放下來,然後奪了一口單刀,夫妻二人與賊人動手。吳太山看事不好,手下人未經過大敵,他等都跑了。這裏無有傳鑼,各處不知,他一捏嘴,“吱兒”一聲暗號,他與吳鐸、武峰三個人,先鑽入北上房,把門緊閉。蔡廣等知道這裏有削器埋伏,也不敢往裏追去,衹有帶著四個人,出了這所院落。

張耀宗說:“我們既身入虎穴,必須要救出徐勝、劉芳纔是,他二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要知道準信,也可設法救他,纔是道理。”蔡廣說:“方纔我聽張姑娘說過,他二人在這正西桃花塢內,被人看押。你我先到那裏,拿住更夫人等,細問明白。事不宜遲,遲則有變。倘若一時遲延,恐他二人性命不保。你我快走。”

五人來至桃花塢,聽見更房內,有一個人正自說話,帶著八分醉意,說:“你們都睡了,也不打更去,還當差呢。我史永得打更去。”他拿起一個梆子,一溜歪斜地出了東廂房,要去繞彎打更。但見他手內梆子也拿不住,扔于就地了,他兩隻眼迷迷離離的,正走著,忽然一腳踏空,倒于就地,被張耀宗按住,說:“小子,你叫什麽,這所宅院內,那屋裏有沒有被你們拿住的彭欽差那裏的差官,趁早說實話。要不說實話,我當時就結果你的性命。”那史永得說:“你老人家只管放心,我不跑。”張耀宗說:“你說實話吧,再不說我給你一刀。”史永得說:“大爺,你千萬饒命,我告訴你吧,這北房是有埋伏的,一進門,門弦裏有滾板、翻板,東間屋內收著一個姓徐的,一個姓劉的。你們從東邊窻戶進去,救出二人來吧。”張耀宗把那史永得捆上,說:“你受點委屈吧。”把口又給他堵上,放在西邊無人之處。張耀宗來到東邊窻戶外,把窻戶推開,從窻戶內進去,見徐勝、劉芳二人坐在北邊椅子上,繩綁二臂,兩腳陷在地下窟窿之內,不能動轉。張耀宗過去,先把捆二人的繩兒用刀割開,然後又把地下木板移開。徐勝把自己口中所堵之物掏出來,劉芳也活動了,把自己口中之物也掏出來,說:“張大人,你來了,我二人真兩世爲人,甚不容易,可慘哪,可慘!我二人打算今生今世不能與你見面了,再未想到,今夜絕處逢生。”張耀宗說:“妹丈與劉兄,你二人不知,我今夜幾乎死在匹夫之手。”徐勝說:“這是什麽緣故呢?”張耀宗把方纔自己的事說了一番,那二人聽了,各各點頭。

三人從窻戶出來,聽了聽,天交四鼓。蔡廣等四人看見劉芳、徐勝二位,這纔立刻見禮。蔡廣說:“你我今夜不能進他的內宅了,天已四鼓,咱們回到公館,去稟明欽差大人,調官兵,候紀有德來時,那時間再爲辦理。你我這幾個人,恐不能拿獲賊人。咱們此時身入險地,這裏賊黨又多,你想如何能行呢?還有一件,方纔咱們在東邊那院中,又未拿住吳太山,怕他調動羣賊,你我九死一生。”徐勝說:“這話也有理,你我趁此先回公館之內,然後再定主意就是了。”衆人齊說:“言之有理。”

方要走,聽見正北,那當中八卦圍城之內,有銅鑼之聲,鐺鐺連響。不多時,東西南北,四面八方銅鑼之聲不斷,各處燈籠火把,松明亮子,照耀如同白晝一般。蔡廣說:“不好,快走,你聽這八方傳鑼,必是吳太山他回明傅國恩了,知道你我幾個人來探畫春園來,莫若你我走爲上策。”這衆多英雄,往南直走,到了南邊界墻之內,衆人飛身上墻,立刻跳上畫春園的南界墻。忽聽正北一片聲喧,蔡廣說:“不好,我等快走。”張耀宗、徐勝、劉芳這三人往正南一看,只聽銅鑼聲喧,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只見那對面山口,有二百名嘍兵,一字兒擺開,當中有一個人,姓周名坤,綽號人稱賽霸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項短脖粗,環眉大目,二日神光足滿,黑白分明,頭上青絹帕包頭,身穿青小襖,青褲,腰繫青搭包,面如鍋底,黑中透亮,亮中透黑,精神百倍,手使渾鐵棍,重有八十斤,站在當中,說:“呔,你等這一夥該死的囚徒,往哪裏走?我等久候多時了,你等休想逃脫活命。”此時,畫春園角門大開,吳太山約會羣賊,帶飛虎嘍兵三百,趕奔前來。

不知張耀宗、蔡廣、徐、劉、武與衆女眷等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俠良姑鏢打周坤~紀有德獻策定計

話說那蔡廣等人,來到南山口之內,有周坤率領三百名嘍兵,各執長槍大刀,攔住去路。

劉芳一看,氣往上撞,拉單刀跳過去,說:“呔,小輩,你休要逞能,今有劉老爺結果你的性命。”說罷槍刀就剁。周坤用棍相迎,二人殺在一處。周坤棍沉力大,劉德太刀法精通,竄縱跳躍,閃展騰挪,兩個殺得難解難分。劉芳的刀罩定周坤,周坤用棍相迎,劉芳撤回刀來,分心就刺,周坤以抱月式往外一磕,劉芳躲閃不及,被棍打飛了刀,連忙回身就跑。蔡廣跳過去,一擺虎頭鈎,說:“叛賊,你休要逞能,我來拿你。”二人殺在一處。只聽正北人聲喧嚷,天翻地覆,那俠良姑張耀英說:“不好,你們看那畫春園的餘黨來也。”

書中交代,原來是青毛獅子吳太山與吳鐸、武峰三個人,由畫春園前院巡捕所北上房內,從地道中逃走。至北有一座八卦圍城,是傅國恩的家眷、親丁人等在內居住。內分八門,暗設伏機,前有四門:頭道門是金眼駱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金鞭將杜瑞、花叉將杜茂四人把守,外有聽差的門房;二道門是紅眼狼楊春、黃毛猻李吉把守;三道門是錦毛虎李祥把守。四道門內是鐵花杖、八卦轉心亭九間,這是傅國恩議事的處所。吳太山來到頭寨門,見了火眼狻猊楊治明、金眼駱駝唐治古、雙麒麟吳鐸說:“你這裏有多少人,快些鳴鑼聚衆,我們那裏跑了幾個差事,都是要緊的人,是欽差彭大人那裏辦差的官員,來了有七八個人,殺了幾個手下的人,我三人寡不敵衆,被他等殺敗。”楊治明聽了,說:“杜賢弟,你二人看守寨門,鳴號調隊。”那八卦城頭道門有五百名親兵護衛,又有一百名當值的人,這裏一棒鑼,人都齊集。吳太山說:“你等隊伍已齊,跟我來。”他率領兵丁,與楊治明、唐治古、吳鐸、武峰這五個人追出畫春園的南角門,只見眼前人聲鼎沸,那蔡廣正與周坤交手。俠良姑一回頭,看見後面追兵來了,張耀英心中著急,伸手掏出一枝鏢來,照定周坤前胸打去,正中他左肩,“哎呀”一聲,周坤拉棍往回就跑。這劉芳掏出墨雨飛蝗來,照定那嘍兵就打,蔡廣等各擺兵刃,衝入賊隊,只殺得嘍兵東倒西歪,屍橫山口,血染草紅。那吳太山等五個人來到這裏,張耀宗、蔡廣、徐勝、劉芳、武傑,並竇氏、蔡金花、張耀英等早出了南山口,直奔大同府而來。

天色東方大亮,衆人到了大同府的北門,進了城門,張耀宗兄妹與蔡廣夫婦回他的鎮臺衙門去了,徐勝、劉芳、武傑這三個人來至公館。高通海正自在門首站立,看見他三人回來,心中甚喜,說:“你三位回來了,我實不放心。”徐勝說:“好險哪,我與劉爺幾乎死在他人之手。我等先去上房見大人,不知大人可曾起來沒有?”高源說:“已然起來了,衆位去吧。勝奎今日五更天就起身走了,去請神手大將紀有德,叫他來這裏,大家商議共破畫春園那裏面的削器埋伏。我自那日落在井中,其實可慘。”徐勝說:“你身落井中,是如何出的來呢?”高源說:“兄弟你又不知道了,吉人天相,那井是一個借山泉往東的一道澗溝,我還拿住了一個奸細毛二,我把他帶在公館,也算一件奇功。”徐勝說:“還是你走鴻運,這些事都叫你遇著了,我們快去見大人吧。”進了二門來到上房,正遇大人淨完了面,彭祿兒在那裏伺候大人吃茶。一見徐、劉、武三人進來,彭公這纔放心。三位給大人請了安,彭公問徐勝、劉芳:“你二人探訪畫春園形跡,爲何今日纔回來呢?”徐勝說:“卑職等前奉大人諭,去到畫春園瞧探動靜,見那裏面樓臺殿閣無數。我上了他的望月樓,見那當中坐著一人,象是九花孃,與一個人在樓上吃酒,我見了就進去拿她。不想,那樓上是撤地板,把我落于樓內,不能逃生,被他拿獲。”彭公說:“你既被擒,又怎麽回來的?”徐勝說:“我被他擒,自想必死。把我綁在畫春園當中,有一座八卦園,城內有大殿九間,那傅國恩同盜寇在坐,被我破口大駡,傅國恩他並不殺我,把我與劉芳押在桃花塢內。昨夜有張耀宗與蔡伯父衆人,把我等救出來。”彭公說:“此時畫春園賊人不少,他爲何尚不起手,在此死守?”徐勝說:“賊人手下兵丁甚是不少,現在大概被色迷住了,想他那座畫春園,亞賽鐵壁銅墻,天羅地網一般,他如何能把官兵放在心上。”彭公說:“趁此時賊人未曾起手,也容易辦理,我就調官兵來勦除他吧。”徐勝說:“大人不必多調官兵,只用虛張聲勢,派張耀宗把他標下所有的隊伍調齊了,然後再設計破他的畫春園,未知可否。”

正在議論之際,忽見勝奎跟彭壽進來,給大人請安。彭公說:“老義士,你還沒去嗎?請坐吧。”勝奎說:“我並非沒去,只因昨日奉大人的諭,今日清早五更天起來,備馬帶領家人李佩、李環上紀家寨迎請紀有德,不想我行至半路,正遇紀家父子二人帶著家人來到大同,要助大人共破畫春園,拿獲叛賊,業已來到,要面見大人。”彭公說:“快把紀家英雄請過來。”家人出去不多時,見紀家父子進來,先與大人請安,又給衆人見禮問好。彭公說:“老義士,前承你幫助拿獲逆賊採花蜂,我甚珮服。我要抓獲畫春園的賊人,無奈我手下衆人全皆被傷,無可出力。久仰老義士英名遠振,真乃當世英傑也。目下有何妙法共破賊巢?”紀有德聽罷,說:“多承大人誇獎,我實無能。蒙大人吩咐,,萬不敢辭。所議之事,事不宜遲,遲則有變。大人這裏共有幾位英雄?”大人說:“他們四、五個人。如不夠用,張耀宗那裏有他的親戚蔡老義士,可以請過來商辦。”

大人即著人去請大同總兵與蔡老英雄前來。不多時,蔡廣來到。大家敘禮已畢,彭公說:“紀家老英雄,還是你出一個主意,想個萬全之策纔好。”紀有德說:“大人,這所畫春園的山南邊,有山口子,東邊也有山口子。就是這兩處,賊人必是派兵把守。他這些嘍兵都是遊民,他們不能成其大業。就是有精兵五百名,也不足爲患。大人必須派精明幹練之員,先宜招安,方可成功。”彭公說:“就派大同鎮總兵張耀宗,著他派人前往”。紀有德又說:“再派精明大員,列隊在東、南兩座山口子,作爲接應,先取了山口,以驚賊之心。”彭公說:“再派張耀宗的兵攻打就是了。”紀有德說:“他既叛反,必有盟軍總帳花名冊子,收在八卦圍城之中。其中映春閣那閣上天花板之下,有一懸盒,盒中是那總帳。削器在那靠北墻,八仙桌兒一張,桌子是活的。要有知道的,去盜盟單,腳一蹬桌子,正被人擒住。那總帳就在那裏明放著。如要去那裏,你先往南一拉那八仙桌子,你們就可以看見了,從那北墻出來兩個自行人兒,手執鋼刀,住地下要剁。要不知道的,去探畫春園,瞧見映春閣上有盟單總帳,要是一貪便宜,一上桌子,那桌子往下一沉,與地板平,兩隻腳正被套住,墻上有兩個木頭人,掄刀砍死爲止,休想活命。不知誰敢去盜盟單,亦好按名捉拿。倘無人敢去,我就另有主意。”粉面金剛徐勝說:“我可以去。”紀有德說:“甚好。”

神手大將生來就伶巧,並有心計,原打算這一來,要舉薦兒子紀逢春作一官半職,這是他的本意。早知道這一調官兵,圍困住畫春園,傅國恩一定逃走,必從地道往西邊出山。這般地道,原是他修的,當初修畫春園之時,是紀有德一人監工,都出自他的主意,在哪裏安放削器,哪裏安設地溝,均是一人經理。他想今若破得畫春園,也算頭一功。自己不能分身,又怕兒子紀逢春他不行,看了看內中,就是武傑年力精壯,與紀逢春年歲相當,可以派他二人前往。想罷,說:“武傑、紀逢春,這有柬帖一個,派你二人照我柬帖行事,可作一件奇功。又派蔡老英雄、高源、劉芳,你三位,可以跟我挑選一百名精壯之兵,明日一早跟我去破畫春園,探明道路,共捉傅國恩與九花孃等。”衆人答應。彭公聽他調度有方,條條有款,樣樣有規,心中甚喜。吩咐彭祿兒:“去,快預備酒席,我與紀義士接風撣塵。”彭祿兒答應下去,立刻在東配房擺上酒席,連勝奎、蔡廣三人坐一桌,高源、劉芳、徐勝並衆英雄列坐,大家開懷暢飲,彼此談心。這一日無話,天晚安歇。

次日天明起來,紀有德帶領衆人,去破畫春園,不知該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衆英豪奮勇戰賊寇~紀有德立功畫春園

話說神手大將紀有德,與蔡廣、徐勝三人挑了一百名精壯之兵,這纔同衆人說:“不走東山口與南山口,咱們爬山走飛雲渡口,過接天嶺,直奔畫春園的正門,你們看見自行人兒,萬不可追他,也不可拿刀砍他。”衆人答應。

紀有德帶領衆人,直奔那邊山,到了飛雲渡口,順小路上接天嶺,爬山奔畫春園而來,不表。單說吳太山,自那日帶領著那幾個飛虎壯丁人等,追那蔡廣,至南山口,周坤中了鏢傷,不能擋住衆人,他也不敢往下追,率衆回歸頭道寨門。至天明,聽見議事廳上,金鼓齊鳴,傅國恩與桑氏妖婦九花孃升坐,青毛獅子吳太山,金眼駱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紅眼狼楊春,黃毛猻李吉,金鞭將杜瑞,花叉將杜茂,賽霸王周坤,小二郎張能;尚有衆多的無名小輩,魚翅鶴毛,打悶棍,套白狼的,都是些無知之人,還有各軍護衛兵二百名,青絹帕包頭,青綢子褂褲,青緞快靴,懷抱四尺多長、寬有二寸有餘的斬馬刀,都是三十來歲,一樣的打扮,精神百倍,雄赳赳,氣昂昂兩旁站立。

當中是傅國恩、九花孃,兩邊列開坐位,然後傅國恩說:“列位英雄請坐。”衆寇落坐,家人獻茶上來,傅國恩開言說:“周坤賢弟,你派人去探,彭大欽差來此大同府共帶有多少位英雄,有無兵馬,打探詳細否?”周坤說:“業已有信,他那英雄來的不少,兵馬卻無。昨夜從畫春園,把咱擒獲的人救出去了,我等列隊,未能追回,今日正要回稟寨主知道。我想總是將人馬調齊,殺上大同府,先拿住欽差彭朋,然後再進兵攻取懷安、雁門、代州等處,再攻宣化府,進了北口,長驅大進,可以圖王霸之業。寨主要不早爲下手,恐他的兵馬到來,那時前進無門,後退無路,悔之晚矣。”傅國恩聞聽周坤一番議論,甚是有理;然他生來是個無主意的人,當初這大雄山,是周坤、張能二人,在此佔山爲王。他坐了大同總兵時,與這二人是八拜金蘭之好。傅國恩身爲大員,不思報主皇恩,一心反叛朝廷,把營中兵餉,每月扣銀五錢,因此有中營遊擊郭大魁,上了一稟,陳說剋扣軍餉非長遠之道,恐其軍中有變。傅國恩說:“我帶之兵,與你無干,你作你的忠臣,皇上何不重派你?”這幾句話說得郭大魁閉口無言,只可由他所爲。但自己一腔忠義之心,忿忿不平,便與他營中人說:“總兵剋扣咱的軍餉。”這五百名馬隊,人人不忿,都要殺傅國恩。不想說話不密,被他家人傅祥得知,回稟他主人,說:“郭大魁同手下兵丁,要殺你老人家。他手下人說要叛反了。”傅國恩聽罷,說:“這還了得,傳郭大魁進帳。”說:“你違吾軍令,私謀造反,剋扣口分,綁出去給我殺了!”他中營馬隊兵丁,知道主將已死,大家連夜逃走,四散去了。他知道將這件事辦的不好,立刻帶領親隨人等,逃至大雄山,在那裏招兵買馬,修造了一所畫春園。這是他早年修的,自己又重新安置好了,又收了張能、周坤,合山之衆,全皆歸降,立起大旗來。

這時候,正要起兵,忽然,探子來報,有兵部尚書彭朋,奉旨查辦大同府來。傅國恩他也不知吉凶禍福。衆人商議,大家無策,有說可戰的,有說兵馬太少,不可輕進。其說不一。這也是他缺謀少智,把這幾十年剋扣兵餉所積的銀錢全皆招了兵啦。這幾日正議論軍務大事。吳太山說:“看光景,宜急速起兵,不宜死守,如要不急速進兵,可以找一座高山峻嶺,方可守護。要說在這裏,焉能久守。”傅國恩說:“我費了無數金銀修的這樣,要是走,我又捨不得這所花園子。我有一個知己的朋友,現在磨盤山爲王,姓馬名雕,綽號人稱金面太歲。我已遣人去請他前來幫助。”吳太山等說:“也好,就這樣辦罷。”

這日大擺筵宴,與衆人談心議論,直吃了一天的酒,至晚纔撤去杯盤,衆人安歇,各歸汛地。

次日天明,紀有德從接天嶺下來,到了畫春園的園門外,他先高聲說:“呔,你等該值看門的人聽真,我們奉了欽差大人之命,來拿反叛傅國恩一人,你等要能知非改過,不隨叛逆之人,可扔了兵刃,全皆無罪。如要不擲兵刃,那時拿到你等,碎屍萬段,將首級掛在通鎮示衆。”

那吳太山看見正南來了一百多名官兵,爲首一人,率領一些英雄前來,又沒有南山口的消息,不見周坤動靜,吳太山擺刀跳過去,說:“呔,你等休要前來,今有吳太山在此等候多時了。”勝奎說:“吳太山,你年過六旬以外,尚不識時務,你與賊人爲伍,安心反叛,今有欽差調齊官兵,前來拿獲你這些叛逆之賊,爾等急速投降,免得多殺人命,如要不然,我立時結果了你等的狗命。”那吳太山瞧這些官兵,不過百十名,也不放在心上,他倚仗著人多,槍刀直奔勝奎而來。勝奎說:“你休要逞強,你這匹夫有何能耐。”擺金背刀急架相還。二人戰了幾合,被勝奎一鏢,正打中他的左肩。吳太山回頭就跑。唐治古、楊治明二人各擺單刀,直奔劉芳、高源而來。高源等急架相還。四個人戰了多時,勝奎又是一鏢,打中楊治明的右肩,兩個人往大門裏跑。高源方要追去,聽那紀有德說:“高源、劉芳不要逞強,不可前往,再走兩步,就有性命之憂。”高、劉聽了,立時止步。那紀有德到了近前,把東邊的滾板刀卸下,把翻板支住,把中梁的千斤閘支住,用刀割斷了弦,就不能動了。這纔帶領衆人,進了頭道門,直奔二道門。

只見眼前東西配房各五間,正北二道門外,有五百名飛虎兵,手擎長槍,爲首的金鞭將杜瑞、花叉將杜茂二人把守,說:“你等這些無知的小輩,休要逞能,我二人在此久候多時了!”紀有德說:“你兩個是我手下敗將,也敢這樣的無禮?”說罷掄刀就剁。杜瑞用鞭相迎。戰了數合,紀有德一刀,把杜瑞的鞭磕飛,一腿把他踢倒在地,不能起來。這裏官兵將他捆上,擡到空房之內。紀有德破了二道門的崩腿鎖、立刀、窩刀、自發弩箭等器物。外面張耀宗帶領馬步全軍大隊三千人馬,從東、南兩座山口,分兩路進兵,先破了南山口。周坤一個人,如何能敵官兵之衆?嘍兵也都四散逃走。張耀宗帶領官兵,把畫春園團團圍住。紀有德知道官兵已到,大事成就了。他領著衆英雄,破了三道重門。

