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康熙俠義傳

康熙俠義傳第 8 / 11 頁

第一百二十八回 白練祖急中生年計~吳代光絕處又逢生

歌曰:

無事莫生愁。住山林,學隱流,松篁掩映窻前後。布勝綾綢,菜勝珍饈,枝頭花鳥皆吾友。好優遊,酣然一覺,蝴蝶夢莊周。

話說顧煥章帶著老道出離北上房,來至東屋裏,給王天寵、朱天飛、侯化泰、馬夢太四個人引見,把方纔北屋所說之話對這四人述說一遍。馬夢太與王天寵心中一動,說:“我顧大哥太多事,無故把一個老道讓到屋中,怕其中有詐。我等看他見了吳恩,該當如何。他二人要是認得,我們也看得出來;他二人要是不認識,我們也看得出來。他二人一見面,若要露出些機關,我舉刀先殺吳恩。”主意已定,只見白老道來至吳恩的面前,說:“這就是皇上家的逆叛吳恩哪!”吳恩睜眼一看,哼了一聲,緊皺眉頭,一語不發。白玄真微微一笑,說:“你這該死的匹夫,也有今日!你可把三清教之人害苦了!”說罷,轉身說:“衆位,我要失陪了,你們好好把他解送大清營前去報功吧!”顧煥章等送至門首,只見老道回北上房去了。

顧煥章等見白玄真去後,大家並未瞧出破綻來,是好人是壞人,也不把老道放在心上。大家吃完了晚飯,馬夢太說:“咱們五個人輪班睡覺,留兩個人值宿看守妖人吳恩也就夠了。”顧煥...

且說這個老道是誰呢?非是別人,正是雲南大竹子山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只因聽見探馬報道神力王把峨嵋山困住,又聽探馬報說穆將軍大兵不久就到。他怕的是孤山難守,自己點了五千飛虎隊,帶領衆將金頭太歲周熊、銀面哪咤周鎧、花面閻王週通爲左右先鋒護軍。派小常萬楊平、搖山動姚興,叫他三人押運糧草,催趲水路戰船,調齊了隨後接應。又派了八路流星探馬在各處哨探。這裏離興隆鎮十五里路,把大營扎下。有細作來報:“八路都會總吳恩被大清營差官所擒。”白練祖一聽此言,暗吃一驚,連說不好,急速收拾停妥,帶了應用的物件起身,真奔興隆鎮而來。走了有半里之遙,又有細作來報,說是:“大清營的差官押著吳恩住在萬盛店。”白練祖這纔撲奔萬盛店來。

到了店門首,見大門已閉,他打了幾下門,小夥計出來把大門開開,一看是一位上年歲的道人。小二說:“住店可不行,我擔不了這個罪名,走露了消息,是滅門九族之罪!”老道一點首,說:“你這裏來,我有話與你商議。”小王三跟白練祖來到無人之處,白練祖說:“夥計,我是一個雲遊的道士,會看內外兩科的病癥。我在前面山莊之上包治了一個乾血癆,講的治好謝我白銀六十兩。我本是雲遊道土,並無準住處,人家問我在哪裏住,我順口說在興隆鎮萬盛店內,明天還有人上這裏來找我。求你給我找一間屋子,我多謝你二兩白銀,不知尊意如何?”小王三不聽,連連搖頭,說:“這一件事,我可不敢應承。大清營衆位差官老爺們不叫再租賃外人,我如何敢得罪他們?不行,不行!”白練祖說:“無妨,我有主意保你無事。你把我帶到裏面空房之內,他們如果要問你之時,你就說我常在這裏住的,我會看病,今天是給人家治病回來。難道說他們叫你把常住店的都攆了?我這裏有白銀五兩,拿去買雙鞋穿去吧。”王三瞧見銀子,伸手接將過來。真是: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接過銀子來,笑譆譆的說:“道爺,你這麽大年歲了,我實在過意不去,你貴姓哪?”白練祖說:“姓白,草字玄真。”王三說:“是了,他們要問我,我就說你是我白二太爺。”帶領老道進了店門,把門關上,領老道到了北上房屋內。白練祖故作唸咒之聲,把顧煥章引到屋中來,與他談了些閒話;又去看了看吳恩,身上並未有傷。

他回到自己屋中,把自己所配的鷄鳴五鼓返魂香取出來,自己聞上解藥,等到三更二點,隔簾櫳見王天寵在外面巡查了一遍,見他進東上房去,白練祖躡足潛蹤,來至東上房窻欞以外,先把屋中三個睡覺的用薰香薰過去;然後來到簾子以外,趁著顧煥章、王天寵正在昏迷之際,把薰香盒子仙鶴頸往簾子縫裏一伸,後邊一捏自來簧,仙鶴的翅膀兒一呼扇,那股煙漫騰騰的就進了屋內。不多時,王天寵、顧煥章都倒在椅子上了,連八路都會總吳恩都薰過去了。白練祖把薰香盒子帶將起來,進了東上房,先把吳恩抱到他的屋內,摸出藥瓶來,把吳恩用解藥解過來,把他綁繩扣兒解開,說:“都會總不必擔驚,我特意前來救你。你在此少待,我先到東上房結果幾個小輩的性命。”白練祖手擎寶劍,來至東上房,進到屋中一看,王天寵、朱天飛、侯化泰、顧煥章、馬夢太五個人蹤跡不見。嚇得白練祖只是發愣,暗說:“不好,必有能人把他五個人救去了。我去與都會總商議,再作道理。”轉身撲奔北上房。

書中單表顧煥章等五個人哪裏去了?只因白練祖背吳恩出去之時,暗中從房上跳下一人,進至東上房,把五個人救出店外;又去找了點涼水來,把五個人牙關撬開,灌下點涼水去,不多一時,蘇醒過來。五個人睜眼一看,身軀倒在露天地上。五個人跳起來一嚷說:“怎麽到這裏了?不好了,吳恩是跑了!你我幾人爲何來到此處?”只見那邊不遠站著一條黑影,說:“顧煥章賢弟,愚兄在此。”顧煥章過去一看,原來是故友相逢,來者非是別人,正是黃面太歲盧恩龍,連忙跪倒行禮:“拜兄在上,小弟有禮。”盧恩龍連忙還禮。顧煥章給衆人引見,問盧恩龍從何處來。盧恩龍說:“從家中來。只因打發你姪兒盧傑上軍營找你去後,我又打聽,人說賢弟探峨嵋山遇害,我甚是不放心,打算前來替你報仇,故上雲貴探聽賊人的機密大事。我昨夜住在這興隆鎮興隆店內,我聽店家傳言說有大清營的差官拿住妖道吳恩,住在這萬盛店內。我想這大清營的差官必是知己的幾位朋友,故此我夜晚前來偷看。正遇一道人用薰香把你等薰過去,他進屋中去了,我打算要拉刀拿他,又見他背出一個人來,往北屋裏去了。我不敢造次,見事情不好,必是行刺之人。我纔把你五位救到這裏,用涼水把你等解救過來。”衆人一聽,說:“慚愧!我等若非遇見兄長相救,俱死在妖人之手。”顧煥章說:“唔呀!不要走,你我弟兄到店中拿這兩個妖人。”

大家各拿兵刃,直奔萬盛店來。躥上房去,跳在院中一瞧,東上房屋中燈燭輝煌。又聽見北房上屋中白練祖與吳思二人正說別後之事。顧煥章手舉寶劍,駡道說:“混帳忘八羔子,你出來!我在這裏與你較量較量!”白練祖在屋中正與吳恩議論軍旅之事,忽聽外面有人叫駡,自己忙拉寶劍,帶上五雲筒,搶到院內,說:“顧煥章,你不知山人的厲害。我實告訴你吧,我是大竹子山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是也。你要知時務,跪在山人面前投降,免你一死;如若不然,想要叫你逃走,勢比登天還難!”顧煥章一聽此言,氣往上撞,掄太阿劍就砍白練祖。王天寵、馬夢太等四人各拉兵刃,協力相助。正在衆人戰殺之際,只見那白練祖把寶劍還人鞘內,往旁邊一閃,伸手從背後拉出一種物件來,其形仿彿一個竹簡相似,長有三尺二寸,其粗有茶杯口相似,看頭頂之上,蒙著一塊紅綢子,上有五色線繫著。那老道說:“你等太不知時務,山人拿法寶誅卻你等的性命!”把那五色綢子用手一撕,照定頎煥章身上一甩。只見一般青煙撲奔顧煥章而來,碰在衣服上就燒著。顧煥章連說“不好”,往房上一躥,又借風勢,那衣服更著旺了。說時遲,那時快,王天寵等四個人均被白練祖五雲筒燒著了。這四位英雄不敢戀戰,躥上房去,跳在店外,就地下一滾,把火壓滅。與顧煥章找在一處,五個人的衣袋都被燒壞了。王天寵說:“好厲害呀,好厲害!我闖蕩半生,並未見過這是什麽物件。”朱天飛說:“此物我倒知道,名叫五雲筒,乃是白練祖所造。這宗東西厲害無比,裏面必有引火之藥。前番我有一位朋友,姓李,名傑,外號人稱驚世太保,久在雲南保鏢,在楚雄府失去了鏢銀四十萬兩,就遇見這老道白練祖,言說他使的五雲筒的厲害。我那朋友一氣,從此永不在鏢行裏了。那五雲筒甚是厲害,漫說五個人,就是千軍萬馬,也能燒得了。”

正說之際,忽見從房上跳下一個人來,這五位英雄一瞧,乃是盧恩龍。他說:“你五位多有受驚了!我在房上觀看這老道使的這宗物件,甚是厲害,我不敢造次下去動手。天已不早,你五位請回大營,我還要往雲南給你們探訪機密事情去。”言罷,拱手而別。顧煥章等五個人尋找道路,出了興隆鎮北村口。正要往前行走,忽見前面塵沙蕩揚,灰土翻飛。此時天色大亮,又見正北旗幡招展,號帶飄揚,壓地兵山相似,來了無數的賊兵。這五個人一看,說聲“不好”,要躲閃也來不及了。

這天地會賊兵是從哪裏來的?原來吳恩走後,山寨大事全托馬傑、任山二人照料。馬傑暗想:“此時要不將北山口獻與大清營,嗣後妖道回來,這事就難辦了。”想罷,把大徒弟金元志叫過來,說:“你我師徒在此山內這幾年的景況,所爲探賊的虛實,趁此機會,吳恩未在山內,我給你令箭一支,我這裏有書信一封,你到大清營找馬成龍,面呈此信,定于明日辰刻時分獻接天嶺。你接應大清營的官兵進山,我拿令箭把吳鐸、吳峰調來,派你弟兄二人鎮守接天嶺。見了馬成龍,細說獻山投降之事。”

金元志領命,出了五雲觀,順路至北山口,到了接天嶺,叫吳鐸、吳峰騐了令箭,下山至大清營。到了營門,說:“衆位老爺們請了!我姓金,給胖馬大人前來送信,求衆位給我回稟一聲吧。”那當差人等說:“你且候著。”過去不多一時,有馬成龍的親隨人出來,把金元志帶至馬成龍營中。進了大帳,見那馬成龍坐在那裏吃茶,與胡忠孝、李慶龍三人談心。見家人帶進一人,年約二旬以外,身高六尺,穿一件藍綢子長衫,足下青緞子薄底快靴;面皮微青,青中透白,兩道立眉,一雙虎目,直鼻闊口,是容長的臉膛兒。見了馬成龍,連忙叩頭,口稱:“馬大人在上,今有書信一紙,請大人臺覽。”把書信呈上。馬成龍一看,心中甚是喜悅。大家定計,要破峨嵋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九回 穆將軍夜襲接天嶺~白練祖妖術燒清兵

詞曰:

夏賞春遊,歌舞場中樂事稠。琴瑟娛親友地,煙雨迷花柳。休,眼底逞風流,苦歸身後,可惜光明蹉跎。空回首,因此把風月襟懷一筆勾。

話說馬成龍正在大帳之中喫茶,只見金元志進來行禮,呈上一封書信來。那馬成龍接過信來一看,但見信封上書寫“內信面呈馬老大人印成龍勳啟”。馬成龍打開一看,上寫:

叩請馬大人臺安。前在北山口一別,修經一載,稔知大人掌握大權,肅清邊衅。今有妖人吳恩,意慾往雲南調兵,趁此機會,擒拿此賊。我現派金元志送信,大人急速發兵,我在接天嶺派人接應,以紅旗子爲記。大人成功,就在這數日之間。書不盡言,並請臺安。

馬成龍看罷,說:“你就叫金元志?”金元志答應:“是。”馬成龍說:“你回去吧,我這裏自然照書信行事。”金元志出了大清營,竟自去了。馬成龍拿著這封字,到了穆將軍中軍大帳之內,見了大帥,述說方纔之事。穆帥說:“馬成龍,我就派你帶領五千飛虎雲梯軍前去取接天嶺,派謝祿、韓虎跟你前往。再派接應你的人馬,是胡忠孝、李慶龍。我自統中軍大隊前往。”又知會神力王爺,帶領全軍大隊進東山口。馬成龍答應“是”,出了大帳,這纔升了大帳,點他手下戰將,派謝祿統帶前軍攻打接天嶺;又派韓虎作爲二隊接應,督催飛虎雲梯軍。馬成龍安排已畢,調齊了大隊人馬。天有五鼓,用完了戰飯,一聲號令,伐督大隊人馬起程。謝祿帶領前軍奮勇隊二千人馬,不多時到了接天嶺。只見上面旗幡招展,有一桿紅旗子在山頭飄擺。他知道是內裏有應,將帶來二千人馬,一擁搶上了山坡。那山上的守將吳鐸、吳峰早被馬傑調去守南山口去了,這裏派魏定芳等接應大清營中的人馬。見謝祿來到,那些八卦教中之兵方纔要放檑木滾石,魏定芳說:“且慢!不可再放。一字並肩王爺已然是歸降了大清,你等願降者,各把兵刃扔下;不願降者,任憑你等尊便!”那些八卦教的兵丁一陣大亂,也有願降的,也有走的,聲音一片。謝祿趁亂,進了接天嶺。金元志、魏定芳跪下叩頭,迎接大將軍。後面韓虎也趕到。馬成龍帶著後隊上了接天嶺。金元志、魏定芳頭前領路。

馬成龍的大隊方到興會莊,只聽前面山坡以下一聲砲響,有一支人馬列開旗門,約有五千餘賊。爲首站定一員賊將,身高八尺,頭戴三角白綾巾,勒著金抹額,二龍鬭寶,迎面嵌一朵絨球,身穿寶藍緞子蟒箭袖,週身繡團花,腰繫絲鸞帶,單襯襖,青緞快靴,手使長把月牙開山斧;臉如黑炭,四方臉膛,兩道雄眉,一雙闊目,高顴骨,咧腮額,吊角四,在那裏一聲喊嚷說:“哪裏來的鼠輩,膽敢裏應外合!今有搬山雕陳忠在此!”謝祿掄刀就剁,陳忠用月牙斧相迎。謝祿撤回刀,分心就刺。陳忠海底撈月,往上一崩,把謝祿的刀給磕飛了。謝祿往旁邊一躥,馬成龍趕到,擺寶刀與陳忠動手。戰了兩個照面,陳忠的斧子被馬成龍給削飛了。陳忠回頭要跑,被馬成龍一刀削爲兩段。大隊人馬衝過興會慶,後隊接應也到,大家合兵一處,往山內衝殺。

忽聽峨嵋山上響了三個驚天大砲,約有四五萬賊兵衝下山坡而來。只見旗幡招展,並有無數的戰將,當中是吳法興、吳法廣、吳法通,三人領衆將,聽說北山口被大清營打破,他兄弟三人帶領人馬前來,否決一死戰。正迎著馬成龍的馬隊,兩下各紮住隊伍。吳法興手拿寶劍,來在馬成龍對面,二人動手,戰了幾個照面,被馬成龍一刀殺死。吳法廣、吳法通兩個過來,要與兄長報仇,也被馬成龍、謝祿、韓虎三人結果了性命。馬成龍催著大隊,往賊隊裏一衝,這五千奮勇隊都是精壯之兵,撞入賊隊,掄刀殺人,碰著就死,挨著就亡,著招一下筋斷骨折,只殺得高坡之處人頭亂滾,低窪之地血水成河。馬傑帶領親隨人等,下山迎接穆將軍。

此時老會總任山見勢不好,帶著隨征戰將,即順南山口逃走。聚集敗殘人馬,約有四五萬之衆,出去峨嵋山南山口,自己纔知道是馬傑獻的接天嶺。任山在馬上嘆了一口氣,說:“八路都會總把大事交給我二人,也是我缺謀短智,一時間失于防範。今將峨嵋山失守,我有何臉面往見都會總?”回頭再往峨嵋山裏一看,殺氣騰騰,直衝霄漢。自己催動人馬,正往前行走,只見前邊樹林之中,一晃身形,仿彿有幾個人的樣子。

原來是顧煥章、馬夢太等五個人,由萬盛店內被白練祖五雲簡所燒,敗將下來。見天地會的敗殘人馬大隊下來,五個人躲在樹林之內,由樹林繞道回歸大清營。到了大營之內,聽汪大人說得了峨崛山。五個人歇息半晌,同到神力王那邊。這顧煥章稟見,神力王聽說義子前來,心中甚爲喜悅,連忙對差官說:“把他叫進來。”不多時,顧煥章來至王爺大帳,但則見老王爺在帥案旁側太師椅上而坐,身穿便服。顧煥章跪倒叩頭,說:“父親在上,孩兒顧煥章叩頭!”老王爺叫童兒把他攙起來,旁邊看個座位。內差官搬了一個椅几,放在下面。顧煥章謝過了座。老王爺說道:“兒呀,你自從探峨嵋山南山口被獲遭擒,我自打算你死在賊人之手,不想今天你又回來,你把別後之事細說一還。”顧煥章遂說道:“孩兒自探峨嵋山南山口,中了賊人的消息埋伏,被那二都會總拿進山去,送在一字並肩王馬會總那裏。那馬傑乃是孩兒的故友,當年他在北五省,人稱滄州雙俠。那個人身在綠林,心在道德,濟困扶危,所作所爲,都是光明正大之事,與孩兒結爲金蘭之好。前者蘆溝橋破地雷,就是此人泄的機關。現在天地會中封爲一字並肩王。他身在天地會臥底,想要替天行道,掃滅亂賊,泄賊人之機密。把孩兒救了,由亂石山逃走。半路之上,遇見我師兄黃松山,把我送到聾啞仙師那裏去。在那裏採了半年多的藥,奉師傅之命,到滅蜈山絕恩嶺清妙觀中,等候捉拿吳恩。有我師叔雲霞道人幫助,把妖道已然拿住。兒同王天寵、馬夢太、朱天飛、侯化泰將妖人解到興隆鎮,住在旅店之內,遇見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救去,我等俱被他五雲簡所傷。今日方來到大營,叩見父王千歲。”神力王說:“總是賊人不該被獲。現今馬傑把峨嵋山北山口獻與大清營,穆將軍昨日帶兵取得接天嶺,我派副將王緒祖帶領三萬馬軍步隊、二十餘名戰將,進攻東山口。適纔探子報道,峨嵋山已破,生擒賊將十七名,殺死賊兵無數。穆將軍把通天寶靈觀倉廒府庫查清,還抄出幾百名婦人女子來,俱都是良家子女,被妖人搶去,收作妻房侍妾。我傳諭下去,派人訊問明白,把這些婦女送回原籍。還收了降兵三四萬人。”那顧煥章說“是”。老王爺吩咐:“賞他們五個人一桌全席,在後帳吃酒去吧。”

過了兩天,穆將軍把山寨之事辦得一律肅清,把一些賊將俱皆斬首號令,隨帶本部人馬與老王爺合兵一處。所有立功諸將,開寫花名,與神力王連銜具折子,保舉衆將。內中單不見紅鬍子馬傑。老王爺問金元志、魏定芳:“你師傅哪裏去了?”二人說:“白將軍人馬進山之時,我二人同我師傅接見將軍之後,就不見我師傅哪裏去了。我二人甚是著急,在各處找了半晌,也不知我師傅是死是活。”穆將軍點了點頭,心中說:“十有八九馬傑死在亂軍之中。”金元志、魏定芳二人賞了兩個守備。老將軍又與王爺商議,叫王爺後面總理糧餉,他自統帶前軍,往雲南進兵。老王爺也願意在此歇兵一月。把峨嵋山大事辦完,把投降那三萬賊兵也都編成營號,派朱瑞、金青二人統帶,金元志、魏定芳協同辦理。把賊積蓄的銀錢,俱皆分賞三軍。撒下八路流星探馬,在各處哨探賊兵的下落。

這一日,探馬來報說:“吳恩率領雲南各路人馬,在興隆鎮扎營。”穆將軍升坐中軍大帳,調齊衆將。老將軍說:“朱瑞聽令:派你帶領五千馬隊,作爲嚮導,諸事都要謹慎,有什麽要緊之事,務要稟我知道。”朱瑞得令下去。穆將軍把衆將一看,想要挑選一個先鋒,此乃關乎重大之事,非足智多謀之人,不能當此重任。看了看韋馱保、韓三保、薩里善、哈三保這四個人,都是大員子弟,初到軍營,報此差使,多半不成。自己一想:“莫若我問衆將,哪一個敢討此令前行。”老將軍往下問道:“你等衆人,哪個敢當先鋒之任?此任甚不容易。先鋒先鋒,陣陣先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非智勇雙全之人,不能前往。”活言未了,有神力將賽鐵蓋高傑過來給將軍請安,說:“末將不才,願當此任。如誤了軍情大事,我情甘軍法。”老將軍說:“就派你前往,帶一萬降兵,姜玉、金青、金元志、魏定芳四個人協力相助。明日辰刻,祭了‘帥’字旗起兵。本帥自帶全軍大隊接應。”將軍散帳,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衆人祭了“帥”字旗起兵,百勝將朱瑞帶著五千飛虎隊,派下幾路探馬,各處哨探,自己統帶人馬往前行走。這日離興隆鎮不遠,探馬報道:“前面有賊兵扎營。”朱瑞見天色已晚,吩咐安營。不多時,高傑趕到,一萬先鋒隊在此地安營下寨,埋好了牙叉鹿角,撒下鐵蒺藜、絆馬索,安下子午營、中軍帳,安下糧臺,立下行營。高傑是福至心靈,拔令箭一支,派金元志前查營門,派魏定芳巡墻子、下哈喇、查口號,派姜玉護糧臺,派金青總理營務處,自己護守中軍。防守甚嚴,恐賊人前來劫營。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天明,用完早戰飯,高傑派金元志、魏定芳守營,他自統帶五千人馬,與百勝將朱瑞合兵一處,來到兩軍陣前,列開旗門,紮住隊伍。往正南一看,賊營連扎五座大案,旗幡招展,號帶飄揚。方要派藍旗討戰,忽聽賊營中號砲連天,從當中大案撞出有一萬賊隊,爲首正是金頭活太歲周熊。此人座下騎著一匹紅沙馬,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頭大項短,面如瓦色,灰中透青,兩道紅眉毛,一雙闊目圓翻,獅鼻闊口,海下暴扎鋼髯,短茸茸有二寸多長,手使一條渾鐵點鋼槍,說:“呔!大清營的戰將,哪個前來送死!”百勝將朱動催座下馬,搖著竹節鞭,說:“周熊,我耳中聽說你是條好漢,今天我與你比並三合!”周熊擰槍就刺,朱端用竹節鞭往外一磕。周熊把槍撤回去,蓋頂就砸;朱瑞用竹節鞭雙手託天勢,往上相迎。兩馬一錯鐙,朱瑞順手一鞭,照定金頭活太歲周熊後腦海打去,只聽“嘎嚓”一聲,紅光崩濺,鮮血直流,周熊死于馬下。只見賊隊門旗開處,一聲“無量佛”,化地無形白練祖抱五雲簡趕到。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回 高傑奮勇劫賊寨~成龍獻計淹賊軍

詞曰:

學海長流,文章光芒射斗牛。六藝場中走,斗酒詩千首。休,錦繡滿胸頭,何須誇口。生死因前,半字難相救,因此把蓋世文章一筆勾。

話說白練祖自萬盛店燒了五位英雄之後,此日與吳恩到了他的營中,二人正要商議聚首峨嵋山之計,不多一時,任山帶敗殘人馬趕到,見了吳恩,訴述前情。吳恩一聽峨嵋山失守,嚇得驚慌失色,說:“我的大家要壞!”白練祖哈哈大笑,說:“吳賢弟不必驚慌,當初我勸你起義,我看你是開基創業之主;今天失去峨嵋山,此乃小事一件。任會總,你保著都會總佔著大竹子山,撒下令箭,催動各路人馬,聽我的信息,前來接應。我這裏就留下大耗神梅峰、逍遙會總張寶任、太平會總任鳳姣,還有四五萬敗殘人馬。”吳恩聽罷,說聲“甚好”,次日坐轎,由任山保護,竟回雲南大竹子山去了。

白練祖查點這幾萬人馬,安了幾個大寨,派大耗神梅峰在前寨,花面閻王週通在後寨,左寨是張寶任,右寨是任鳳姣,銀面哪咤周鎧護守糧臺,他與周熊守中寨。今日在兩軍陣前亮隊,見百勝將朱瑞把周熊打死,自己抱五雲筒竄至隊外,直奔那百勝將朱瑞而來,說:“朱瑞,你是八卦教中的管糧都會總,你吃裏扒外,太不懂時務了!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朱瑞說:“白練祖,你乃是出家之人,理應務本守分,你任意胡爲,今日天兵到此,你尚執迷不悟,待我結果你的性命!”擺竹節鞭往下就打。白練祖一陣冷笑,說:“孽障,你真不知自愛!”一擺五雲筒,照定百勝將朱瑞前胸,“倏”就是一下。只見一股青煙直撲前胸,朱瑞衣服已著,慌忙跳下馬來,就地一滾,把火壓滅。焉想到白練祖又是一五雲筒,把朱瑞竟自燒死。金青一見朱瑞死在妖道之手,自己又急又氣,說:“老道別走!我要替我師弟報仇!”擺披刀直奔白練祖而來,掄刀就剁。白練祖往旁邊一問,照定金青就是一五雲筒。白練祖所使五雲筒,並非是邪術,乃是硫磺焰硝加毒藥所配,內有自來簧,分出五筒,筒中打出煙彈,如核桃大,內分青、黃、赤、白、黑五樣顏色,那煙彈碰在衣服上就著,撲散一片火光。今天又把金青的衣服燒著。金青連忙逃走,歸回本隊。

高傑見事不好,齊隊收兵。到了大營之內,金青毒氣歸心身死。高傑派人治辦棺材,把他盛殮起來,派人送到金家坨去。用完了晚戰飯,把金元志、魏定芳二人叫過來,說:“二位賢弟,今夜晚助我一膀之力,自己帶領全軍大隊前去偷營劫寨。”金元志說:“高將軍,諸事都要小心!白練祖用兵詭計多端,恐共有詐。”高傑說:“畏首畏尾,焉能成事?你我出了谷口,調齊大隊人馬,成敗就在今宵。”金元志、魏定芳說:“也好,小將就隨定將軍前去!”調齊大隊人馬,出了大營,撲奔白練祖大寨而來。來至前寨門,高傑一馬當先,馬步軍隊跟隨在後,見賊營並無一點動作。殺到中軍,並不見一人前來迎敵。高傑暗說“不好”,吩咐急速撤隊。方要撤隊,只聽連珠砲響,四面八方,漫山遍野,火光衝天,殺聲震地,連四外帳房全皆燒著。火光逼近,好生厲害,把這些官兵燒得焦頭爛額,東逃西竄。高傑衝煙冒火,催馬逃走。金元志、魏定芳兩人被煙火所迷,不辨東西南北。只聽四面喊嚷,殺聲震耳,金蛇亂竄,草木皆兵。正是:

凡引星星之火,勾出離部無情。隨風逐浪顯威能,烈燄騰空勢猛。只聽呼呼聲響,衝霄密佈煙生。炕天遍地赤通紅,寨堡栅欄無影。

話說高來在亂軍之中帶著敗殘人馬,闖進了賊寨,幸遇後隊接應兵到,胡忠孝帶領馬隊前來接應。天色大亮,金元志、魏定芳也回到大清營,查點人馬,傷損約有一萬有餘。穆將軍的馬步軍隊隨後亦到,安營紮寨,升坐中軍大帳,把高傑叫過帳來。穆將軍說:“高傑,你既告奮勇,不知小心,喪師辱國,未經出軍,先敗我的軍威!”吩咐左右把高傑綁出去斬了。兩旁差官答應,把高傑綁上,推下大帳。只見旁邊馬成龍過來說:“刀下留人!求老將軍開天地之恩,暫饒此人之罪。卑職我有一計,可捉拿妖人白練祖。”那穆將軍一聞馬成龍之言,吩咐人:“來,把高傑給我推回來!”高傑上帳說:“謝過將軍不斬之恩。”穆將軍說:“按軍法,我應該把你斬首號令,今有馬成龍給你求情,本帥暫記你大過一次,要再犯本帥軍法,定斬不容!”高傑下帳。穆將軍問:“馬成龍,你有何計被賊人?”馬成龍說:“回稟元帥,那白練祖所安營之正西有一道河,名爲白沙河。將軍派五百兵丁,各帶土口袋一個,由西南之上把河水擋住,將軍將大隊撤在正東大峨峰山之上。白練祖這五個大寨正在低窪之處,今夜黃昏之時,將河水擋上,至天明,白練祖的後寨皆被水淹,叫他全軍盡滅。”穆將軍說:“此計甚妙!就是今夜晚挖河,須要小心。”發令箭一支,對余順說:

“帶二千步隊,各帶沙子口袋兩條,爬過正西這一座山梁,直撲奔西南,到秋家渡口,在那裏用沙子口袋將水擋住。順著西南一帶澗溝,做出引水之道,由青石崖口把水道引到白練祖的後寨,等你一件奇功。”余順得令,點齊人馬去了。穆老將軍吩咐:“將人馬撤在大峨峰山,扎駐隊伍。”

單表余順帶領了二千人馬,由西邊山坡之後,直奔秋家渡口而來。到了那秋家渡口,先把那隊伍調齊,派人各把口袋裝滿了沙子,往河下一扔,頓時把水堵住。不多時把水就逼起來了,長起有五尺多深的水來。余順又把那南邊靠東的河岸都扒開了,那水順著青石崖口,直往東北魚貫而流。余順帶領人馬,暗暗的回到營中交令去了。

那銀面哪咤周鎧,他這座大寨正當水路。天有三鼓之時,那水就沖進大寨。那些賊兵正在睡夢之間,忽聽山崩峽倒,平地水花滾滾,白浪滔天。這些三軍皆作水底亡魂,河中冤鬼。白練祖正在中軍大帳養神,打算侯至子時施展妖術,至大清營前去行刺。不想天交四鼓之時,水已到他的寨內。白練祖連忙拉出寶劍,步罡斗,掐訣唸咒,起在半空中,竟自回大竹子山去了。這裏的周鎧、週通、梅峰三個人帶敗殘之兵,浮水逃走。次日,穆將軍派大將王宏帶五百飛虎隊到秋家渡口,把口袋搬開,水順河流將下去。過了三五天,大路之上水已流盡。穆老將軍由大峨峰山移營至大路之上,安好營寨,歇兵三天。

這一日,忽有探子報道:“天使到!”穆將軍擺香案迎接。天使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朕命神力王、穆詹進兵峨嵋山,勦滅妖逆。今幸將峨嵋山已被,勦滅逆賊,掃清寰宇。神力王戰功卓著,膚賜免死金牌一面,尚方寶劍一口,代命行誅,先斬後奏。穆詹賞賜二等忠勇侯。汪平、伊哩布,俱賞給頭品頂戴。義勇侯屠海,欽賜八寶團龍黃馬褂一件。建威將軍蔡榮,賞給世襲一等男爵。靖遠侯倭克金布,準其開復原官,常給斐靈額巴圖魯。馬成龍擬補雲南提總,隨營幫辦軍務。鄧九龍賞給頭品頂戴,欽賜博奇巴圖魯勇號。馬夢太、胡忠孝、王金龍、王緒祖、李慶龍、韋馱保、韓三保、薩裏善、哈三保、玉斗、巴德哩、余順、歐陽善、諸葛吉、張玉峰、高傑、姜玉、金元志、魏定芳、謝祿、韓虎,俱賞加一級。隨營兵丁賞給錢糧三個月。所有陣亡諸將,咨部查明,另賜恤。欽此。

大衆叩頭謝恩,款待欽差。次日欽差走後,穆將軍撤下探馬,各處哨探。

這日,正在中軍大帳點名,忽見營門官來報:“外面有一人,有緊要機密事,要面見將軍。”穆將軍傳令:“命他進來!”不多時,外面進來羽土黃冠,玄門道教。馬成龍一看,認識是紅鬍子馬傑,來到大帳跪倒,給將軍叩頭。老將軍說:“馬壯士請起。前者你接應官兵入山,我正要保舉你作官,不想破山之後,你往哪裏去了?今天來見本帥,有何機密事前來相報?”馬傑說:“自從破山之後,我到冷巖山青松觀廟中住了幾日。後來下山,到各處探聽軍旅之事。今我來見將軍,非爲別故,怕將軍進兵身入險地,被賊人所算。”穆將軍說:“馬傑,你知道從這一條路到雲南,所過都是什麽關口山寨?”馬傑說:“頭一個就是咽喉要路湖耳山。山上有位會總,乃是雲南頭一條好漢,姓楊,名勝,外號人稱小霸王。此人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使六十四斤渾鐵點鋼槍。手下有四員大將:一名趙昆,綽號人稱獨角虎;二名周成,綽號人稱鎮江龍;三名金頭豹馮開山,四名鐵背熊蔣得成。俱都是能征慣戰的英雄。手下有一萬飛虎兵,都在年力精壯。湖耳山就是一條咽喉要路,非那裏不能過去。山寨之上還有一個能人,姓楊,名策,外號人稱神機軍師,先佔馬鞍島落草爲寇,後來帶他兒子楊勝投降了八卦教匪,現在駐扎湖耳山。此人詭計多端,奸詐莫測。將軍如遇此人,諸事須要小心。往下就是石平州、楚雄府、穿雲關,大小七十餘處,也有天地會,也有反天會,鬧得各處黎民不安。內中也有妖人,會些個邪術。將軍暫此歇兵,我前去哨探哨探。”穆將軍說:“我要保你作官,你可願意在我營中當差?”馬傑連連叩頭,說:“求將軍格外施恩,我已然出家,身已歸三清教下,求將軍就把通天寶靈觀賞給我吧。”穆將軍說:“我必要奏明朝廷,將此廟賞給你。”馬傑叩頭,站起身來,說:“我立刻替將軍前去哨探軍情大事。”馬傑方纔下去,不多一時,有王天寵、朱天飛、馬夢太、侯化泰趕到,聽說馬傑在此,四個人特意前來看他。聽說馬傑已走,顧煥章過來討令,要探湖耳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一回 顧煥章偷探湖耳山~追風猿他鄉遇故友

詩曰:

終日被人欺,分明我自知。

若還忍耐得,終久大便宜。

話說顧煥章來至穆將軍大帳討令,要探湖耳山。穆將軍說:“你此去須要謹慎小心,不可大意。”顧煥章得令下去。下面馬成龍、馬夢太、高傑、白勝祖四個人,也要跟隨前往。穆將軍說:“你四個人要去,諸事聽倭克金布的話,不可任性胡爲。無論探出什麽消息,不可冒險前往。”穆將軍這一派話,正對著白勝祖說,只因出兵之時,白大將軍派兒子在穆元帥這裏當差,諸事托穆將軍管教,不可任性胡爲。皆因穆帥知道白勝祖年輕,怕是貪功冒險,受他人的暗算。這四個人聽穆將軍吩咐,點頭答應,均隨顧煥章下了大帳。顧煥章邀請朱天飛、侯化泰、王天寵跟隨。大家各跨一匹戰馬,各帶著隨身的兵刃,出離了大清營。顧煥章這一討令,要探湖耳山,他是有心事,想要追上紅鬍子馬傑,二人談談心,故此馬上加鞭,如飛似箭。大家各催征駒戰馬,往前趲趕。

時逢艷陽天氣,正在三春的景況,真是柳暗花明,青山曡翠,百鳥聲喧,真正是大好春光!怎見得?有贊爲證:

春光明媚,嚦嚦鶯聲鳴春晝,更有那柳青桃紅分外嬌。春光兒好,春葉姣,春花似錦,春雨如膏,春風料峭。映著那遲遲春日,春景兒難描。柳浪滔滔,花枝裊裊,穿花蟲兒粉蝶俏。花氣昭昭,柳影兒搖搖,勾惹得那遊春的公子,斜跨著鵰鞍,踏過了小橋。遊春的客春興高,也有老,也有少,也有蠢,也有俏,莫不爲春景牢騷。遙指望,杏花村內,酒旗飄飄。

馬成龍在馬上看此春光的景況甚是高興,回頭與侯爺說:“大哥,你看此處山青水秀,又趁此艷陽天氣,要是太平世界,你我弟兄在一起遊春玩景,吃酒談心,到處名山勝景,任意遊玩,豈不美哉!焉想到遭此變亂之際,天下荒蕪,各處盜賊竊發,南方刀兵四起,不知何年月把賊人掃滅,從此天下太平,萬民樂業,方遂吾之心願。”倭侯爺一聽,說:“賢弟,你乃是聰明人。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前明崇禎甲申年,流賊李自成作亂,天下刀兵四起,吳三桂請我國聖人入關以來,趕走李自成,滅了張獻忠,天下賴以太平。今又有妖逆作亂,上干天怒,下招人怨,不久必被大兵所滅。我皇上自定鼎以來,省刑罰,薄稅斂,恩威並施,賞罰分明,以天下黎民爲重。這些不知時務妖逆,任意胡爲。”

正值大家談論,看看紅日西沉,高傑在馬上說:“我渴了,哪裏有水,咱們喝點,也該找個地方歇息歇息了。”王天寵說:“前面已到湖耳山。”高傑擡頭一看,但則見東西兩旁都是高峰峻嶺,正南上有一座大山,兩旁直立山峰。在半山坡上,東西有一條大嶺,當中一座寨門,周圍一帶石墻。寨門上插兩桿大旗,上面有字,是個“楊”字。山西邊一帶,都是高山峻嶺。山的東邊有一股小路,是往雲南去的路徑。衆人催馬,由山東邊往南,要偷看這座山是從哪裏上去。王天寵在馬上擡頭一看,說:“此地好險哪!衆位快走,這山上要有賊兵把守,往下砸打滾木石子,你我性命休矣!”馬夢太說:“大兵要到此處,非破此山不能過去。”顧煥章說:“唔呀!咱們快走吧,你看那天陰霾了。”衆人齊把坐騎轉過這道山坡,但則見往西南是一條大路。天色已晚,高傑說:“咱們該找一個店住下了,天也不早啦,我此時又渴又餓。”馬夢太說:“你別忙,此處都是荒山野嶺,哪裏有店?莫若你我找一個廟宇住下也好。”侯化泰說:“你們順我手往西北看,那邊不是有一片樹林?大概必是村莊。你我投奔那裏,看是有店無有。”

衆人催馬往西北走,只見前面樹林之中,隱隱有一帶紅墻,兩根旗桿直衝霄漢。衆人來至山門以外一瞧,山門之上有一塊匾,上寫泥金大字,是“古刹鐵善寺”。來到角門,侯化泰上前叩門。只聽見裏面有人口中唸“南無阿彌陀佛”,伸手把門開開,原來是一個小和尚,年有十五六歲,淡黃臉面,粗眉大眼,四方臉;身穿藍布僧衣,足下白襪雲鞋,五官端方;品貌不俗。一見這幾個人都是手拿打馬鞭子,拉著座下馬,高短老少不一。沙彌問道:“你們幾位打門何事?”侯化泰說:“我們遠方來的,從此路過,天色已晚,走得口渴,意慾借寶刹歇息一宵,不知小師傅尊意如何?”小和尚說:“我是不能作主,回稟我家師傅知道。”侯化泰說:“也好,你就去回稟去,我們在這裏等候。”小和尚轉身入內,不多時出來,只見小和尚笑譆譆的說:“你們幾位把馬拉進來,縛在東院馬房之內餵上,跟我到西院中落座。”衆人進了鐵善寺,往東一看,是一座馬棚,裏面縛著有兩匹花馬。小和尚帶著那顧煥章、王天寵、朱天飛、侯化泰、胖馬馬成龍、瘦馬馬夢太、神力將高傑、過海銀龍白勝祖,這八位英雄來至大殿的西邊,一看是四扇綠屏門,開著當中兩扇,上寫的是“佛地生輝”。兩旁的對聯是: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衆人看院內栽松種竹,甚是清雅。迎面堆起一座假山子石來,上面栽種樹木,都是小巧之物。繞過山子石,是北上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

小和尚讓這八位來到西禪堂之內。衆人舉目一看,但則見靠西墻是楠木條案,上擺著《妙法蓮華經》、《華嚴經》幾卷,案前是八仙桌兒一張,兩旁各有太師椅子。南屋放著簾子,看不見屋中。北裏間屋內是靠前窻戶的炕,裏面圍屏床帳甚是齊整,但則見地下是八仙桌兒,兩邊有椅子。外間屋內,兩邊都是茶機凳兒。西墻上掛著一軸挑山,寫的字跡鮮明。白少將軍最愛的是名人字畫,一看那挑山,概不由己,心中連說好:“這是名人的筆跡。”衆人往上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

爲愛清幽遠世俗,靠山搭下小茅廬。半亩方塘一橫水,數棵楊柳幾行竹。春酒熟時留客醉,夜燈紅處潤耳書。利鎖名繮全抛去,一片冰心在玉壺。

下邊落款寫的是東坡筆。兩邊還各有對聯,上面寫的是:青山不改千年畫,綠水長流萬古詩。下面落款是黃庭堅筆。

衆人落座,小沙彌獻上茶來。馬夢太到裏間屋內一看,但則見西墻之上掛著一口披刀,靠西北方立著一根鐵棍、兩口單刀。馬夢太一看,心中一動,說:“不好!此廟中不是正經參修之人,許是天地會八卦教他等黨羽在此亦未可定,要不然就是綠林中的賊盜。”自己轉身來到外間屋中見和尚未在屋內,嚮大衆說道:“咱們衆人來到此處,不大穩便。我方纔到此裏間屋中一看,墻上掛著披刀,恐怕這廟中許是歹人。”王天寵說:“馬老哥,你太想不開了。你我弟兄身上又沒帶著金銀財寶,又有全身的藝業,漫說沒有賊,即便有賊,又怕他何妨?”馬夢太默默無言。

只見小和尚送進茶來,說:“衆位施主貴姓?從哪裏來?”八位英雄各道了姓名,問小和尚:“此處屬哪裏管?”小和尚說:“我們這裏屬楚雄州太和縣管,眼下都被天地會所佔。”王天寵問道:“你們這裏雲貴地面,難道說沒有大清國官麽?”小和尚說:“雲南十五府均被天地會所佔。雲南省城現在失守,昭通府知府現已殉難;昭通府所屬的三州縣,俱被賊兵聚守。”馬夢太問:“這州縣都是哪裏?”小和尚說:“我們廟前兩股道:西南那條道,昭通府恩安縣;往南去,是鎮南州永善縣。不知你們意慾何往?”馬夢太說:“我們正想上昭通府。”小和尚說:“你們幾位千萬別去。眼下昭通府恩安縣正北有一座山,叫龍聞山,這座山本縣城二十二里地,在金沙江的北岸。此山方國有四十里。那山上住著一位天地會八卦教會總,在那裏聚守。此人姓蔡,名叫文增,人稱勸善會總,聚守龍煙山。手下猛將不少,又有金沙江之險。他那裏水旱戰船但亦齊備,在那裏扯起大政,招軍買馬,積草四根。”馬夢太暗暗點點頭,說:“天下荒亂,刀兵四起,你們這廟中指著什麽吃碘?”小和尚說:“我們這廟裏,我師傅有的是金銀財寶,存下的糧米足夠五六年所用。”

小和尚正說話之際,忽聽外面一聲佛號“南無阿彌陷怫”,聲音洪亮。衆人往外一瞧,只見來了一個陀頭和尚,身高八尺以外,頭大項短,虎背腰圓,被觀著發客,頭上打一道金勇,面如用鐵,黑中透亮,兩道掃帚眉,一雙大環限,白如粉澱,黑似點深,矚回回,光印曄,皂白分明,三山得配,四字方海口,大耳有輪;身穿灰色佈施直扭一足下白膠襪子直措護聯,足下奇布增過;在朕頂之上掛著十人矚純鋼打選的人頭意球,撤讅批送至四澤堂。侯化條一著此人,好生面警,一時間竟想不起來。不知這個們人是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二回 衆俠義夜宿鐵善寺~白勝祖束手探賊巢

詩曰:

身安茅屋穩,性定菜根香。

識破世間事,淡中滋味長。

話說侯化泰見從外面進來這個僧人好生面熟,仿彿在哪裏見過。只見那和尚合掌當胸,嚮衆人施扎:“小僧不知衆位貴人駕到,有失遠迎,望乞恕罪!”侯化泰忽然想起來了,說:“和尚,原來你在這裏!真是應了古人的話了:‘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連忙站起身來,說:“大師傅一嚮可好?”這個和尚,原來是在四方鎮春遠店那個化緣的和尚,名叫鐵面僧紀忠。只因他在四方使募化了一載有餘,把那座下院小鐵善寺修得煥然一新,派徒弟那裏看守,他自己回到鐵善寺。這寺中有兩個徒弟,一個叫普明,一個叫普亮。還有兩個香火道人孫壽、葛福。這廟中山後有一座果木園子,內養著些牛羊野獸,山上樹木不少。他是上月二十日回來的,到這廟中沒事,也就是練練功夫,活動活動腰腿,順便教兩個徒弟練練功夫。今日正在雲床打坐,忽見徒弟讓進一夥人來,在西禪堂講話,他這纔趕到這裏來,要看看這夥人是幹什麽的。一見侯化泰等在座,就知道是大清營的一班英雄來到,連忙施禮。

侯化泰說:“和尚,你怎麽上這裏來啦?”鐵面僧紀忠把自己之事細說了一遍。侯化泰又給和尚引見衆人,大家彼此見禮,說明了來歷。紀忠說:“你等衆位好大膽,這一座湖耳山豈是容易過來的?那小霸王楊勝知道,你等性命休矣!我這一座鐵善奪乃是千八百年香火地,你們幾位若住在我這廟內,恐他知道,連我均壞在你等之手。倘若走漏了消息,賊人帶兵一圍,我等竟死在小霸王刀下。”侯化泰說:“我們明日一早就回大清營,絕不在你這廟中久住。”鐵面僧紀忠叫道人備辦素齋,孫壽、葛福兩個人到西院派廚子收拾菜飯,普明掌上燈火。

不多時,孫壽說萊飯齊備,問廟主哪裏吃。紀忠說:“北上房。”燈燭掌上。菜飯擺齊,紀忠請衆位到北上房,大家坐在一處吃酒。紹忠說:“這一位倭侯爺不是江蘇人麽?”顧煥章說:“吾正是江蘇人氏,你怎麽知道?”紀忠說:“小僧當年未出家之時,我也是江蘇人。我有一個表兄叫盧恩龍,常與我提說你老人家。”顧煥章說:“唔呀,原來你是盧大哥的表弟!提起都是自己人了。昨日我還與盧大哥見面,他沒往你這裏來麽?”紀忠說:“並未曾見。”馬夢太說:“和尚,我與你打聽一件事,你可知道?”和尚說:“不知問的什麽事情?”馬夢太說:“就是這湖耳山上的賊將小霸王楊勝,他手下有多少兵馬?那人性情如何?遠韜近略如何?怎樣的人品?”紀忠說:“要問別人,我不知道。提這小霸王楊勝,與我結爲金蘭之好。”馬夢太說:“原來你是個奸細!”和尚連連搖頭,說:“不對!我與他雖係異性弟兄,並不是換心之交,他愛我的武藝,我愛他的能爲。他屢次勸我歸天地會八卦教,我執意不從。我說:‘你不必勸我,我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塵不染,萬慮皆空。掃地不傷嘍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以慈悲爲門,善念爲本。我可實不能歸天地會八卦教。’我勸他也要見機而作:‘吳恩並非成事之人,你自己早作準備。’他也是精明強幹之人,文武全才,用兵如神。論文,他曉黃石公三略文章;講武,他會呂望六稻的兵法。你等衆位如遇此人,千萬不可輕敵。手下還有大將,都是能征慣戰的英雄。”衆人一齊說道:“這湖耳山甚不易被,恐怕受賊人之害。”大家用完酒飯,天已至二鼓之時。孫壽把殘席撤去,葛福獻上茶來。大家吃了兩杯茶,安歇睡覺。

次日天明起來,衆人告辭要走,鐵面僧紀忠說:“衆位用過早飯,再回大營不遲。”衆人在一處吃茶,早飯已畢,和尚叫兩個香火道士韝馬。衆人方要上馬,只聽外面叩打山門甚急。和尚說:“你等暫且別走外面恐怕有湖耳山之人前來,如要遇見,恐其不便。”衆人說:“也好。”紀忠派普明出去,看是何人。小和尚到外面一看,原來是湖耳山八個嘍兵,擡著兩罎紹興酒、兩桌席,說:“少當家的,我們會總爺遣我們八個人與當家的送來兩罎紹興酒、兩桌席,還請這廟中之主到我們山寨上吃酒。”說著話,普明往旁邊一閃,讓這八個嘍兵搭進廟來。到了西跨院中,鐵面僧紀忠吩咐每人賞他們白銀二兩,曾明把銀子拿出來給了嘍兵,八個人稱謝。紀忠說:“你等幾個人在這裏吃酒吧,我過日要到山寨,前去與你們寨主拜壽去。”衆嘍兵辭出。

且說紀忠說出過日到那祝壽,馬夢太說:“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走啦。”白少將軍說:“和尚,你要到山上,我跟你到湖耳山,探探賊人的巢穴如何。”鐵面們紀忠連連搖頭說:“少將軍千萬不可!少將軍要到湖耳山,無事還好;倘若有事,這一個干係,我可擔不了。”白少將軍說:“與你無干。我改份一個和尚,你就說我是你的徒弟。”紀忠說:“我要帶你到那裏去,你要少說話。”那少將軍說:“亦可。你給我一身和尚衣服,我改扮起來,你們看看。”鐵面僧紀忠說:“普明,把你的衣服拿出來給少將軍穿上,大概可體。”普明取來一個衣包交給少將軍,他拿著到裏間屋中,把自己衣服脫下來,把辮子拆散,先拿水濕了,把辮花打開,披散著髮髻,換上僧袍、僧鞋、僧襪,普明又給他一掛念珠、一個蠅甩,裝扮出來了,叫衆人一看,果然真像一個小陀頭和尚。鐵面僧也換上衣服,說:“你們衆位千萬可別出廟,如要出去,走漏了消息,你我衆人都有些不便。此處遍地是天地會之賊,諸事都要留神。”王天寵說:“你不必囑咐了,我等大家絕不能給你壞了事。”紀忠說:“既然如是,我二人就要去了。”白少將軍說:“且慢,小霸王楊勝到你這廟中來過沒來?”紀忠說:“時常來往。”白少將軍說:“你這廟中人他可都認得?”紀忠說:“徒弟與香火道人,僅都認得地。”白少將軍說:“那就不行了。我要跟你到湖耳山去,他要不認識我,知道我不是你這廟中之人,他要問你我是何人,你有何言答對?”紀忠說:“呼吸之間,壞了大事!這件事大不好辦。白少將軍,你不要跟我去了。”白少將軍說:“無妨事,你就說你在四方鎮收的我,名叫普化。昨天初到廟內,帶我給他叩頭。你二人又是拜兄弟,他認著必是一番好意,絕不疑惑,你可說我是啞巴。”鐵面僧紀忠說:“就是那樣辦吧。”

二人出離了鐵善寺,順道路往東,由東轉過山彎往北,繞到湖耳山前山,順山道來到栅欄寨門。嘍兵早已看見,說:“大寨主來了!我們寨主正在裏面等候。來吧,一同到裏面吃酒。”紀忠說:“特意前來給你家寨主拜壽。”手下之人稟進去。不多時,小霸王楊勝親身出來迎接,說:“兄長來了,小弟有失迎接,望求兄長恕罪。”鐵面僧紀忠說:“你我知己之交,不敘套言。今日賢弟千秋,愚兄早應該前來祝壽。”白少將軍一看,見小霸王楊勝果然是一條英雄,平頂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面似烏金紙,黑中透亮。此人是古式的打扮:頭戴皂緞色六瓣壯帽,上安六顆明鏡,迎門一朵絨球,身穿皂緞色蟒箭袖,週身繡團龍,腰繫絲鸞帶,足下青緞快靴。兩道濃眉,直插額角入鬢,一雙大環眼,皂白分明,三山得配,準頭豐滿,四字方海口,兩耳朝懷,海下無鬚,正在少年,二目神光爍爍。少將軍看罷,把頭一低,一語不發。

見小霸王楊勝與紀忠擕手拉腕進了大寨,他在後面跟隨,進了三道寨門,但則見正北五間大廳,東西各有配房五間。院中站定五十名削刀手。見正房廊簷底下明柱之上綁定一人,年過七十以外,鬚髮皆白。紀忠一看,不是外人,正是小霸王的父親楊策。紀忠暗吃一驚,想:“小霸王楊勝真是揮人,怎麽待他父親這樣兇惡呀!果然是反叛的行爲,太無父無君了!”想罷,問道:“賢弟,爲何把老人家捆在那裏?”楊勝說:“兄弟不必多問,我想要把那老匹夫萬剮淩遲!時纔我正要開老匹夫的膛,不想兄長來到。”紀忠問:“賢弟,此事所爲何事?賢弟乃明白之人,此乃大逆之事,萬不可作。”楊勝說:“你打算他是我的父親?他乃是我對頭冤家!”紀忠說:“賢弟,這話你是聽誰說的?”楊勝說:“就是老家人陳福。想當初老兒楊策在馬鞍島落草爲寇,劫奪行人。我父親是解任的守備,帶家眷從那裏路過,被他劫殺身死。我母親被賊人拿住,羞愧自縊身死。我那時纔七歲,老兒楊策愛惜我生得魁梧,收爲他的兒子。我長大成人,哪裏還記得那些個事?今日是我的生日,我給楊策拜壽叩頭,我那老家人前來給我叩頭來,我見他眼含痛淚,我怪他的不是,我問他是因爲什麽哭,那陳福在先還不肯說,及至後來,他纔把以往之事述說了一番。我一聽此言,五內皆崩。我正想著要結果他的性命,不想兄長前來。我想此乃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斷不能饒他!”紀忠說:“賢弟,你衹知道和他有化,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也要知道他的養育之恩。我把話說明白了,你自己要作主意。”楊勝說:“好,也罷!兒等,你把他綁繩解開。楊策,我從今日放你,是念你的養育之恩。我從今日之後,咱們再見了面,就是對頭冤家了,我可再不能饒你!”左右把楊策放下來,他竟自去了。楊勝心中也甚喜,說:“兄長,你身背後帶來的是何人?”紀忠說:“那乃是我的徒弟。他是一個啞巴,在四方鎮住家,我給他起了一個名兒,叫普化。今日帶來,特意拜見賢弟。”楊勝一看白少將軍,心中甚是喜悅,說:“這個啞巴徒弟,我倒和他有緣,留在我的山寨住兩天就是了。”紀忠嚇得目呆神癡。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三回 勇高傑單鞭破飛缽~小霸王大戰神力將

詩曰:

懷有紅顏手有錢,呼盧騎獵更爭先。不知當日勤勞者,憔悴經營幾十年。

話說那雲南一勇士小霸王楊勝看見白少將軍生得靈秀,他疑惑是奸細改扮,前來探看湖耳山,先要用話嚇他一嚇。那白少將軍聽了也吃一驚,暗說:“此事不好。這要是留我在此,他一讅問,我不能隱瞞,恐怕要受他人之算。”紀忠嚮楊勝說道:“賢弟不要留他住在這裏,倒要把你生氣。你看他長得那樣伶俐,白晝吃飯不知饑飽,夜晚睡覺不知顛倒。”楊勝說:“是了。”吩咐擺酒。不多時,酒席分三桌:楊勝擺了一桌,和尚師徒兩個擺一桌,下面四員偏裨獨角虎趙昆、鎮江龍周成、金頭豹馮開山、鐵背熊蔣得成四個人擺了一桌。酒筵齊備,開懷暢飲。

那楊勝說道:“大哥,我有一件爲難之事相求,望兄臺千萬不可推託!”紀總聞說:“賢弟請講,劣兄無有不可應允之事。”楊勝說:“頭幾日我接到警報,我家八路都會總失守峨嵋山,內有奸細馬傑獻了接天嶺。我家教主白練祖失守興隆鎮,退回雲南府,臨走之時給了我一角文書,叫我聚守湖耳山,限我半載不準放大清的人馬過去。他回雲南府昆明縣五華山上,要練一宗法寶。他還會先天之術,修煉符咒,持授紙人紙馬,須用百日之功,纔能將諸般事情辦理齊備。那時纔能調動雲南全省的人馬,來至湖耳山,要與大清營決一死戰。我一個人單絲不成線,孤樹不成林,恐怕難以抵擋衆人,奉邀兄長協力相幫,不知意下如何?”那紀忠說道:“賢弟,那件事甚是容易。我有幾句直言奉上,你我乃是知己弟兄,如同親手足一樣。眼下據我看來,那大清營的兵威甚盛,到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取,所到之處,勢如破竹。俗話說的好,‘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賢弟,諸事都要謹慎小心,方不失事。”小霸王楊勝聞聽此言,面生不悅之色,說:“兄長此言差矣!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人人之天下也,惟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大丈夫以身許國,我活著是天地會的人,死了是天地會的鬼。兄長,你看我要與那大清營的人馬死戰,那些戰將也不放在我的心上。”

二人正在談話之際,忽聽得手下人跑上帳來,報道:“山下來了一條黑大漢,名叫什麽虎,手使渾鐵槍,騎著一匹黑馬,他在那山下大駡。”小霸王楊勝吩咐:“爾等齊隊!”調齊了三千步隊,連鐵面僧師徒也跟隨在後。楊勝持槍上馬,外面放了三個驚天大砲,這隊人馬撞下山坡,列開隊伍。楊勝往對面一看,只見對面有一位馬上英雄,頭上青絹帕纏頭,身穿青小夾祆,青綢子褲,足下青緞快靴;面如黑炭,粗眉大眼,年約四十以外;手使一條渾鐵點鋼槍,甚是雄勇。鐵面僧紀忠一看,並不認識此人是誰。

來者此人正是雲南的鏢頭五谷虎杜文興。只因他拜弟丁茂保著十萬兩鏢銀,由四川馬湖府來到雲南昭通府,行到湖耳山,被獨角虎趙昆、鎮江龍周成兩個人,將此十萬兩白銀劫下。那丁茂被傷身死,手下人逃回去,到了四川成都府,一說失鏢之事,五谷虎杜文興聽了,如站萬丈高樓失腳,自己又急又氣,想:“那無知的匹夫楊勝,我也知道他的名聲,不免我去。我到那裏和他比並三合,我要贏了他,把我的鏢銀要回來;我要輸給他,我也就死在他之手。”自已概不由己,動了無名之火,說:“匹夫,你膽大包身,我就去和你拚命!”這日,自己收拾停當,起身到湖耳山前大駡。

楊勝帶領人馬下了山坡。杜文興一見仇人,說:“楊勝匹夫,你也太眼空自大,狂傲無知,我焉能饒你!”那楊勝一見,並不認識,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邊生,說:“無知的狂徒,我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這無知的匹夫,爲什麽在山前大駡?你要通上名來,留你不死!”杜文興說:“你不認識我呀?我乃是久走雲南、四川的鏢頭五谷虎杜文興是也。我的拜弟丁茂死在你等之手,我的鏢車十輛,內有白銀十萬兩,全都被你等所搶。今天我特意前來,一死相拼!”小霸王楊勝一陣冷笑,說:“原來是無名小輩,你有何能,敢與會總爺較量?你看我那大旗之上,書寫是何等字跡!”五谷虎杜文興擡頭一看,但則見大旗之上書寫著有四句詞:“南到苗蠻北至番,勸君莫過湖耳山。若要不信從此走,一槍一個喪黃泉。”杜文興說:“爾等徒有虛名,並無真實本領。來,來,來!你我比並三合。”杜文興拍馬擰槍,照定楊勝分心就刺。小霸王楊勝用手中槍往外相迎,只聽“咯嘣”一響,把杜文興的槍磕開。二馬一錯鐙,杜文興震得虎口崩裂,圈回馬來,自己心中暗暗著急,說:“小霸王楊勝人稱雲南第一條好漢,果然名不虛傳,恐怕我難以取勝于他。”圈回馬來,惡狠狠怪蟒攢窩,分心就刺。小霸王有愛將之癖,見杜文興雖然不是自己的對手,也算是條英雄,不忍傷害他的性命。楊勝故此微然往外一磕,與他遊鬭三合,心中說:“天下英雄都與我一個樣,如何能顯得出我來哪?他的能爲武技雖不如我,可以當我一員偏裨。”想罷,用槍一指杜文興,說:“你要下馬歸降,我必重用!”杜文興一陣冷笑,說:“楊勝,你太不知自愛了!我乃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轟轟豪傑,豈肯與你這無父無君之輩爲伍!”小霸王楊勝一聞此言,氣往上撞說:“好匹夫!太不知自愛!我一片好心,你反出此惡言,焉能饒恕于你!”撒馬擰槍,分心就刺。戰了幾個照面,把杜文興殺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

正在歇訏帶喘,忽聽正東一聲喊嚷說:“呔!,小輩休要逞強,我來也!”杜文興撒馬往東就敗。只見對面來了一個秃老頭兒,說:“朋友不必害怕,待我來!”把杜文興的馬讓過去,拉刀把楊勝去路阻住,說:“呔!小輩別走!大老爺在此等候多時。你就是那個雲南一勇士小霸王楊勝嗎?你可認得我嗎?憑你這樣能爲武技,與我比較,你可不行!大大一口氣把你吹飛了,吐口唾沫把你淹死。你認得我不認得?”小霸王楊勝說:“你是何人?”那人一陣冷笑,說:“連我都不認識,你還算什麽英雄?我家住在山東東昌府二十五里鋪侯家寨,姓侯,雙名化泰。綽號人稱追風仙猿。”隊後鐵面僧紀忠一瞧侯化泰阻住小霸王楊勝的去路,暗吃一驚,說:“此事不好!他等要前來,倘若機關洩露,連我帶白少將軍二人性命難保。”

侯化泰因何來到此處?只因鐵面僧紀忠帶著白少將軍走後,那七位英雄落座吃酒。兩個少當家的孫壽、葛福在西屋內吃酒,侯化泰等在東屋飲酒談心。侯化泰說道:“這白少將軍真乃是一位少年英雄,有其父者必有其子。跟和尚這一人湖耳山,他那膽量智識尤其過人!”用手一指高傑,說:“你就會吃酒犯混,你看白少將軍這纔是英雄,就怕你沒有那膽量!”高傑說:“侯秃子,你別用話損我,我那膽量比你這個人還大!你要不信,跟我到湖耳山前大駡小霸王楊勝,把他駡下山來,與他大戰三合。就怕你不敢去!”侯化泰一陣冷笑,說:“漫說是湖耳山,你可知當年峨嵋山不亞如銅墻鐵壁,我還敢進山盜他的陰陽八卦幡,何況是小小的湖耳山?你我就此前往。”高傑說:“走就走!誰要不去,是球囊的!”高傑站起身來,往外就走,王天寵一把未曾拉住。王天寵說:“侯大哥,你這就不對了。那高傑他是個渾人,又比咱們小幾歲,你得讓著他纔是。”馬夢太說:“咱們在這廟裏,別給廟中招事,快把他追回來吧。”侯化泰說:“你們衆位不必著急,我出去一句話,他就不去了。”侯化泰站起身來,追到廟外,高傑拉著馬在外直駡:“誰要不去,是忘八日的!”侯化泰說:“你回來吧,我與你鬧著玩哪!”高傑說:“不回去!你要不敢跟我去,你是我的孫子!”那侯化泰一聽此言,氣往上撞,說:“高傑,你太不知自愛,哪個不敢同你前往?”兩個人一個在馬上,一個在步下,一直撲奔湖耳山而來。

方到前山,只見五谷虎杜文興與楊勝交戰。侯化泰說:“你在此少待,待我前去與楊勝較量三合,我把他拿住。”這纔把杜文興放過去,拉刀攔住小霸王楊勝。楊勝問他是誰,侯化泰道了名姓,掄刀動手。二人殺在一處,走了有十數個照面,侯化泰纍得訏訏帶喘,見楊勝馬快槍急,來回的上下翻飛,走了有十幾個照面,那侯化泰只可仗小巧之能。高傑看侯化泰的兵刃不敢碰人家的兵刃,只可躲閃,衹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高傑催馬過去,說:“無知的鼠輩,休要逞強,我來也!”侯化泰閃開,高傑擰槍就刺。楊勝用手中槍架住,問:“黑漢,你是何人?”高傑不肯說出自己真名實姓來,說:“我是你活爺爺!你叫什麽東西?”那小霸王楊勝說:“你這廝太不知道理,某家問你都是好話,你竟自不知時務。來!待我拿住你再問。”說罷,擰槍就刺,高傑用槍相迎。二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座下馬橫衝直撞,手中槍上下翻飛。楊勝一看高傑,心中說:“這個人倒是一位英雄,我平生未見過這樣人,這纔遇了對手之人,此人真乃英雄也,我不敢輕敵。”高傑一看楊勝的槍法精通,自己也是愛惜。兩個越殺越勇。鐵面僧紀忠一看,暗說:“不好,二虎相爭,必有一傷。這兩個人都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我要不想個主意,恐他二人不能善罷甘休。”想罷,叫人:“來!擡過一條鐵棍來,待我前往。”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四回 李長齡廟中行刺~侯化泰戲耍高傑

詞曰:

日日深盃酒滿,朝朝小圃花開。

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

青史幾番春夢,紅塵多少奇才。

不須計較莫安排,領取而今現在。

話說那鐵面僧紀忠看見高傑、楊勝二人動手,怕二虎相爭,定有一傷,便要了一條鐵棍,趕奔前去,叫楊勝躲開,說:“賢弟閃在一旁,待我結果他性命!”小霸王楊勝也要看看紀忠的武技如何,把馬往旁一帶,勒馬橫槍,看他二人動手。鐵面僧紀忠來到高傑的面前說:“鼠輩休要逞強,你我分個高低!”身臨且近,慢慢說道:“高傑你還不快走!你我假戰三合,佯輸詐敗,你就去吧。”這裏二人密言說罷,那高傑果然與紀忠戰了有兩三個照面,鐵面僧紀忠照定高傑頭頂就是一棍。高傑用槍橫壓過梁,往上一迎,撒馬往東就敗。小霸王楊勝一瞧,紀忠真乃英雄也,說:“這個鼠輩果然猛勇,諸非兄長,別人萬不是他的對手哪!你我暫且回山吃酒,不必追趕他了。”帶領人馬歸回湖耳山來。