裏面那傅國恩早已知道,見四面八方官兵,已然圍困。他自己升了議事廳,就把那所有的戰將請來一處,商議說:“衆位英雄,大家要助我一臂之力,我與他決一死戰,不知你等肯出力否?”那衆人連兵丁齊聲答言說:“寨主,現今的事,斷不可與彼爭鋒。頭一件,外面周坤,同他帶領的人役,均已散了。”正議論間,忽從東房上,跳下一人,卻是小二郎張能。他說:“衆位豪傑,如今大事不好了,我今東山口已失,官兵大隊將畫春園圍困了,請寨主早作準備纔好!”傅國恩說:“張賢弟,我想與他決一死戰,你等快鳴鑼調齊了人,以待敵人。”正說話間,紀有德把各處削器線弦割斷了,進了三道重門,瞧見傅國恩、九花孃以及衆寇,各擺兵刃,齊集面前。紀有德用刀一指,說:“叛國之賊,你休想逃命。天兵到此,早早投降,免爾等一死;如尚執迷不悟,你的窩巢一破,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你們哪個前來,趁此實說。”小二郎張能,手使彈弓,一彈子照定紀有德打來,被紀有德磕開。連打幾下,張能並未打著。他心中發慌,連說不好,倘若死在他的手內,不如三十六著,走爲上策。張能一擺刀,跳出圈外,上了西廂房,逃走了。高源急忙追趕,二人似走馬燈的樣子,追出畫春園去了。紀有德擺刀直奔傅國恩,粉面金剛徐廣治擺刀要拿九花孃。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書中分解。

第一百回 徐勝單探迎春閣~衆賊地道險脫身

話說水底蛟龍高通海,他追小二郎張能,出了畫春園,往那邊走了。

單說神手大將紀有德,見賊黨甚衆,皆聚議事廳。劉芳掄刀跳至當中,說:“傅國恩,你乃大清國總鎮,食君之祿,不思盡忠報國,反倒作這樣叛逆之事,你這畫春園,彈丸之地,所集不過烏合之衆,你要與天兵抗拒,焉能成事?”傅國恩率衆在前,說:“你是何人?”劉芳說:“我姓劉,名芳,字德太,綽號人稱多臂膀,我跟欽差大人當差,專查貪官惡霸。外有馬、步軍隊,已把畫春園圍得鐵桶相似,你等想要逃走,比登天還難。”傅國恩一陣冷笑說:“劉芳,你既敢帶兵前來,你可知道這裏的厲害?我今先拿你這一夥賊人就是。”一回頭說:“杜茂,你把這廝給我拿住。”杜茂擺叉跳過來,說:“劉芳,你也是綠林人,何必這樣猖狂,你看二爺拿你。”擰叉分心刺來,劉芳也掄刀相迎,二人戰在一處。

粉面金剛徐勝見狀心想,我來這畫春園,寸功未立。我要去迎春閣,盜賊人的盟單,好指名捉賊就是。他想罷,竄上房去,徐勝各處小心留神,繞過東房,往北走了一箭之遠,在房上各處尋找多時,擡頭一看,只見迎春閣就在面前。這所院落,是北房五間大樓,上面是迎春閣,東西配房各三間,院中清靜無人。

粉面金剛徐勝看罷,飛身上了迎春閣,把門推開,見正北有八仙桌一張,墻上有懸盒一個,懸盒內有總帳盟單等物。徐勝先一按桌子,那桌子“吱當”一聲響,往下沉,立刻沉于樓板並齊,那北邊墻上的門板一開,從裏面出來兩個木頭人兒,手執鋼刀,往地下就剁,只聽“喀嚓”一聲,那刀砍在桌面上,刀抽不出來了,那兩個木頭人兒不能動轉。忽然間,從房上蓋下來一個銅罩,正罩在徐勝的身上,有七、八個鋼鈎兒,從上下來,正鈎在他的身上。粉面金剛既不敢嚷,也不能動轉,衹有等死而已,暫且不表。

單說神手大將紀有德,他率領著衆人在議事廳前。與叛臣傅國恩等,一場惡戰。劉芳、杜茂二人戰夠多時,不分勝敗。紅眼狼楊春與黃毛猻李吉,二人各擺單刀跳過來,協力相幫。勝奎、蔡廣也擺刀跳過去相迎。青毛獅子吳太山跳過來,說:“紀有德,你真乃匹夫,當初修畫春園之時,你也說過不能再生二心,今日你幫助彭朋,來破畫春園,你想要作驚天動地之人,並求取功名富貴,你那是緣木求魚,焉得能夠呢?你今天來至此處,如飛蛾撲火,自來送死。想要逃走,是萬萬不能。”紀有德說:“呔,你休要咬脣弄舌,你紀大太爺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豈能與賊人爲伍?你這叛逆的人,都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等奉欽差之命,帶官兵前來勦拿你等。”吳太山掄刀就剁,紀有德急架相還,二人各施平生藝業,只殺得難解難分。

傅國恩與九花孃二人,見事不好,又聽外面喊殺連天,人聲一片。傅國恩的家人由後院跑出來,說:“寨主爺,大事不好了,大嬭嬭投繯身死了。”傅國恩一聽家人來報,結髮之妻投繯身死,心中甚是不安,不由落下幾點淚來,說:“哎,悔不聽賢妻之言,只落得這般光景,現如今大事不成,不免我去磨盤山,相請大兵,重整舊業就是了。”想罷,他又不捨這畫春園鐵桶相似的房舍,自己回想官居總鎮,不思務本報國,一味貪得無厭,私殺屬員,皆我任性之過,一時間糊塗之極,作出這些無知的事來,追悔已遲,可慘哪,可慘。我自得了九花孃,一點順事無有,想是被色所迷,我也把事作錯,鬧得這般光景,無計可施。無奈,他一拉九花孃,二人進了大廳西裏間屋內,他把那北墻下那張床給挪開了,地下有一塊八卦圖的木板,他把那木板移開,一捏嘴,“吱”的一聲哨子響,他二人下了地溝逃走去了。

那青毛獅子吳太山、火眼狻猊楊治明、金眼駱駝唐治古、雙麒麟吳鐸、並獬豸武峰這五個人跑進議事廳,找著地道,也從溝中逃走了。

書中交代,這道溝是當初修畫春園之時,他們預先準備下的,直通正北二十里邊山之外,那裏有一座望山坡,上面修蓋了一座快雪亭,這座亭子上,有一塊石頭是活的,無人知道。今日傅國恩,他見外山口已破,東西南北四面都是官兵,他又見那紀有德,勝奎十分勇猛,趁著紅眼狼楊春與黃毛猻李吉、花叉將杜茂這三人與衆人正在殺得難解之際,他等也無可如何,只得先從地道逃走,帶著這九花孃與吳太山等五個人,順地道往西北走去。

走至當中,他心中一動,說:“吳太山,你想這是該從哪邊走呢?西北這條路走,恐被他人所擒。我自己又僱心腹人,從這十字路口往西,又修一條地道,通那邊山之西,在青松坡下。你我是從哪一條走呢?”吳太山說:“寨主,如今大事不成,意慾何往?”傅國恩說:“我要投磨盤山去。”吳太山說:“我自河南跟金翅大鵬周應龍之時,並未成了大事,今我五人也不能與寨主投奔磨盤山去,我等要奔潼關外頭英山去,訪幾位朋友。要依我之見,還從西北這條路走,是爲上策。你等要往西走,外面走漏消息,那時他暗派人在那裏候著,如何是好。我看紀有德所帶之人,也沒有幾個能人,無非是官兵勢大,這西北望山坡,定無人埋伏。”傅國恩聽他之言,說:“也好,就依你,往西北走吧。”桑氏九花孃有千里腳程,她也跟得上,順地道一直的走了有十七、八里之遙,大約快到了。傅國恩把隨身一個包袱交給九花孃,說:“孃子,你好好地收存這個包袱,你我二人也可指這裏邊的物件,以度晚年之樂也。那裏面有些金珠細軟之物。”九花孃接過包袱來,心中說,我跟傅國恩,要想作一場轟轟烈烈事業纔好,不想一敗如此,真正令人可惱。我跟他也無益,他要被人拿住,連纍我按國法全都剮罪,我不免想個脫身之道,方爲萬全,我不可受他之纍。想著,衆人已到望山坡的地道出口,吳太山說:“我托起這塊石頭來就是了。”不想那望山坡這個地道的亭子裏面,早有兩個人,是打虎太保紀逢春,小蠍子武國興。

他二人自早晨奉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命,拿了一個字柬來,交給武國興,他接過來,打開一看,上寫著:

字示武傑、紀逢春二人知悉,汝二人急速繞道,奔畫春園之西北,望山坡有一亭子,名曰快雪亭。你二人不可遠離,就在那座亭子等侯。如覺石頭動處,你二人急拉兵刃,拿叛臣傅國恩等,乃是第一奇功,百年不遇之機會也。千萬,千萬,汝二人遵行。

武傑看罷,說:“賢弟,你跟我走吧。”二人出了大同府北門,繞道直奔畫春園北面,往西到了那望山坡的快雪亭。就聽見亭子底下有腳步聲音。然後見那亭子底下,石頭一動,小蠍子武傑說:“唔呀,混帳王八羔子,你往哪裏逃走,吾在這裏等候多時了。”裏邊傅國恩聽見有人埋伏在此,連忙一撤身軀,說:“不好,你等快跟我往回走吧,出西邊那個山口就是了。”九花孃跟隨著,一直的又回來,走至十字路口兒,又往新修的西邊這條路上緊走,怕有人追上他等。走至這西邊地道口,一托這塊石頭,托不動,吳太山說:“這塊石頭怎麽托不動,是怎麽一段緣故呢?有多重?”傅國恩說:“有一百二十斤呢。”吳太山說:“不能,要是一百二十斤,我可能托得動它。”傅國恩一托,也是托不動,心中一想,說:“怪呀,這是怎麽一段事情呢?”

書中交代,那外邊石頭之上,有一人睡覺,是水底蛟龍高通海,因爲他追小二郎張能,沒有追上,他心中一煩,就在這塊石頭上躺下,準備歇歇再走。他正歇著,忽然間石頭一動,聽見裏面有人說話。高源說,這可是活該我拿,閃在一旁,看是何人,我要是他的對手,我就拿他可也。自己閃在一旁,裏面吳鐸又一托這塊石頭。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回 傅國恩疏心上當~磨盤山黃順倒戈

話說前文彭公派人大破畫春園,水底蛟龍高通海在畫春園西北臥牛石上,正自睡著,不想青毛獅子吳太山等人,正從地道逃生,來至此處,這出口就在這大石頭下。一托石頭,並未托動,早把高源驚醒,慌忙躲開,隱藏在樹後。只見石頭忽悠悠一起一起,往旁邊慢慢轉來,從裏面上來了青毛獅子吳太山、大斧將賽咬金樊成、赤髮靈官馬道青、賽瘟神戴成、金眼駱駝唐治古、火眼狻猊楊治明、雙麒麟吳鐸、並獬豸吳峰、九花孃、傅國恩。他幾人見彭公手下辦差官帶領官兵到來,把畫春園一破,料想不能存身,三十六計,走爲上計,故此由新地道逃出到此。

大衆來到樹林之內,吳太山站住,說:“傅寨主,我等就此告辭。”傅國恩一聞此言,心中一愣,說:“吳大哥,我打算到磨盤山,尋找我拜兄金眼太歲馬雕,你我再奪大同府。”吳太山說:“賢弟,我等暫往頭英山,到那裏邀請幾位朋友,帶領嘍兵來此幫助兄長,共成大事!”說罷,一舉手告辭,揚長而去。就剩下九花孃與傅寨主二人。二人往前走了不遠,九花孃站住,說:“傅寨主,你意慾何往?”傅國恩說:“你我兩人包裹之內,可值六千金之數,我想要到磨盤山,找金眼太歲馬雕,在那裏招軍買馬,聚草屯糧,再圖恢復大事!”九花孃一聽此言,說:“寨主你自己皆因心無主張,目不識人,以致大事敗壞!我久知馬雕,乃貪利小人,不念舊義,恐你到了那裏,他未必從你之意。我今暫且告辭,等寨主大事成就,我必前去尋找。”說罷,揚長而去。

傅國恩一聞此言,五內皆裂,說:“美人,我爲你修蓋畫春園,惹得官兵前來勦拿于我。實指望你我二人共樂于飛,焉想到今朝半途而廢!美人回來,我還有幾句知心話語對你講!”任傅國恩舌乾喉啞,九花孃連頭也不回,傅國恩心想:黃峰尾上針,狠毒婦人心。傅國恩見九花孃已去,自己無精神了,直奔磨盤山。

高通海在暗中觀看多時,先見人多,不敢上前動手。這時見只剩了傅國恩一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暗中繞在傅國恩頭前,在磨盤山口一等。不多時,傅國恩來到,高通海笑譆譆往前相迎,說:“傅大人,你老人家意慾何往?磨盤山嘍兵參見。奉我家大王之命,正要到畫春園打探軍情,不想在此遇見大人!”傅國恩一聽,說:“你叫什麽名字?不必到畫春園去了,我的大事已壞!”高通海說:“我叫流高。來吧,你跟我上山!”傅國恩說:“甚好!我就跟你前往。”高通海說:“大人平常來時,都是騎馬坐轎,今日步行上山,叫我家大王知道,說我無能。來吧,我背著你老人家前往。”傅國恩不知是計,過來趴在高通海身上。高通海將他突然仍在地上,用他身上絲縧,將傅國恩捆上扛起,剛要走,只見由樹林之內躥出一人,手執一把明亮鋼刀,一聲高喝,把高通海去路擋住,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有人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牙崩半個說不字,一刀一個土內埋!”

高通海擡頭一看,見此人身高七尺開外,頭上青絹帕裹頭,上身穿藍綢短汗衫,青洋綢中衣,足下青緞子抓地虎快靴,面色薑黃,粗眉大眼,高顴骨,裂腮額,短粗脖,大腦殼,大約四十以外,帶著一團威風殺氣。高源一瞧,甚是面善,忽然想起此人乃是河南內黃縣野馬川坐地分賍英雄,蓬頭鬼黃順。連忙過去見禮說:“黃大叔,久違少見!”

蓬頭鬼黃順把刀一橫,聽高源之言,仔細留神一看,認得是湖廣高家莊魚眼高恆之子,連忙說:“高老大,你在此做甚?”

高通海說:“黃大叔,你老人家不知道麽?小姪男前在河南保了巡撫彭大人,屢次勦賊立功,現今已保陞侍衛。今大人奉旨查辦大同府,勦滅叛臣傅國恩,破了畫春園,內中有帶案脫逃之賊吳太山等,我奉大人堂諭,來到此處捉拿賊黨。吾在此處將傅國恩拿獲,遇見叔父在此攔路劫人,不知叔父因何由河南來到此處?”

黃順說:“高源,我與你通家之好,把我的事告訴你,料也無妨。我因河南事甚不隨心,故而來到磨盤山,投奔金眼太歲馬雕,暫在此處借山棲身。焉想到馬雕人面獸心,反復無常,現我來到此處,並不以朋友之禮相待。我打算在此地,做下兩案,留下他的名姓,叫官兵來勦磨盤山,捉拿馬雕。不想在此地遇見賢姪。”

高通海一聞此言,說:“黃大叔不必生氣,小姪男有妙計一條:你老人家仍回磨盤山,小姪男明天面見大人,調遣官兵前來勦山,捉拿山賊,與大叔報仇雪恨。我扮作內黃縣下書之人,混進磨盤山,裏應外合,可將賊人拿獲。”

黃順說:“甚好!你回去告稟大人,就說九花孃現在磨盤山隱藏,大人必帶官兵前來捉拿妖婦。山裏還有一位二寨主陳山,乃是我知己好友,我約會他協力相幫。”

高源點頭說:“就此告辭了。”扛起傅國恩,順大路回歸大同府。來至公館門首,先叫當差之人,把傅國恩捆上,自己轉身來至裏面,到大人跟前來報功。此時銀頭皓叟勝奎已然告假回家。高通海過來,給大人請安說:“卑職已將叛臣傅國恩拿獲,現在外面聽候大人發落。”大人吩咐把傅國恩帶上來。左右兩旁喊嚇堂威,將傅國恩帶至跟前,跪在下面。彭公問道:“傅國恩!你乃是邊疆總鎮,今天已經遭擒,你把剋扣軍餉、官逼兵變、私自窩藏江洋大盜、隱匿嚴拿要犯九花孃、拒捕官兵一應罪事從實招來!”

傅國恩一聽此話,料想此案不招不成,自己悔恨從前,不應該任意胡爲,知道如今王法無私。想到此處,說:“大人不必三推六問,我俱皆招認,只求速死。”彭公叫他畫供,然後將其入獄。又將一干辦案差官喚至面前道:“本閣奉聖旨來至大同府,專爲叛臣傅國恩,今已將他拿獲,還有漏網賊黨無數,內有謀害親夫,殺傷人命的淫婦九花孃,不知她等逃往哪裏?你等大家分頭前去探訪,如知道淫婦並羣賊下落,前來稟我,算得頭功一件!”

高源趕緊過來請安,說:“卑職拿獲傅國恩之時,見九花孃逃往磨盤山金眼太歲馬雕那裏去了。”

彭公一聞此言,讓徐勝過來道:“你二人至磨盤山前去查訪。如果是實,回來稟我知道,派官兵前往勦拿。”二人領堂諭下來,高通海說:“徐老爺,你會寫字不會?”徐勝說:“會寫。你寫什麽?拿來我給你寫。”

高源拿過八行信箋,背著人用筆畫了半天,折曡好了,封在信封之內,拿過筆來送在徐勝面前,叫徐勝寫信封,由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即呈黃大太爺拆看。下首寫著:“劉珍叩首拜。”後面寫上年月日。高通海帶起信來,同徐勝二人出了公館,竟奔磨盤山而來。

走在半路上,高通海說:“徐老爺,你進山,我進山?你進山,我在這裏打接應;我進山,你在這裏給我打接應。我要是久不出來,你回公館趕緊調兵來救我。”徐勝點頭答應。

高通海來至山前,擡頭一看,見這座磨盤山,坐北朝南,上面樹木森森,曲徑環繞。高通海尋找道路,正往前走,忽見由樹林內出來數十個巡山嘍兵,手拿鋼刀,攔住去路:“你是什麽人?膽敢前來探山!”高通海說:“朋友請了!在下姓高,排行是大,外號人稱叫出流高。我乃河南內黃縣,野馬川滾子馬劉珍劉寨主手下頭目,來到此處,給蓬頭鬼黃順前來下書。煩你幾位前去回稟。”

這幾個嘍兵一聽此言,說:“你跟我等前去,在寨門聽候。”高通海隨同幾個嘍兵來至大寨門,擡頭一看,這座寨門甚是高大,上面更樓之上,插著一桿大旗,大紅緞大顏色,“飛虎火雁蜈蚣走穗”,大旗上四個大字:“聚衆招賢”。高通海站在寨門一旁,嘍兵跑進分金大廳,此時衆寨主正同黃順吃茶。此山大寨主金眼太歲馬雕、二寨主花杖將小喪門孫立、三寨主老英雄青鋒劍陳山。蓬頭鬼黃順回頭正同馬雕談話。馬雕本是小人,原先他也是河南內黃縣人,二人係患難之交,今見黃順無時無運,來到此處,他心中甚是不樂,慢不爲禮,黃順記恨在心。今天正在閒談之際,忽見由下面上來一人,說外面有下書之人,求見黃太爺。黃順吩咐叫他進來。不多時高通海由外面進來,跪倒行禮說:“黃寨主,我奉綠林中賓朋之命,有劉珍爲首,給你把宅院都修蓋好了,置了水旱田地二十餘頃,請你老人家回去。”把書信送給黃順,黃順一看,皮上寫著:“內信由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綠林衆眷友全拜。”黃順方纔打開要看,高源說:“事關機密,須要背人。”黃順打開一看,微微一笑。不知書中寫的是何話語,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回 賽花以武逼婚~徐勝閨閣藏身

話說蓬頭鬼黃順打開書信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馬雕在旁邊心中暗想,此事若要是真,打開書信他必然喜悅;若無此事,一見書信必惱。他偷眼一看,黃順微微一笑,他就知道這信內必有喜意。吩咐嘍兵,叫廚下趕緊備酒,給黃大太爺送行。黃順一聽此言,心中說:“馬雕這廝,真乃人面獸心,我來投奔這許多日子,他從未與我在一處吃酒。今天聽見有朋友請我,立刻擺酒給我送行,真乃勢利小人。”黃順把書信帶好,吩咐下面把出流高帶下去吃飯。

書中交代,高通海這信上面寫的什麽,他並不識字,上面畫的是一個王八,有頭有尾,故此黃順一看,有覺一笑。早有嘍兵在廳中擺下一桌酒。大廳之上,已把圓桌面擺好,四個人對坐吃酒,今天大家開懷暢飲,不在話下。

單說徐勝在山前等候多時,不見回來,正在心中猶豫,忽見由樹林之內出來一隊嘍兵,爲首有一女子,手使鐵棍一條,生得形同鬼怪,相貌醜陋,怎見得?但只見:

但只見,前頂秃,他把頭皮兒漏。元寶髫在中間扣,燕尾歪,天然就。鷄眉眼瞘,塌鼻樑兒鼻涕流。腦袋小,黑又瘦,大麻子似醬稠,多虧他把粉搽得厚。被風兒吹裂了口,水炸梅臉蛋好不風流。藍布衫,白挽袖,印花邊,黃銅鈕,紅中衣襠兒瘦。小金蓮夠九六,裏高底實難受,一步一歪一嘎悠。

徐勝看罷,大吃一驚,不是《西遊記》的妖怪出世,定是封神榜天將降臨。只見這鬼丫頭來至徐勝面前,上下一打量徐勝,見徐勝年有二十開外,白淨面皮,俊品人物,身穿藍綢國士衫,腰繫涼帶,足下薄底窄腰快靴,肋下佩定綠鯊魚皮鞘太平刀,暗帶短鏈銅錘,丫頭觀看,用手中棍一指,“吆!對面小輩通上名來!你是何人?來到我這磨盤山有何事故?!”