且說高傑來到東邊樹林之內,見著侯化素,說:“侯秃子,你要不是我,你死在小霸王之手。”侯化泰說:“咱們回廟吧,我不與你一般見識。”說罷,二人繞山環往南走了約一里之遙,只見對面跑來一人,渾身滿臉都是血跡,一見侯化泰,連說:“侯大哥救人!後面賊人追將來了。”侯化泰擡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辦案的班頭夏德芳,連忙問道:“爲何你這等模樣?”夏德芳說:‘我自四方鎮與衆位分手之後,我探訪九首真人李長齡的下落。那日我在永善縣一見九首真人李長齡,我想要拿他,不料這賊人本領高強,武藝出衆,因此我被他用暗器打了一身重傷。適纔他把我追將下來,求二位相助!”高傑一聞此言,氣衝兩肋,說:“好一個鼠輩,膽敢拒捕官人!你把我帶了去,把他拿住。”

正說之間,忽見對面來了一個老道,手執寶劍,說:“夏德芳休走!”高傑跳下馬來,擺手中單鞭,撲奔老道而來,說:“老道別走,看鞭!”蓋頂就砸。老道往旁邊一躥,擺寶劍分心就刺。走了兩個照面,老道掏出一宗暗器,照定高傑面門打來。高傑往旁邊一躥,一瞧,原來是一片飛缽,用單鞭照定老道打去,老道並不放在心上。二人又走了幾趟,老道一連打了幾片飛缽,高傑用單鞭磕開,氣得老道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自己武藝又贏不了高傑,只可把寶劍一擺,跳出了圈外,說:“小輩,祖師爺失陪了!”那高傑並不追趕,把夏德芳叫至近前,說:“班頭,我看你也是一個英雄,我送你一個地方,投奔我的朋友那裏,不知你意下如何?比你當班頭勝強百倍。”夏德芳說:“叫我投奔哪裏去?”高傑說:“西海岸獨龍關有一位總兵官,名叫張廣太,爲人甚是精明強幹。你投奔他去,倒是進步之所。”夏德芳說:“也好。求老爺給我寫一封書信接見去。”高傑說:“你跟我走吧。”

夏德芳跟隨二人來到鐵善寺。高傑把馬拴至東跨院,帶領夏德芳來到西院上房,給衆人見禮。高傑叫馬成龍給夏德芳寫了一封書信,打發夏德芳起身去後,那王天寵問道:“你二人這般時候往哪裏去了?”侯化泰把上項事情細說一遍。王天寵說:“你老人家從此不可去了,倘惹出事來,你我倒不怕,恐連纍這一座鐵善寺廟內,多有不便。”侯化泰說:“我們再也不敢去了。”

衆人正在談論之際,忽聽外面叩打山門。小和尚出去,把山門開放,原來是鐵面僧紀忠與白少將軍回來了。進得門來,說:“好險哪,好險!侯老英雄與高將軍爲何前去駡山?”侯化泰說:“我一時粗魯,廟主休要見怪。”把方纔之事又重說了一遍。天色已晚,大家歸座。白少將軍重新把衣服換好,辮子編上,掌上燈光。馬成龍問:“白少將軍,湖耳山地勢如何?”白少將軍說:“此湖耳山正西乃是金沙江發源之所。靠正西一帶,有石湖,水內出些魚蝦。那山之西北有稻田地五千畝,是湖耳山屯田養兵之所。北面有兩個山峰:一個是青石峰,一個是峨頭峰。若要進兵,先取了這座山,方能往雲南進兵。”衆人用完了晚飯,天有初鼓之時。高傑平生有個毛病,吃飽了就困,非睡覺不行,高傑說:“你們衆住說話,我要到西屋內睡覺去了。”站將起來,出離北上房,到西廂房北裏間屋內順前簷床上,和衣而臥,躺下就打呼聲。高傑睡著了不表。

單說鐵面僧與衆人正在談話之際,忽見朱天飛站起身來往外去了,衆人也不在意。原來衆人正在談話之際,簷上趴著一個人,怕是湖耳山的奸細前來竊聽官事,那朱天飛出來,往各處一找,並不見有人;自己連前帶後各處找過,並不見動靜,方纔回歸上房之內。

這條人影兒不是別人,正是那九首真人李長齡。他雖然是落荒逃走,但懷恨在心,暗中繞道跟隨,到了那高坡之處站立,偷看他三人一同繞山路進了鐵善寺去了。李長齡心中說:“今夜晚你們休想活命,我是斷不能饒你衆人!”自己找了一個地方,買了些酒飯,吃喝已畢,天已黃昏之時,他收拾齊備,這纔竟奔鐵善寺而來。天有二鼓以後,他飛身到了內院,在各處尋找。見西院北上房燈光閃爍,裏面坐定胖馬馬威龍、瘦馬馬夢太衆位英雄。老道正觀看之際,忽見朱天飛從裏面出來,嚇得九首真人李長齡躥至在廟外,在松樹之上躲避。片刻之工,復翻身躥進廟來。看見西廂房中隱隱燈光,他身臨且近,在窻欞外用舌尖把窻欞紙濕破,往裏面一看,但則見靠著西墻有一張八仙桌,兩邊各有椅子,桌上放著一個燭燈,點著一盞羊蠟。順前放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一條大漢。正是仇人高傑。李長齡回頭一看,院內無人,他一想:“先結果這個人,然後等大衆睡著覺,再結果他等的性命。”急忙來到西廂房簾櫳以外,見屋中蠟花多長,靜悄悄,空落落,並無一人。隨手掀起簾櫳進去,手執寶劍,到北裏間屋中。一見高傑正在睡熟之際,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舉寶劍照定高傑脖頸,“噗哧”就是一劍,紅光崩冒,鮮血直流,“咕嚕嚕叭達”,人頭墜落于地。

高傑可沒死,死者卻是九首真人李長齡,原來是被朱天飛在後面一刀殺死。這朱天飛手提人頭來到北上房,對衆人說道:“我把刺客殺了。”嚇得鐵面僧打一個寒戰:“這必是湖耳山的賊黨前來,哨探我廟中消息,怕還有餘黨逃走,那可就不好了。”朱天飛說:“就是這一個老道,並無第二人。”鐵面僧紀忠叫孫壽、葛福把屍首連人頭搭出去,扔在澗溝之內,把西屋內血跡收拾乾淨。此時高傑尚然未醒。侯化泰來到西廂房,用手一拍高傑說:“渾小子,醒醒吧!”高傑睜眼一看,說:“侯秃子,你別來擾我,咱們兩人可不玩笑。你這麽大年歲,還淨鬧!”侯化泰說:“你別著急,你問問孫壽、葛福,方纔你這屋中鬧刺客沒有?”孫壽、葛福說:“可不是嗎!方纔來了一個老道,要殺你老人家。”侯化泰說:“是不是?要不是我,你早作無頭之鬼了。”高傑說:“老哥哥,你是我救命的恩人!”聞屋中尚有血腥氣,侯化泰說:“你跟我到北上房觀看觀看。”高傑來到北上房,大衆齊說:“你睡得好死!”侯化泰說:“還不給我叩個頭,謝謝我?”高傑是個實心人,聽衆人一說,他連忙跪倒,衝侯化泰叩頭,說:“侯老英雄,你是我救命的恩人,我再不敢瞧不起你了!”侯化泰哈哈大笑,說:“你起來吧!”高傑站起身來,見馬夢太微微冷笑,說:“高傑,你今日可上了當了,真救你的那個人哪,在這裏。”用手一指朱天飛。高傑說:“原來是朱老英雄救的我,我給你老人家叩頭!”

飛說:“這是小事,高賢弟請起吧。”高傑叩了一個頭,站起身來,用手一指侯化泰,說:“你這老匹夫,當著衆人耍笑我!你就是再給我叩三個頭,我纔饒了你哪!若要不然,我死把你的腦袋揪下來!”侯化泰說:“你別著急,我也沒叫你給我叩頭哇?你自己願意給我叩頭。”高傑過去伸手要揪侯化泰,侯化泰往旁邊一閃,說:“你別不要臉!難道說侯太老爺還怕你麽?”

伸手拉刀,就要與高傑動手。衆位把他二人勸開。高傑怒氣衝衝,大有不悅之色。侯化泰坐在那裏還不依不饒的,只說高傑藐視人。王天寵說:“侯大哥,你這麽大年歲的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哪!你應該有個容讓。”朱天飛在旁也說:“侯賢弟,你作事就不對。他是一個渾人,你冤他作什麽?”馬成龍說:

“這件事是侯大哥的不是。你們二位誰也不要記恨著了。”白少將軍和倭侯爺也是這樣的說法。

侯化泰一語不出,站起身來往外就走。衆人疑惑侯化泰上外邊方便去了。焉知道侯化泰被衆人一說,羞氣難當,自己出了鐵善寺,仰面觀瞧,滿天星斗,皓月當空,鏡光似水,如同白晝一般。侯化泰嘆了一口氣,說:“我遊蕩江湖數十年,連一個朋友都沒交下。適纔乃是一件小事,衆人都說我的不好。不免我從這裏直奔雲南,我也不回來了。要能把八路都會總吳恩捉住,把他首級割下來,至大清營奉獻,也叫那一干人看一看我是如何人也!”自己心中盤算,往前行走,不知不覺天到五鼓,見左右無人,大路之上俱都是高山峻嶺,樹木森森。自己又嘆了一聲,說:“人生在世,日月如梭,光陰荏苒,不知不覺,老將至矣!我今年六十九歲的人,明朝二十日就是我的生日。正在桃花盛開,又佔了一個正午時,有人給我細看流年八字;說我一生太孤獨的很哪!我這一到雲南,死生未定。大丈夫生在亂世,焉能偷閒躲懶!我惟有一命答報君王。”

又往前走了有二里之遙,紅日東昇,天色大亮,見前面黑暗暗,霧潮潮,仿彿象山莊鎮店相似。及至身臨且近,原來是小小一座鎮店,南北的大街,東西的鋪戶。街上來往之人不少,不像離亂之世。侯化泰想要找一個客店歇息歇息,見路東有一座德興客店,粉墻之上書寫著大字:“德興客棧,草料俱全,安寓客商,仕宦行臺。”侯化泰進了大門,說:“店家,有閒房給我找一間。”小夥計說:“有東上房三間。”侯化泰說:“你頭前帶路。”不至東上房,問小夥計說:“茅房在哪裏?我要方便方便。”小二用手一指,說:“就在這北邊。”侯化泰解完手回到東上房,一看墻上貼著一張畫。侯化泰不瞧猶可,一瞧此畫,嚇得癡呆獃一陣發愣。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五回 馬傑戲耍侯化泰~英雄偷探龍峒山

詩曰:

昨日今朝事不同,光陰過隙若秋風。何須好謀何須惡,命裏無時總是空。

話說追風仙猿侯化泰來到在德興店內,到了東上房一看,那墻上掛著一軸畫,畫的是西海岸獨龍關神吼戲仙猿。畫的是一個老頭兒,手中拿著一個藤圈,旁邊站著一個秃老頭兒,寫的是:“朱天飛戲要侯化泰”。侯化泰看了一愣,問夥計:“這張畫是誰掛的?”小夥計說:“你要提起這一軸畫來,是一位神仙掛的。頭一個月來了一位道爺,善曉過去未來之事,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說他是在空空山清虛洞那裏參修,住在我們這店內,把這軸畫給我掛在屋中,他說這軸畫不準叫我摘下去,畫上畫的是雲南鏢頭鑽雲神吼朱天飛在西海岸獨龍關戲耍追風仙猿侯化泰。他還說今天我們這店中準有一個人來,住在這屋內,他是山東省東昌府二十五里鋪侯家寨的人,此人姓侯,名叫化泰,綽號人稱追風仙猿。此人今年六十九歲,三月二十日午時生人,該當今年今月今日今時死在我們這屋內。”

侯化泰一聽此言,嚇得打了一個冷戰,低頭一想:“莫非我的大數已到,該當死在此處?”又一想:“我此時並無災病,也許是妖人蠱惑人心。”說:“小夥計,這個神仙走了沒有?你告訴我。”小夥計說:“他沒走,還在我們這裏住著哪。”侯化泰間:“在哪屋中住著?我去看看他去。”小二說:“就在北上房,你跟我來。”侯化泰跟隨在後,到了北上房以外,見小夥計進去說:“祖師爺,有人拜望你來了。”只聽裏面一聲“無量壽佛”,說:“叫他進來吧!”小二把簾子打起來,侯化泰跟進上房,見正面八仙椅子上坐定一個老道,正是紅鬍子馬傑。侯化泰說:“你冤苦了我啦!”馬傑說:“侯老英雄,我是和你詼諧,不要見怪于我。”侯化泰說:“你是從哪裏來?”那馬傑說道:“我自從離`了大清營就來到此處,住在清化鎮德興店內。昨夜晚晌,我在各處哨探,遇見你在樹林之內短嘆長訏。自言自語,我方跟下你來了,來到這裏,你先進店,我隨後進店。那一軸畫,是我閒暇之時畫的,叫小夥計掛在東上房,故意戲耍于你,那話都是我教給他的。”侯化泰說:“是了。你在這裏探訪賊人的機密,可探什麽消息出來了沒有?”馬傑說:“我探出一段事情,甚不易辦。此去往正南昭通府大路,有一座龍峒山,山下有一座鎮店,名爲七寶鎮。有一位勸善會總蔡文增,他在那裏帶領有一萬人馬,分爲二十個營頭又設了十座大營的人馬,在金沙江操演水戰,安了一座水師連營。這一萬人馬,在龍峒山操演陸隊,每逢初一、十五,在山下七寶鎮收養童子兵,他收去童男童女帶到山上,好練妖術邪法。此人神通廣大,術法無邊,會打五雲筒。”侯化泰聽罷,說:“甚好,今天無事,我要哨深哨探再議。”那馬傑忙說:“不可,你在此等俟,我去與你哨探明白,你速回大清營送信。然你爲何一人來到此處?他們衆人都在哪裏?”侯化泰把上項之事又述說一遍。馬傑說:“你在此等候,我明日準來。我送你回大清營。爲此小節,也不可傷了弟兄的和氣。”侯化泰說:“也是我一時的性情,那也不算什麽,你就去吧,我這裏等你。”馬傑告訴店中小夥計算帳,給了店錢,自己出離了德興客店,往昭通府去了。

侯化泰坐在屋中甚是煩悶,和衣而臥,心神不定,一陣的麻亂,心裏說:“不好,莫非我有什麽大禍臨身?”自己翻來覆去,躺在床上竟睡著了。方一合眼,覺著迷迷離離,似乎要睡,類乎醒著,仿彿是到了家中的樣式,見了兄弟。侯化泰正在廳房坐定,正然談心說話,只見兒子與姪兒給他行禮,心中甚爲喜悅。忽然間,四外火起,嚇的他站起來,慌忙逃走。忽見房上那一根房梁照寶他頭頂砸將下來,嚇得侯化泰“哎喲”一聲,一下栽倒在地。醒來時,原來是南柯一夢。自己嚇得心中砰砰直跳,站起身來到外面一看,一輪紅日將要西沉。他一想:“總是我睡多了夢長。昨夜晚一夜並未睡覺,莫非我身倦體乏,方得此怪夢?”叫過夥計來,打過洗臉水來淨淨面,要了一些酒菜,自己獨自飲酒。

正吃得高興之際,只見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人,身高九尺嚮外,身穿青布小夾襖,青布中衣,腰繫搭包,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袱。此人面如白紙,兩道眉毛往下耷拉著,一雙闊目圓翻。容長臉,白眼珠往外努著。侯化泰一看,來者非是別人,正是笑面無常張大虎。他是從神力王爺大營中來。只因倭侯爺與馬成龍等八個人去探湖耳山,直到這般時候不見回來,老王爺甚不放心,派張大虎前來探他八個人的下落。張大虎他過了湖耳山,所過的村莊集鎮,各店中細訪,並不見這八個人的蹤影。他來至這座清化鎮,一找到德興店內,問小夥計,你這店內可有八個人住著,也有山東人,也有直隷人,也有江蘇人,如何的模樣兒。那小夥計說:“我們這店中沒有住這些人。”侯化泰早已看見,說:“張賢弟,你這裏來,我有話和你說。”張大虎一看是侯化泰,心中就放心了,說:“大哥,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作什麽?他等衆人哪裏去了?”侯化泰說:“坐下,咱們兩人吃酒。你是從哪裏來?”張大虎把找大清營八個人未見的話說了一遍,說:“我那王大哥他哪裏去了?”侯化泰說:“是親三分嚮。你先不打聽別人,先打聽你王大哥哪裏去了。你卻來遲,你見不著他了。他七個人探小竹子山,全皆死在那裏了。”張大虎一聽,心中一慟,“哎喲”一聲,栽倒就地,說:“可惜我這幾個知己的朋友,都死在妖人之手!”侯化泰“噗哧”一笑,說:“你起來,我與你鬧著玩哪!”張大虎站起身來。說:“侯大哥,我這條命是不要了,我到小竹子山,替我衆位朋友報仇!”說罷,轉身就走。侯化泰說:“你回來!他們大衆一個也沒死,都在湖耳山鐵善寺內。”他這裏說著話,張大虎早去遠了。侯化泰說:“這個人太實心了,我說什麽他信什麽,不免我追他去吧,倘要落在賊人之手,倒是我的過處。”說罷,站起身來,往外就追,出離了這座清化鎮,並不見張大虎往哪邊去了。自己無奈,回到店中,越想越感到自己這個事情做得不好:“倘若張大虎死在小竹子山,如何對得起王天寵與衆位?”自己酒飯也不吃了,算還了店飯帳,打算明日一早起身,到小竹子山前去探訪張大虎的下落。安歇睡覺,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清早,出了德興店,要上小竹子山,自己也不明白道路,料想往正南走沒錯。走到天有晌午之時,前面有一座大鎮店,進了北村口一直往南,走到十字街,見這裏人煙稠密,路東有一座酒飯館,字號是“宴芳樓”。進去一看,上首是櫃,下首是竈,一直往後,靠東邊往南,上了樓梯,上面一看,是!臨街六間酒樓,上面都是金漆八仙桌椅、條凳,墻上名人字畫、挑山對聯,畫的都是山水人物,倒也清雅,侯化泰靠西窻戶找了一張桌子落座,叫過賣前來,要酒要菜。問過賣:“這座鎮店叫什麽名字?”過賣說:“叫七寶鎮。”侯化泰聞聽,說:“是了,此處就叫七寶鎮。今天有什麽熱鬧?”小二說:“今天我們這裏祖師爺收童子兵。”侯化素嚮:“是哪位祖師爺?姓什麽?”過賣說:“那位祖師爺姓蔡,名文增,別號人稱勸善會總,就在這正西”侯化泰問:“怎麽叫收童子兵哪?”過賣說:“你老人家原來不知道哇?我叫劉快嘴,我是最愛說話。你老人家許是遠方來的。我告訴你吧,我們這裏屬昭通府管,都是天地會八卦教所鎋之地,家家都有戶口冊子,祖師爺按戶要人,並要童男五十名,童女五十名,都要過十歲以外的。如要送去童男一名,給白銀五十兩,每個童子都是管吃管穿,每月初一、十五日,放工一天。如要家中有小孩子不送來,被祖師爺查出,滅門之禍。今日在這七寶鎮的正西,你看那裏搭著席棚,四外有兵護守,今日正午點名。那些個小戶人家都願意把兒子送了去,那些大戶人家都捨不得骨肉分離。今日也有哭的,也有笑的,你老人家去到那裏看熱鬧去吧。”

侯化泰一聞此言,緊吃了幾杯,算還了酒飯帳,下了酒樓,一直往西,到了村口以外。只見路北高搭席棚,四外有繩兒攔截,不準閒人過去,兩旁瞧熱鬧的,人山人海。這些個八卦教匪之兵,俱都是白綾子纏頭,身穿青號坎,白邊白月光,都是年力精壯之人。此時蔡文增尚未來到。正西有一里之遙,正是龍峒山口,南北直立兩個大山峰,山坡插滿了旌旗,分青、黃、赤、白、黑,槍刀密佈,殺氣騰騰。往南一看,東西一道大江,水花滾滾,白浪滔天。那金沙江北岸上是水師連營,明分八卦營寨,裏面出入有門,進退有法。

侯化泰正在觀看,忽見正西山口號砲驚天,由龍峒山闖出一營馬隊,約有五百之衆,都是頭戴三角白綾巾,繡團花分五綵,勒著銀抹額,二龍鬭寶,迎門一朵茨菇葉;都是粉綾色箭袖袍,上繡一枝梅的花朵,腰繫絲鸞帶,肋下佩刀,足下薄底快靴,坐騎快馬,鞍轡鮮明,懷抱長槍,明晃晃,有一尺多長的槍頭兒,通紅的槍桿。馬隊過去後,跟著五百步隊,都是粉綾色卒巾,身穿號坎,懷抱四尺多長的斬馬刀。步隊過去,後面就是十六個道童兒,手打著金鎖提爐,後面有一乘八人大轎,敞著轎簾,看得真切。見裏面端坐著一個老道,頭戴紫緞色九梁道巾,身穿紫緞色一件道氅,上面鑲嵌金八卦,分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坎中滿,中間太極圖,足下高腰襪子,厚底雲靴,脅下佩一口寶劍,綠鯊魚皮鞘,金吞口,金挽手,黃絨穗飄擺;面如紫玉,兩道掃帚眉斜飛入鬢,一雙虎目圓翻,二目神光爍爍,皂白分明,高顴骨,三山得配,四方口,海下花白鬍鬚,看年歲,足有花甲以外。後面跟定四員大將,各跨坐騎。侯化泰一看,正南上騎馬的,正是大耗神梅峰、逍遙會總張寶任、太平會總任鳳姣。後面還有一個蔡文增的徒弟八河龍王呂道明。侯化泰看夠多時,心中一動,想要拉單刀過去刺殺蔡文增。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六回 追風猿七寶鎮遇險~白勝祖扮道人探賊

《十要歌》曰:

人要謙,人要謙,從來自己決生嫌。惹禍必因好事多,扛幫豪橫牽衅連。聽我歌,莫性偏,見人禮貌笑顏添。奸盜邪婬行不得,若還狂妄定招愆。親朋個個都懽喜,鄉黨恂恂一味謙。

話說侯化泰想要拉刀過去行刺,又見賊人人多勢衆。不敢下手。他鑽入看熱鬧人羣之內,只見前面那些個打道的兵丁說:“閒人退後,祖師爺來啦!大家齊要跪接祖師爺!”那些瞧看熱鬧之人俱不敢違背,大家連男帶女跪倒一片,惟有侯化泰在當中丁字步一站,並不跪倒。後面有張主任在馬上看得明白,跳下坐騎,把馬交給從人,來至侯化泰面前,用手一指,說:“這位朋友貴姓啊?”侯化泰說:“你問我呀?大老爺姓侯,雙名化泰,綽號人稱追風仙猿。鼠輩,你可知道?”張寶任說:“好!你就是前者盜八路都會總陰陽八卦幡的那個侯化泰?會總爺早就認識你。你的膽量不小,敢來至七寶鎮瞧探軍情!待會總爺將你拿住,前去報功!”過去雙手掄刀,劈頭就剁。嚇得瞧熱鬧之人往兩旁一閃,刀落下去,再找侯化泰,蹤跡不見。張寶任覺著身後一陣涼風,自己一縮脖頸,慌忙閃開,嚇得渾身是汗。這邊任鳳姣一看,連忙趕奔前往,協力幫助。侯化泰在當中一站,張主任擺刀分心就扎。侯化泰先不躲閃,見刀臨近,侯化泰一轉身,賊人這刀就扎空了。往前一探身,侯化泰手起刀落,張寶任死屍栽倒在地。任鳳姣掄刀照定侯化泰就剁。

侯化泰拿眼盯住了,並不躲閃,見刀相隔且近,侯化泰乃是行俠作義之人,知道賊人剁這一刀是誆招,你要躲,他就變架勢,分心就刺;你要不躲,那刀就實拍拍的剁下來了。侯化泰等刀臨且近,自己順水推舟勢,竟將太平會總任鳳姣結果了性命。那邊賊兵大亂,蔡文增吩咐:“齊隊拿人,別放走了這個奸細!”