徐勝說:“丫頭要問,你家老爺姓徐名勝,表字廣治,外號人稱粉面金剛。今天奉大人堂諭,來至磨盤山捉拿山賊,尋找妖婦九花孃!”

這女子一聽徐勝之言,說:“我乃大寨主金眼太歲馬雕之女,名喚馬賽花。我看你這人到也安穩,來,你跟我走進大寨之內,你我二人成爲百年之好!”

徐勝一聽此言,把眼一瞪說:“丫頭趁早住口,不要胡言!你老爺乃是烈烈男子,堂堂丈夫,豈肯與你這賊女爲伍?!”

馬賽花一聽此言,勃然大怒,說:“匹夫!你休要不知自愛!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

說罷,掄棍就打。那徐勝瞧這丫頭所使的這條鐵棍,甚是沉重,知道利害,連忙用短鏈銅錘相迎。二人不分高低上下,正在這般景況,忽然間徐勝疏神,被馬賽花一棍打倒在地,連忙過去按住捆上,把徐勝扛起來,竟奔她自己住的那所院子來。這院中是上房三間,東西各有配房三問,把徐勝放在上房東裏間屋中。馬賽花說:“徐勝你若是願意活,跟你姑娘成爲百年之好。你我郎才女貌,這也是天作之合,姻緣有份。”徐勝一想此事,心裏說:“我要不依從她,她準結果了我的性命。我何不假意應允,她把我放開之時,我遠走高飛,倒也不錯。”主意拿定,他這纔說話:“姑娘,你急速放開我,你所說之事,我全都應允就是了。”馬賽花一聽徐勝應允。,過去把那徐勝放開,她又派僕婦、丫環去到廚房備酒。

少時杯盤連忙擺在桌上,這幾位僕婦、丫環都知道馬賽花的脾氣,不敢在此服侍,都躲在外面,各歸自己房中歇息。粉面金剛徐勝與馬賽花二人推杯換盞,實打算將她灌醉,盜得短鏈銅錘,打死馬賽花。吃了五六杯的光景,徐勝說:“此時我肚腹中透餓,你去給我拿些吃的來。”馬賽花叫了兩聲僕婦,並無人答言,自己出來,到了廚房去。到廚房之內,叫廚子劉三道:“預備幾樣點心,趕緊送到我屋中。”馬賽花轉身仍回上房,不見了徐勝,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各處尋找。蹤跡不見。

書中交代:粉面金剛徐勝見馬賽花出去,自己一想,此時不走,等待何時?想罷拿起自己兵刃,離了上房,躥過院子。只見正北有一座高樓,來至樓下,登樓梯往上撲奔,一瞧,是一明兩暗,屋內燈燭輝煌,裏間屋中,是順前簷木牀,掛著芙蓉紗蚊帳,上面掛著花藍,裏面有幾枝茉莉、晚香玉、夜來香,各種奇花。順北墻一條花梨俏頭案,上面擺定四窰磁器,上好古玩。條案頭前,花梨八仙桌,鑲著黑玉心。兩旁兩把太師椅,桌上放著一盞把兒燈,上面點著一支白蠟。靠東墻掛著一個鏢囊,單刀一把。下面梳頭桌一張,有婦人一切應用之物。屋中有一陣丹桂水麝之香。徐勝正看在得意之時,忽然間聽下面有樓梯響聲。有婦人一陣喧嘩,嚇得徐勝無處藏躲,有心出去,又怕被人堵在門首。自己無奈,撩起床幃,自己伏身藏在床底下。隔著幃縫,往外偷看,只見進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頭梳盤髻,耳帶竹葉梅墜金環,臉似桃花,眉舒柳葉,脣縮纓桃,杏眼含情,香腮帶笑,朱脣皓齒。身穿銀紅色女衫,週身織金邊兒,桃紅百褶宮裙,下面南紅緞宮鞋,上面月白裹腳綠絆腿帶,紅鞋之上,繡著挑梁四季花。頭前一個丫環手執紅紗燈籠,頭前引路。後面跟著一個僕婦,一個丫環。那姑娘坐在床上,正在徐勝頭頂之上,粉面金剛無處可躲。就聽見女子叫:“小香,你去跟小玉把洗澡木盆擡上樓來。”兩個丫環轉身下去。徐勝在床底下進退兩難,自己走是不能走。正在心中猶疑之際,只見兩個丫環擡著洗澡木盆上來,放在這女子面前。僕婦拿過兩壺開水,倒在盆裏。

這姑娘乃是青鋒劍陳山之女,名喚陳月娥,與她父親學得全身武藝。陳山甚疼愛此女,欲選擇名門,無奈他是山賊,所有官宦人家與他焉能往來?今日陳月娥方纔在樓下練了半天拳腳,自己覺得身倦體乏,想著到樓上歇息。此時,天色已晚,想要洗腳,在自己屋中,也不想有外人藏在屋內,方把長大衣服脫去,換上便服。婆子倒了一碗茶來,陳月娥正要吃茶之際,就聽樓下一陣大亂,從下面跑上丫環小玉,說:“姑娘,可了不得了!下面馬賽花手拿鐵棍,來到這裏找姑娘拚命!”陳月娥一聞此言,先吩咐人將木盆水拿開,摘下簪環,由墻上摘下單刀,帶上鏢囊,轉身往外就走。旁邊婦僕忙攔住,說:“姑娘暫且不必動怒,我到外面問她,因何故堵在這裏喊駡?”陳月娥一聽僕婦之言甚是有理,說:“李媽,你就此前往問明白她,再來稟我知道。待我結果了她的性命!”正說話之際,忽聽樓下一聲怪叫如雷,馬賽花堵著門口說要徐勝,氣得陳月娥怒氣填胸,提刀要與馬賽花見個雌雄。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回 馬賽花追人斃父命~陳月娥表貞欲喪身

話說馬賽花屋中不見了徐勝,自己尋蹤覓跡,找到這所花園之內。知道陳月娥在此樓上居住,料想徐勝必是被陳月娥請去,他二人追懽取樂,把我仍在九霄雲外。自己越想越氣,來至樓下用手中鐵棍一指說:“陳月娥,趁此將那個小白臉姓徐的放下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殺上樓去,把你等盡皆殺死!”陳月娥手拿單刀來至樓門以外說:“姐姐,你休要胡說咱們這山上哪裏來的姓徐之人?我並未見著。”

馬賽花把手一擺,說:“陳月娥,你不必撒謊!眼睜睜那徐勝往你這院中來了,你說未見,他往哪裏去了!”

陳月娥說:“實不知道!你往別處尋找他去吧!”

二人正在爭論之際,忽聽由外面一聲喊嚷:“丫頭,你氣死我也!我一世英名,被你毀壞了!”

馬賽花回頭一看,正是金眼太歲馬雕。只因他在前廳吃酒,有個廚子叫快嘴劉三,他往上面端菜送酒,與同伴衆友交頭接耳說話,馬雕問道:“劉三,你等有什麽背人之話?!”劉三說道:“大寨主,我並沒什麽心腹事。只因姑娘今日尋山遇見一個姓徐的,姑娘將他拿獲帶到自己屋中,前去吃酒。方纔還到我們廚房前來催菜。”金眼太歲一聞此言,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伸手拉了一口鬼頭刀,離了座位,奔女兒住的院中。各屋內找尋,並不見有男子蹤跡,也不知馬賽花往哪裏去了。一問僕婦人等,方知馬賽花拿著鐵棍,找到陳月娥院中去了。拿著這口刀,追到東院,正見馬賽花與陳月娥口角相爭。馬雕照定馬賽花,摟頭就剁,馬賽花往旁一閃,用手中鐵棍相迎,說:“馬爹爹,你不要管我的事!趁早給我走開!”

馬雕說:“你氣死我也!老父今天先把你殺死,然後再尋找那廝!”馬賽花並不答言,擺定這條棍,上下翻飛,打三十六手左門棍,四十八手右門棍,莊家六棍,猛一變著,竟將馬雕一棍打死。下面人一陣大亂,早有人飛報花杖將小喪門孫立、青鋒劍陳山、蓬頭鬼黃順等四人。

四人正在吃酒之際,嘍兵前來報道說:“大寨主馬雕,被他女兒一棍打死!”花杖將孫立一聽此言,就由兵器架上抄起一條三股滲金杖,哇呀呀一聲喊叫,說:“氣死我也!”他方走,就見巡路嘍兵跑上山來說:“報!外面來了大同總兵,玉面虎張耀宗帶五千馬步軍隊,把磨盤山圍了一個水洩不通!說畫春園逃脫漏網之賊,今在磨盤山隱藏,連九花孃都在這裏。要你等衆位快想個主意!”

黃順說:“陳大哥,我本是安善良民。我看大哥你也是俠義英雄,我今天已把這座磨盤山獻與彭大人,那位給我下書者就是高通海。”陳山說:“好!你我就此前往,先把領兵大人接進山寨,然後再與大衆商議。”

他同黃順先把張耀宗讓至分賍廳落座待茶。陳山聽得東院中一陣喊殺連天,陳山說:“你等幾位暫在此少坐,我去去就來。”陳山提刀來至東跨院,只見馬賽花正與孫立兩下動手,一棍把孫立打死。陳山過來問道:“馬賽花,你這丫頭好生大膽!你把你天倫老父打死,又打死二寨主孫立,你這是怎麽一段緣故,從實說來!”

馬賽花說:“你要問,因爲你女兒把我一個姓徐之人給藏起來,她把姓徐的還我,萬事皆休!如若不還我,我讓你等有死無活!”

陳山一聽,把女兒月娥叫下樓來,說:“我兒呀,這姓徐的是何等人?你快將他放下樓來!”陳月娥說:“女兒樓上並無閒雜之人,馬賽花信口胡說!”陳山說:“我女兒樓上並無什麽姓徐的,你滿口胡言亂道,還不與我退去!”馬賽花說:“你幫著你女兒胡賴!你說沒有,我進去飜飜!”

陳山說:“也好。你翻得出怎樣?你翻不出來怎樣?”馬賽花說:“翻出姓徐的,我帶了一走!”陳山說:“要翻不出來?!”馬賽花說:“翻不出來,我把腦袋輸給你!”說到這裏,陳山回頭問他女兒月娥說:“兒呀,樓上有人,你也說實話;無人,你也要說實話。”陳月娥說:“爹爹,請放寬心,樓上並無別人。如要翻出別人來,孩兒情願把腦袋輸給她!”陳山說:“好。馬賽花,你乃是無父無君之人,我且問你,這個姓徐的是何許人也?”馬賽花說:“徐勝是我新定丈夫,跟我在屋中喫酒,被你女兒拐來!”

陳山說:“你只管上去翻來!”陳月娥手下僕婦、丫環皆都不悅,說:“我家姑娘這樓中連三歲孩子無故不能登樓,這裏哪裏來的姓徐的?!你是無事生非!”

正說之際,只見打前廳那邊蓬頭鬼黃順帶領玉面虎張耀宗、水底蛟龍高通海,來至東跨院,見陳山等正與馬賽花口角相爭。高通海來至陳山面前說:“陳寨主,我等還短一位老爺,是同我一處來的,姓徐名勝,字廣治,外號人稱粉面金剛。現在不知被你山中何人所害?直到此時,蹤跡不見。”陳山一聽,說:“高老爺,你說這話有因,我等正爲此事爭執,那位徐老爺是被馬賽花擒去了,力逼要與他成親。馬賽花到廚房催菜,回來不見了徐老爺,她拿著一條鐵棍,各處尋找。她說徐老爺被我女兒藏在樓上,我叫她上去尋找。”高通海說:“甚好!既然如是,就叫她上樓尋看是如何?”陳山說:“也好,我在頭前帶路,馬賽花你跟我前來!”說罷,舉步上樓。床底之下,徐勝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心出去,又怕敗壞人家姑娘名聲;有心不出去,又怕被馬賽花翻著。自己進退兩難,心似油煎,不知如何是好。想罷,自己撩起床幃,轉身出去,站在陳山面前,說:“在下姓徐名勝,我就是粉面金剛!我可有幾句話說。在下我奉堂諭前來探山,誤被馬賽花擒住,鬼丫頭逼我與她成親,我假意應允她。她將我放開,她上廚房催菜,我纔逃走,來至此處。我只以爲這樓上無人居住,不想乃是姑娘香閨。我隱藏在床下,姑娘並不知道。”

馬賽花在下面用棍一指說:“姓徐的,你喪盡天良!來,趁早跟我回去拜堂成親,萬事皆休!”

徐勝一聞此言說:“丫頭,你那是睡在夢裏,你老爺焉能要你這無臉無恥之徒!”馬賽花一聽此言,把三角眼一瞪,黃眼珠一轉,說:“姓徐的,你真是前來找死!”擺棍嚮徐勝摟頭就打,徐勝跳出圈外,不敢與鬼丫頭交鋒。旁邊跳過蓬頭鬼黃順,大喊一聲。陳山亦擺利刃擕刀相幫,動著手說:“月娥丫頭,你是要我這條老命。”

陳月娥一聲不語,羞得面紅耳赤,轉身來到屋中,把汗巾解下來,拴在房梁之上,自己一陣難受,不亞似劍刺水心,刀剜鐵膽,說:“此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被爹爹說了幾句,我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莫若急速一死,到地府陰曹找我那去世娘親,以了今生冤孽。”想罷,伸脖頸往裏一套,三魂緲緲歸地府。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回 九花孃殺尼佔菴~粉面郎故伎重演

話說陳月娥想要上吊身死,不想丫環、僕婦趕到,忙過去先把姑娘救下來,幸喜救得及時,蘇醒過來。

外面衆人早巳把馬賽花給圍上,徐勝自己先跳過墻去,往前行走。逃到了山下,約有五六里之遙,只見眼前有一座古廟,坐北嚮南。走近仔細一看,只見裏大殿一角,東西都有配房,徐勝也不知是何廟宇,將身躥上房去,往各處留神細看。見東邊單有一所跨院,是三合瓦房,裏面也是燈光隱隱。徐勝躥上房去,到了東院之內,跳下院去,用舌尖舔破窻紙,往房中仔細一看,只見裏面順著前簷,一張湘妃竹牀,床上有小桌一張,上面坐著的正是桑氏妖婦九花孃。底下有八仙桌一張,兩旁有太師椅兩張。八仙桌上,放著一盞燭燈,地下椅子上坐著一個僕婦。

書中暗表,九花孃如何來至此處?只因爲她與傅國恩分手之後,自己拿著一個包裹,內有珍珠細軟之物,可值六千兩之數,她打算自己遠走高飛,找一深山幽僻之處,躲逃此難。那一日走在一所大廟門首,擡頭一看,見上面有一塊匾,寫的是“九聖菴”。自己覺著身倦體乏,來至山門叩門。打裏面出來一位老尼,將山門開放,老尼將她讓至禪堂,分賓主落座,叫僕婦捧上茶來。吃了兩杯茶,老尼問道,“施主尊姓大名,從何處來至此地?”九花孃說:“師傅要問在下,我乃鷄鳴驛人氏。娘家姓桑,婆家姓汪,丈夫故去,自己孤身一人,想要出家,情願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望師傅慈悲慈悲,收我做個徒弟。”老尼說:“甚好!”夜內就將老尼一刀殺死,把死屍扔在青石崖廟內,又喚僕婦人聚齊,說道:“你等不必害怕,如要走漏消息,我將爾等一並殺光!”今夜晚間,九花孃正在屋內發狂,不知如何是好,覺著髮似人揪,肉擬鈎搭,自己行坐不安,不知所因何故。

正在這時,徐勝從外面來到,一瞧是妖婦九花孃,心想,我何不進去將她拿獲,也算奇功一件。想罷,自己飛身跳在院中,大嚷一聲:“妖婦,你今天休走!我等特意前來促拿于你!”九花孃在屋中一聽,嚇得顏色更改,急忙將燈吹滅,先扔出了個板櫈來,粉面金剛閃在一旁。那妖婦隨後躥在院中,擺單刀往對面一看,不瞧還則罷了,仔細一瞧,把一個九花孃瞧得目瞪口呆,原來正是當年在鷄鳴驛心中盼想之俊俏郎君徐勝。妖婦一見,對著徐勝噗哧一笑,用手指點說:“呀!我打量是誰?原來是你,小沒良心的,你還跟我動手!走罷,有話到屋裏再說。”粉面金剛徐勝面目一沉,把眼一瞪說:“妖婦,你謀害親夫,謠言惑衆,協助叛臣,刺殺欽差,種種不法皆身犯國律,目無王法。你要是知趣便過來,我把你捆上,解到大人公館,任憑大人發落。”九花孃聽徐勝之言並無半點情意,把手中刀一指,說:“徐勝,你真不識時務,仙姑我給你說的金玉良言,誰想你翻臉無情,惡語傷人,你我二人分個強存弱死。”說罷掄刀就剁,粉面金剛擺手中銅錘相迎。二人走了三五個照面,九花孃見粉面金鋼甚是兇勇,自己轉個身往南就走。徐勝隨後緊緊追趕。九花孃回頭偷眼一看,伸手掏出絹帕,照徐勝一摔,徐勝就聞一陣異香,翻身栽倒在地。九花孃把他扛起,送至屋中,放在床上,拿出一瓶解藥,先把徐勝二臂捆好,然後把解藥抹在他鼻孔之上。徐勝打兩個噴嚏,清醒過來,大駡妖婦:“你快把老爺結果性命,我只求速死!”九花孃在徐勝旁邊一站說:“你我無冤無仇,何必這樣心狠意毒?今日廟中無人,你要從了我這件好事,你我二人就在這廟中一住,做一對海外散仙,任意逍遙。”

徐勝想:莫如故伎重演,假意應允,用酒將她灌醉,拿她前去報功。想罷說:“九花孃,前番在鷄鳴驛,我就有心愛慕于你,被高源、劉芳、歐陽德三人衝散。直到如今,我心中還記掛前情,也是你我姻緣有分,不負前盟,這也算月下老人赤繩繫足,是你我破鏡重圓。今天在此異地相逢,真遂我心中之願。”

九花孃一聽此言,喜出望外,說:“徐郎,我知你是一位有情有意之人!總算是我目中識人。”說著就將徐勝放開,告訴婆子丫環烹茶備酒。他二人擕手來到上房。在東裏間屋中落座吃茶,訴說別後之事。九花孃就問道:“徐老爺,自打鷄鳴驛分手之後,你心中還有意惦念我麽?”徐勝說:“自從你我分別,我是茶思飯想,並無一刻忘懷,不知美孃子你心中如何?”九花孃咳了一聲,說:“自從你我分別之後,我有心想要上吊身死,又想你在世上,想念于我!故此今天見了你,真遂了我生平之願。”婆子擦抹桌案,杯盤擺好。徐勝是真餓了。自從跟高通海奔了磨盤山而來,天已到二更以後,尚未吃晚飯。今朝見擺上各種蔬菜,心中甚樂。九花孃一瞧,擺上十六樣果子,親手拿起酒壺說:“徐郎,今天我敬你三杯!頭一盃酒給你消愁解悶,你吃一盅壓驚酒。第二杯,你我破鏡重圓,總算是雙喜綿綿。第三杯,你喝一杯成雙酒,我再陪你吃一杯。”

二人對坐,吃了幾盃酒。徐勝安心要將九花孃灌醉,所以花言巧語,哄那九花孃。後來又猜拳行令。徐勝慢慢要把九花孃灌醉。一個是無心,一個是有意,二人開懷暢飲。正在得意之時,外面來了幾位英雄。且說水底蛟龍高通海,同著陳山、張耀宗已將馬賽花拿住,將她繩縛二臂,再找徐勝,蹤跡不見。高通海趕緊說:“我們大家分頭前去尋找他!”這纔同陳山、張耀宗三個人順著後山小路,找到九聖菴。跳過墻去,只見東跨院中燈燭輝煌,裏面有男女說話聲音。高通海將窻欞紙舔破一看,揮手叫張耀宗、陳山說:“你兩個來看。”三位看畢各拉兵刃,要闖進屋內,捉拿九花孃。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回 粉面郎允婚拜岳~張耀宗奉命訪山