只見侯化泰身形一晃,瞪者看熱鬧之人肩頭,躥在南房以上。

葵文增下了轎,再一展眼,就不見了。蔡文增點了點頭,說:

“大清營能人果多,今天連殺了我兩員大將,在我眼皮之下,他覺自逃走。”吩咐手下之人:“急速將此人拿獲,不許漏網!”又派人把任鳳姣、張寶任兩個人的屍首裝殮起來,派人把靈棺送到他二人家去。

蔡文增來在這七寶鎮裏面,設擺座位。蔡文增落座,呂道明、梅峰及賊兵在兩旁站立。先把七寶鎮臨近十三村的花名冊打開一看,按帳點名,收了五十名童男、五十名童女。本家之人各把銀子領下去,童男、童女各用小轎搭回龍峒山去。蔡文增今日草草完事,坐著轎,帶著馬步軍隊回山。方走至山口,忽見糧臺之上火起,嚇得蔡文增亡魂皆冒,說:“這件事可不好了,必是大清營派人前來斷我的糧草,計毒莫過絕糧!”連忙催動人馬進山。到了白石梁,忽見山上小頭目李海跪倒轎前說:“報!山上火起,著了子字太豐倉。現在傳鑼救火,不知被何人所燒。”蔡文增一擺手,說:“知道了。”往西走了不遠,到了迎恩關,南北都是山,當中修了一道虎溪橋,高有二丈有餘,上安檑木滾石、灰瓶砲子,甚是兇險。當中一座關城,有兩桿“師”字旗,上面有字:“改山河扶保真主,轉乾坤另整大清。”蔡文增進了關城,往西走了不遠,往北一拐,四面是山,當中一片空寬之地,方圓有三十里地,乃是他脩下的一片教軍場。靠正東山邊是十二號倉廒,分“子、丑、寅、卯..”十二字,裏面糧米堆積如山。這個太豐倉失火,蔡文增吩咐梅峰帶領兵丁救火,他也叫轎子站住,下了亮轎,站在山坡。只見眼前一人,衝定蔡文增一站,說:“蔡文增,你認得侯大爺麽?”

蔡文增睜睛一看,正是追風仙猿侯化泰。蔡文增說:“好孽障,膽敢前來燒毀我的倉廒!今天你休走!”拉出寶劍,撲奔侯化泰而來。侯化泰見賊人多勢衆,不敢和他交手,一直撲奔迎恩關,跳墻出去。蔡文增也跟出去。

原來是侯化泰殺了張寶任、任鳳姣之後,知道龍峒山裏空虛,自己進了山口,打幽暗之處,爬山越嶺,進了這座迎恩關。到了子字太豐倉,見裏面糧草充裕,修得倉廒整齊,外面有些更夫、兵丁看守。他跳進倉廒,從百寶囊掏出引火之物,把正北倉房點著。少時間,烈燄騰空,金蛇亂竄,風借火勢,火借風威,少時之間,各處皆著。怎見得?有贊爲證:

南方本是離火,今朝降在人間。無情猛烈性炎炎,大廈宮室難站。滾滾紅光照地,忽忽地震火翻。猶如平地火燄山,立使人人忙亂。

四面更夫一看倉廒火起,慌忙拿出銅鑼來,鳴鑼聚衆。四外教匪兵丁也都聽見,大家各擺兵刃前來救火。侯化泰早跳出倉外,在樹林之內躲藏。只聽鑼聲一片。

少時,蔡文增已到,帶著馬步軍隊前來救火。侯化泰一想:“不免前去見見賊人,叫他知道我的厲害。”想罷,跳下樹來,站在山坡說:“蔡文增,你可認識我侯老爺?”蔡文增擺寶劍過去要與他動手,侯化泰見人多勢衆,心想:“我把他引至山口以外動手拿他。”自己躥出迎恩關龍峒山東山口以外。蔡文增隨後趕到,說:“侯化泰,祖師爺正想拿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天我要替八路都會總報仇雪恨!”

侯化泰見後面並無別的戰將跟隨,自己把刀一順,說:“蔡文增,你偌大的年歲,太不知識時達務,作此悖天逆理之事,幫助吳恩造反,殺害生靈,荼毒百姓。今天神力王統帶天兵,把峨嵋山已破,你等聚首雲南,不過烏合之衆。你要是獻龍峒山投降,免你一死。如要不然,我當時就結果了你的性命!”那蔡文增哈哈大獎,說:“侯化泰,你倚仗你身體伶俐,花言巧語,你來,會總爺也不能饒你,我要結果了你的性命,如探囊取物、反掌看紋!”伸手把五雲筒摘將下來,把寶劍還入鞘內,照定侯化泰一甩,只見一股青煙撲奔侯化泰前胸,有核桃大一個煙彈碰在身上,散開一片火光。侯化泰說聲“不好”,知道這五雲筒的厲害,連忙回頭就跑,身上衣服已著。他就地一滾,把衣服火壓滅,方纔站起來。蔡文增使五雲筒又照他一甩,侯化泰仍不敢動手,撒腿就跑,口中只嚷:“好厲害!吾命休矣!”蔡文增說:“你休想逃走,我非燒死你不成,替我那張寶任、任鳳姣報仇!”侯化泰見賊人緊緊跟隨,料想不能活命,自己單絲不成線,孤樹不成林,身入險地,知道不好,自己飛也似往前逃走。

一直往東北走了有一里之遙,見眼前有一道沙崗子,是由西北直嚮東南,那沙崗子有一丈多高。侯化泰的衣服全都著了,自己身上燒了一身火泡,心內發慌,連說:“不好!吾命休矣!”自己把牙一咬,躥上了沙土崗子之上。心裏一慌,往後一仰,翻身倒于沙土崗子之上,往東北一滾,滾下山坡去了,“哎喲”一聲:“吾命休矣!”那勸善會總蔡文增一看,把五雲筒背好,伸手拉出寶劍來,說:“好孽障,你這可走不了啦!”忽聽後面人聲呐喊,原來是八河龍王呂道明、九江太歲王道興。這兩個人都是蔡文增的徒弟,都是全身的武藝,水性精通。九江太歲是方纔從水師營來,聽見龍峒山內起了火,他是前來救火,見師弟呂道明帶著五百名飛虎隊撞出了山口,說:“好大膽的侯化泰,你休想逃走!”王道興說:“賢弟,你往哪裏去?”呂道明說:“師兄快來吧!你看咱們師傅追下奸細去了,千萬別放走了他纔好!那奸細名叫追風仙猿侯化泰。”王道興說:“既然如是,你我弟兄趁此前往,休要放他逃走!”二人各帶著五百名飛虎隊,追到這沙崗不遠,只見他師傅蔡文增披出寶劍,口中大駡:“侯化泰休想逃生!”呂道明、王道興說:“師傅休要忙,我二人來也!”蔡文增說:“你二人來了甚好,侯化泰已滾下沙崗子那邊去了。”呂道明說:“既然如是,你我追到那邊,結果他的性命!”

話言未了,只聽沙崗子東背後一聲“無量壽佛”,信口作歌。蔡文增止住腳步細聽,聲音清亮。歌曰:

玄中妙,炒中玄,王清教下有真傳。也非聖,也非賢,只因洞中苦修煉。口服金丹元神獻,方顯三清有真傳。

歌罷,從東背後上來一位黃冠羽士,玄門道教。蔡文增睜睛一看,但則見來者老道身高六尺嚮外,頭戴皂緞色的道巾,身穿寶藍色的道袍,青護領相襯,腰繫杏黃色絲縧,足下白襪、雲鞋。再往臉上一瞧,面如白玉,短項圓頭,面朱脣紅,眉分八綵,目如朗星。神清氣爽,仙風道骨,品貌不俗,頗有神仙之氣;背後背定一口寶劍,手拿蠅甩,看相貌正是少年,用蠅甩一指,說:“蔡文增,你好大膽量!見了祖師爺,還不下跪!你往哪裏走?”蔡文增說:“你是何人?”就聽那道人說出幾句話來,嚇得蔡文增慌忙跪倒叩頭。不知他是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七回 白勝祖假充神仙~小霸王連勝三陣

詞曰:

富比王侯,你道懽時我道愁。求者多生受,得者頃復憂。休,淡飯似珍饈,布衲勝文繡。天地吾廬,大廈何須有,因此把家舍田園一筆勾。

話說蔡文增正追趕候化泰,忽見對面沙崗之上來了一位老道。這個老道不是別人,正是過海銀龍白勝祖。他因侯化泰走後,與衆位英雄大家著了半天急。白勝祖說:“侯老英雄這一走,恐怕他要上雲南。”鐵面僧說:“此人心高性傲,眼空自大,恐怕到雲南受他人之算。眼下七寶山興隆鎮收童子兵,怕他往那裏去。要往那裏去,是九死一生,恐怕難討公道。既然如是,你我前去找他去。”紀忠又說:“去可不易。那蔡文增詭計多端,神通廣大。”白少將軍說:“天地會八卦教是什麽年所興?何人所立?”鐵面僧紀忠說:“提起這話就長了。我原先也不知道,後來我與小霸王楊勝結爲生死弟兄,他都告訴我了。那八卦教始興于明末祟禎三年,江西吉安府吉水縣太極觀有一位得道的高人,此人姓畢,法號道成,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善曉過去未來之事。收了三個徒弟:大徒弟姓袁,叫袁智乾;二徒弟叫雷智道;三徒弟叫陳智清。後來這道人朝南海,死在半路之上。也有說騰空成仙,也有說隱遁的,其說不一。事到如今,並未見此人下落。”衆人聽罷。那白少將軍這人,他是精明強干,聰明過人,自幼兒博學多覽,諸子百家各種書籍全都讀過,可謂文武兼全,智勇足備,即問鐵面僧紀忠:“你有老道衣服借我一件穿。”紀忠說有,叫徒弟普明到西院中把黃松山存的那包裹拿過來。普明去不多時,把包裹取來,打開一看,是一身老道的服式,連蠅甩帶寶劍,一概全有,白少將軍穿戴起來,甚是合體,叫紀忠把他辮子拆開,挽了一個中心發纂,說:“紀師傅,明日你帶我到龍峒山七寶鎮那裏哨探哨探,你可有這膽量麽?”鐵面僧紀忠說:“那我倒行。只要少將軍敢去,我情願當一名嚮導。”馬成龍等說:“少將軍,此時去不得!妖人詭計多端,神通廣大,恐受他人的算計。”白少將軍說:“無妨,我自見機而作。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必要做出一件轟轟烈烈之事,也不辜負此身!”馬成龍說:“既是白少將軍要去,必是英雄所爲,我等大家送行。”叫小僧人預備酒。少時,普明把酒席預備齊整。大家開杯暢飲,喝至三更以後,大家安歇睡覺。

次日天明,紀忠帶白少將軍出離了鐵善寺,帶著小徒弟普明,各帶隨身兵刃,頭一天住在半路客店。次日早飯以後,帶領白少將軍撲奔七寶鎮而來。方走到沙崗以後,忽見侯化泰從沙崗之上“哎喲”了一聲,一個跟頭栽將下來。白少將軍眼快,說:“了不得啦!侯老英雄遇害了!你先派人把他背入樹林之內,你先別管我。”鐵面僧紀忠說:“少將軍小心了!”白勝祖一聲“無量壽佛”,這纔信口作歌,越過這道沙崗,口唸“無量佛”,用蠅甩一指,說:“蔡文增,你等好大膽量!見了祖師爺,還這等大模大樣!”蔡文增說:“你是何人?”白少將軍說:“我乃江西太極觀畢道成是也。前者朝南海,未曾回頭,我隱于靈芝山藏珍島藏珍洞內。昨日我在洞中打坐,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知道你等有難,特意前來打救你等。”蔡文增一聽,嚇得呆獃發愣。他心中半信半疑,也不知是真是假。又一想:“我把他讓到龍峒山,我細細的盤問他,再爲斟酌。先倒不必打草驚蛇嚇唬他。”想罷,嚮前磕頭,說:“原來是祖師爺仙駕來臨,弟子等有禮!”跪倒磕頭,連王道興、呂通明俱皆跪倒叩頭。蔡文增心中暗喜,說:“此人要真是我們祖師爺畢道成前來,我們天地會八卦教大事可成。他要是大清營臥底的奸細,我用話把他盤問出來,將他拿住,讅問大清營的虛實,然後把他解送大竹子山,交與八路都會總吳代光辦理。”主意已定,行完禮,站起身來,說:“祖師爺跟我等進山,再爲行禮。”那白少將軍正想著探望龍峒山的來歷,說:“來,看轎伺候!”不多時,有人把轎子搭來,白少將軍上轎,跟隨蔡文增等竟自上山。

鐵面僧紀忠在暗處一看,嚇得默默無言。又一想:“白少將軍此一去,是凶多吉少。”他無奈何,轉身追上徒弟普明,背著侯化泰同歸鐵善寺而來。紀忠回頭一看,侯化泰渾身衣服俱被燒毀,週身起了一身火泡,微有呼吸之氣。連夜到了鐵善寺廟內,顧煥章看見,大衆全都一愣,連忙取出一粒奪命金丹,叫小和尚取一碗開水來,用開水把半丸藥化開,與他灌下去。把這一半藥研開,上在受傷之處。不多時,侯化泰還醒過來,睜眼看了看衆人,又把眼合上。朱天飛“哼”了一聲,說:“侯賢弟,你一生性情偏激,今遭這樣大禍!”大衆無不嘆息。紀忠叫侯化泰在西廂房北裏間屋中養病。顧煥章即問紀忠;”那白少將軍哪裏去了?”紀忠將暗處偷看,見蔡文增跪倒叩頭,及白少將軍乘大轎與衆上山去了之事,細說了一遍。顧煥章說:“白少將軍這一人龍峒山,咱們該當如何辦法?”馬夢太說:“此事甚難。咱們要探龍峒山,那賊人有防範,又怕壞了白少將軍的事。”朱天飛說:“你等衆位不必驚慌,此乃小事一段。白少將軍乃是足智多謀之人,斷不致喪在賊人之手。那人口巧舌能,隨機應變,乃當世的人物,衆位自管放心,不必擔驚害怕。人生在世,死生由命,富貴在天,衆住不必多慮。看他一生所作的事,料想無事。”

衆人正在談論之際,忽聽湖耳山正北號砲驚天,人聲叫喊。原來是穆將軍、神力王合兵一處,來打湖耳山。只因派八個人探聽湖耳山軍情不見回頭,老王爺又派張大虎前去探訪八個人的下落,也是一去並無音信。老王爺心中大怒,疑惑衆人死在妖道之手,因此與穆將軍合兵一處,浩浩蕩蕩的帶領四十萬大隊人馬,殺奔湖耳山而來。穆將軍派前敵先鋒副將王金龍管帶,接應隊是副將白面瘟神神槍王緒祖,那馬步全軍的都救應是金刀將鄧龍。穆將軍與老王爺自統中軍,旌旗招展,殺氣騰騰,一路之上,秋毫無犯。王金龍帶著五千奮勇隊,馬上加鞭,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撒下駁兒馬探子,前去哨探。

這日,大軍正往前走,忽聽探馬報道:“前面已到湖耳山。”王金龍吩咐派二千人馬安營下寨,挑選三千精壯之兵在山前亮隊。王金龍橫槍立馬討戰。忽聽湖耳山號砲驚天,順著山梁下來一隊人馬。王金龍一看,與天地會八卦教打扮不同;兩桿皂色大旗,分爲左右,蜈蚣走穗,火鴉掐邊,墜角銅鈴被風一擺,“當啷啷”直響。左邊有五百飛虎馬隊,右邊有五百馬隊,當中二千步隊,壓住坐纛。但剛見門旗開處,當中顯露出一員大將。此人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頭大項短,虎頭燕頷,四方臉,面如烏金紙,兩道峨眉直插入鬢,一雙闊目圓翻,四方口,海下無鬚,正在幼年;座下騎一匹烏雅斑豹駒,手中擎著一條渾鐵點鋼槍,助下配一口寶劍。你道此人是誰?就是小霸王楊勝。兩旁左右有四員大將,就是獨角虎趙昆,鎮江龍周成等四人。

王金龍在馬上看罷多時,拍馬持槍,大喊一聲說:“叛逆之賊,膽敢抗拒天兵!”那小霸王楊勝說:“哪位前去擒此鼠輩?”獨角虎趙昆說:“我去也!”拍馬掄刀,照定王金龍就剁。王金龍用手中槍往外一磕,趙昆的刀是用青龍出水瞞刀纂,斜肩帶背劈頭砍下來。王金龍也是行伍出身,少年時打過軍需,在雲南征過大金川、小金川,智勇雙全,今天與趙昆兩個人殺在一處,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個人走了十數個照面,趙昆掄刀劈頭就剁,王金龍用手中槍往上相迎。趙昆順水推舟,一變架勢,照定五金龍脖項剁去了。王金龍嚇得往下一縮脖項,只聽“磕嚓”一聲,將得勝盔砍下,王金龍立即撥馬敗回本隊。白面瘟神神槍王緒祖催馬擰槍,直奔趙昆。趙昆掄刀就剁。王緒祖見刀臨近,用手中槍斜抱月往上相迎。趙昆的刀往回一撤,王緒祖擰槍就扎。戰了幾個照面,把趙昆殺敗。周成出來,亦被王緒祖殺敗。小霸王楊勝催馬擰槍,出離本隊,把手中槍一擎,照定王緒祖分心就刺,王緒祖用槍急架相還。二人殺在一處,各施所能,走了十數個照面,王緒祖纍的得訏訏帶喘,敗回本隊。金刀將鄧龍出戰,也敗將回來。穆將軍吩咐撤隊安營,免戰牌高懸。知道小霸王楊勝猛勇無敵,看諸將之內並無小霸王楊勝的對手。這座湖耳山甚不易被,不破湖耳山,不能徑達雲南,則吳恩、白練祖這兩個妖道何日就擒,天下何日纔能肅清?正在猶疑之際,忽聽外四藍旗來報:“馬成龍等回營。”穆將軍一聽此言,心中甚喜,吩咐旗牌官:“領他幾個人進來。”

書中交代,馬成龍等在鐵善寺聽號砲連天,知道神力王大兵已到,吩咐外面孫壽、葛福韝馬。馬成龍說:“紀忠師兄,這件事非你不可。”鐵面僧問;”馬大人用我作什麽?”馬成龍說:“叫你上湖耳山前去臥底。只要勸降了小霸王楊勝,算你一件奇功。你見機進言,不可造次。他如不降,你也不必回來,你就在他山寨等候。只要我把他拿住,決不傷害他的性命。我也愛惜他是條英雄,必要勸他投降。”紀忠一聽此言,說:“馬大人真乃寬洪大量之人,我先給你老人家跪倒磕頭,叩謝大人的恩德!”馬大人用手攙起,說:“你就收拾起身,千萬莫誤!我們先走。”那孫壽、葛福已然把馬韝好,衆家英雄大家起身,直奔大清營而來。到了營門,叫人回稟進去。不多時,旗牌官出來說:“穆帥有令,叫衆位進帳,議論軍情。”馬成龍等隨令進了大帳,給穆將軍磕頭。穆將軍說:“衆位請起。本帥初到湖耳山,賊將楊勝真是驍勇,我今天連敗了三陣,本帥被賊人挫動軍威。”旁邊有神力將賽鐵蓋高傑說:“將軍不必煩惱,末將明朝前去與賊人決一死戰。”穆將軍說;”甚好,你等大家後帳歇息歇息。”一夜晚景無話。次日,高傑率領人馬,大戰湖耳山。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八回 鐵面僧橫掃天地會~神力將生擒小霸王

詞曰:

鳳侶鸞儔,恩愛牽纏何日休?活鬼喬相守;緣盡還分手。休,爲你兩綢繆,披枷帶紐。覷破冤家,各自尋門走,因此把魚水夫妻一筆勾。

話說高傑自告奮勇要去戰小霸王,馬成龍、馬夢太、玉斗、巴德哩四人去掠陣觀敵。穆將軍令下,就派他等前往。高傑點了五千步隊,馬成龍等各韝戰馬;三聲大砲,出離了大清營,在湖耳山前列成隊伍。”只見湖耳山上一片喊聲連天,闖下三千黑虎隊來。小霸王楊勝勒馬擰槍立在門旗之下,左有獨角虎趙昆、鎮江龍周成,右有金頭豹馮開山、鐵背熊蔣德成,壓住隊伍。高傑說:“四位大人與我掠陣觀敵,看我生擒妖逆!”一催座下馬,直奔兩軍陣前。小霸王楊勝一見,心中一動,說:“這一條黑漢,那日在山前與我走了有十幾個照面,我看他甚是驍勇,今日因何又在大清營中出來?我要把此人收伏,倒是我一條膀臂,不免我上前勸解于他。”自己方要催馬嚮前,只見金頭豹馮開山說:“兵主且慢,量此鼠輩有多大能耐,何必兵主親自前往?待末將把此人生擒活捉過來,獻與兵主臺前發落!”楊勝說:“也好。馮將軍須要小心,不可輕敵,此人甚是猛勇。”馮開山說:“知道了。”催馬擰畫桿方天戟,分心就刺。高傑急架相還,動著手。這金頭豹馮開山長得儀表非俗,身高約有八尺,細腰窄背;頭戴藍緞白綾巾,頭勒金抹額,二龍鬭寶,上插兩根白鵝翎,身穿寶藍緞子箭綢袍,週身繡團花,腰繫絲縧,外罩天青跨馬服,單襯祆,薄底靴子。再望臉上一瞧,面如羊肝,紅中透紫,紫中透紅,容長臉面,窄腦門,尖下頦,兩道英雄眉,黑黲黲斜飛入鬢,一雙闊目圓翻,皂白分明,高額骨,海下無鬚,正在少年。坐騎赤兔胭脂虎,乃是一匹寶馬良駒。手中赤金畫桿方天戟,真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高傑一見,分外愛慕,不忍傷害他的性命。見他擰畫桿方天戟分心刺來,用手中渾鐵棍往外一崩,馮開山把戟一撤,兩個人殺在一處。走了十數個照面,馮開山敗回本隊。鐵背熊蔣德成掄鐵棍出來,照定高傑摟頭蓋頂就打。高傑用手中槍橫扎鐵過梁,崩開鐵棍,分心就刺,蔣德成用棍急架相還。二人戰了十數回合,蔣德成戰得力盡筋乏,敗回本隊。

小霸王楊勝一聲喊嚷說:“黑漢休要逞能,待我前來拿你!”催馬擰槍直撲對面而來。用槍一指,說:“黑漢通名上來!”高傑說:“小輩,你不認得爺爺?我姓高,名傑,綽號人稱神力將。你這小子就叫小霸王楊勝麽?”楊勝說:“我姓楊,名勝,人稱雲南一勇士的便是。你要知我厲害,趁此下馬歸降,我在八路都會總跟前保你開疆展土的功臣。”高傑說:“好你這一干叛逆,不知天時,任意而爲。作惡多端,今日天兵壓境,你等趁此早早歸降。如若不然,馬到疆場,管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小霸王一聽此言,氣往上撞,擰手中槍,分心就刺。高傑用槍往外一磕。楊勝撤回槍來,蓋項就打。高傑用槍懷中斜抱月,往上相迎。楊勝把花槍的門路施展出來。花槍爲兵之祖。按兵器譜上說,大刀爲百兵之帥。大槍爲百兵之祖,兵刃裏屬它爲祖,一寸長,一寸強;虎頭鈎爲百兵之眼,那對兵刃講的是勾、掛、摘、解;單刀爲百兵之膽,講的是一寸小,一寸巧。小霸王楊勝這條槍,一扎眉攢二點心。三扎盤肘四撩陰,五扎前胸六扎腿,七槍出去無對手,八槍鬼神愁,九槍金鷄亂點頭。高傑用這條槍桿,殺得真是棋逢對手,大戰四五十個回合,不分高低上下、勝敗輸贏。天已到紅日西沉,兩下各自罷兵。

明日早飯後,高傑又點了五千奮勇隊,同著馬成龍、馬夢太、玉斗、巴德哩,還是四個人,排列掠陣觀敵。巴德哩說:“高將軍,今日你再與小霸王楊勝交鋒,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高傑說:“你怎麽助我一臂之力?”巴德哩說:“我有一宗暗器,名爲鐵蓮子。你要和他交鋒之時,我暗中打他一鐵蓮子,或把他的馬給打倒下也好。”高傑說:“你留點神,別打著我。”那巴德哩說:“我知道,不能打了你。”衆人在山前列齊了隊伍。只聽那湖耳山上號砲驚天,殺聲一片,小霸王楊勝帶領人馬殺下了湖耳山來,與高傑兩個人殺在一處。走了有五六個照面,兩下裏不分勝敗輸贏。巴德哩看出破綻,把鐵蓮子掏出來,照定小霸王楊勝的坐馬右眼,只聽“噗哧”一聲,正打在馬的右眼之上。楊勝的馬本來就生性,被巴德哩這一鐵蓮子打在右眼之上,耳朵一擺,後腿一仰,把小霸王扔在戰場之上。高傑跳下馬,把他繩綁二臂,生擒小霸王,回歸大清營,前去報功。這裏趙昆、周成、馮開山、蔣德成四個人想去救小霸王楊勝也來不及了,無奈帶賊隊回歸湖耳山。

高傑掌得勝鼓回營,來至穆將軍大帳,參見將軍,說:“末將不才,奉將令前去戰小霸王,今將賊人拿獲,請將軍發落。”穆將軍吩咐:“把楊勝帶上大帳!”左右一聲答應,把楊勝帶上帳來。楊勝立而不跪。穆將軍說:“楊勝,本帥看你儀表非俗,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爲何甘心爲賊?不知你所因何故?”楊勝低頭不語。穆帥又說:“楊勝,你要歸降本帥,棄暗投明,我必保舉你作官。”楊勝細想作賊無有下場,遂說道:“蒙大帥不斬之恩,我情願歸降。”穆將軍吩咐把他繩扣解開。楊勝跪倒將軍面前,謝過元帥,說:“我尚有一段隱情,要細稟元帥得知。”元帥問:“你有什麽事情,只管講來。”楊勝說:“小本姓陳,由幼年間隨我父上任,合家全喪在馬鞍島。今降大清營,情願認祖歸宗。”穆將軍說:“你就改名陳勝,在我帳前聽差,賞給你五品頂戴。”楊勝謝過將軍,大家與楊勝道喜。穆將軍說:“你就去招安湖耳山的人馬歸降,算你的大功。”

那楊勝接過令箭,出離大清管,回歸湖耳山,見了趙昆、周成、馮開山、蔣德成與鐵面僧紀忠,衆人見面,大家齊道受驚。紀忠說:“你被大清營擒去,因何回來?”楊勝把穆將軍勸降之話說了一遍。紀忠說:“甚好,你既歸降大清營,乃是一件好事。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應該作正大光明之事。你這一歸降大清營,高官得作,駿馬任騎,光宗耀祖,改換門庭。”楊勝說:“正是。趙昆等四位賢弟,意下如何?”趙昆、周成、馮開山、蔣德成四人一齊答言說:“兄長既歸大清營,我等一同前往。”楊勝吩咐把花名冊、軍裝、器械、糧草收拾齊備。鐵面僧紀忠告辭回廟。小霸王楊勝帶全軍大隊,投奔大清營而來。到了營門外,把隊伍紮住,帶衆將來到營門。有旗牌官帶他衆人來至大帳,先給將軍叩頭。將軍吩咐起來,四人各通了姓名。老將軍說:“好好隨本帥當差,賞給你四人六品頂戴。這一萬人馬,仍歸小霸王楊勝管帶。”

老將軍在此歇兵三天。高傑記大功一次。撒下駁兒馬探子,前去探賊下落。穆將軍升坐中軍大帳,聚齊衆將。穆帥問道:

“馬成龍,你們帶白少將軍探湖耳山,今日你等全皆回來,他毫無音信,是何緣故?”那馬成龍說:“回稟將軍,白勝祖任性奮勇,改扮道家,他去探龍峒山賊情,可不知道吉凶如何。卑職在將軍臺前討令,前去到龍峒山探聽白勝祖的下落。”馬夢太與顧煥章、王天寵、朱天飛、高傑,這六個人亦要討令,同去探龍峒山的下落。老將軍說:“就派你等前往。”

這六位英雄收拾齊備,各跨征駒,出離大清營,繞過山環,到了鐵善寺,各下坐騎,叩打山門。裏面普明出來,把門開開。六個人進廟,見了鐵面僧紀忠,大家彼此問好。紀忠說:“你們幾位來此何幹?”馬成龍說過:“一則是奉令來探龍峒山,二則是來看望侯化泰傷勢如何。”紀忠說:“傷勢甚重,晝夜疼痛直嚷。適纔上了藥,方纔睡著。”馬成龍問:“這裏往龍峒山路程,你可知道?”紀忠說:“頗知道。這龍峒山屬昭通府管,在金沙江的北岸。山口外有一盛鎮店,是七寶鎮。”把前途的路程告訴明白。六位英雄隨即告辭,出了鐵善寺,各上坐騎。

正在四月初旬天氣,綠樹蔭濃,青苗遍地,風清氣朗。六位英雄觀一路沿途的景緻,猛擡頭一看,見對面來了一夥人,約有二十幾名。頭前有四個人搭著一個大笸籮,後面有一個人騎著一匹黑馬,扛著一條鐵棍。那人生得虎背熊腰,面如刀鐵,黑中透亮,粗眉大眼,長得儀表非俗。一見馬成龍等六個人前來,吩咐:“孩子們,把笸籮扔下走吧!”那四個搭笸籮之人,把笸籮放下,跟隨那騎馬的大漢,拔頭竟自走了。馬成龍等催馬嚮前,來至在那笸籮臨近,六個人下馬,見那笸籮上蓋著一牀紅呢棉被。馬夢太把棉被一鍁,王天寵閃目睜睛一看,不瞧還自猶可,仔細一瞧,“哎喲”,翻身栽倒就地,登時氣閉身亡。把馬成龍等五個人嚇得癡呆獃發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九回 張大虎探山逢兇~羅會總以德報德

詞曰:

著甚來由,恰與他人作馬牛。終日忙忙走,費盡懸河口。休,取怨復招憂,傷親壞友。一刻清閒,天福能消受,因此把閒是閒非一筆勾。

話說王天寵掀開棉被一瞧,裏面躺著一人,渾身鮮血淋淋,盡是刀傷。仔細一瞧,不是外人,原來正是笑面無常張大虎。

張大虎因何落這般光景?只因在清化鎮店內,追風仙猿候化泰與他說了一句玩笑話,張大虎認真是他拜兄王天寵死在妖人之手,他轉身就走,出離了清化鎮,也不辨東西南北,氣得兩眼發直,一邊走著,一邊說:“我拜兄王天寵乃是忠誠厚道之人,一旦喪在妖人之手,我必要替他報仇雪恨,盡其異姓弟兄情誼。”信步往前,日行一千,夜走八百,陸地飛騰之法甚快,太陽平西之時,來到平沙江口。看那邊二十多隻漁船,張大虎叫過一隻船來。船頭之上有一漁人,年有三十以外,頭戴草綸巾,身穿月白布褲褂,赤著足,面皮微紫,紫中透黑,兩道細眉,一雙三角眼,站在船頭,嚮張大虎說:“你要僱船哪?你是要過江哪?”張大虎說:“此處叫什麽地名?離天地會窩巢多遠?”那漁人說:“此地叫平沙江口。這裏要上小竹子山,約有四十里地,一直正西偏北。你上那裏去找誰?”張大虎說:“你這船可把我渡到那裏,給你白銀五兩。”掌船的瞧見銀子,心中喜悅,把銀子接過來,說:“大爺貴姓?”張大虎說:“我姓張,名大虎,人稱笑面無常。我這人坐船性急,可要多添兩個水手。”使船的說:“你老請放寬心,上船來吧。”張大虎轉身上船,說:“你叫什麽名字?”使船的說:“我叫快嘴余六。”那船蕩槳搖櫓曳風篷,船走如飛。余六說:“你到小竹子山找的是哪位?”張大虎說:“小竹子山爲首的會總是哪一位你可知道?”余六說:“我全都知道。”張大虎問:“頭一家會總是誰?”余六說:“頭一位就是座山雕羅文慶,第二家會總是白面閻王蔡文榮。還有二位少會總,一個叫羅如龍,一個叫羅如虎。他手下還教著十幾個徒弟。”

正說之間,擡頭一看,前面已到小竹子山。但則見大江之中有一座高山,南北直立,山峰山頭之上旌旗招展,號帶飄揚。戰船無數,把山口堵住。滿山一概盡是竹子,不知裏面有多大地面。張大虎換上水濕衣靠,手中把金背刀一擎,說:“船家,你不必等我了,我去也!”張大虎在山口中一瞧,見一排一排的竹城,有水寨竹門。張大虎打算:“由水中浮去,到小竹子山裏頭,把他等刀刀斬盡,劍劍殺絕,方能報我兄長之恨!我再拿住他們裏面一個人,問一問我兄長死在何人之手。我要把害我哥哥這個人拿住,我把他開膛摘心,祭我哥哥的魂靈。”自己正思想,已到竹城水寨。自己一沉身,鑽入水底下。忽見竹城水寨門一開,從裏面出來一隻小船,四個水手,船上有一人在船頭站定。張大虎看罷,由水底下往上一冒,一長身說:“呔!混帳妖賊,你往哪裏走?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方要上船,只見船上站定那個人,一伸手拉出刀來,說:“你是哪裏來的奸細?你報上名來!”張大虎說:“我姓張,名大虎,綽號人稱笑面無常。小子,你是何人?”那人說:“吾乃是這裏小竹子山的巡江會總于振海是也,你敢來到太歲頭上動土!”只見那于振海跳下水去,一擺加鋼峨眉刺,照定那張大虎分心就刺。張大虎用刀相迎。兩個人上下翻飛,攬的水花兒滾滾,波浪滔天。于振海見張大虎甚是猛勇,自己撤身上船,吩咐:“急速跟我進竹墟水寨!”來到水寨門,吩咐開城,裏面把城門一開,巡江會總那隻船就進去了。

張大虎追至臨近,水寨竹門已閉,裏頭安排著攔江網,下面有刀輪,自己著了半天急,不能進去。長身冒上水來一瞧,這座竹城長有五里之遙,自東北至西南,兩邊俱是高山峻嶺,不知小竹子山裏面是怎麽個樣式。急浮水撲奔西南這道山,及至臨近一看,兩旁是直立山峰,不能上去。浮水往回裏走,又來到竹門水寨,沉身鑽入水內,睜眼往水內一瞧,見水底下有二尺多寬的道路,也不靠攔江網,也不靠竹子,往裏一鑽身,想要從這裏進去。剛往內一探頭,正蹬在刀輪消息之上。張大虎想要躲避也來不及了,被刀所傷,正砍在肩頭之上。張大虎往回一蹬水,覺著渾身疼痛,一陣迷糊,竟背將過去。早被巡江大會總羅如龍聽見,吩咐:“拿奸細!”出去四隻巡江小船,由四面下網,把張大虎撈上來,把水控出去,繩捆二臂。張大虎還醒過來,睜眼一看,已然被人拿住,自己情知一死,破口大駡。衆水手把他解到羅如龍那裏。進了竹城水寨,有人把他擡至大戰船之上。一瞧羅如龍在那裏坐定,站著有二十名兵丁。羅如龍說:“你叫什麽名字?膽敢前來窺探竹子城!你必是大清營的奸細。”張大虎說:“我也不必瞞你,我乃是福建臺灣聚泉山公道三寨主,我名叫張大虎。今日是替我哥哥報仇雪恨,被你拿獲,你家大老爺只求一死,趁此即給我一個快當!”羅如龍說:“來,你等把他送給大寨主,交與老會總發落。”左右一聲答應,把張大虎搭起來,跳上小船,直撲奔北山坡。到了山坡之下,小船攏岸,四人把張大虎搭著上山。這四個人說:“咱們見了老會總必定有賞。拿住這個人,乃是小白龍王天寵的拜弟,到了會總爺那裏,必然將他碎屍萬段!”

四人搭著正往前走,忽聽前面說:“閒人閃開,少會總來也!”四人擡頭一看,正是二會總羅如虎。羅如虎乃是座山雕羅文慶的第二個兒子,爲人性情猛烈,心地誠實,正要下山,前去遊戲,忽見對面四個人搭著一人,由對面而來,過去問道:“小子們,搭的是什麽?”四個人趕緊放下說:“會總爺要問,方纔在外竹子城拿住一個奸細,名叫張大虎,要解送老寨主那裏。”羅如虎說:“我看看。”來至臨近,仔細一瞧,說:“哎喲!原來是我一個朋友張大叔。小子們,把繩扣解開!”衆人不敢違背他,把大虎繩扣解開。張大虎睜眼一看,認得他是先在四方鎮店中遇見過的。羅如虎自己說:“這個人與我有一面之識,我要救他!”羅如虎生來血心熱腸。俗語說的不錯:“恩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怨家免結,路途險處須回避。”那羅如虎吩咐手下人把張大虎攙起來。張大虎傷痕甚重,不能行走。羅如虎派人把張大虎搭到自己屋中去,說:“你老人家從哪裏來?”張大虎說:“我是從湖耳山來,要替我大哥王天寵報仇。”羅如虎說:“王大叔並未往這裏來,這裏也沒拿住什麽人,你叫別人冤了吧?”那張大虎說:“你既救下我這條性命,你急速把我送走,不可耽延時刻,恐怕睡多了夢長。”羅如虎說:“我明日就送你前往,今天我在這裏看著你,沒人敢害你。”張大虎說:“也好。”晚半天又給他要點吃的,張大虎也吃不下去。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叫家人找個笸蘿,怕張大虎傷痕受了風,給他蓋上棉被,帶他手下十數個親信,派了四個人搭著張大虎,下了山坡,要了一隻戰船,出離了小竹子山。這船到平沙江的渡口,把船靠岸,衆人下船,搭著張大虎,羅如虎騎馬,打算把他送到大清營。方走到小慶雲山,只見大路之上來了六騎馬,正是胖馬馬成龍、瘦馬馬夢太、朱天飛、王天寵、顧煥章、高傑,騎馬正往前走。羅如虎看見,吩咐手下人:“把張大虎扔下,你我回去吧!”衆人這纔扔下就走了。王天寵等六個人來至臨近,各跳下坐騎,掀起棉被一看,正是笑面無常張大虎。王天寵見他這一身傷痕,心中難受,說:“賢弟,你爲何落到這般光景?”張大虎此時被風一吹,傷痕都著了風了,迷迷離離,不省人事。王天寵一著急,就暈過去了,多虧馬夢太把他叫醒過來。這王天寵爲人最熱,他是最疼張大虎這個人。今日見張大虎身受重傷,一語不發,自己心中一慟。這纔把笸籮搭起來,六個人同送至鐵善寺,與侯化泰一處養病,求紀忠醫治。

這六人不敢耽延時刻,急速起身,上龍峒山打聽白少將軍的下落,順便要捉拿蔡文增。六個人在道路之上觀看,真是山清水秀,地茂林豐,林中野鳥聲喧,山上野花媚人,一路觀玩不盡的景緻。天有平西之時,走得口乾舌燥,都是荒山野嶺,並無有鎮店村莊。高傑性情最急,說:“列位,天到這般時候,尚未用飯,人也餓了,馬也乏了,找個地方歇息吧!”馬成龍說:“你不要忙,咱們問一問哪有鎮店往哪裏去吧。”正說之際,忽見山上有一個樵夫,信口作歌而來。歌曰:

山中青,山中青,萬緣不到好脩行。眼前浮雲擎富貴,沿邊流水無昆橫。是是非非不找我,長長短短沒人爭。惟有一時動情處,嶺頭一曲古英雄。

衆人聽罷,一個個心中一愣:此是隱居賢士也。你看這個樵夫雖是粗魯之人,尚通文墨。馬夢太跳下馬來,過去說:“借問樵夫兄,這裏哪有村莊飯店?”樵夫用手一指,說:

“此處離永善縣,順我手瞧,有三里之遙。轉過這一道山去,便是永善縣地面了。”六位英雄謝過樵夫,各自上馬,去往龍峒山而來。這一去,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回 永善縣羣雄遇險~墨金剛戲耍賊人

詞曰:

賭,賭,賭,此病人生第一苦。尋貧窮,招欺侮。身家兩敗骨肉傷,良朋遠棄羞爲伍。

話說胖馬馬成龍、瘦馬馬夢太、朱天飛、王天寵、顧煥章、高傑這六個人問明了道路,一齊催馬往東南,過了山彎,再擡頭往南一看,見一座縣城正在眼前。六位到了關廂之內,見家家關門閉戶,街市之上人煙稀少,不甚熱鬧。不是通衢大路,連一家店口都沒有。六個人正往前走,忽見上坡高搭天棚,掛著茶牌子、酒幌,周圍都是葦子扎成花障兒。天棚南邊一溜三張茶桌,北邊一溜三張茶桌。靠東房五間,裏面南邊是竈,北邊是櫃,明窻亮格。往後是穿堂門,有後院,爲的是往外看得真切。後面有棵垂楊柳,也有桌椅條凳。靠天棚下邊有兩棵大柳樹,上面繫著絨繩,爲是拴馬的所在。這六位英雄齊下坐騎,把馬拴好,一同進了這座飯鋪,在天棚底下北邊桌上落座。只見那邊過來一個小跑堂的,年有十七八歲,新剃頭,青腦瓜皮,漆黑的髮辮,白臉膛,俊傑人物;身穿半新不舊的雨過天晴半大毛藍布褂,直搭磕膝,藍布中衣,漂白襪子,青布雙臉鞋,樂譆譆的來到六位跟前,說:“你們六位爺纔來嗎?這天棚底下今日不賣座,有我們這裏一位大老爺在這裏請客定下的,不叫我們賣座。”高傑一聽,氣往上撞,說:“大老爺定下不叫賣座,你認識我不認識?”小夥計說:“我眼拙,不認識尊駕,未領教貴姓?”高傑說:“我是祖宗,比大老爺還大哪!”小夥計說:“大爺,你別生氣,我不敢專主,諸事都有一個先來後到。比如大爺你要定下座,在天棚底下請客,我要給你老人家賣了這個座,你來了答應我麽?”馬夢太聽這小夥計說話清理和順,接著說:“小夥計,你別惱,我們這位高爺是祖魯人,不必計較他。我們是過路之人,吃完了就定。夥計,你貴姓哪?”小夥計說:“我姓王,排行在三,皆因我作買賣和氣,人皆叫我仁義小王三。你們六位要不嫌,在後院樹底下,又涼快又清靜。”馬夢太說:“也好。找一個人把我們的馬遛遛餵上,我們吃完了好走。”小夥計答應下去,立刻打發人遛馬,然後帶六個人到東院。

馬夢太等擡頭一看,但則見後院南、北、東三面土墻,兩棵大垂楊柳,靠北邊樹底下一張八仙桌,旁邊放著四條板櫈。六個人落座,仁義小王三過來問:“要什麽酒?什麽菜?”顧煥章與朱天飛問:“你們這裏都賣的是什麽?”小王三說:“我們這裏因天氣暑熱,不敢多預備,要到冬天時節,我們這裏包辦酒席,鷄鴨魚肉、山珍海味,一概俱全。這天氣甚熱,就是豬八樣兒,帶賣點素菜。”朱天飛說:“你給我們配上六樣菜,只要堪堪可口的,不怕錢多。燒、黃兩樣酒給我們拿上幾壺來。”小王三答應,把酒菜擺上。