話說粉面金剛徐勝來至九聖菴廟內,與九花孃正在屋內吃酒,徐勝假意慇懃,九花孃樂得心花驟開,親手給徐勝斟酒,二人開懷暢飲。怎見得,有歌爲證:

徐廣治坐在燈兒下,見那個,粉香脂艷又在目中。一陣陣,逞嬌弄媚于座上。徐廣治裝就了那等情形,心兒耿耿,意兒切切。春扇兒搖搖,引動了芳卿;淫妖婦錯上了巫山十二峰。意兒搖,芳心動,魂兒蕩蕩,魄兒飄零。軟卻卻,如驚如夢,蕩蕩悠悠,恍恍惚惚,目不轉睛。說甚麽天兒長,地兒永,心坎上溫,眼皮上供。曾記得,長生殿,拜月亭,與才郎定就了百年約。趁今日良宵海誓山盟。花裏魔王更甚一番,蜜語甜言萬分情重。目下的郎君與衆不同,隱剛直,添柔性,假堆懽,笑語迎,把一位粉面金剛玉羅漢,她當作浪裏狂蜂多情,徐廣治神色與他等相似,卻原來是一派的虛情假意裝成。

徐勝正與九花孃吃酒,外面高通海同張耀宗、陳山三人趕到。高通海在外面一聲喊嚷:“妖婦九花孃!今天你往哪裏走?我等特意前來拿你。”九花孃先把燈兒吹滅,徐勝舉起桌子照定九花孃就砸。九花孃拉刀,由東裏間屋內躥出,奔嚮西裏間屋。徐勝在裏間屋嚷道:“張大哥、高大哥,快來!妖婦往西裏間屋中去了!徐勝抓短鏈銅錘,追至西裏間屋再找妖婦蹤跡不見。高通海進屋中,把燈點上,一同衆人到西屋中仔細尋找,見後窻已開,必是從後窻逃走,大家在前後院又尋找一遍。陳山等見並無妖婦蹤跡,說:“你我大家回去,暫到磨盤山。”大家只得回歸磨盤山。

此時,天色已亮,陳山把高通海請至裏間屋內,說:“高老爺,我有一事相求。”高通海說:“甚麽事?”陳山說:“老漢衹有一女,就是高老爺方纔看見的那個姑娘。求高老爺做爲大媒,給徐老爺說說,不知高老爺意下如何?”高通海滿口答應說:“你聽信吧。”轉身來至外面,一見粉面金剛,把陳山之意細說了一遍,徐勝也願意,說:“高老爺,這內中還有一段情節。我已經定下張氏門中親事,他如願意,你把此事給他說明;他如不願意,作爲罷論。”高通海又對陳山說了細情。陳山說:“高老爺,你去把定禮要來,就算一言爲定。”高通海過去告訴徐勝,說:“陳山願意,你就拿出定禮來。”徐勝解下一對荷包交給陳山,拜了岳父,重新大擺筵宴,款待張耀宗等。

陳山把嘍兵點齊,拿過花名冊記好。把孫立、馬雕成殮,並葬在山前,這纔再把馬賽花捆好,裝在車上,大夥隨同總兵張耀宗等下山直奔公館。到大人的公館以外,高源、徐勝、張耀宗來到裏面,給大人請安回話:“卑職等奉大人堂諭尋找妖婦九花孃,磨盤山有山賊馬雕等抗拒官兵。卑職等已將賊人打死,內中有一陳山,爲人忠厚,率衆投降,現在外面聽候大人示下。”大人吩咐把陳山帶上來。少時外面把陳山領至大人面前,跪倒磕頭,口稱:“罪民陳山恭見欽差大人。”大人一見陳山,年有五十以外,五官倒也忠厚,面皮微黃,重眉大眼,準頭端正,四方口,頷下一部花白鬍鬚,身穿一件藍綢長衫,足下白雲鞋。大人說:“陳山你起來,下面坐下,本閣有話問你。”陳山說:“有欽差大人虎駕在此,草民焉敢坐下。”大人說:“賜坐你好講話。”陳山告坐,大人說:“這磨盤山方圓有多大地方?你手下有多少嘍兵?除此之外,哪裏還有山賊?”陳山回說:“這磨盤山有五六百嘍兵,爲首是馬雕、孫立。小人因帶著女兒從山前路過,被馬雕、孫立攔住,小人與他二人大戰一天,不分勝敗,因此他約小人上山做爲三寨主。今馬雕、孫立已死,欽差大人派兵勦山,草民不敢抗拒官兵。因此,率衆來至大人臺前請罪。”大人說:“你既知道改過,何罪之有?從此跟本部當差,本部還要保舉于你。”陳山說:“承大人栽培!”大人把衆辦差官叫在跟前,說:“把磨盤山嘍兵編成名號,歸大同府鎮標補額,以前傅國恩剋扣軍餉,兵變之後,八千兵只剩三千有餘。你從磨盤山五、六百嘍兵之內,挑選精明強幹之人,補爲頭目。”這纔問道:“現在九花孃往哪裏逃走去了?”高源說:“昨天夜晚,在九聖菴動手,妖婦此時已經逃走。”大人說:“奉旨要犯,俱皆拿獲,惟有九花孃逃走。我給你三天期限,必須將九花孃拿住。如無此賊,我定要開參!”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劉德太默默無言。正在憂疑之際,外面來稟報,說:“有汝寧府上蔡縣班頭,紫面虎蘇永福、雨雪豹蘇永祿二人求見。”彭公說:“叫他二人進來。”

外面答應,出去不多時,帶進蘇氏兄弟二人,全都跪下給大人叩頭,求大人賞差事。彭公見蘇永福年約五十以外,身高八尺,面如紫玉,雄眉闊目,身穿青洋絲長衫一件,足蹬青緞快靴,藍川綢套褲,手拿折扇。大人說:“二位班頭,前者你等把採花蜂拿住,本部也曾說過叫你二人跟我當差,我今把叛臣傅國恩拿住,內中還有個奉旨嚴拿的妖婦——九花孃漏網,我這裏正派人尋找。你二人來到,正好跟著他們外面查拿賊臣,訪察九花孃的下落。”蘇永福等說:“我同蘇永祿今日在大同南門外茶館,聽見有幾個賣魚的,他們那裏說閒話。他等說:此地有一座劍鋒山,方圓有三百餘里,裏面有一座大寨,寨主人稱活閻王焦振遠,他五個兒子,人稱焦家五鬼,他父子六人,在此地無人敢惹。今日那幾位賣魚之人,說他家五少莊主得了一個美婦,我想怕是那焦信他把九花孃給留住,亦未可定。”彭公聽罷此話,說:“高源、劉芳,你二人哪個去?”旁邊過來大同總鎮張耀宗說:“欽差大人,卑職接任未久,地面之事,尚未辦理清楚,今朝也不必派人前往。卑職暫且帶一名跟隨之人,到那劍鋒山去,面見活閻王焦振遠,叫他把九花孃獻出來,兩罷干戈,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彭公說:“也好。張耀宗,你就此前往。”張耀宗遂辭別大人,轉身下來,到了自己衙門,另換了一身藍綢子服,叫外頭備馬,帶兩個親隨,騎馬出了大同府,直奔劍鋒山。

三十餘里路,轉眼就到。張耀宗勒馬一看,這座山東西兩座山頭,座北朝南——山名爲外劍鋒山。催馬進了山口,一瞧裏面,大峰俯視小峰,前嶺連接後嶺。催馬一直撲奔正北,約走有數里之遙,見東西是個山環。由西往東,九道山澗歸到一處,成了一條蓮池河,南北有三十餘丈,東西有八里多長,在河當中栽了許多蓮葉荷花。靠南岸有五艘小船,南岸有東房五間、西房五間。木頭牌上掛著一張告示。張大人催馬上前,擡頭仔細觀看,上面書寫:“劍鋒山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出入須有腰牌,不準混亂。倘有無知匪人,私行進山,被山寨巡查之人拿獲,定行處決,決不寬貸。”張耀宗正在瞧著告示,只見蓮池內有無數捉魚捕蝦之人。隨後打班房轉過一個人,說:“你是幹什麽的?騎著馬趁此躲開,幸虧我家山主未在此。若叫我山主瞧見,先把你拿進山去,細細拷問于你!”張耀宗聽罷,叫家人將名片取出來,在家人耳旁說了幾句。家人來至那人面前,說:“這是我家老爺,乃大同府總鎮,特來拜望你這劍鋒山寨主——活閻王焦振遠。”那人將名片接過來說:“你等在此等候,我前去回話。”這人手執張耀宗名片,來至河沿叫船,跳上船去,一直撲奔正北,前去通報。來至裏面,正值那活閻王焦振遠與五鬼在大廳之內靜坐閒談。那人把名片往上一舉,說:“回稟寨主,大同府新任總兵張耀宗前來拜訪。”活閻王接過名片一瞧,說:“老夫與他素無來往,今天無故前來拜我,其中有甚說話呀?你出去對他說:這劍鋒山不屬大清國所管,地方狹窄,不敢容留貴客,叫他急速回去!”地裏鬼焦智轉出了大廳,一直來到蓮池島,往對面一指說:“姓張的,你是這裏總兵嗎?我家寨主與你素無來往,再者,我們這劍鋒山,也不屬大清國管。”張耀宗一聞此言,在馬上勃然大怒,轉而自己又忍了心頭之火,在馬上舉手抱拳說:“焦寨主,本鎮奉錐差彭大從之命,尋找妖婦九花孃。聽人傳說九花孃落在你這山中,你把她獻出來,與你無干。”焦智聽他之言,一陣冷笑,說:“你滿口放屁!我們這裏並無閒雜人來。你無事生非,跑在這裏找事,趁此給我走開!如若不然,連人帶馬一並留下!”張耀宗一聽此言,勃然大怒,伸手拉刀,要在劍鋒山捉拿地裏鬼。不積壓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回 地裏鬼抗拒欽差~不畏險再探劍鋒

話說地裏鬼焦智在蓮池島北邊,口出不遜,怒惱張耀宗,伸手拉刀,要想與他動手,自己又一細想:“我是本地總鎮,贏了他還好,倘若輸給了他,豈不弱了我總兵之名!”想罷,用手一指說:“本鎮我好意前來拜訪,你這廝不懂事物,出口傷人,我回去稟明欽差,必要勦拿你等。”焦智說:“我們這裏也沒有什麽八花孃九花孃!這是哪裏來的晦氣?!”說罷,張耀宗帶人回歸大同府,到賓館門首下馬。

到裏面見大人回話:“大人在上,職員奉堂諭至劍鋒山要九花孃,山內活閻王焦振遠不服王法,將九花孃隱藏在山中不獻,還出言不遜,把職員駡回。職員少時,調兵前去勦拿。”大人說:“這還了得!你暫且下去,本閣自有道理。”大人說:“高源、蘇永福、蘇永祿你三人前去,到劍鋒山明查暗訪。如果焦振遠實是反叛,我再調兵拿他不遲。”高源回稟大人說:“既派我去,就不要派蘇永祿,要派蘇永祿,請就別派我。蘇永祿爲人姦狡,跟我到不了一處。”大人說:“分派乃我的職分,由不了你。”高通海同蘇永祿、蘇永福下來說:“二位哥哥,咱們得商量商量。既是活閻王不服王法,大約他必有點能爲。他們二人要拿賊,我捆人。我要拿賊,你們捆人。”蘇永祿一想:還是捆人的便宜。說:“高老爺,你是個護衛,我們只是個微末差使,還是高護衛拿賊,我們給你捆人。”高通海說:“走,你我就此前往。”

三個人說說笑笑,來到劍鋒山口。高通海在頭前引路,一進劍鋒山一瞧,見青苗滿地,綠樹濃蔭,兩旁邊是高粱地,都長有一人多高。蘇永祿說:“我們兩人在高粱地藏著,你去拿賊。”蘇永祿暗說:“高源你這回可上了當了,你拿住賊,叫我們過去捆,這倒是清閒自在之事。”

高通海來至劍鋒山交界處一瞧,東西是一道河溝,得從此地過去再擺渡纔能到得劍鋒山。河北岸有二十多間房,大概是當班人等住的。河南有十間房,一邊立有一個交界牌,上面插著一桿白旗子。交界牌上寫著字,上寫:管理劍鋒山一帶等處,焦某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此山乃焦姓所管之地。如有大清國人等私自進山探親訪友,先到蓮池島聽差房掛號,領取執照進山,方保無事;如無執照,拿獲立斬。”高通海瞧一瞧,倒抽一口涼氣,只見從聽差房出來幾個莊兵,說:“來者小輩,你是做什麽的?通上名來,今日奉寨主爺之命,查拿奸細!”高通海一聞此言,把眼一瞪說:“小輩,你也不認得你家大爺!”這些人一聽此話,微微冷笑,說:“你這小子太也浪言。我家寨主豈肯跟你這無名之輩動手?夥計們,拿家夥!”

這些河兵看著高通海有六尺多高,其貌不揚,身穿紫胡馬褲,青布快靴,面皮微黑,短眉毛,闊目高顴骨,三山得配,四方海口,手中執一口短刀,在那裏一站。有十幾個河兵,各拿兵刃,撲奔高通海而來,擺兵刃就剁。高通海一聲喊嚷,說:“你這一夥囚徒好生大膽,膽敢與高老爺動手!小輩不認得我,站穩了聽我告訴你等。你家老爺,家住湖南高家莊,姓高名源,表字通海,綽號人稱水底蛟龍!”幾個河兵一聽,半信半疑:“你就是高通海?好好,我們大家把你拿住前去報功!”這幾十個人一擁齊上,高通海也不把他們放在心中,幾個照面,叫高通海砍得東倒西歪,內中有一個跳上船去,跑進劍鋒山,前去稟報活閻王焦振遠,說:“有欽差彭大人手下辦差官叫高通海,來至劍鋒山蓮池島,要九花孃,把看河之兵砍壞不少!”焦振遠一聞此言,說:“氣死我也!哪個前往,將這小輩拿進山來,將他碎屍萬段!”地裏鬼焦智,拉虎尾三截棍,說:“待孩兒前往拿他!”帶領幾個莊兵,出離大寨門。只見高通海正在那裏發威。莊兵喊嚷說:“四莊主出來了!”高通海往對面觀看,順蓮池島船上過來一人,身高六尺,項短脖粗。上身穿月白小汗衫,青洋絲中衣,足下月白襪子,青緞子實納幫皂鞋。手持虎尾三截棍,面皮微黑,黑中透紫,兩道掃帚眉,一雙大環眼,高顴骨,大鸚鼻子,裂腮額,吊角口,兩雙眼睛賊光閃爍,太陽神光足滿。船到對岸,挺身躥將下來,一擺兵刃,說:“對面小輩,你是何人?通上名來!”高通海把刀一順,說:“呔!你要問你家老爺,年年高、日日高,人走時運馬走膘,駱駝單走蘆溝橋,姓高名源表字通海,人稱水底蛟龍,就是你家高大老爺。”焦智一聞此言,氣得哇呀呀喊叫,說:“小輩你膽大包天,敢到這劍鋒山來找死!”高通海說:“你先別嚷,咱們倆要動手,先得說說。”焦智說:“你說什麽!”高源說:“要動手?要善打惡打?文打武打?要是善打,各畫一圖。你在東邊,我在西邊,不準出圈。若出圈就算輸!再不然,咱兩人對駡。誰駡得過誰,算贏!”焦智說:“那不成!依你各畫一圈,咱兩個動手。”高通海拉出刀在圈裏一劃,焦智一擺三截棍,就在圈裏耍開,通身熱汗直流。焦智說:“不用文打武打,咱倆混打!”擺虎尾三截棍,摟頭一棍,高通海往旁邊一閃,說:“且慢!我要動手拿住你,也不算英雄。我叫兩個跟我之人,把你拿住。”高通海站在圈子外,就嚷:“蘇二哥,快來捆人!”

蘇永祿從高梁地內拉著一把短刀,往外就跑,只當是高通海將賊拿住了。及至身臨切近,一瞧賊人還在那裏站著,說:“高護衛,你把他打躺下我好捆,站著我如何捆得上?”高通海說:“我打倒了用你捆上?你過來吧,快拿這個賊。”蘇永祿一瞧無奈,擺刀上前動手。

焦智虎尾三截棍純熟,哪把蘇永祿放在心上!三五個照面,一棍將刀磕飛,掃堂棍將蘇永祿打倒,過來幾個河兵,把他捆上。高通海又嚷:“蘇大哥快出來吧,蘇二哥捆不過來了!”蘇永福由高粱地出來一看,二弟被人拿住,自己乃忠厚之人,不由怒從心上起,提刀直奔焦智。幾個照面,亦被焦智打倒。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回 地裏鬼水中遭擒~水底龍陸上逞雄

話說蘇永福來至戰場,與焦智走了幾個照面,刀被棍磕飛,轉身要跑,被焦智一腿踢倒在地,過去幾個河兵,把他捆上。焦智擺棍撲奔高通海而來。高通海知道,這個事情不能躲避,用手中刀一指,說:“焦智,你真乃太歲頭上動土,你也不知高大老爺利害!”焦智並不搭話,擺棍摟頭就打。兩人走了三四個照面,高通海通身是汗,口中氣喘。焦智看高通海不行,把手中棍一裹。高通海虛砍一刀,跳出圈外,往東北就跑。焦智用手一指說:“高通海,今日上天追到你靈霄殿,入地也要剁你三腳!”高通海說:“罷了、罷了!真是命該如此,生有處,死有地。三個人被拿住兩個,剩我一人回去,也對不起他二人..也罷,不如跳河一死,這道河爲我挖的,今天我做個水底亡魂,河中怨鬼,也就是了。”說罷,往裏就跳。地裏鬼一看,喜出望外,自己追至蓮池島河涯,見高源冒了兩冒,焦智把三截棍仍在地上,撲咚跳下水去。

高通海蹲在水底,睜眼看著,等待地裏鬼。焦智本來水性平常,在水內不能睜眼,他在水內閉著眼,正摸高通海。高通海由後面一掐脖子,把地裏鬼灌了三口水,拉上岸去捆好。又過去把河兵殺散,把蘇氏兄弟二人放開,說:“你哥倆先把此賊扛回大同府,我在這裏等著捉拿活閻王。”蘇永福二人一聽,心中甚爲喜悅,說:“高護衛老爺,我們不等你了。”高通海說,“你二位只管走。今天我不把九花孃拿著,不回公館。”蘇永福扛起地裏鬼,二人去了。

高通海站在蓮池島,破口大駡:“活閻王焦振遠,快把九花孃送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高大老爺殺進去,鷄犬不留!”河兵往裏回稟,跑進了大寨。活閻王正與黑面鬼焦仁、霹靂鬼焦義、獨角鬼焦禮,父子四個在一處談話,只見由外面跑進一個河兵,說:“回稟莊主爺得知,適纔我家四莊主被彭大人辦案差官拿去。”活閻王一聽,氣得三屍神暴跳,說:“反了,這還了得!彭大人敢把我孩兒拿去,老夫跟他勢不兩立!”獨角鬼說:“爹爹,且息雷霆之怒,待孩兒親身到外面捉拿辦案差官,救回我四弟!”焦振遠一聽說:“也好,你就此前往,將賍官辦案差官拿住,老夫要親自讅問。”獨角鬼焦禮拉虎尾三截棍,帶領二十餘名莊兵,各執刀搶棍棒,出離大寨門,到了蓮池島,坐擺渡船過河。

高通海正在那裏叫駡,一瞧打裏面出來的獨角鬼焦禮,長得甚是雄壯。身高八尺,面似重棗,身如油墩。紫花布汗褂,月白中衣,藍襪子,青緞子實納幫靸鞋。重眉大眼,雙睛暴露于眶外,高鼻樑,大嘴岔,手拉三截棍。卻比方纔地裏鬼長得雄壯。高通海看罷,問道:“來者是何人?通報你的名來!高老爺不拿無名小輩。”獨角鬼用手一指說:“你就是賍官彭朋手下辦案差官,我等與你無冤無仇,無故將我四弟拿去。我今天特意前來問你所因何故?趁此說來!你家三太爺我名叫獨角鬼焦禮!”高通海也通了名姓說:“我奉大人之命,特來尋找九花孃,你等將她放出來,萬事皆休,與你無干!如若不然,高老爺先將你拿獲,面見欽差,按律治罪于你。”焦禮聽罷,氣得哇呀呀亂叫:“你這小輩,著實大膽!竟敢這般無禮!”擺棍照定高源就打。高源往圈外一閃,把短刀變化著數,與焦禮殺在一處,兩下不分高低。走了有幾十個照面,高通海如何是他的對手,只纍得渾身是汗,撒腿就跑。焦禮那裏肯捨,隨後緊緊追趕。高通海說:“好小輩,你當真要追趕,高老爺我可要急了。”焦禮說:“你急了該當如何?”高通海說:“我遇過異人傳授,能呼風喚雨,撤豆成兵,搬山移海。高老爺拘一個天兵天將,將你拿住。”說罷回頭一看,見焦禮趕至跟前,高通海料想難以逃走,回頭擺刀就剁,被焦禮一棍,將刀磕飛,把高通海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又跑。焦禮緊緊相隨,高通海一回首說:“小輩,看我的法寶取你!”白亮亮一宗物件,直奔焦禮而來。焦禮忙往旁邊一躲,過去一看,原來是一把咂壺。焦禮說:“你計窮力竭,今天你休想逃走!”高通海一見咂壺未打著焦禮,撒腿又跑,擡頭一看,眼前有一片樹林,高通海說:“哈哈,我說樹林之內的埋伏還不出來,等待何時?我已把獨角鬼焦禮給你誆到。”焦禮一聽此言,止住腳步,怕樹林之內有埋伏。高通海飛身跑進樹林,焦禮見無人出來,心中甚爲喜悅,拉棍復返,往前又追。見高通海仍在頭前,撒腿飛跑。焦禮在後面追趕,看看趕上,高通海說:“小輩,你真可恨,高大法官,我今天正要祭起法寶拿你!”說罷,回手嘩啦一響,黑忽忽一宗物件,正打在焦禮面門。焦禮覺著不大甚疼,留神一看,原來是一個錢褡連,裏頭還有六個錢,氣得他狂叫如雷。大駡:“小輩高通海,今天我要放你逃走,誓不爲人!”高通海見焦禮仍然緊迫,擡頭一看,眼前有一道溝,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溝裏朋友快來幫忙,幫助我捉拿獨角鬼,千萬別放他逃走!’”焦禮說:“你不用使詐語嚇唬于我,我早已知曉你這廝詭計多端,今天你休想逃走,就是你有十面埋伏我也要將你拿住!”高通海計窮力竭,只得兩眼發直。

忽見眼前有一道沙崗,一瞧這道沙崗,由東北至西南,長有三四里之遙。高通海一想:“我往沙崗上一跑,腳底下一毗,扒在那裏,吾命休矣!此時上氣不接下氣,若要躺下,焉能起得來?”正在害怕,往沙崗上一跑,腳底下一軟,身子一沉,摔倒就地,口中嚷道:“哎呀,我高通海今天性命休矣!?獨角鬼一瞧,哈哈大笑,說:“小輩你也有今日!我焉能讓你逃走!”說著,趕上前一擺棍,照定高通海頭頂之上,摟頭就打,只聽一聲喊嚷:“唔呀!混帳東西!不要傷害人的性命!待我來拿你。”擺定手中刀,躥過兩個人來,上手這人,說話是江南口音,身穿一件藍絲綢長衫,內襯藍綢褲褂,藍川綢套褲,白布襪灰廂鞋,手中拿著包裹。下手一位是紫花布褲褂,紫花布襪子,青緞鞋,面皮微黑,黑中透亮,短眉毛,圓眼睛,項短脖粗,手使短把軋油錘。來者二位並非別人,上手這位,乃是小方朔歐陽德大弟子,家住江南紹興府,姓武名傑,表字國興,綽號小蠍子;下手這位,乃是家住狼山紀家寨,姓紀名逢春,乳名叫三慶兒,乃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子,受過能人指教,此人武藝絕倫。

他二人只因高通海奉大人堂諭,帶著蘇永福、蘇永祿前去探劍鋒山,捉拿九花孃。武國興知紀逢春稟見大人,也要前往,大人說:“你二人須要小心,不可任意。”二人點頭下來,各自帶兵刃,出了公館,夠奔劍鋒山。二人道路不熟,沿途之上,到處訪問。只見野外麥苗一色,青山綠水,甚是可觀。時逢五月中旬光景,天氣清和。二人出城,走有數里之遙,只見眼前有一帶山莊,及至身臨切近,見路北有個茶館,北房三間,搭著天棚,周圍葦子花架,頭前札出一個門來,有一塊紙匾,上寫著“養性山莊”。一邊有一條對聯,是兩塊木頭刻成的字,掛在兩邊。上聯是:“簷水無魚,蜘蛛偏作網。”下聯說:“茶煙有鶴,鸚鵡可爲杯。”二人覺得口乾舌燥,邁步進了養性山莊,叫夥計要了一壺茶,二人暫且歇息,順便打聽道路。叫夥計來問說:“這裏到劍鋒山有多遠?”夥計說:“離那裏有二十里地,你們二位到那裏找誰?”武國興說:“我們打聽個人,你可知道?”夥計說:“劍鋒山前後有一萬多家,看你問哪一個?有名便知,無名不曉。”武國興說:“此人大大有名,有個活閻王焦振遠,你可曉得?”小夥計一聽這話,上下瞧了武傑一眼,說:“慢說是我,就是大同府一帶,沒有不知道連山三老的。你是哪裏人氏?找他有何事?”武傑說:“我與他素無往來,只因我有一個表弟,在劍鋒山被他人所害。”夥計聽說:“你老人家千萬別去!我有幾句良言相勸。焦家父子甚是難惹,慢說你一兩個人前去找他,就是調三五千人前去,也難討公道。他那裏連環三四百里,不受大清國所管,是那裏住戶人家,俱都屬他所管。依我勸你不去者爲善。”武傑說:“我既來到此地,焉有不去之理?”給了茶錢,二人出了養性山莊,一直撲奔劍鋒山山口而來。正往前走,眼見一道沙崗攔住去路。只聽見那邊喊嚷:“我高通海性命休矣!”二人趕過一瞧,只見獨角鬼掄棍要打高通海,武國興一聲喊嚷:“混帳王八羔子,休要傷我朋友!”抖手就是一鏢,正打在獨角鬼手背之上,焦禮哇呀呀說:“好小輩,膽敢傷你莊主!”紀逢春過去,一語不發,掄錘就照定賊人面門,說:“撾嘴賊人!”焦禮用棍一崩;紀逢春一伏身,照定賊人腿上說:“打腿賊人!”焦禮往上一迎;紀逢春照定賊人前心,又打,說:“掏心賊!”焦禮一閃;紀逢春照定賊人耳朵,說:“灌耳賊人!”焦禮低頭躲開,紀逢春嚷:“拉腰眼,打屁股!”這一路錘,鬧得焦禮手忙腳亂。焦禮擺三截棍,獨戰三人,並無半點懼色。無奈,手上鏢傷甚是疼痛。高通海冷不防,抓起一把土來,照焦禮面門就甩,焦禮滿面是土,不能睜眼,被紀逢春雙錘打倒。三人過來正要捆焦禮,忽聽那邊人聲呐喊,大概是活閻王帶領無數莊兵前來捉拿高通海。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回 三豪傑捉拿獨角鬼~高通海夜探劍鋒山

話說小蠍子武傑與打虎太保紀逢春,二人雙戰獨角鬼焦禮。正在不分勝負之際,高通海冷不防一把土撤了焦禮一臉,被紀逢春一錘打倒,按倒捆上。高通海說:“你二人把他帶到公館之內面見大人去,我非把九花孃抓出來,捉住爲首的活閻王,方纔回去。”

武傑說:“也好,高老爺,你諸事須要小心,我聽說這廝甚是利害。”高源說:“好,你二人去吧。”三人正說之際,忽聽西北面人聲呐喊,高源說:“你二人快把獨角鬼給扛了去吧!”高源把那條虎尾三截棍掛在那樹上,他溜在北邊高粱地內隱藏。武傑二人扛起獨角鬼,徑自去了。

高通海在暗中聽見有一片聲喧,原來是霹靂鬼焦義出來探聽消息,找著河兵一問,方知獨角鬼追下高通海去,連忙過了蓮池島,帶領五十名莊兵,追趕下來。天色已晚,聽見遠遠風吹三截棍的嘩啷啷聲音。衆人追至臨近,一看是獨角鬼的三截棍,連忙摘將下來,說:“二爺,你看這必是那高通海把三爺誆在這裏,被他餘黨捉去。”焦義說:“這話倒也有理。來吧,小子們!你等跟我回稟老莊主知道。”衆河兵點頭,一齊回去。各處觀看,只見那班房之內,有兩個木桶,一桶燉肉。一桶乾飯,旁邊有碗。高通海先去偷了兩碗肉、飯,蹲在高梁地內吃。吃完,天已黃昏之時,聽見外面焦義已率衆回歸山寨。自己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莫若我今晚到裏面細訪真假。山裏有九花孃,我設法把她拿住;要無有九花孃,那時再作道理。想罷,自己選道赴奔正東,來至蓮池島,跳下水,浮過水去,奔正北,來至山寨門以外,挺身躥上墻去。一瞧裏面無數房屋,這山莊總共有八百來戶人家。高通海由南往北尋找活閻王的住宅。走至十字街一瞧,路北有扇大門,料想必是焦振遠住宅,飛身躥上墻去。一瞧裏面,有五六個院子,自己躥房越脊,各處尋找。只見正北有大廳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裏面燈燭輝煌。高通海至蝦米鬚簾子往裏觀看,只見裏面靠北墻有花梨俏條案,上面擺著古玩,頭前一張八仙桌,一邊一張太師椅,桌上放著一盞燈,點著羊油。東邊椅子上坐定正是活閻王焦振遠。那焦振遠站起總有八尺多高,馬蜂腰,窄背膀,上穿藍綢短汗衫,青洋絲中衣,玉色綢子襪,青緞鞋;面皮微紫,紫中透黑,兩道花白英雄眉,一雙虎目,鼻頭端正,四字方海口,花鬍子,神光足滿。在旁邊站定一人,年有四十以外,身軀胖大,皮膚微紫,濃眉大眼,大鸚鵡鼻子,黑鬍鬚,大胡叉;月白布褲褂,足下白襪青緞鞭鞋;下面西邊站著一人,是淡黃臉,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環眼,高鼻樑,四字口,也是月白褲褂,青緞鞋。上面坐的是活閻王焦振遠,左首站定黑面鬼焦仁,右首站定霹靂鬼焦義。

就聽焦振遠說:“兒呀,老父今年六十餘歲,一生就是不服人。今天無故賍官彭朋遣差官將你兩個兄弟拿去。來,把那幾個河兵給我叫過來。”不多時,只見進來十幾個河兵,都跪在臺階以下,說:“老莊主呼喚我等,有何事故?”焦振遠說:“老夫在劍鋒山住居世代,並未遇見這樣賍官,欺我太甚!你等今日在蓮池島,可聽那辦差官來時說些什麽?你等要從實說來。”內有一河兵姓張,素常愛說,人送他外號叫快嘴張八。他說:“今日早起該班,來了一人,姓高名叫通海,來至蓮花島。他說莊主把妖婦九花孃隱藏起來,快快送出來,萬事皆休,這纔去回莊主。誰知四莊主出去,三言四語就動起手來,先勝後敗,被他誘到蓮池島拿獲。後來三莊主出來,把高通海殺得落花流水,望影而逃。三莊主追下他去,不知他怎樣拿法。這是實話,老莊主要問,小人不敢撒謊。”活閻王焦振遠一聞此言,說:“反了!俺焦振遠當年乃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只因那年年荒歲歉,此地五穀不收,本處知府逼討錢糧,把我這街坊押在衙署之內不少,是老夫一時動了善念,替衆鄉親完納錢糧,焉想到賍官說我邀買人心要造反,將我下在獄中。衆鄉鄰苦苦哀告,賍官不準,是我幾個孩兒,手持三截棍,打到衙署,將老夫背回劍鋒山。老夫從此一惱,所有劍鋒山四百餘里,種地不納錢糧,我立起來個連莊會,有官人到此催討,把他捆起來,扔在蓮池島,當時活埋。今天老夫在山中安閒無事,賍官無故前來尋事于我,將我兩個孩兒拿去!黑面鬼,你拿銅鑼一面,把連莊會之人聚來,我細細拷問。”焦仁答應,吩咐外面鳴鑼聚衆。活閻王叫人把木凳搬在廊簷底下,回手拿過一根檀木棍,立在身旁,一伸手打囊中掏出鐵煙壺來,兩旁支起兩個氣死風燈。

高通海此時,早在後房坡扒住房簷,翻身躥在後院,見眼前栽種一片青竹,青枝綠葉,有一人多高,靠後墻有百頁式窻戶,上麪糊的是碧紗,打外往裏瞧,甚是真切。只見活閻王堵在屋門坐定,焦仁、焦義在兩邊站定伺候。焦振遠吩咐:“所來人都打西莊門進來,東莊門出去。”五個人一排叫進來,在焦振遠面前一站,焦振遠問道:“現有彭大人差官,嚮我這裏要九花孃,老夫不知九花孃是何許人也?你等有知道的,只管說!”這一排五個人,都是五、六十歲的,互相盤問,彼此搖頭,均說不知。焦振遠將手中霸道棍一擊說:“你等知道就只管說,我決不怪罪。如要隱匿不說,被我訪查出來,必要重力!”

只見打那邊過來一老者,是劍鋒山道戶,說:“莊主要問這九花孃,乃鷄鳴驛人氏。在鷄鳴驛跳神取樂,殺害數條人命,後來又跟賍官知府王連鳳勾串,後來又逃至畫園春,跟叛臣傅國恩在一處勾串,拒捕官兵,情同逆叛。今朝逃走,我等的確未見。若見著,不敢嚮莊主爺臺前撒謊。”焦振遠說:“好,你五個人下去。”又換上五個人上來,他們都知閻王爺的脾氣不好惹,哪個也不敢說謊。問到第五排上,內中有一少年,有二十多歲,姓胡名牛兒,說:“你們四位想想,這回事說好,是不說好?”四人說:“要是不說,閻王爺要訪察知道了,你我的性命都不能保。要等他老人家拷問起來再說,到那時你我不定怎麽死呢!依我之見,咱們幾個人過去一說,也就算咱們乾淨。”胡牛兒說:“據我想,說也好,不說也好。若要說出去..,”他把手一伸,說:“這個主,咱們惹得起麽!”那四個人說:“也是,他可許諾咱們銀子每人十兩。今要一說,十兩銀子就算沒了。又得罪了他,又不落銀。”胡牛兒說:“咱們見機而作,看事做事。”說著話,就聽那邊叫胡牛兒一排過去。焦振遠問道:“衆位鄉親,方纔這事我已然說明。你等知道,只管公舉出來,與你無干。如若不然,我訪查出來,加三等治罪!到那時休怪老夫翻臉無情!”這四個人一瞧胡牛兒,對著焦振遠說:“我們四個人不知道,要問問胡牛兒。”胡牛兒說:“這件事我可不知道。”焦振遠一聽此話有因,把手中霸道棍一舉,說:“胡牛兒好生大膽,你這廝拿老夫當做何如人也?焦仁你把他給我吊起來!”嚇得胡牛兒“哎喲”一聲,撤了一褲子尿。焦仁剛要揪他,他說:“莊主爺不要生氣,我說實話。”焦振遠說:“趁此說來!若有半句虛言,將你腦袋打碎!”胡牛跪在活閻王面前,把已往從前之事,細說一遍。活閻王氣得三屍神暴跳。這纔追出九花孃真情實落,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回 九花孃山寨被拷~高通海貪財行竊

話說胡牛兒跪在活閻王面前,說:“老莊主不要動氣,小人從實招來。那一日是小人在蓮池島該班,巡查河島。瞧見對面樹林之內,坐著一個小媳婦,年有二十多歲,長得夠十成人才,正在那裏啼哭。小人帶著夥計們過去一問,她今年纔二十二歲。她說她是靠山莊的人,她丈夫貿易在外已死,她婆母娘將她出賣,她不願意,情願守貞節,自己逃出來。坐在那裏啼哭,想要跳河。大衆都勸她。衆夥計都知道我沒成家,想著要給我成全,也是好事。小人我嘴說不願意,心裏卻樂不得的將此事成就纔好。一問那婦人娘家姓桑,小人說:‘我年方三十九歲,也不算甚大,’那婦人正要跟我走,旁邊有一位夥計不答應了,他說他五十多年光棍,要有這個便宜,先得讓他,不然他就拼命。小人也不敢滋事,我說:“咱兩人抓鬮,誰抓著算誰的。’偏巧這鬮被他抓著。我二人正在爭鬭,正趕上五莊主尋查蓮池島,瞧見這婦人長得有幾分姿色,說:‘你們二人不便爭吵,我將她帶去。’這個婦人一聽五莊主說要她,本來是五莊主正在青春年少,人才俏俊,她一見就懽喜了。她說句話來,都覺著好聽:‘喲,莊主爺呀,你要是救了我,我情願給你鋪床曡被!’我家五莊主說:‘你跟我來。’臨走之時說:‘你們大家別白費心,每人賞你們十兩銀子,不準對老莊主說。如要走漏消息,我要你們這幾個人的命!’自那日五莊主走後,至今我等未見他之面,一兩銀子也未得著。一天忽然來了大同總鎮張耀宗來拜望老莊主,他要九花孃,被少莊主將他羞辱回去。今天又來了高通海,堵著山口定要九花孃。這是從前真情實話,老莊主要問九花孃下落,將五莊主叫來一問便知。”

焦振遠吩咐叫衆人各自歸家,這纔回頭叫道:“焦仁,你去把五兒叫來,我要細細追問于他!”焦振遠性如烈火,聽說這事是他兒子做的,氣得他顏色變更,用力把板櫈坐碎。焦仁先把他父親攙進屋去說:“父親不便生氣,把老五叫來問他。”焦仁這纔夠奔西院。

書中交代,九花孃自九聖菴逃走,帶著她一包珠寶、紅貨,價值三千黃金。她知道劍鋒山難以隱藏,故此來至蓮池島。她戲耍這些河兵,本來長得好,這些河兵一見了她,迷迷糊糊,正遇短命鬼焦信巡查河島。九花孃一見彼此意味相投,二人這纔奔上山寨。焦信本是酒色之徒,把九花孃帶到他自己院中,他結髮之妻劉氏也不敢管他。九花孃跟他也未說實話,她就說她姓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焦信認以爲真,決想不到她是謀害親夫,殺傷人命,在案脫逃,拒捕官兵,情同叛逆之人。九花孃這天晚上正與焦信喝酒,忽聽外面傳來鑼鼓聲,焦信出去詢問莊兵,方知道彭欽差派差官要討九花孃,他自己心中就有些害怕。回到房中,見了九花孃,他就說:“老九,原來你是謀害親夫的九花孃,這個亂子你可給我惹大了。”九花孃說:“我不是,你不要疑心。”二人正在說話,聽外面叫老五,說:“老爺子等你,你這個亂子真惹得不小。你把妖婦九花孃隱藏在你房中,..哎,我說了你半天怎麽還不出去?老爺子在上房等你呢,你這事瞞不住了!”嚇得焦信戰戰兢兢,怕他大哥進房來把九花孃堵在房內。焦信說:“大哥,別進來;你弟媳婦正洗腳。”那大爺一聽就愣在院中,轉身回到大廳,瞧見焦振遠,另換個凳坐著。焦仁說:“我方纔到老五院中叫他,他說我弟婦在房中洗腳,孩兒不能到房中去。”焦振遠說:“好,你去到後面,把你媽叫來,連你媳婦並焦義之妻,叫她們娘三個到五兒院中去翻去。”此時,焦信嚇得渾身戰戰兢兢,說:“你快把包袱收拾起來,快逃走。我今天不定死話,我家家法甚嚴,我父親打人是不準人勸的。”九花孃一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我自從來到這裏,多蒙五莊主待我恩重如山,我焉忍捨你一走?”嬌滴滴地位住焦信直哭。焦信本是酒色之徒,他怎見過這個?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便說:“老九,我也捨不得你,無奈今天這事萬不得已!”九花孃說:“你今天也不必去見爹爹,我親身去見他,管保你沒事,咱二人做一對太平夫妻!”

書中交代,她並非有情有義之人,一則她無處投奔;二則她要借著焦振遠人情勢力,來庇護她的性命。故此與焦信戀戀不捨。焦信頭一節,貪她貌美;二則被九花孃蜜語甜言所迷。

九花孃拿著包裹夠奔大廳,焦振遠正要叫他妻子兒媳去翻九花孃,只聽外面有腳步聲,簾子一起,進來一個年輕少婦。高通海正在後窻外趴著,瞧得甚真。只見由外面進來九花孃,身量不高不矮,頭梳盤龍髻,帶著幾隻玉簪、耳墜,竹葉梅鉗子,鬢邊斜插粉白牡丹,襯著一張粉紅臉膛;眉舒柳葉,脣縮櫻桃,端端正正,果然風流女人,真正俊俏品貌。上身穿一件鷄心白汗褂,品藍緞子中衣,繫著一條銀紅色汗巾,上邊金線拉著蝴蝶;足下窄窄金蓮,紅緞子宮粉香鞋,綠帶月白裹足。一對金蓮,衹有二寸有餘,真是又瘦、又小、又尖。手中拿著包裹,來到焦振遠面前,真是嬌滴滴聲音婉轉,軟卻卻萬種風流,說:“公爹在上,小婦人桑氏叩頭。”焦振遠說:“你是何人?”“你老人家要問小婦人,娘家姓桑,小婦人排九,只因丈夫故去,我婆母逼我改嫁,小婦人不允,她私自叫媒人轉賣。小婦人偷著跑在外邊,來到蓮池島,意慾跳河。恰好遇見你五兒子,倒是一番善念,將小婦人救在家中。我無恩可報,情願鋪床曡被,伺候五莊主。他不敢回稟你老人家知道,因此我特意前來面見你老人家。”活閻王接過九花孃包裹一看,奪人眼目。焦振遠說:“你這包裹,哪裏來的物件?”高通海在外面瞧得真真切切,心說:“這都是傅國恩剋扣軍餉所來之物。今天我看焦振遠如何發落于她?”