六位英雄在這裏吃酒,忽聽外面有人說話,聲音透啞。這六個人嚮外看得真切:來的這個人身高六尺以外,面皮微黑,黑中透紫,兩道重眉,一雙闊目,皂白分明,高顴骨,四字方海口,大耳有輪,海下無鬚,正在少年;身穿寶藍綢子褲褂,足下青緞快靴,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裹,進了這座柳泉居酒飯鋪,他在天棚底下南邊那張桌几上坐下,說:“夥計,你過來,給爺爺倒茶。”仁義小王三一聽,就說:“玩笑啦!今日我們這裏天棚底下不賣座,有人請客,是昨天留下的話,這六張桌兒都包下了。你老人家到屋裏吧。”那個啞嗓兒說:“夥計,我且問你,是誰請客?你告訴我吧,我可是有人請我的。”仁義小王三說:“今是我們這裏永善縣西門內高家坡高大爺在這裏請客。”那啞嗓兒說:“請我的這位也姓高。你們這裏高家坡的叫什麽名字?”小王三說:“姓高,名衝,綽號人稱鐵太歲,是我們本處一個財主,原先保鏢爲業,這如今發了財了,在我這裏請客。”啞嗓兒那人說:“那不是外人,他是孫子,我們是自己爺們。”仁義小王三說:“你也姓高?”那啞嗓說:“我不姓高,他是我乾孫子。”小王三說:“你老人家別玩笑哪!”啞嗓的人說:“我不是玩笑,這是實話他派人請的我,定在你們柳泉居見面。我來的早,還是俄了,有什麽酒菜先拿來我吃點。”小王三說:“你老人家可別玩笑,要是高大爺請的,你可就吃。倘若不是,你可要找不自在,那時悔之晚矣!”那啞嗓兒的人說:“你不必害怕,全有我哪。”小王三把酒菜給他擺上。

那啞嗓的人自斟自飲,喝著酒,面嚮裏頭看,隨口嚮馬夢太等六個人說道:“別瞧你們威名遠震,什麽叫‘臨敵無懼、勇冠三軍’。你們幾個人不敢在這天棚底下吃酒,懼怕人家,算什麽英雄?我可是無名氏,今天我要見見這個賊太歲何如人也!”馬夢太聽他所說的話,不由氣往上撞,說:“馬大哥,聽見了沒有?他那裏損咱們哪!”馬成龍說:“老兄弟,不必管他。他也沒點出名來說,你我又不認識,又和他無冤無仇,他損咱們作什麽?咱們不必找氣生。古人說的不錯:‘話到舌尖留半句,事到禮上讓三分’。”顧煥章在旁邊說:“唔呀!馬大兄弟長了才學了,不是當年粗魯那個樣子,真是練達人情皆學問,通明世事即經綸。”馬成龍說:“兄長過于臺愛,小弟粗通翰墨,在軍營閱歷十數年光景,被事所擠,多明白些個事情。這件事要是前十年撞在我的手內,我斷不能饒他!”朱天飛說:“事事讓一招,不爲之過。”

六人正在談心說話之際,忽聽外面有人說:“把菜都預備齊了,我們大爺少時就到。”仁義小王三用手一指那個啞嗓兒的人,說:“管家,你可認得他?”那啞嗓兒擡頭一瞧,那管家有二十來歲,淡黃的臉膛,短眉毛,圓眼睛,兩腮無肉,嘴脣發薄,兩耳髮削,說話揚眉吐氣;身穿紫花布褲褂,足下青布快靴,來到啞嗓的跟前,說:“朋友,你是哪裏來的,我怎麽不認得你?”那啞嗓兒人說:“冤家,你不認識我?我與你主人是知己。你把高衝叫來,一見我便知分曉。你是高衝手下什麽人?”那管家說:“我是那裏管事的,他是我的主人。我姓姚,名叫荒山。我也沒見過你,你是我家太歲爺的什麽親戚?”啞嗓兒說:“你連我都不認識?高衝是我孫子麽!”姚荒山氣往上撞,照定啞嗓兒就是一掌。那啞嗓微然一閃,用手一擰他的腕子,把姚荒山拉在就地,說:“你起來,我也不打你,你回去把高衝叫來,爺爺在這等他!”姚荒山站起就跑。仁義小王三說:“朋友,你可別走啦!你這個禍可惹得不小,太歲爺少時帶人來,打你個腿折胳膊爛!”啞嗓兒一陣冷笑,說:“我這竟等他來!小子,你先別害怕,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我們兩人見了面,不定是誰把誰打死哪!”小王三說:“好,別給我們惹禍就得了。”

正說話,忽聽外面說:“太歲爺來了!”小王三往外一看,頭前這位身高八尺以外,膀闊三停,頭大項短,面如鍋底,黑中透暗,兩道粗眉,一雙闊目,滴溜溜光華奪目,高顴骨,土星豐滿,四方口,海下無鬚,正在少年。後面帶著十數個家人,都是一身紫花布衣服,年青力壯,二十多歲,小辮頂,大反骨,走道搖頭晃腦,噴痰吐沫,咬言咂字,七個不服,八個不答應,一百二十個不說理。頭前走的正是鐵太歲高衝。他正在家中坐定,等候朋友前來吃飯,忽聽家人報道:“姚荒山被人家打跑回來了!”鐵太歲高衝說:“叫他進來!”姚荒山進來說:“大爺,可了不得啦!方纔我到柳泉居,見有一個啞嗓兒的人,他說與大爺是親戚。我也不知他姓什麽,我與他說翻了,他打了我一個跟頭。他說在那裏等你哪!”高衝一聞此有,氣往上撞,說:“孩子們,跟我走,到柳泉居看是何人?”

高衝帶領衆人,來至柳泉居。仁義小王三說:“大爺來了,請至裏面坐。”高衝進來一瞧,靠南邊桌上一人,那人伏桌上睡著了,桌上擺著幾碟酒菜。高衝問道:“小王三,我告訴你天棚底下不叫賣座,你爲何又叫別人這裏吃酒?”小王三說:“你老人家別怨我,這是你們親戚。我原先說不賣給他,他說誰在這裏請客,我說你老人家。他說你是他孫子。我也不敢得罪他,你去問問他吧!”高衝說:“你把他叫醒來,我問問他是何人。”小王三過去說:“朋友,醒醒!”用手一推,那個人擡頭,還沒睜開眼哪,嚮王三說道:“高大爺來了沒來?要來了,你告訴我一聲。人家定在這天棚底下請客,咱們別擾人家。酒我也不喝了,別耽誤你們的買賣。”仁義小王三一聽就愣了,說:“朋友,你這可不對!”那人說:“水煙對不的。”小王三說:“高大爺來了!”那人站將起來,嚮高衝一拱手,說:“高大爺來啦?久仰大名,今幸相會,真乃三生有幸!方纔我來,聽見高大爺這裏請客,我一想尊駕你也是個朋友。堂官過來,今天高大爺吃多少錢,我候了,交朋友沒有多禮的。”高衝一看這人說話甚是和氣,心想:“必是家下人搬弄是非。看此人斷不是不說理。”高衝說:“不要讓了。”那個人說:“不能,今天總得讓我,你賞我個全勝,無論多少錢,都是我給。”高衝說:“不可。要是那樣辦,連你吃的都是我給吧。”那人說:“我就依從,不用客套。我要失陪了。”站起來往外就走。姚荒山在高衝跟前說:“大爺,你怎麽上這個當哪?他是一個崩子手。”高衝說:“小事一段。”正說之間,那人又回來了,說:“救人救至底,送人送至家。你既有這片好心,我不能不擾。我倒是問問多少錢,我也知道個數目,好答你這番的情。”小王三說:“你吃的錢倒不多,三吊二百八。”那人說:“實在不多。你再把饅頭給我包上二百,都寫高大爺的帳吧。”夥計把饅頭包上,遞給那啞嗓兒。那人轉身說:“我失陪了!”到了外邊,那人把饅頭全給了要飯乞丐了。高衝也不是打算盤之人,原先是江湖綠林道的朋友,掙了一個家業,就今天在這個柳泉居請客,所爲是開心取樂,也不把那個人放在心上。旁邊小王三說:“還有哪位沒到?菜都預備齊了。”高衝派家人高福:”去把二爺請來!”家人高福去了。

不多時,只聽外面“南無阿彌陀佛”,從外面進來一個和尚。衆人擡頭一看,見從外面來了一個僧人,年約二十以外,細條身材,頭戴僧帽,身穿白緞僧衣,週身繡藍牡丹花,足下白襪青僧鞋;面皮微白,兩道細眉,一雙闊目,準頭豐滿,脣若塗朱,手中拿一把蠅甩,進了柳泉居。鐵太歲高衝說:“賢弟來了,我在這裏等候多時了。”那和尚進來,口中唸:“南無阿彌陀佛!小弟一步來遲,兄長多有受等!”高衝說:“賢弟請坐,你我在此吃酒吧。”二人落座,小王三把酒席擺上,二人歸座吃酒,兩旁有家人伺候。這個僧人是半路出家,他乃是百花僧周鎧,也是綠林中的江洋大盜,與高衝兩個人是結義弟兄。今朝二人對坐吃酒,鐵太歲高衝把方纔之事說了一遍。百花僧一陣冷笑,說:“哥哥,你太實心了!方纔要是我在這裏,斷不能讓這鼠輩走!明明他是戲耍哥哥。”話言未了,只見那個啞嗓兒躥將出來,說:“小子,大老爺還沒走哪!就憑你這個刀切的二五眼,攢餡包子晚出屜,你還早哪!你過來,與大老爺較量較量!”鐵太歲高衝、百死僧周鎧氣往上撞,過來甩衣服,要拿這位英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一回 高傑怒打鐵太歲~英雄奮勇鬭賊人

詩曰:

大江東去日西流,百感茫茫不可收。萬里一身常作客,五年三度此登樓。淩空便去誰如鶴,小立旋飛我亦鷗。碌碌恐防仙子笑,題請焉敢姓名留。

話說鐵太歲高衝、百花僧周鎧二人正在談論之際,忽見那個人從外面躥進來,說:“呔!小輩,大老爺我在此久等候多時,待我來!”鐵太歲一聞此言,正是那啞嗓兒男子,不由氣往上撞,說:“無知的小輩!”站起身來撲奔那人,揮拳就打,兩個人打在一處。後面馬夢太等看的真切,見這人與鐵太歲打在一處,武藝高強。這六個人出來了,在天棚底下瞧看熱鬧。見那百花僧周鎧把袖一挽,衣服一掖,跳過去幫著動手。高傑在旁邊看夠多時,見百花僧周鎧過去,兩個人與那人動手。高傑又帶了酒啦,過去要幫著那人與鐵太歲動手,一個箭步躥將過去,照定鐵太歲高衝揮拳就打,這高衝急架相還。百花僧周鎧就與那人打在一處。錢太歲被高傑一腳踢在柳泉居門外,他那手下家人各持兵刃要幫著主人動手。那馬成龍氣往上撞,伸手拉出大環金絲寶刀;朱天飛、顧煥章、馬夢太、王天寵四個人各拉兵刃,說:“你們這夥人,太是欺生,倚多爲衆,待我走了七八個照面,殺得難解難分。馬夢太敵住百花僧周鎧,這一夥打手就把馬成龍、顧煥章、王天寵、朱天飛四個人圍住。這些打手如何是四位英雄的對手?顧煥章的太阿劍擺動如飛,走開了一片的劍光,這又是一口寶劍,能削銅剁鐵,切玉斷金,顧煥章是脩道之人,不肯傷害生靈,用寶劍淨削賊人的兵刃,或者是削一個耳朵,把鼻子削去的。馬成龍說:“你們這些個不知死活的小輩,我來結果你的性命!你們可認識臨敵無懼、勇冠三軍馬成龍的厲害!”那些打手一聽馬成龍說出真名實姓來,嚇得膽戰心驚,說:“可了不得啦!馬成龍來也!你們大衆休要動手,咱們走吧!”那些打手一鬨而散,連那百花僧周鎧和鐵太歲高衝二人也竟自逃命去了。

馬成龍等六個人也不追趕,算還了酒飯帳,這六個人各自拉馬進了永善縣城。見日已西垂,並無有一座客店。無奈,六個人出了南門,見關廂內甚是荒涼,並無鋪戶,就是一片土房,還都是些居民住戶人家。六位英雄正往前走,忽見正南那裏站定一人,目不轉睛,只望這邊瞧。馬成龍等六個人到了臨近,說:“借光,我和你打聽打聽,這裏有店沒有?”那人說:“我看你老人家甚是眼熟,你老人家姓馬吧?是山東登州府文登縣馬家莊的人嗎?”馬成龍一聽那人說話,耳音甚熟,仔細一看,見那人年有三旬以外,五官窄小,面皮微黃;身穿淺藍布的褲褂,足下白襪青鞋。看罷,心中一動,說:“朋友,我看你甚是眼熟,仿彿在哪裏見過你似的,我一時竟想不起來。”那人說:“馬大人,你老人家是貴人多忘事!我是直隷保定府的人,你老人家那一年由寧夏府來,住在我們那裏的店內。我們掌櫃的姓郭,你在我們店內還病了一場。”馬成龍一聽,想起來了:“自那年在寧夏府太鬧蘇州街之後,我在保定府店內病了一場。啊,這個人是那店中小夥計。他們店中掌櫃的是個好人。還周濟我一吊錢盤費,我纔能到得京都,見著我恩兄孫其廣,我方能有今日。”馬成龍想罷,說:“夥計,你怎麽來到這裏?”小夥計說:“我本姓李,原籍保定府清苑縣人,自幼父母雙亡,就剩我孤身一人。我們店也關了,掌櫃的死啦,我這纔來至雲南永善縣,有我一個親娘舅在這裏跟官,我投奔前來,正趕到,不想此處鬧天地會,我舅舅也嚇死了。這南邊有一座關帝廟,廟中有一位和尚,是個癱子,與我舅舅有交情,我在他廟中借住。後來他把使喚人散了,就叫我在那廟中幫忙,當一名小夥計,每月給我工錢三吊。先我一去時節,和尚待我甚好,後來日久,人心不長,和尚頗有脾氣,燒香、掃院子,廟中一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照管,他還不準閒雜人在廟中去。”那馬成龍聞說:“甚好,夥計,你不必發煩,你把我們帶到廟中住宿一夜,明日你跟我到軍營當差,我給你找一份差使,你意下如何?”李夥計說:“甚好,你們幾位要跟我到廟內,千萬千萬你們可別嚷!要叫和尚聽見,他犯脾氣,恐怕得罪衆位,恐有不便。”馬成龍說:“你自管放心,我絕不能給你壞了事。”

李二帶著衆人往南,出離關廂,走了有一里之遙,見道東邊路北有一座廟,山門關閉,東邊有一個角門。李二來至角門以外,把門推開,叫衆人把馬拉進去,拴在院中樹上。馬成龍一瞧,這廟東西各有配房三間。把衆人讓至東廂房屋內坐下。馬夢太看這屋中倒也乾淨,靠東有一張八仙桌,兩旁各有椅子。南裏間屋簾子挑起來,往裏一瞧,是順前簷的大炕,也有桌椅、條凳。衆人在裏間屋中落座。李二說:“我先到西屋裏把和尚伺候完了,咱們再說話。”李二轉身出去,到西裏間屋內。衆人聽見在屋內說話,是個啞嗓的和尚,說:“李二,你纔回來?”李二說:“我買了些個零碎東西,故此來得晚點。”那和尚說:“外邊院內什麽’披咚喋咚嗒’?天也不早了,該關門睡覺啦!”李二說:“我外面沒什麽動作,我去燒香去,你先睡吧。”李二轉身出來,到廚房燒了一壺茶,給六個人拿了去,來到東廂房,說:“你們幾位喝茶吧,我燒完了香,咱們再說話。”李二手中拿著二股香:分開就在這屋裏點著了,說:“馬大人,你們是從哪裏來?天到這般時候,還要往南走哩?”馬成龍說:“我們是從湖耳山來,要探龍峒山去,訪問過海銀龍白勝祖的下落。走錯了道兒啦,我們纔來至此處。”馬成龍正說到這裏,覺著頭眩眼迷,不省人事,登時仰身栽倒就地。朱天飛、王天寵、顧煥章、瘦馬馬夢太、高傑,這五個人也迷糊過去,翻身栽倒就地。李二說:“好!你們六個人放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廟主,你快來吧,我已然把馬成龍這六個人給拿住了!”只聽得西裏間屋內說:“好!我去結果他的性命,斷不能饒他!”百花僧周鎧從西屋中把鬼頭刀手中一擎,後面跟定正是鐵太歲高衝。

這兩個人是從柳泉居被馬成龍這六個人打得一個落花流水,有一個家人名叫高虎,說:“莊主爺,別動手啦!你看那幾個全是大清營的差官。老爺,咱們走吧!”因此周鎧、高衝三人帶手下的打手,這纔回高衝家中。到了廳房之內,高衝說:“你等有什麽主意?咱們把他這六個人結果了性命,也立一件奇功。”旁邊過來一個小夥計,名叫李二,他乃是保定府的人,他在店中當過小二,認識馬成龍是大清營的人,他叫高衝、周鎧二人跟著,到了關帝廟之內,他定下這條計策,他把這六個人引到廟中,在那高香裏暗插上一支薰香,他自己聞上解藥,點著香,把六位英雄薰過去。他這裏一叫,百花僧周鎧、鐵太歲高衝二人拉刀過來。不知六位英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二回 馬成龍絕處逢生~百花僧古廟被獲

詞曰:

敦倫重禮真個好,不負聖賢教。消除薄惡情,依順中和道。方纔是男兒,無愧了!

話說那李二告訴周鎧、高衝二人知道,把馬成龍等六個人拿住了。這兩個賊人怒從心上起,氣嚮膽邊生,說:“好!”冤家見面,分外紅眼,他二人拉刀,方要過來動手殺這六位英雄,只聽外面叩打山門,說:“借光來!和尚快開門吧,這裏有賊追下我們來也,救命吧!”百花僧周鎧一聽,嚇了一跳,說:“不好,有生人來也!先把東廂房門鎖上,別放走他等六個人!李二,你出去看是什麽人來叫門。”李二轉身到了那山門,把門開放一看,這廟外並無一人,心中一動,暗說:“不好,這裏定然是鬧鬼吧!”自己連問了兩聲,並無人答言,自己把門關上。方一轉身,聽得那外面又有人叩門聲甚急。百花僧周鎧站在院中說:“別開門,問問他是作什麽的。”外面答話說:“我是你的祖宗來叫門。你等要不開門,祖宗就要打碎門哩!”百花僧周鎧說:“哪裏來的小輩,敢來擾我。待我結果你的性命!”

話言未了,只聽房上瓦簷一響,有一宗物件照定面門打來。周鎧往旁一閃,從房上跳下來-一人,身高六尺以外,頭上青絹帕包頭,身上青布小夾祆,青布中衣,足下青布快靴,腰繫青布搭包,背後斜插勢繫著一個包袱,面皮微黃,兩道濃眉,一雙虎目,三山得配,四字方海口,二目皂白分明,神光足滿;手中擎著一口利刃,跳下房來,說:“周鎧,你這和尚不守清規,任意胡爲,我特來結果你的性命!”周鎧說:“你是何人?通你的名來!”那位少年英雄說:“我姓盧,名傑,綽號人稱小太歲。我來拿你,別走,吃我一刀!”掄刀就剁。周鎧往旁一閃身,急架相迎。鐵太歲高衝一看,氣往上撞,說:“小輩休走,我來拿你!”要過來協力相助。只聽房上一聲喊嚷說:“呔!高衝休要逞強,我來也!”飛身跳下一位小英雄來,正是黑英。他與小太歲盧傑自河南回回峪要投大清營,來到了四川,知道峨嵋山已破。兩個人想要上雲南地面,探訪天地會八卦教的機密大事。這日,他在永善縣的城隍廟中住下,說是往石平州去找人去。廟內老道也是北方人,姓杜,名文祥,倒也慈善,留他三人住在這裏。這日,馬成龍等在柳泉居和高衝打架,他二人暗中看得明白。他見這六個人出離了永善縣的南門,路遇見李二,引入關帝廟內,他二人暗中跟隨。天色已晚,這兩個人躥上房去,在暗中看得明白,知道馬成龍等六個人被賊人用薰香薰過去了。黑英就要下去,盧傑看罷說:“你在房上看著,千萬別叫他們殺了那六個人。”盧傑跳在山門以外,說:“開門!”叫了半天,他這纔跳進來與周鎧動手。黑英也跳下來,把鐵太歲高衝給裹住了。四個人殺了一個難解難分。周鎧走了幾個照面,被盧傑一鐵蓮子,正打在前胸。“哎喲”一聲,倒在就地,不能動轉,被盧傑過去把他給捆上。高衝一見周鎧被擒,心中一慌,刀法遲慢,黑英一腿把他打倒,按倒在地,繩綁二臂。先把兩個賊人捆好,然後到東裏間屋內,先找涼水把六個人都解過來啦。

衆人睜睛一看,都嚇得目定神飛,站起來說:“好賊!你們休要逃走,特我結果你的性命!”盧傑說:“你們幾位先別動手,我有話說。你們幾位望地下看看。”那馬成龍等早看見百花僧周鎧與鐵太歲高衝二人被獲。黑英過去給馬夢太行禮,說:“師叔,你老人家還認識我二人吧?”馬夢太仔細一瞧,說:“原來是你們兩個人。這是從哪裏來?”盧傑過去見禮,說明了來歷,又給衆人引見了。馬成龍說:“這兩個賊人萬不可留!”他一回身進了屋中,再找自己大環金絲寶刀,蹤跡不見,連顧煥章的太阿劍也不知是被何人拿去。馬成龍甚是著急。馬夢太說:“不要緊,丢不了,與周鎧、高衝他們兩人要。”馬夢太手執單刀,說:“你們兩個人把我拜兄寶刀、寶劍拿去了?”周鎧與高衝說:“我二人並不知道,你不要誣賴好人。”馬夢太說:“你這兩個小輩,我善問你也不說,你這兩個人是天地會八卦教的賊黨,老太爺早已知密,把你們解到軍營,也是碎屍萬段,你要說了實話,我當時饒你不死!”周鎧說:“我們實在是不知道。”馬夢太一刀把周鎧耳朵割下來,疼得周鎧“哎喲喲”直嚷。王天寵說:“馬老弟,這裏還短一個李二哪!那小子是罪之魁、惡之首,先把他拿住,要沒他,你我弟兄來不到此處。”馬夢太說:“對!我找他去。”