不言高通海在後面暗想,單說焦振遠說:“桑氏,這包裹是哪裏來的?”九花孃說:“這乃是家中所藏之物。”焦振遠說:“你家當家人活時,作何生計?”“是做小本經營。”焦振遠說:“既是小本經營,哪裏來的這些珠寶?明明你是謀害親夫的九花孃。今天你在我跟前花言巧語,焦仁、焦義拿繩子把她捆上,吊在房宅之上,待我今天拷問于她!”焦仁、焦義就將九花孃吊將起來。焦振遠站起身來,拿起霸道棍說:“你說了真情實話,我並不打你。不然,我把你生生打死!”九花孃把心一橫,心說:“就是把我打死,也不承認!”九花孃嘴裏求饒說:“老莊主暫息雷霆之怒。”焦振遠照定九花孃“吧吧”,一連就是幾棍,打得九花孃渾身是血。焦振遠猛然回頭一看,只見包裹、煙壺都不見了蹤跡。

原來是高通海在後窻戶一看焦振遠拷問九花孃,他自己一想:九花孃包裹裏總值三千黃金之數,莫如我今天偷盜在手,也不算我白來。他見活閻王焦振遠手拿霸道棍打九花孃,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瞧瞧這窻欞太小,那包袱拉不出來,他拉出短刀,借著焦振遠打九花孃一下,他砍一下。他連打九花孃十餘下,高通海已把窻欞砍斷,伸手將包袱、煙壺拿出來。高通海心說:“千萬焦振遠別瞧見,他要瞧見,我準得被獲遭擒。焦振遠的腳程一日行二百餘里,那如何是好?”正在心中猶豫,焦振遠猛二回頭,瞧見窻戶砍開,一包袱珍珠寶物、煙壺全然不見。焦振遠說:“焦仁、焦義,抄家夥拿賊!”他父子三人躥上房去,料高通海難逃性命。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回 高通海計捉九花孃~焦振遠下山劫大牢

話說活閻王焦振遠帶著兩個兒子飛身上房,睜眼往後山一瞧,見兩道黑影往正北跑去,好快的身法。焦振遠心說:這座後山並無山口,你這小輩偷盜我的物件,往北跑,焉能逃得了!提著虎尾三截棍往正北追趕下去。

書中交代,高通海如何有那麽快的腳程?他拿過這個包裹,往墻外一躥,就在後墻根一躺,正趕上有兩個狐貍,在後墻以外配對,見高通海往外一跳,嚇得兩隻狐貍回頭就跑。焦振遠父子三人追趕的就是那兩隻狐貍。高通海見焦振遠父子三人追趕後山去了,他跳過墻去,先把包裹、珍珠、細軟圍在腰裏,心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此不拿九花孃,等待何時!”他這纔到了前邊,把臉上抹了一臉鍋煙子,來到了上房一瞧,九花孃還在那裏高吊,他這纔趕過去說:“老九,我老高在外頭瞧你半天,憑你這人,啥時受過這樣苦打?打你一下,我在外頭甚是難受,打在你的身上,疼在我的心上。適纔我見焦振遠追趕賊人下去,我來到屋中跟你商議,我救你一走,你我到了外頭拜堂成親。你要願意,我就把你救下來;你不願意,你趁早說。”九花孃一聽,睜眼瞧瞧老高,長得其貌不揚,莫若我假意應允,等他把我救到外頭,我用刀將他殺死,我再遠走高飛。想罷說道:“高司務,你快把我救下來,你我趁此逃走。”高通海過去把繩扣解開,一瞧九花孃身上傷痕不輕。九花孃說:“高當家,快背起我走吧!我連一步也不能走。”高通海說:“我背著你。”背起九花孃出了大廳,順著小道,夠奔寨門。

剛出大門走了不遠,只見焦振遠帶領焦仁、焦義正往回走,與高通海撞了個對面,嚇得高通海戰戰兢兢,慌忙往樹後一蹲,等焦振遠父子過去之後,他又背起九花孃下了劍鋒山,奔嚮蓮池島。因不敢由擺渡口過河,由正東河沿之上,把九花孃放下。他心中一想:“我要背過河去,她若反臉動手..我不是她的對手,那時把前功盡棄,我還得受她的害。”九花孃本來瞧高通海這個樣不稱心,心想著:只要過了蓮池島,我再殺他不晚。”想罷,說:“高司務,這可怎麽過去?”高通海說:“不要緊,我背著你!”九花孃說:“那可不成,你是爺們,可以脫去衣服過河,我們是個婦人,若將衣服、鞋濕了,哪裏去換?”高通海說:“也罷,我把你舉過河去就是了。”高通海背起九花孃,九花孃說:“不行,你扛著我吧,我騎在你脖子上,你手攥我的腳。”高通海一聽搖頭說:“不行,我抱你過去吧。”九花孃說:“甚好!”往前頭一轉,高通海抱著她,浮著水走到了蓮池島當中,高通海想:“我一過河,九花孃這廝準跑。”高通海說:“老九,你洗洗澡吧。”九花孃說:“不成,我暈水,你把我對付過去。”高通海說:“不成,要我渡你去,你就害我了。”九花孃說:“不能。”高通海說:“你起誓。”九花孃說:“我若跟你有三心二意,要我不得善終!”高通海說:“你得叫我,你不叫我,我不能渡你過去!”九花孃說:

“我叫你什麽?”高通海說:“你瞧著辦。”九花孃說:“叫你出流高大哥。”高通海說:“不成!我也不便跟你細細說,我實告訴你吧,我家住湖廣高家莊,姓高名源,表字通海,外號人稱水底蛟龍。”九花孃一聽,嚇得顏色大變,知道是彭欽差手下辦差官。說著話,把九花孃往下一沉,灌了二口水,嗆得八成死,這纔帶到南岸。拿絹帕堵上嘴,繩捆二臂。高通海把臉上泥洗了一洗,這纔背起九花孃往前行走。天已放亮,路過山莊,行路之人不少。大家一瞧,這事真有些稀奇:一個少年男子扛著年輕少婦。大家一夥跟著瞧,高通海說:“衆位!瞧這也不是新鮮事,扛著的也不是外人,這是我媳婦。只因爲我久不在家,她竟跟人家飛眼,勾引少年男子,這個綠帽子讓我戴上了!昨天我堵在屋內,我把男的殺了,女的我捨不得殺,扛著上衙門打官司,去投大同府。大家要瞧熱鬧,跟我走!”衆人跟著的不少,內中有上年歲的人說:“這個朋友,我告訴你可是好話,捉姦要殺就殺兩個;要殺一人,你得償命。”高通海說:“我下不去手,捨不得殺,我就是把她送至衙門打官司!”大衆跟隨在後,來至大同府,人越聚越多。大家跟隨高通海來到大人公館,當差人過來剛要讓他,高通海一使眼神說:“把馬號門開開。”高通海進了馬號說:“你們瞧熱鬧,只管進來瞧吧。”

大家一齊跟隨在後來至裏面,進了馬號。高通海說:“你們大衆認得我不認得?”衆人都說:“並不認得你。”高通海說:“你們既然不認得我,我告訴你們。我姓高名源,表字通海,外號水底蛟龍,跟隨欽差大人效力當差!我拿到的這個是妖婦桑氏九花孃,叫看號的把門關上,你等都跟九花孃有奸,我回稟欽差大人,重辦你等!”嚇得大家一個個目瞪口呆,說:“高老爺,千萬不可這樣辦法。我等都是無知之人,求高老爺開恩,把我等放了吧!”高通海說!”‘你等認打認罰?”大衆說:“認打怎樣,認罰怎樣?”高通海說:“認打,回稟大人治罪;認罰,你等各帶有多少錢?都給我留下!”大衆說:“我等願罰。”高通海說:“你等既然願意認罰,我也不必翻,叫看號的拿一個簸籮,將門開開一扇,一個一個出去,各將錢倒盡。”內中有一個機靈鬼。搭褳有二百錢,拿手一攥倒出來兩個錢,轉身就走,被高通海揪住說:“你慢走,高老爺眼睛不揉沙子,你把搭褳拿出來我瞧瞧!”機靈鬼無法,把它拿出來,被高通海將錢倒下,這纔放走。就這一陣,高通海得有百餘吊錢。把看號王忠叫過來,說:“你無兒無女,高老爺瞧你不錯,送你這百餘吊錢做棺材本。”王忠趴地磕頭:“謝過高老爺賞錢!”高通海這纔奔嚮裏面。

彭公正在升堂,與衆辦差官議論軍機大事。高通海過來,給大人請安說:“卑職奉大人堂諭,前往劍鋒山哨探。昨天拿獲了獨角鬼焦禮、地裏鬼焦智,已派蘇永福、蘇永祿、紀逢春、武傑解回大人讅訊。”彭公說:“已然讅問明白,交大同府,與馬賽花一同收入獄中。”高源說:“我已將妖婦九花孃拿到,請大人訊問。”彭公說:“甚好!把她給帶上來。”高源領命,將九花孃扛到大人面前,將口內手帕拿出,換過一口氣來,睜眼一看,上面坐的彭大人,說:“九花孃,你謀害親夫,勾串叛臣,情同叛逆,所害人命,從實招來!”九花孃說:“大人在上,小婦已然被拿獲,只求一死!大人不必多問。”九花孃把以往從前之事,俱皆招認。旁邊有招房先生,記下口供,叫九花孃畫供,交大同府入獄。一到獄中,與馬賽花二人收在一處,兩人相見倒也投緣,二人在獄中拜爲乾姊妹,整日說說笑笑,很不把死放在心上。

彭公正與衆辦差官商議調兵勦拿劍鋒山,只聽公館門外一陣大亂。大人方要派人到外面查去,只聽房上有人說話:“彭大人,我們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爲何把我三弟、四弟拿來!”衆辦差官一瞧,由房上跳下一人,面嚮北站立,身高八尺以外,頭大項短,相貌魁偉,身材健壯,身穿月白布小汗褂,青綢細中衣,青緞子快靴,面皮微紫,紫中透黑,兩道粗眉,一雙大眼,高鼻樑,三山得配;裂腮額,四字口,鬢黑鬍鬚,來者正是焦面鬼——焦仁。

昨日晚上,活閻王父子追趕那兩個狐貍,繞了二道山彎,未見蹤影,回至大廳,見九花孃蹤跡不見,氣得活閻王哇呀呀怪叫,說:“這必是賍官手下辦差官夜躲劍鋒山,將九花孃盜去!父子三人又在前後尋找一遍,並無蹤跡。天光已然大亮,焦振遠說:“兒呀,老夫這條命不要了!無故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你我並未做犯法之事,彭朋他派人將我兩個孩兒拿去,如同摘去我的心肝。我今天到大同府公館,找那賍官講理,爲何無故將我孩兒拿去?”焦仁說:“爹爹,暫息雷霆之怒,孩兒去奔大同府,與彭朋講理,把我兩個兄弟領回!”焦振遠說:“兒呀,休要睡裏做夢,趕緊鳴鑼聚衆,把劍鋒山衆鄉親給我聚來。”焦仁吩咐莊兵鳴鑼。不多時,山前山後,山左山右,一百零八村莊,聽見大寨鑼響,衆人不敢不來,都知道活閻王厲害,三棒鑼不到,查出立斬。衆鄉鄰齊聚大寨,說:“莊主爺,今天鳴鑼聚衆,叫我等有何吩咐?”焦振遠說:“你等有事,我保護于你;我家中有事,你等同心助我。只因賍官彭朋無故把我兩個孩兒拿去,實屬倚官欺人,我意慾帶領你等衆人,先殺賍官,自立大同王!”衆人說:“我等靜聽莊主吩咐。”焦振遠說:“焦仁,你先去與那賍官講理,如將你兩個兄弟帶回,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殺奔大同府,刀刀斬盡,個個誅絕!”焦仁這纔轉身來到寨門,一出寨口,直奔大同府公館而來。門首攔擋,不放他進去,他挺身上房,要與彭大人講理,大鬧公館。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一回 哭面鬼大鬧欽差公館~銀頭叟慈心惹禍招殃

話說黑面鬼焦仁飛身上了公館的房屋,跳在院中,說:“彭大人,你倚仗著欽差,縱使你手下的差官,欺負平民,無緣無故,把我兄弟兩個給拿了來。我家並無作犯法之事,今天焦太爺特來嚮你講個理兒!”大人一聽此言,勃然大怒。在大人一旁站著有老英雄陳山、粉面金剛徐勝、大同府總鎮張耀宗、小蠍子武傑、打虎太保紀逢春、水底蛟龍高通海、多臂膀劉德太、蘇永福、蘇永祿、哼將軍李環、哈將軍李佩。大衆一瞧焦仁,甚是雄壯,脅下佩一口鋼刀。李環一瞧,說:“好小輩,這乃欽差大人公館!膽敢這樣無禮!”拉手中刀,掄刀就砍。大鬼一閃身,飛起左腿,正踢在李環脈門之下,李環摔手竄出圈外。李佩一瞧,氣住上撞,哥哥被他人打敗,自己要過去替兄報仇。俗語說:“打架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一擺刀照大鬼分心就刺。焦仁一掃堂腿。李佩扔刀,躺在地下。蘇永福一瞧說:“好賊!你真要反,膽敢拒捕辦差官!”過去要拿焦仁,被焦仁打倒。焦仁哈哈大笑,說:“這些小輩,也敢跟大爺動手。賍官彭朋,你趁早把我二弟放出來,萬事皆休!”彭大人說:“給我拿來,這還了得,小輩要反!”紀逢春等人各拿兵刃,竄將過來。高源、劉芳擕刀相助。李環等復站起來,各擺兵刃。八個人將焦仁圍在當中。

焦仁並無懼色,手中這一鋼刀在當中閃展騰挪。戰了足有二刻之時,粉面金剛徐勝,也擺短鏈銅錘,過來幫著衆人。約有七八個照面,武國興飜手一鏢,正打在焦仁腿上,紀逢春一錘正打在賊人脊背之上,焦仁翻身栽倒。衆人上前,將他拿獲。大人吩咐把他帶過來問:“焦仁,你好生大膽,敢來到本部院公館,在這裏持刀行兇!想你素日不法可知,我皇上自定鼎以來,君正臣忠,萬民樂業,你等膽敢不服王法!”焦仁還是怒目橫眉,出口不遜,大人吩咐:“把他帶下去,交大同府釘鐐入獄!”

到了獄中,見他三弟焦禮、四弟焦智都是全身家夥,說:“大哥你也來了!我二人中了高通海詭計,哥哥你怎麽也來到此地?”焦仁就把奉父之命來到公館講理,被衆人拿獲,說了一遍。兄弟三人正自談心,有一個看差事的人,是秃子吳成,說:“我們這裏靠山的燒柴,靠河的吃水,指皇樹,穿皇襖,無多有少,無大有小,你得拿過點我瞧瞧,就這麽空口說白話!”大鬼說:“你先等等,少時就有朋友送銀子來給你。”吳成說:“也好。”焦仁坐在那裏一瞧,衆難友實在可憐,也有殺人兇犯,也有滾馬的強盜,一個個咳聲嘆氣,裏面是怨氣衝天。忽聽外面已起了初更,焦禮說:“大哥,難道說你我就在這裏等死麽?”焦仁說:“賢弟,耐煩點吧,少時自有道理。”天有二鼓之時,外面靜夜更深。焦仁說:“秃子,你過來。”秃子吳成,以爲要給他點銀錢,往前一湊,焦仁舉手照定秃子腦袋就打,吳成“咳喲”一聲,就開了瓢兒。秃子就嚷:“了不得了!這個差使扎手,夥計們,快過來幾個人,把他鎖在柱子上!”焦仁說:“二位賢弟,到時辰了!咱們哥們該走了。”這哥倆個一抖手,“叭叭”,手銬腳鐐全碎,焦仁用手銬亂打牢頭禁卒,忽聽墻外一聲喊嚷,乃是霹靂鬼焦義、短命鬼焦信、活閻王焦振遠。父子三人各帶虎尾三截棍,前來劫牢反獄。只因焦振遠在山中等候焦仁,多時不見回來,心中甚是煩躁,把他兩個孩兒叫過來說:“你二人各帶兵刃,跟我夠奔大同府,前去探聽你大哥下落。”焦義說:“也好,你我就此前往。”這纔帶領焦信、焦義一同來到大同府。天交初鼓,掏出白蓮套鈎住城頭,揪繩上去,一直找到大同府衙門。來到獄內。焦振遠挺身跳上墻去,把上面荊棘用刀砍了,說:“焦仁、焦智、焦禮,老夫特意前來救你,快跟我走吧。”焦仁在裏邊大嚷:“衆難友聽著,如不願在這裏受罪,趁早跟我逃走!”馬賽花把腳鐐打斷,把九花孃的家夥亦給打斷,隨著焦家父子六人一同出獄。

正在這時,猛然聽對面鑼聲響亮,原來是城守營下夜官兵趕到。立時焦家父子各持兵刃,把官兵打散。這時欽差大人公館,早已得信,衆辦差官各拿兵刃。這時城內喊聲震地,有人喊道:“活閻王焦振遠前來劫牢反獄,殺傷人命無數,拐去叛逆馬賽花、妖婦九花孃,大家趁此拿獲,別叫他們逃走!”玉面虎張耀宗帶領無數官兵,一直追到西門,蹤跡不見。連知府並大同府總鎮、守城營守備、管獄官均來到公館請罪。候大人次日起來,大衆跪伏在地,求大人恩施格外,道:“我等失于提防,大盜焦仁、焦義、焦智、馬賽花、九花孃俱被活閻王焦振遠劫牢反獄搶去,手持兵刃,砍傷無數官兵,我等在大人臺前請罪。”大人說:“你等起來。這焦振遠情同叛逆,這還了得!本部院恩施格外,前番不曾徹底根究,他纔這樣不服王法,著實可惱!”正在說話之際,有人進來稟報:“有黃楊山勝家寨銀頭皓叟勝奎自家中前來,給大人請安。”

原來破畫春園之後,勝奎告假回家,帶著神手大將紀有德到勝家寨住了幾天,惦念大人公事,復返回來。剛來到大人公館門首,就聽人說:昨日活閻王焦振遠劫牢反獄,大反大同府!勝奎吃了一驚,頭一節他與焦振遠是生死之交,金蘭之好;第二節心想如不回家,焉有此事?急忙來到公館之內,見了聽差之人,細細訊問。聽差人對著勝奎訴說了一遍。勝奎一聽,就知此事搔頭,連忙叫聽差人進去回稟。大人吩咐:“命他進來。”勝奎來到裏面,給大人磕頭,紀有德也參見大人。大人說:“老英雄不必多禮,一旁看坐。”唯有勝奎來到公館大人以客禮相待。勝奎說:“方纔小老兒聽說焦振遠冒犯大人虎威,大人意慾調兵拿獲于他。”大人說:“是焦振遠叛反國家,本部堂拜折入都,調官兵前去拿獲反叛。”勝奎趕緊給大人跪下,求大人恩施格外,說:“焦振遠一時糊塗,縱子行兇,他乃是我拜兄,我早幾天在此,斷無此事,求大人恩典。若是一調官兵,焦振遠便要刨墳滅祖。”彭公說:“既然如是,我看在你面上,只要把馬賽花、九花孃帶來完案,與焦振遠無干,以往不究。”勝奎給大人磕頭下來,自己心下甚爲喜悅:“我這一去,替二哥辦了這等大事,也算盡了朋友之道。”勝奎喝了兩碗茶,出了公館,奔赴劍鋒山。一路上自己想著:這事焦二哥必然願意。天有巳正之時,已到劍鋒山外山口。書中交代,勝奎與焦振遠乃是幼年打出來的交情,勝奎家中豪富,是神鏢勝英家傳的拳腳,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迎門三不過飛鏢,甩頭一子,刀法精通。自勝英死後,他時常去大同府閒遊。他家這裏有幾座糧店、錢鋪。那日,十字街來了一個賣藝之人,他要幫他一個場兒,偏巧焦振遠也在那裏瞧熱鬧,他過去一幫場兒,焦振遠也去幫場兒,二人各施所能,比試了有幾路拳腳,練了幾路刀。焦振遠的武藝,說起來要比勝奎強,二人打出仇來了,定好次日在西門外再打,不見不散。二人就由那一天,在西門外比試武藝,一連就是七天,二人也不分高低。這一天,二人正在酣鬭之際,從正西來了一位英雄,說:“你二位暫時停停手,我是特地來會會你們哥兒倆的。”說罷,一分招數,焦振遠一看,知道比他武藝高明。嚮來人問了名姓,原來來者姓邱名成,江湖人送外號“報應”,又叫“金眼雕”。從此三人結拜,焦振遠心裏總想贏邱爺,他父子六人練了六條桿棒,那一日趁著請邱大哥在家中喫酒,吃完了要和邱爺比比武藝。邱爺一想:定是他父子想要贏我。邱爺說:“老二,你來吧,要能把我扔一個肋斗,愚兄我甘拜下風。”輪番比試一回,焦振遠父子六人都不行,從此格外敬重大哥。三個人也都有了年歲,倒都義氣深重。這一天,勝奎聽見二哥惹了這樣大禍,故此在大人臺前苦苦求情,他想今日來到劍鋒山,兄長定不會不依他。他時常往這裏來,每次往這裏來,河兵及家人都以三老爺子呼之。今日這些河兵看見勝奎來此,仍如前相待。勝奎道:“來呀,你們把我擺過去。”那些河兵都搖頭晃腦,說:“來了。”見勝奎慢騰騰的,都不磕頭。先有一個人跑進去報與焦振遠。勝奎這一進山,惹出一場是非來。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二回 劍鋒山勝奎討情~元豹山邱成裝瘋

話說銀頭皓叟來至蓮池島,有人通報進去,焦振遠也不出來迎接,就令五鬼出來見了勝奎,也不磕頭。勝奎不知所因何故,進了寨門問:“焦仁,你父親在哪裏?”焦仁說:“現在上房,三叔裏邊坐。”勝奎來到上房。每次來時,焦振遠必要親自迎接出來。今天到上房,焦振遠並不迎接。勝奎掀簾進去一瞧,焦振遠正在上房東邊椅上坐著。桌上擱著翠煙壺,羊脂玉的煙碟。焦振遠面嚮外坐著,瞧著勝奎進來,翻眼瞧頂棚,勝三跪倒給二哥磕頭。心中說五鬼見了我,連頭都不磕,我叫你長長見識。心裏想,嘴裏說:“小弟給二哥磕頭。二哥一嚮可好!”焦振遠眼往上瞧,置之不理。焦仁看不過了說:“爹爹,我勝奎叔來了,給你磕頭。”焦振遠說:“這兩天我聾聽不見了..這頂棚得糊了。”焦仁說:“我勝三叔來,你耳背起來了!”焦振遠這纔一低頭:“呀,我道是誰,原來是貴客臨門,請起!”勝奎搭訕著,在那邊椅子上坐下來。焦振遠說:“勝三爺,發財陞官之際,怎麽這麽閒著,貴足踏賤地!來到我這劍鋒山做甚?”勝奎說:“二哥,休要聽外人傳言,小弟一不在官,二不應役,哪裏來陞官發財?”

書中交代,焦振遠不理勝奎,內中有一段隱情。焦振遠想:我既跟勝奎拜兄弟,前番大同總鎮張耀宗來要九花孃,他那時就不該不管,這見我們劫牢反獄,取了勝了,他出來做好人。他必在彭大人手下誇口,到劍鋒山不用刀槍,要拿回馬賽花、九花孃,好叫他孫女婿得功做官,故此焦振遠心下生疑。坐下之後,焦振遠就問:“你來此何幹?”勝奎說:“哥哥要問,只因九花孃在案逃脫,落在兄長這裏,辦差官來捉拿,與兄長口角相爭..已往之事,全不必提,兄長把馬賽花、九花孃交給小弟帶回大同府。小弟我畫押與兄長無事。”焦振遠一陣冷笑說:“勝奎,我父子昨天要不得勝,你今天也不來。你又來誆九花孃、馬賽花,見了彭朋,這件功勞是你的。我告訴你,馬賽花是我的乾女兒,九花孃已然與我五兒成親,那是我心愛之人,焉能交還于你!”勝奎說:“我乃一片熱心,念你我弟兄金蘭之好,我在大人臺前屢次叩求大人,纔恩施格外。兄長若不把馬賽花、九花孃交與小弟,恐兄長有禍。”活閻王一聽,氣往上撞,說:“勝奎你住口!從今以後,再別提你我是異姓弟兄。”說著話,他把手在地上一拍,說:“從此與你割袍斷義,劃地絕交!我這家中地方甚狹,也不敢停留貴客,請吧!”勝奎一聽,話不投機,站起來往外就走。出了大寨,自己越想越難受,真是話如利箭,不可亂發,一入人耳,有力難拔。我在大人跟前說下大話,說來到劍鋒山就把馬賽花、九花孃帶回,事到如今,我二哥不念結義之情,將我屈辱出來,我有何面目見大人?自己正往前走,聽見蓮池島河兵說話,說:“勝奎,你來到這裏要九花孃、馬賽花來了?你算白來一趟。九花孃已跟我家五莊主成爲夫婦,馬賽花已被老莊主認爲義女了。”勝奎一聽這話,刀絞柔腸。過了蓮池島,往南走約有一里之遙,眼前有一樹林,勝三在樹林之內發楞,有心回去見了大人,可不好交代。有心不回去吧,自己辦事嚮來有始有終,前思後想,舉棋不定。勝奎有生以來,今天頭一回這般著急。無奈把腰中絲縧解下來,找著一棵歪脖樹,搭上絲縧,拴好套兒,自己說:“罷了,罷了,我勝奎年已六十八歲,不想今天死在這裏!”又對著正北說:“焦二哥,有眼不識好人,小弟是血心熱膽,實指望洗事罷詞,救你一家人的性命,你自不辨真假,我口眼一閉,你也怪不得我了!”說罷,伸脖頸剛入套,這時猛想起一宗大事,焦振遠不念結義之情,倚仗自己武藝,不把皇家國法王章放在心上,我何不找尋大哥?想罷,將自己絲縧解下來,直奔元豹山。往西走了七、八里之遙,一進山口,就是元豹山。勝奎白頭年中秋節後來了一趟,至今約有數月未與大哥見面。勝奎順著元豹山山坡,走了不遠,來到金眼雕門首。門前有一棵老楊樹,金眼雕沒事就在樹下乘涼。他家有一條沒毛的狗。勝奎正來到此處,未見大哥在此。過來幾個莊客,趴地磕頭,說:“三老爺子來了,你老人家好!”勝奎說:“好!你等頭前帶路。”這些莊客帶著勝奎,來到大門,早有人通報進去。不大工夫,出來說:“勝三叔來了,小姪接待來遲,給你老人家磕頭。”勝奎一看,乃是大爺金眼雕所收義子邱明月,今年三十六歲,受他父親所傳武藝,也使桿棒一條。生得紫微微的臉膛,濃眉大眼,頭面端正,四字口,身穿藍絲綢子短汗衫,青洋絲中衣,足下青緞快靴。一見勝奎,連忙叩頭,說:“三叔,你老人家是從哪裏來?家中可好?”勝奎說:“孩子,你父親在家中嗎?我來找他有事。”邱明月說:“三叔,你老人家不知道嗎?”勝奎就問:“甚麽事?”邱明月說:“老人家有所不知,自從過了五月節後,我父親就得了一種瘋迷之癥,見人就打,所以我把他老人家鎖在空房之中。”勝奎一聽說:“我可真不知道,要知道我早就來看兄長。明月你快帶我前往,我親身看看他。”邱明月說:“三叔,依我之見,你老人家先歇歇,少時我到後面觀看,再來請你老人家。”勝奎說:“明月,我聽兄長一病,五內皆裂,一刻也等不得了!”邱明月說:“好,你老人家跟我到後面客廳。”到了後院一看,是北房三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來在上房以外,邱明月說:“我父親可不認識人。”勝奎隔著窻戶,濕了一個窟窿,往屋一看,只見金眼雕邱成,模樣兒也瘦,面目大不似先前。勝奎一看,自己心中一慘,邱明月把門開開,說:“爹爹,我勝三叔來了。”邱成一雙眼發直,只作不知。勝奎來至屋中說:“兄長,你老人家這一嚮可好?小弟勝奎來看兄長。”邱成把眼一翻,伸手把鐵鏈扯斷,一伸手過去,把勝奎抓住說:“我乃西天自在仙,你跟我見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托塔李天王去!金咤、木咤、哪咤全來了!”把勝三耍了兩刻之時,然後輕輕放下。勝奎一想,這件事除非大哥,別人還不能辦,偏巧又瘋了,此應該如何?想罷,說:“明月,這事我也無法可治,非請高明先生不可,我先走,過三、五天我再來。”說罷,自己往外就走,還想要上吊身死,因爲無臉回館面見大人。

走到山下,進了樹林內,前思後想,就是一死。又一想,且慢,大哥一身的功夫,他如何會瘋?別是其中有詐吧?猛然低頭一想,計上心,要智請金眼雕,捉活閻王。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三回 假捉妻父女試僞~重義氣邱成下山

話說勝奎見兄長已病,離了元豹山,來到樹林之內,細想此事非大哥不可。現在大哥中這樣瘋邪之癥,無人是焦振遠的敵手,此事倒叫我爲難,前思後想,無計可施,自己惟有一死。把絲縧解下來,又要上吊。自己又一想:“我大哥乃一世英雄,焉能得瘋邪之癥?其中必定有詐。莫非我大哥知道劍鋒山之事,假裝瘋癲?”低頭一想,計上心頭,轉身直奔大同府,到了總鎮大人衙門。

他的孫女勝玉環,現在這裏住著。家人往裏讓,來到裏邊,張耀宗尚未安歇。此時不到初鼓之時,一見勝奎前來,連忙站起來讓坐,說:“三老爺子,天到這般時候,從哪裏來?”勝奎說:“我來瞧瞧孫女勝玉環,還有點小事。”張耀宗親身帶勝奎至內宅西院中。那勝玉環與俠良姑在一處居住,此時二人正然講論武技。勝奎進來,說:“二位姑娘尚未歇著?”勝玉環說:“喲,爺爺來了!老人家請坐。”勝奎說:“有一件事用著你。你把夜行包拿來,跟我來。”張耀宗就問:“勝老爺,有甚麽事?若有用我之處,只管說,我可以前去效力。”勝奎說:“倒沒有要緊事。如果有,我必然約請大人。”來到外面無人之處,勝奎說:“你跟我上元豹山,到你邱爺爺那裏。把夜行衣換好,把百寶囊中的紅鬍子拿出來掛在臉上。你到那裏,道路也熟,到你邱嬭嬭屋中,你就說你是飛虎山大寨主,知道邱成之妻長得貌美,今特意將她背去。”玉環說:“爺爺,這是怎麽樣一段隱情?你說明白,我再去。我要一背邱嬭嬭,邱爺爺知道,焉能答應?”勝奎說:“玉環,你有所不知,只因焦振遠在大同府劫牢反獄,彭欽差要調官兵前去拿獲于他。我念跟他結拜之交,在大人臺前求情,只要他把九花孃、馬賽花送回原案,大人乃慈心之人,劫牢反獄一概不究。我到劍鋒山,活閻王焦振遠反生疑心,說我給彭大人辦事;不念拜兄弟交情。九花孃他也不放,他反倒制旗造反,要與官兵打仗,我無奈到元豹山找你邱爺爺,可他無故瘋了,我想這其中有詐。我把你改扮裝束,即刻就上元豹山。你把邱嬭嬭背將起來,你邱爺爺一聽必然著急,往外必要追你,我出去把他擋住,那時他裝瘋機關已泄。”勝玉環說:“此計甚妙,就此前往。”

爺倆個躥房越脊,如行平地。來到西門,順馬道上城,把白鏈套鎖掛在垛口,先叫玉環順著絨繩下城,勝奎隨後下去,將白鏈收起來。爺倆個借著月光,奔嚮元豹山。

天有二鼓之時,來到元豹山。勝玉環飛身躥入院中去。她知道邱成之妻住在東院北房中。燈光尚未息。她將窻紙舔破,往屋中一看,見邱成妻尚未安寢,邱成並不在房中。勝奎在房上瞭望,勝玉環進了屋,邱成妻一瞧,見來個紅鬍子藍靛臉的人,只聽見“哇呀呀”一聲喊嚷:“我乃飛虎山大寨主,今天我將你背去跟我到大寨,享榮華受富貴。”背起來就走。金眼雕在上房已聽見這院中喊嚷,連忙奔前來說:“好小子,膽敢在我這裏撒野,待我拿你!”飛身就追。勝奎從上面跳下來,說:“大哥你的瘋病好了?”金眼雕說:“你先等等,待我先把賊子揪住!”勝奎說:“且慢,那不是外人,你還是別駡,本是玉環改扮的。”邱成說:“老三,可嚇壞我了!這條計策真好。”說著話叫玉環將妻子送在房中,把鬼臉紅鬍子摘下來,過去見禮。邱爺同勝奎來到上房。

二人方纔落坐,只見邱明月身穿夜行衣,從外面進來。勝奎問道:“明月,你往哪裏去?”原來勝奎來前,金眼雕就知道活閻王焦振遠所做之事,故意裝瘋把勝三誆走,這纔把邱明月叫過來,說:“你今晚換上夜行衣,夠奔劍鋒山,前去探訪他所做所爲之事,回來稟我知道。”邱明月晚間出離了元豹山,一直來到蓮池島,由西邊窄狹之路躥過去,來至山寨門以外,飛身上墻,只見裏面上房燈燭輝煌,活閻王焦振遠正在那裏坐定。侍卒在兩旁站立,焦振遠說:“若無賍官彭朋前來,我就把九花孃結果性命。今他既前來捉拿于她,我偏要把她留下。馬賽花是我的養女。今天把蓮池島河兵調齊,預備那賍官彭朋調兵前來,與他對敵打仗!今天勝奎回去,必要說我的過惡之處,我未中他的誆哄計。”焦仁聽至此,過來說:“據孩兒看來,今天衆河兵見他並未行禮。孩兒等遵父命,也未與他行禮,爹爹又汙辱他一番,怕他前去上元豹山尋找邱大爺前來。那時恐你弟兄反目。”焦振遠說:“兒呀,你有所不知,我平時仇人就是邱成。當時我三人結拜,也是出于不得已而爲之,我與勝奎常常相打,邱成替勝奎路見不平,前來與我相打,是老夫甘拜下風。勝奎出來要與我三人結拜,是爲父的立意練三截棍一條,非贏邱成,否則不出我心中之氣!這幾年,我並未與他交鋒,即使他前來,我二人也未必誰輸誰贏。”邱明月聽得明白,立刻躥出寨外,回歸元豹山,見于邱成。邱成正與勝奎在那裏同坐,就把剛纔所探劍鋒山之事,述說一遍。氣的金眼雕面目改色,說:“這還了得,氣死我也!老三明天我跟你前去找他!你是怎麽一段情由,也對我說來。”勝奎把以往從前之事,又對邱成說了一遍。少時天色大亮,二人吃完早飯,站起身來,夠奔劍鋒山。

來至蓮池島外,衆河兵一看,連忙過來見禮說:“邱老爺子來了。”大家跪倒磕頭。邱爺每次來到劍鋒山,均要賞錢,故此,河兵一見,連忙進去回稟焦振遠。焦家父子六個,一聽金眼雕來了,連忙往外相迎,出來一瞧,金眼雕這個打扮:身穿紫花布汗褂,紫花布中衣,紫花布襪子,青緞子實納幫兒鞋,頭戴小草帽,白剪子股小辮,紫微微的臉膛,濃眉大眼,白鬍子,帶著一團威風殺氣,肩抗青洋絲大褂。勝奎跟隨在後。活閻王焦振遠過了擺渡,來至金眼雕面前說:“大哥在上,小弟焦振遠有禮。”黑面鬼焦仁帶著四個兄弟過來,給邱大爺磕頭。金眼雕、勝奎上了擺渡。說:“二弟,我有話對你說,到裏面再講。”

來至莊門,早有焦振遠之妻,帶著幾個兒媳出來迎接邱大哥。邱成說:“你們起來,不要行禮。”到了裏面一瞧,靠北墻是硬木梢頭椅,頭前一張梨花八仙桌,兩邊兩把太師椅。桌上擺著上好古玩。金眼雕看罷,在東邊椅上坐下,焦振遠在西邊落坐相陪,勝奎也在一旁板櫈坐下,焦仁等一旁站立。邱成說:“老二,我今天前來,只爲你與三弟的事情。你我三人同結金蘭,老三爲你使碎心機,在彭大人跟前苦苦哀求,你倒反面無情。太不念舊義!”焦振遠一聞此言,說:“大哥有所不知,現在彭某無故派大同鎮總兵張耀宗堵著山口,來要九花孃,把我三個孩兒拿去,我這纔帶領焦信、焦義前去劫牢反獄。我三弟既然要管,爲何不早出頭?直等到我把三個孩兒救出來,那時他纔前來!兄長,你既然要管,把小弟父子六人綁上,送到彭大人面前去請罪!要憑彭欽差他手下辦差官拿我父子,勢比登天還難!天下除去大哥,小弟無有可懼之人!”金眼雕說:“好!你既說在這裏,我把話對你說明白,前者破畫春園之後,你三弟歸家,並未在公館,有彭公手下差官前來尋找九花孃,把你兩個孩兒拿去,你不該打發焦仁在公館之內、大人面前持刀行兇,目無官長。現在你劫牢反獄,情同叛逆,大人要調遣官兵,你是滅門之禍。多虧老三在大人臺前,苦苦求情,大人開恩,只要你交出九花孃、馬賽花,與你無關,不究劫牢反獄之罪,這是一番恩施格外之情,你妄費老三之心,不念舊義,反臉無義,你要自思自想。你還把老三汙辱出去,這就是你的不是。依我之見,你把九花孃、馬賽花交出,萬事皆休。”活閻王一聽此言,把眼一瞪。金眼雕要大鬧劍鋒山。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四回 金眼雕書邀三傑~三兄弟店戲官兵

話說邱成說了這一席話,焦振遠聽後說:“兄長,你說這話都是偏見!那馬賽花乃是我的義女,九花孃是我心肝。兄長,除去你,也無第二人能拿我。”邱成說:“好,我可不拿你,一百天之內,定有人來拿你,姓邱的今天跟你割袍斷義,劃地絕交!”說著話,站將起來,照定桌案之上,“叭叭”就是兩掌,把桌案打得粉碎,站起來說:“老三,咱們走!”帶著勝奎出離上房。焦振遠目瞪口呆,也不敢攔阻,見邱成同勝奎出了劍鋒山。

二人越過蓮池島,來到樹林之內,站住腳步,勝奎說:“此事兄長做差了,天下除去兄長,誰是他的對手?這事倒不好辦了..,焦振遠練得虎尾三截棍,天下無敵,又有一身軟硬功夫。”邱成說:“兄弟,你跟我來,豈不知,泰山高矣,泰山之上還有天;滄海深矣,滄海之下還有地。你竟知道愚兄的功夫高強,還有三個人可與兄比肩。”二人說著,來到元豹山,到了家中。邱明月叫家人送過茶來。金眼雕說:“明月,拿過文房四寶來。”金眼雕執了筆,寫了一封書信,說:“明月,你拿了這封信夠奔河南嵩縣,上金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交與你伍大叔,請他兄弟三人前來捉拿五鬼。”勝奎問道:“兄長常提伍氏三雄,莫非就是這三位麽?”邱成說:“不錯。”叫邱明月收拾行李,帶了盤費下元豹山,認上大路,夠奔河南,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非止一日。

來到嵩縣地面,訊問上金銀山的路,有人指引,來到三仙莊西頭,路北大門,到門首叩打門環,打裏面出來一位老丈,身穿月白褲褂,白襪青鞋,面皮蒼老,一瞧邱成之子,問:“你不認識我麽?江湖人稱神偷王伯燕!我到裏面回稟一聲,你在這裏少站。”

書中交代,王伯燕當年也是綠林中豪傑,因年邁無靠,伍氏三雄留他在家看門。王伯燕進裏面一回,伍氏三雄即迎出來,讓邱明月到書房。明月過來給伍氏三雄見禮,把書信呈上。伍顯打開一瞧,說:“我知道了。”吩咐待茶,又帶著邱明月到裏面給三位嬸母請安,說:“邱明月,你先回去。書信寫的千萬別過七月初十,我三個人必到。”

書中交代,伍氏三雄:大爺叫伍顯,二爺叫伍元,三爺叫伍芳。大爺是河南本地人;二爺是山東登州府福山縣人;三爺是山西太原府本城人,都是綠林中英雄,幼年結拜。後來雄聚河南,三個人如親手足一般,患難相扶,榮辱共之,出入相友,患難相助,疾病相扶。三個人在綠林中偷富濟貧,所作之事,都是正大光明。只因爲他三人武藝出衆,所遇無敵,後來聽說大同府元豹山,有一天金眼雕邱成,他在江湖道人稱報應狼,有些名頭,這三人一心想要去訪訪這個人。這一天來到元豹山,拜訪邱成,看見他家門首有老楊樹一棵,板櫈上坐著一位年邁之人,約有七十餘歲。三人過來見禮說:“借問老丈一聲,有一位金眼雕邱成,他在哪裏?”老丈說:“你們三位貴姓?來找金眼雕何事?”伍氏三雄說:“我乃是河南人氏,久仰這位綠林俠義。我乃特意前來,要習學能爲。”那老丈哈哈一笑說:“在下便是邱成,有勞三位下顧,請裏面坐!”舉手往裏讓。來至客廳之內,有家人獻茶。這三個人一見金眼雕,心中有些不服,心裏說:“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在此住了二天,這天要請教金眼雕拳腳,邱成說:“你三位過來,若打到我身上一拳,踢著我一腳,就算你三人贏了。”伍氏三雄一聞此言,心中暗說:“金眼雕有點自滿。”有些不服,各施所爲,把金眼雕圍住。焉想到,三五個照面,三個人俱皆栽倒。金眼雕過去攙扶,三人要跪倒拜師。金眼雕說:“我不收你等做徒弟。”三個人就在此處跟金眼雕練軟硬功夫,練哂碎經、達摩老祖易筋經。三個人俱都破了身,不能練一力混元氣,都給練蠶氣鐵布衫,善避刀槍。整整三年,藝業練好,各使桿棒一條。金眼雕這天把他們叫在堂前,說:“你等三人藝業學好,我有幾句話囑咐你們:不準違背。頭一件,你等不準偷盜僧人、孤兒寡婦、忠臣孝子、義夫節婦;第二件,我有信一到,無論你等有甚事,先辦我的要事,然後再辦你們私事;第三件,由京都往北,不準你三人做買賣。”三人點頭答應。金眼雕給了一百兩盤費。三人由元豹山走後,一年準來二趟,金眼雕生日必來拜壽、年節必來拜年。今朝接了這封信,弟兄三人商議:“大哥來信呼喚你我,必有要事。信內寫有活閻王焦振遠劫牢反獄,大反大同府,你我收拾,這就起身,在京都聽幾天戲。”然後哥三個將家中安置妥了,擇日動身。伍大爺之妻石氏說:“今去元豹山,得幾時回來?”伍大爺說:“大約中秋節必回來過節。”說罷,三人出了門首,順著大路往北,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京都,住西河沿高陞店。在大栅欄聽了四、五天戲。正在六月景況,天雨連續,好容易盼晴了,三個人算還了店帳,出了德勝門。路東有個羊肉館,三個人進去,要了幾壺酒,幾樣可吃小菜。正在吃酒談心,進來了二十餘個官兵,跟著一位老爺,乃是北營千總陸廷魁,生得虎背熊腰。因爲德勝門本地財主,夜內被盜一案,本衙門差人採訪,有點蹤跡,帶著官兵一辦,撲了空。陸廷魁請衆兵,在羊肉館吃飯。剛一進來,就瞧見伍氏三雄,生得雄壯,語音不對,面生可疑。便坐在這三人對面,也要些酒飯,連這些官兵也不住直瞧。伍氏三雄,伍芳爲人最好詼諧。他說:“你們衆位是辦案的麽?”陸廷魁說,“不錯。朋友,你怎麽知道?”伍芳說,“我看你們都是官兵打扮。我實對你說:我就是綠林朋友!”陸廷魁說:“你既是綠林中朋友,這場官司,你打了吧!”伍芳說:“我倒願意,我有兩個朋友不願意。”陸廷魁說:“就是跟你同坐這二位麽?”伍芳說:“我先把飯帳給了他,等我細細告訴。”叫夥計說:“這有銀子一塊剩下,給你喝酒。”夥計把銀子拿過去。伍芳說:“你要問我這兩個夥計,倒不是他們二位。”陸廷魁說:“不是他們二位,是誰?”伍芳說:“我給你叫他去。”那些官兵說:“別叫他走!”見伍芳彎腰抽刀,躥上天窻,大爺、二爺隨著也都躥上去。官兵一陣大亂,蹬桌子,搬板櫈,上天窻,待上去了,三人已蹤跡皆無。陸廷魁說:“你我還辦什麽案?這樣的賊對面都拿不了!”

伍氏三雄由德勝門起身,就在七月初旬,正在新秋景況,禾稼皆成,萬物皆實。大爺說:“咱們得連夜奔大同府,別誤了日期,叫大哥怪罪你我。”伍元說:“也好,夜內走路倒也涼爽。”三人連夜趕路。

這天正往前走,到了保安地面。天有初鼓之時。伍芳說:“二位哥哥先走,我在這裏告便。”伍芳心中有事,倒不是出恭。他知道此地北新莊,有一北霸天叫花得雨,被彭欽差所殺,不知他家中還有什麽人?我今天在此路過,何不前去探訪?想罷,自己撲奔正西,一里之遙,到了北新莊,躥到裏面一瞧,這房屋甚多,眼前有一所跨院,是四合房。北上房東裏間有燈光,有男女懽笑之聲。伍芳把窻戶舔破,往房中一看,有一個少年男子,有二十餘歲,懷中抱著一婦人,雖然淡裝素服,長得十分俏麗,乃是花得雨侍妾,名叫金娘,與家人進財有奸,就聽那婦人說:“我給你三、四兩銀子,叫你給我買些衣服,你全都在南城瞧你小媽了,連我一件可愛東西都沒買來!”進財說:“咱倆睡覺吧。”伍芳一看,氣往上撞,伸手拉刀,就要捉姦。二人寬衣解帶,方把燈吹滅。三爺把門悄悄開了,來到裏間屋中,用手一摸,右手舉刀,就要動手,忽然兩個人頭不見了。不知二人被何人殺死,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五回 三英雄夜投客店~短命鬼河邊拒敵

話說伍芳在北新莊,要殺姦夫淫婦,拉刀到了房中,伸手一摸,那姦夫淫婦二人早被殺死,也不知是何人所殺。伍芳轉身到了外面,飛身躥上房去,追趕二位兄長。三人正往前走,忽見前面樹梢之上,懸掛著人頭兩個,是一男一女。伍芳就知道這其中必有能人,也未與二位兄長細說。

三個人這一天到了大同府,天有二鼓之時,南門外所有店都已上門,他們連叫幾家,俱未叫開,三人急了。叫門多時不開,三爺躥進院內,小夥計正在大門道睡著了,三爺過去一搖他腦袋,說:“住店!”小夥計一瞧,面前站定一人,年有三十餘歲,面皮微白,濃眉大眼,四字方海口,身穿藍綢短汗衫,青縐綢中衣,青緞快靴,手中拿著一個包裹。小夥計說:“你打哪進來的?店門都上了鎖了,這時候還住店?”三爺說:“我趕路,快開門,外面還有兩個朋友。”小夥計不敢怠慢,連忙說:“你老人家貴姓?”三爺說:“姓伍。我外頭等你,你如不開門,把你腦袋帶了走。”說罷,轉身躥到外邊等候。

天氣炎熱時節,店裏沒買賣,各屋空閒,小夥計把門開了,把三位讓至北上房,小夥計說:“掌櫃的睡了,你們三位要吃什麽可不現成。”三爺說:“我們前面吃過晚飯,你拿壺茶來就得了。”小夥計把燈點上,送進茶來,轉身出去。老哥三個喝了兩碗茶,躺下歇息。

次日早晨起來,小夥計送進洗臉水和茶,三爺從兜裏拿出一塊銀子,說:“小夥計,除去店錢,還富餘二兩有餘,給你買雙鞋穿。”小夥計一瞧,喜出望外。心裏說:我只當這三人不安分,誰知給我這些銀子。小夥計說:“你們三位上哪去?回來還住我們這裏。”三位說:“我們就上大同府,三五天許還回來。”說罷穿上長大衣服,一直進了南門。一瞧街市上買賣甚是熱鬧。伍大爺說:“你我找個飯鋪,吃完酒飯,你我夠奔元豹山。”二爺點頭。三人正找飯館,只見從對面來了一個人,年有三十來歲,身穿一件舊花布汗褂,破藍布中衣,舊白襪子,兩雙破鞋,一臉滋泥,過來把三位攔住,給三位每人恭揖。伍大爺一瞧,並不認識,疑惑必然是一個要錢的。這三位本是仗義疏財之人,伍大爺一伸手,從兜中掏出一把錢來,說:“來罷,朋友,給你。”那窮人把頭一搖:“不要。”伍大爺一想必嫌少,又給他掏了一把,窮人一擺手“不要”。三爺一想必是這窮漢認著我們,心中必有爲難之事,知道我等偷富濟貧,揮金似土。想罷,說:“朋友,你有何爲難之事?只管說。”那窮漢一搖頭,一語不發。伍大爺一瞧,路東一座酒館,三個轉身進去,那窮漢跟在背後。三位到了雅座落了座,那人也跟進來坐下,跑堂的拿過茶壺,四個茶碗,倒四碗茶遞給四位。跑堂的不敢小瞧人。當這窮漢跟著三位來的,趕緊問四位大爺要什麽菜。伍芳說:“給我們來一桌果席,先來三斤紹酒。”跑堂擦抹桌案,把杯筷匙箸,勤儉紙拿過來,少時把乾鮮果品擺上。那窮漢拿過酒壺來,給三位斟上,他自己也斟上一杯,說:“大叔,喝著。”大爺甚不願意,想:這一窮漢著實可惱,我等並不認識他,一同坐著硬要喝酒。大爺把酒盃一墩,說:“這廝好生大膽,我等與你毫不相識,因何坐在我等一同吃酒?”那窮漢說:“三位叔父,瞧我窮漢,就不認識我了,咱們有交情。”伍大爺說:“你既說與我等有交情,我三人姓甚麽?在哪裏住?”那窮漢說:“三位威名遠揚,天下人人皆知。家住河南嵩縣上金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姓伍,人稱‘伍氏三雄’。”這哥三個一愣,想:他怎會知道?又一想,我三個人威名遠揚,天下皆知,也許他知道我們名姓,前來蒙事,我再細細問他。”你既知我們姓氏住處,我們是親弟兄不是?”那窮漢說:“這個事我更知道,說你弟兄三個雖稱‘伍氏三雄’,卻是同姓不同宗。大叔你是三仙莊的人,家中嬸母娶的是三傑村石家之女石氏;二叔姓的是文武之武,家住山東登州府福山縣人,二嬸母是河南嵩縣三傑村賈家之女賈氏,與伍大叔雖然同居,不是親弟兄;伍三叔是山西太原府人,我三嬸母也是賈氏,你兄弟三人金蘭之好,勝似骨肉。今天是被朋友所約,來到此處,勦滅劍鋒山。”這三位兄弟一聽,甚是詫異,心中說:此人我並不認識,如何他知道根根切切,這個事除非知己朋友,不能知道。大爺低頭暗想,並不知道他是誰。伍芳說:“你是何人?怎麽認識我等?”那窮漢說:“小姪兒與三叔父真是通家之好,我家住湖北高家莊,我姓高名源,表字通海,綽號人稱‘水底蛟龍’。”伍顯一聽,哈哈大笑說:“原來你是魚眼高恆之子,這可不是外人,你七八歲之時,我常常往你家中去,後來在河南見過一次,你這孩子還能認識我等。”高通海說:“聽得勝奎老丈說七月頭初十,你三位準來,我故改扮窮人的模樣,在這裏等候三位叔父,今天在這裏遇見,我有一事相求,望三位叔父千萬別推辭。”伍大爺說:“什麽事?賢姪請講。”高源說:“你三位叔父跟我到劍鋒山,把賊人誘出來,你三人給我當跟班的。”伍大爺說:“也好。今日是七月初十,你先派人給元豹山送去一信。”高源說:“也可以。”說完,吃了飯,結了飯帳。高源帶了三人先到欽差大人公館,面見神手大將紀有德、粉面金剛徐勝等,一千人衆把三人帶進裏面,面見大人。彭大人已知焦振遠不服說合,在劍鋒山聚衆鄉民,扯旗叛反。大人派張耀宗調五千官只,在劍鋒山口,列排隊伍,幫助衆家英雄前去動手;派高通海爲前部先鋒,帶著“伍氏三雄”。高通海走在路上,說:“三位叔父,你等若一露面,焦家父子準不出來,爲著你三位的威名,就能鎮住閻王小鬼。”伍氏三雄哈哈大笑,大爺說:“小子,你去罷,大叔給你當跟班的。”來到劍鋒山口,一直往北,來至蓮池島外一瞧,將船勾在北岸。正北搭了三座大寨,旌旗招展,刀槍密佈。東邊這座大寨,都是打魚漁戶,西邊是打柴樵戶,當中都是獵戶,約有二千餘人。蓮池島聽事房外,懸掛一張告示,焦振遠出立條規。高通海來在這裏,今天還是官服打扮。衆河兵瞧見他直樂,說:“這年年高又來了,可別上他當,這小子一肚子壞水。”一瞧高爺頭戴青呢得勝盔,看這頂帽子,就是個漢奸。人家都戴涼帽,他戴這個,上面高提梁翡翠翎管,身穿慶布單箭袖袍,腰繫涼帶,前後衣襟掖起,青布靴子,手拿短刀,大嚷一聲,說:“對面賊崽子,趁早告訴焦振遠,叫他出來受捆,就說造化高在此。”這些河兵說:“你不用在此發威,甚麽花兒羔,豆兒羔?你認得我不認得我?叫餓膈,大爺拿過來把你吃了。”正在說話之間,只見正北一棒鑼聲,出來的正是短命鬼焦信,帶領二百河兵,各執明晃晃刀槍,坐船過來蓮花島,一擺三截棍說:“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擺三截棍過來動手。高通海說:“高老爺用不著拿你,叫我第三個小跟班的把你拿住。”說著話就嚷:“三跟班的快來,拿這個短命鬼!”就聽高梁地一聲喊嚷,說:“高通海只管放心,三叔來也。”伍氏三雄大戰五鬼。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六回 活閻王大戰三雄~劍鋒山衆兵投降

話說高通海正要和短命鬼焦信比試武藝,焦信哪裏把老高放在心上?高源說:“我要拿你,也算不了英雄,我把我那小跟班的叫來,就把你拿住。”短命鬼焦信說:“你只管叫來,老爺我豈肯把你這無名的小輩放在心上?”高通海叫道:“三跟班的,快來,我在這裏把賊叫出來了。”那高粱地內伍芳一聽,說:“高通海不必害怕,三叔來也!”從裏面跳出來一人。焦信一看,來者這位三十以外年歲,白淨面皮,身穿藍綢子褲褂,足下青緞快靴。來至面前說:“小輩,你就是焦振遠嗎?”焦信說:“我名焦信,你是何人?膽敢這樣前來送死!”伍芳說:“你這廝也不認識,某家乃‘伍氏三雄’三爺伍芳便是,特意前來拿你。”抖棒照定那焦信就是一棒。焦信往圈外一跳,掄虎尾三截棍就打,二人殺在一處。正自不分上下,早有人報進山去。活閻王焦振遠正同四鬼議論,忽見有人來報說:“五莊主爺與那姓高的並未動手,卻來了一個使棒之人,甚是勇猛,自道他是那‘伍氏三雄’。”獨角鬼焦禮說:“四弟你跟我到外面給五弟助陣,千萬留神,那高通海詭計多端。”地裏鬼焦智說:“也好。”帶領五十名親隨,拉三截棍到了外面。

過了蓮池島,焦智一看高通海在那裏站定,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呔!對面高通海聽著,那天四老爺中了你的詭計,今天你自來送死,休想我再中你之計。”一擺三截棍趕過去說:“小輩著打!”高通海說:“你且站定,我要拿你,不算英雄,你是我手下敗將,把我那二跟班的叫過來拿你,不算什麽。”他一回頭,說:“二跟班的,快來,又出來賊啦。”只聽高粱地內武元答話說:“高通海休要害怕,我來也。”拉著桿棒跳過來,直奔地裏鬼,抖桿棒就纏,焦智閃身躲開,三截棍蓋頂就砸,二人殺在一處。獨角鬼說:“高通海你從哪裏請來這幾個小輩?我先把你打死,少時再拿幾個鼠輩。”躥過來掄棍就打,高通海往外圈一跳,說,“且慢,我拿你須得我大跟班的。”他一回頭,就嚷說:“大跟班的快來呀,又有賊出來了。”伍大爺說:“呔,高源不要害怕,伍大叔來也。”伍顯拉桿棒跳過來就打,焦禮擺三截棍就說:“來者何人?你通上名來。”伍顯說:“我家住河南嵩縣上金銀山元寶嶺珍珠峰三仙莊,姓伍名顯,綽號人稱‘伍氏三雄’,我特意前來捉你這一夥叛逆之人。”焦禮說:“卻原來是你等前來,我這裏劍鋒山與你等遠日無冤,近日無仇,這是無故前來送死,要識時務,趁早去罷,我焦禮看你是一條英雄。”伍大爺一陣狂笑,說:“獨角鬼,慢說是你,就是焦振遠前來,他也得甘拜下風。”用手下桿棒一纏,三五個照面,將獨角鬼焦禮摔倒就地,高通海過來將他捆上。方將獨角鬼捆上,只見那邊活閻王焦振遠和黑面鬼焦仁、霹靂鬼焦義、馬賽花、九花孃一同帶領五六百莊兵過了蓮花島,把莊兵一字擺開。馬賽花看見把焦禮拿住,一拉手中混鐵棍跳過來,照伍大爺劈頭就打,伍大爺往旁邊一閃,一纏手中桿棒,把馬賽花摔倒在地。馬賽花急忙爬起來,拽過棍又撲奔上來。三五個照面,便被伍大爺又扔倒,一連五六次,高通海趕過去按住捆上。此時張耀宗已帶領五千馬隊,衆家英雄趕到劍鋒山把山口堵住。武國興、紀逢春趕到一旁,看見伍氏三雄動手,伍大爺拿住馬賽花;霹靂鬼焦義擺棍撲奔上前,與伍大爺交手,二人各施所能。二爺武元已把地裏鬼拿獲;三爺伍芳已把短命鬼拿住。焦振遠、焦仁一瞧,把眼都氣紅了。焦振遠拉兵刃撲奔武元,焦仁戰住武芳,九花孃一瞧事情不好,返道撲奔正西,想要逃走,夠奔樹林。焉想到高通海趕奔過來,粉面金剛徐勝、多臂膀劉芳、武國興隨在後面,到西邊樹林把九花孃圍住。大家說道:“妖婦,今天你往哪裏逃走!”九花孃一伸手拿五綵迷魂帕,武國興說:“我這裏有解藥,大家聞上一點。”衆人都聞了解藥這纔拉兵刃,嚮九花孃動手,九花孃在當中遮隔架攔,並無半點懼色,走了有七八個照面,九花孃還想著要逃竄。武傑抖手一鏢,正打在九花孃腿上,“哎呀”一聲,翻身栽倒,被高通海騎在她的身上,將她捆上扛回本隊,交給官兵看守。伍大爺與焦義動手,偷眼看二弟敵不住焦振遠那條虎尾三截棍,老三也看看要敗,自己大吃了一驚,心中說:我等跟師兄練三條桿棒,真稱得起天下無敵,今天所遇焦振遠真乃棋逢對手。伍太爺一想:我等兄弟三人,名揚四海,要說能爲武藝,我比二弟勝強兩倍,今天若贏不了焦振遠,如何對得起師兄,我只得變換著數,先拿焦義,然後我親身捉拿焦振遠。想罷,把桿棒招數一變,幾個照面把焦義扔倒,紀逢春過去掄錘照焦義腿上就打,高通海把三截棍搶去,武國興等過來把焦義捆上。伍大爺趕過來說:“二弟你幫助三弟捉拿焦仁。”大爺與焦振遠一照面,焦振遠說:“老夫聞你之名久矣,何故前來劍鋒山與我做對?”伍顯說:“只因你劫牢反獄,反叛國家,不服王法。”焦振遠說:“小輩休要口過,你贏得老夫這條虎尾三截棍,老夫甘拜下風,你贏不了我,休想活命。”伍大爺並不答話,一擺手中桿棒照焦振遠就纏,焦振遠來個旱地拔蔥,往旁一躥,二人戰場封了,約有兩刻工夫,二人不分勝敗。伍大爺正在難以取勝之際,只見西邊山坡之上站立二位老英雄。上首是金眼雕邱成,下首是銀頭皓叟勝奎。只因高通海遣人至元豹山送信,纔知道伍氏三雄來到,同著銀頭皓叟勝奎來到劍鋒山瞧熱鬧,見伍大爺贏不了焦振遠,自己氣往上衝,帶著勝奎下了山坡,來至臨近說:“伍顯,閃開!待我來。”焦振遠一瞧金眼雕來到,氣得也暴跳如雷,說:“邱成老匹夫,欺我太甚,你倚仗彭大人,率衆前來拿我,今天我是跟你一死相拼。”說著話,掄棍照定金眼雕就打,金眼雕伸手把桿棒拉出來,照焦振遠纏腿一繞,三五個照面就把焦振遠拿住。那邊已把黑面鬼焦仁拿住。衆官兵堵住山口,金眼雕說:“你等不準傷害良民,劍鋒山衆民是不得已而爲之,被焦家你子所欺。”金眼雕朝著大衆莊兵一指說:“焦家你子六個都已被獲,你等扔下兵刃無事,如不兵刃,拿住立斬。”衆兵都把刀槍扔下,跪了一邊。金眼雕說:“衆位大人,焦家你子作惡,已將他們拿住,爲著我的面上,不必抄他家眷。”張耀宗說:“既然老前輩吩咐,曉諭官後償必進山。”

正說之際,只見劍峰山烈燄騰空,有一宗岔事驚人。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