此時李二一見百花僧周鎧被獲遭擒,嚇得他又不敢跑,不知道廟外頭還有人沒有人,自己躲到西廂房屋中,把錢櫃開開,把裏頭衣服全拿出來,自己鑽入櫃內,把櫃蓋蓋上,在裏頭連大氣全不敢出。王天寵、顧煥章、馬夢太三個人在屋裏頭各處俱皆找到,並不見李二的下落。馬夢太說:“想這小子跑不了哇!”黑英、盧傑進來說:“方纔見有一人,並沒見他出去。在這西屋內找吧。”五個人正在尋找之際,一擡頭瞧見地下有一個錢櫃,櫃蓋子響動。馬夢太說:“這櫃內許有人吧?”李二在櫃內嚇糊塗了,連說:“沒人!”馬夢太說:“在這裏哪,沒人你說話?”把櫃蓋一開,把李二從裏面揪出來,拉到院中。馬成龍過來說:“李二,你這小子,我待你有什麽不到之處?我與你有何冤仇,你起意害我?”李二說:“衆位大人饒我這一條命吧!這不是我的主意,這是百花僧周鎧與高衝他二人的主意。”馬成龍說:“我的寶刀與我哥哥的寶劍藏在哪裏?你趁早拿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當時就把你碎屍萬段!”李二說:“我實在不知道。你老人家饒命吧!”馬夢太拿起刀來,把李二左右兩耳割削下來。李二說:“衆位大人饒命吧!我實不知道!”馬成龍說:“老兄弟不必饒他。”王天寵、馬夢太等大家手起刀落,把李二殺死。

又來到周鎧、高衝跟前,說:“你兩個還不說實話!”高衝說:“馬成龍,你家會總爺既被你拿住,殺剮存留任憑于你。你是你大清國的忠臣,我是我會總爺的義士。你要問寶刀、寶劍,我要告訴沒見,你也不信。你把會總爺碎屍萬段,也是沒見!”馬成龍性如烈火,一聽高衝之言,氣往上撞,說:“好膽大的叛賊,這等放肆!”奪過馬夢太的刀來,照定高衝掄刀就剁。顧煥章說:“唔呀!不要留這混帳王八羔子的性命!”衆人亂擺兵刃,把高衝亂刃分屍。過來又問周鎧。周鎧破口大駡,說:“和尚爺既被你們拿住,也不求活了,只求一死!你們不必多問,寶刀、寶劍我拿了去了,叫人給八路都會總吳恩送了去了!”馬成龍言以爲真,說:“衆位哥們,把這小子殺了,不必留他!咱們再想主意找寶刀、寶劍。”大衆一聽這話也有理,就把周鎧也亂刃分屍。大衆把馬全都韝好,說:“咱們走吧!此處久待,恐再有賦人前來,多有不便。”

衆人方纔要走,只見那邊殺聲一片,有無數的兵丁人等各執刀槍器械,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一般。爲首有一人,年約二十餘歲,舉止端方,品貌不俗,身穿便服,手執鋼刀,說:“哪一位是馬大人?愚下姓何,名成,在永善縣東門外何家莊住居多年。本莊辦理團練,募了五百名鄉勇,大家守望相助,查拿盜賊。永善縣近來被這天地會所佔,我等意甚不平,恨不能一時天兵來到,早把天地會一網打盡,黎民免遭塗炭之苦。今日晚上來了一位啞嗓兒的人,他說他是大清營的差官,知道我們村內俱是好人,他說現有大清營的差官住在關帝廟有難,叫我們帶領莊會前來解救。故此我等帶那位差官一同前來,現今不知那位啞嗓兒的哪裏去了。”說罷,馬成龍說:“我們已將賊人殺死。你等跟我去到永善縣,會同捉拿天地會八卦教匪首郭明。”那團練何成說:“甚好。”派手下人先把三個死屍埋了。衆人韝馬,黑英、盧傑二人跟隨,帶領五百名莊兵,撲奔永善縣而來。

衆人到了永善縣時,早有探子來報:“教匪郭明率衆逃走!”這馬成龍吩咐莊兵進城,把永善縣衙門打掃乾淨,派何成、黑英、盧傑三個人鎮守永善縣。天到大亮,馬成龍又派人給老將軍報捷,現在這裏有何成莊勇取了永善縣。大衆賀喜,就是顧煥章、馬成龍二人心中不樂,把隨身的寶貝失去,不知落在哪裏去了。正在爲難之際,忽聽外面有人來稟報:“現今外面來了一個啞嗓兒的人求見。”馬成龍吩咐:“請進來!”不多時,只見外面進來一人,正是在柳泉居打架的那個男子,手中拿著一個長包袱。馬成龍過去連忙行禮。那人說:“衆位老爺們,多有受驚了!”馬成龍說:“尊駕貴姓大名?”那啞嗓兒人在馬成龍跟前大展名姓。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三回 羣雄哨探水師營~豪傑計燒龍峒山

歌曰:

心,心,心,披毛作佛此中分。庶民去,君子存。只此見微成善惡,遠在兒孫近在身。

話說那啞嗓兒的人在馬成龍面前道出名姓。書中交代,這位英雄,祖貫河南衛輝府人氏,新鄉縣住家,在城西回回峪居住,姓白,名叫桂太,綽號人稱墨金剛,乃是老篩海回教正第六個門徒。此人拳腳精通,會使短把刀一口,又會避血劂。自幼父母雙亡,並無兄弟,孤身一人。他可是清真教的回回。自幼遊走江湖,闖蕩四海,專愛管路見不平之事,天生就的一分俠義肝膽,到處殺賍官,斬惡安良。他因聽他師傅說雲南各處鬧八卦教匪,與天地會勾串在一處作亂,殺害生靈,荼毒百姓,白桂太來到雲南,打算爲民間除害。這一日在半路之上,正遇見馬成龍等六位英雄,聽他們在道路之上說說講講,他留心一聽,纔知道是大清營的幾位差官,內中有他師弟瘦馬馬夢太。白桂太聽他師傅說過馬夢太的長相,故此今天一見就猜知八九,暗中後面跟隨。到了永善縣的地面,見這六個人進了柳泉居,跟仁義小王三說話,他聽得明白,見這六個人後頭去,他這纔進來,跟仁義小王三耍了半天話。等鐵太歲高衝來到,他知道這鐵太歲是邪教,故此與他們打起來。見他們人一多,他躥上天棚走了,在暗中偷看高衝、周鎧,打算探明白他二人在哪裏住,黑夜帶單刀結果他二人的性命。他見高衝、周鎧帶著李二奔關帝廟去了,他在暗中看得明白。工夫不多,又見李二從廟中出來,站在大道往北觀瞧,見馬成龍等六個人來到,被李二花言巧語哄進廟去。他見天色已晚,自己擰身躥上廟中西配房,但見李二用薰香把那六個人薰過去,聽見李二叫周鎧、高衝。他方要下去拉刀跟這兩個人動手,好救馬成龍等六位英雄,忽聽外面有人叩打山門,小太歲盧傑與黑英趕到。白桂太見他二人來,就不下去了。趁著四人動手之際,白桂太躥至東配房,由後窻戶進去,把馬成龍、顧煥章二人的寶刀、寶劍拿去。他知道正東有個何家莊,有一家莊主名叫何成,別號稱浪裏鑽,水性頗通,乃是一位俠義英雄,不降天地會,自練了五百名莊兵,自仗著一身能爲武技,保護一帶臨近莊村。白桂太從廟中出到何家莊送信,調來了莊兵,他自己找個僻靜之處歇息去了。次日天明,聽街市之上紛紛傳言,何莊主帶領莊兵取了永善縣,同著大清營一班差官在永善縣大堂上大擺宴筵。墨金剛白桂太撲奔永善縣而來,到衙門門首,說:“勞衆位的駕,與我回稟過去。”

那馬成龍聞知,迎接出來,一見白桂太,二人行禮。白桂太道了名姓,馬成龍把他讓進去,與衆位引見。白桂太過去把馬夢太拉住說:“賢弟,你認識我嗎?”馬夢太連忙跪倒,與師兄叩頭。白桂太用手相攙說:“賢弟請起,你可曾見過師傅了?”馬夢太說:“自我與師傅分手,許久未會。兄長,你可見著師傅?”白桂太說:“由今年正月在衛輝府回回峪與師傅見面,他老人家夜晚觀星,說賊星明亮,將星暗昧不明,正南之上一股紅殺之氣,雲南應有刀兵之災。師傅叫我到雲南楚雄府,叫我來到此處各路訪妖人的下落。今在永善縣與你等六位相見。”大家歸座吃酒,就留黑英、盧傑、何成、白桂太四個人鎮守永善縣。白桂太把寶刀、寶劍還給二人。馬成龍吩咐韝馬,六位英雄各帶兵刃,出離永善縣,直奔龍峒山而來。

在道路之上,正在初夏的景況,天氣不冷不熱,青山綠水,一路之上甚是可觀。這一日,到了七寶鎮,打了一座客店,這六位英雄下馬進店,在北上房住下。有店小二接過馬去,把簾櫳打起來,六位英雄進得上房一瞧,屋中倒也乾淨。靠北墻一張硬木八仙桌,兩旁各有椅子,東西屋中都是順前簷的炕。跑堂的送進茶與洗臉水來,六個人淨完了面吃茶。馬夢太把小夥計叫過來,說:“你們這離龍峒山有多少路?”小二把六個人上下瞧了幾眼,然後說:“你們幾位打聽龍峒山作什麽?”馬夢太說:“我們到龍峒山訪一位朋友。”小二說:“眼下龍峒山防守著緊哪!只因前者有大清營一位差官燒了這裏倉廒,還殺了二位會總,一個叫張寶任,一個叫任鳳姣。眼下會總把山口防守甚嚴,各鋪戶都有花名冊,上面都有年歲、相貌,若是來了親戚,都得上巡防處報名。我們店裏五天一上花名冊,所有來往客商都要問明白了,哪裏的人,往哪裏去,上花名冊,上巡防處報與大耗神梅峰知道。”六位英雄一聽小夥計之言,嚇得一陣發愣,一想:“賊人防守這樣嚴密,倘若知道我等六個人前來,恐其衆寡不敵,我等身臨險地,怕有性命之憂。”

小夥計出去,這六個人一商量,朱天飛說:“無妨事,我等既來到此處,萬不肯空手回去,一定要到龍峒山,要打聽過海銀龍白勝祖的下落。”顧煥章一聽,說:“老兄休要荒唐,並不是我膽小無能,但不要忘記那勸善會總蔡文增五雲筒的厲害。”朱天飛一聽此言,哈哈大笑,說:“倭侯爺,我正爲五雲筒而來。此一去能盜五雲筒,把五雲筒盜來;要不能盜五雲筒,定將蔡文增首級取來!”顧煥章一聽,說:“甚好,須要小心,但願老兄臺此去成功!”王天寵說:“我跟朱大哥去。”正說之際,小夥計進來說:“寫花名冊啦!你們幾位貴姓?”朱天飛說:“我朱大。”顧煥章說:“顧二。”王天寵說:“我叫王三。”馬成龍說:“叫馬四。”馬夢太說:“我叫馬五。”高傑說:“我叫高六。”先生寫完了,小夥計說:“給那送了去,可不定查不查。”馬成龍說:“知道了。”叫小二:“給我們預備幾樣菜。”要了三斤陳紹酒,六個人在店中喫酒談心。酒飯已畢,小二撤去了殘桌,天已到初更之時,衆人安歇睡覺。

朱天飛等候店中人全都睡了,他自己收拾好了,王天寵也收拾好,二人慢慢把門開放。二人出去,把門倒帶上,擰身上房,跳出店外,順著大街一直往西,出了村口。聽見西南上更鼓齊鳴,朱天飛、王天寵擡頭一看,原來是金沙江北岸賊人扎的水師連營。王天寵看罷,說:“朱大哥,老將軍兵取石平州,必從此金沙江過,先搶賊人水師營的戰船。”朱天飛說:“是,我看也在這裏。”二人說著話,往正西走了不遠,已到龍峒山口。見當中虎皮石修的一座城墻,中間一座城門,墻上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上面弓上弦,刀出鞘,無數的賊兵。二人一看,不容易進這龍峒山,有心回去,又怕衆人恥笑。二人無可奈何,往北走了不遠,見墻上賊兵稀少,二人身臨墻下,慢慢的爬到上面,見那個嘍兵在打盹,被王天寵手起刀落,結果性命。二人跳進這座山城,施展鹿伏鶴行的工夫,走了有三里之遙。往北一拐,但則見是一片空寬之所。正北有五里之遙,有一座龍峒山,山高有七八里路,道路崎嶇。

二位英雄來在山下,順山路下去,到了頭道寨門上,雖有幾個巡查之人,也不甚多。這二位英雄躍身過去,跳在山寨裏面,躥房躍脊,至各處偷聽閒語。只見三道寨門裏頭有一所院子,裏面是四合瓦房。二人躥房上,往北一看,裏面是正房五間,兩邊配房,抄手式的遊廊。北上房屋中燈燭輝煌,聽裏面有人說話:“會總爺少喝吧,天也不早啦!”只聽裏面有人說話,聲音洪亮,說:“小子,你別管我的閒事,爺爺愛喝!”王天寵、朱天飛二人來至北上房的房上,一個珍珠倒捲簾架勢,隔著簾櫳往裏一看,但則見外間屋中有一張八仙桌在當中擺定,當中有一把太師椅子,上面坐著一人。此人年有四十餘歲,頭大項短,面如紫醬,兩道雄眉,一雙闊目,黑眼珠滴溜圓,白眼珠閃閃放光,高顴骨,四方口,海下有一部連鬢絡腮鬍,黑絨絨有二寸多長;頭戴三角白綾巾,勒著金抹額,二龍鬭寶,身穿皂緞色蟒箭袖,上繡白牡丹花,腰繫絲鸞帶,內襯單夾襖,薄底靴子,肋下佩著綠鯊魚皮鞘太平刀。兩旁站著四個家人,都是天地會八卦教的打扮。聽見那家人說:“會總爺,別喝酒啦!勸善會總臨走之時,把大事托靠你老人家。昨日接到警報,湖耳山小霸王楊勝投降了大清營,湖耳山失守,怕有大清的奸細來探龍峒山。今天你老人家喝醉了,有點什麽事,那還了得!”喝酒之人正是呂道明,爲人最愛喝酒,性情急暴。今日晚上,他是喝醉了,家人呂祿勸他,不讓他喝,他正喝得高興之際。王天寵看得明白。又聽家人呂祿說:“你該查山去了。”呂道明說:“不用查了,並沒奸細前來敢探龍峒山!”呂祿也不敢往下多說了。

王天寵一拉朱天飛,跳在後院無人之處,說:“朱大哥,你我來此甚巧,勸善會總蔡文增沒在此處。你我放火,今天將他山寨燒毀,這一座龍峒山就保守不住了。”朱天飛說:“甚好,你我弟兄就中取事。”先至聚草厰,取出引火之物,把乾草點著。又至永豐倉,把賊倉廒燒著。二人轉身方纔要走,忽聽鑼聲震耳,殺聲一片,來了無數的賊兵,把王天寵、來天飛堵在山厰之內。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四回 勇先鋒搶船過江~王天寵出探石平

歌曰:

貴,貴,貴,患所以立不患位。半世官,百世罪。眼前赤子任君行,頭上青天真可畏。

話說王天寵、朱天飛放了火,方纔要走,只聽鑼聲一片,有無數的賊兵前來,把山口堵住。有心動手,又怕寡不敵衆,被他人所害。二人在山下西邊樹林之內,躲開賊兵的去路。見衆人過去,兩個人出離龍峒山,回歸到店內,與馬成龍、馬夢太、顧煥章、高傑會合到一處,說:“你我趁此走吧!把龍峒山已然放火燒了,你我急速回去調兵,搶金沙江的戰船。”馬成龍等算還店飯帳,出離七寶鎮,順大道要回湖耳山。

正往前走,只見塵沙蕩揚,土雨翻飛,正是穆將軍前敵大隊來到。帶兵官正是玉斗、巴德哩。只因穆將軍取了湖耳山,在那裏歇兵,馬成龍等討令探龍峒山一去不見回頭,穆將軍與神力王商議,打算要先取石平州進攻楚雄府。神力王分兵一半,帶了小霸王楊勝,還有水師營中的戰將。穆將軍由金沙江過江,取石平州,派前敵是玉斗、巴德哩,帶著五千奮勇隊。這日離七寶鎮不遠,有駁兒馬探子來報:“離金沙江數里之遙,有賊人聚守龍峒山,請將軍定奪。”玉斗、巴德哩吩咐安營。方把營帳扎好,忽有探子來報:“前面金沙江水泛濫,戰船全被賊人購去。”玉斗、巴德哩吩咐安營下寨,四鼓用飯,五鼓齊隊,到金沙江搶賊人的戰船。衆三軍得令下去。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調齊大隊,竟奔金沙江而來。大軍正往前走,正遇馬成龍等六個人攔住去路。有人來報:“臨敵無懼、勇冠三軍胖馬大人攔住去路。”玉斗、巴德哩催馬嚮前,見馬成龍等,滾鞍下馬,過去行禮。馬成龍說:“二位賢弟來此甚好,我等久候多時。”巴德哩說:“你我急速前往,至金沙江的北岸,趁賊人不防備,把戰船得過來,好請老將軍大隊過江。”王天寵、朱天飛一聽,說:“也好,趁此催趲大隊前往。”衆英雄各上征駒,展眼之際,就到金沙江的北岸。

此時九江太歲王道興被酒色所迷,隊伍亂殺。這夥官兵一擁而上,各執刀槍器械,亂砍賊人。顧煥章、王天寵竟奔中軍大帳。此時九江太歲王道興宿酒未醒,正在睡夢之際,王天寵、顧煥章二人趕到,亂砍賊人。九江太歲王道興聽見外邊一陣大亂,有人亂嚷說:“大清營的官兵已到!”王道興不敢戀戰,翻身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這些官兵亂砍賊人,展眼之間,把這些戰船得來,飛速與穆將軍打信報紅旗,把金沙江的戰船得來五百隻,在此歇兵一日。穆將軍大隊趕到龍峒山,羣賊俱皆逃走。穆將軍在此歇兵三天,出告示安撫居民。次日,穆將軍升坐中軍大帳,給玉斗、巴德哩記大功一次,分賞三軍,吃得勝餅。

大家歇息了兩天。穆將軍升帳,命高傑爲前部正印先鋒,玉斗、巴德哩爲合後接應。高傑點齊人馬,渡過金沙江。馬成龍、馬夢太、顧煥章、王天寵、玉斗、巴德哩、朱天飛這七個人坐著戰船,渡過金沙江,與高傑會合在一處。馬成龍與高將軍往石平州去,道路崎嶇,阬埳不平,恐賊人有奸計,在道路之上埋伏。馬成龍說:“我幾個人先去與你哨探哨探,然後你再進兵。”高傑說:“也好,兄臺多要你分心。”馬成龍、馬夢太、朱天飛、顧煥章、王天寵這五個人在軍營用完早飯,各跨戰馬,出離了軍營,要奔石平州,前去哨探情。

馬成龍等正往前走,天有正午之時,只見前面有一座鎮店。五個人也想要歇息歇息,把馬餵餵再走不遲。馬成龍先就把店看好了,是福興客店。五個人進去,不多時,小二送上洗臉水來,把馬給餵上。馬成龍問:“此處叫什麽地名?離石平州有幾十里路程?”小二說:“我們此處地叫何家窪。南邊有一道河,是白水江的小岔兒,要過了河往正南走七十里路,就是石平州。那裏都被天地會八卦教所佔。我們這個地方都不願意隨天地會八卦教叛反,都想天兵來到,早把賊人勦滅,百姓也好度安閒的日月。”馬成龍問:“這裏有船沒有?”小二說:“船都被賊人發官價買去了,並無船戶人等。”成龍嚮王天寵說:“咱們二位上那裏看看去。”王天寵稅:“也好。”叫倭侯爺同瘦馬、朱天飛三個人在店中等候。

王天寵、馬成龍二人順大街一直往南,出了村口,擡頭一看,眼前東西一道大河,靠北岸一帶淨是垂楊柳樹,一直往東有三里之遙。馬成龍見河下並無船隻,二人顧河北岸往東走了一箭之地,見前面垂楊柳下小板凳上坐定一人,身穿暑涼綢褲褂,足下漂白襪子,青緞雙臉鞋;面皮徽黃,黃中透白,窄腦門,尖下頦,俊俏人物,目似春景,兩道峨眉斜插入鬢,準頭端正,脣若塗脂,年有二十八九,旁邊放著一個煙笸籮,手內拿著一根長桿煙袋。馬成龍過去說:“借問一聲,咱們這裏哪裏有擺渡?”那人說:“我們這裏並沒擺渡。東邊原先可有一個擺渡來著,是一個老頭在那裏擺渡。這時節換了兩個小孩子,盡淘氣,行在這裏擺,就不在這裏擺。你們二位到東邊瞧瞧去吧。”馬成龍點頭說:“借光!”

二人往東走了一望之地,但則見河下有一個小擺渡,上面站定一個小孩,十四五歲,流著雙歪辮,穿著一個兜肚,赤身露體,容長臉面,眉分八綵,目如朗星,鼻如玉柱,脣似塗脂;手中拿著一根撐船的籬,樂譆譆往北岸上瞧。船後邊也有一個小孩,流著衝天的一個小辮,圓粉臉,濃眉虎目,儀表非俗;身上也穿著一個兜肚,身體肥胖,長得甚有人緣。馬成龍與王天寵二人看罷,王天寵過去說:“二位童子,你渡我們二人過去,到何家窪南村口。我們還有幾個人,渡過去多給你幾個錢就是了。”小孩說:“也好,你們上來吧。”

王天寵、馬成龍一時高興,上了小船。兩個小孩用篙一點速船,這只小船飄搖搖到了河當中。梳雙歪辮的小孩說:“把錢給我吧。”王天寵伸手摸了一塊銀子送給小孩,約有二兩多重。那小孩說:“這都是給我們的?太少!我們這裏有官價,每一個人是紋銀十兩,你們兩個人二十兩。”王天寵一聽,說:“你們這兩個小孩子說話豈有此理!我二人是一時高興在此消遣,哪有那些銀子給你!你這兩個小孩叫什麽名字?”梳雙歪辮說:“我叫大太爺。”那衝天小辮的說:“我叫二太爺。”王天寵一聽此言,氣往上撞,說:“你們這兩個頑童,好大膽量!連我你們都不認識?你們兩個要是江湖綠林大盜,也該打聽打聽我是誰!”那個梳雙歪辮的說:“你叫什麽名字?”王天寵說:“家住陝西延涼衛,姓王,名勇,表字天寵,綽號人稱小白龍,佔福建臺灣聚泉山,人稱公道大寨主,現在我投降大清營,奉旨敕封王義士。奉穆將軍將令,出探石平州。今來至此處,遇見你二人,真乃是井底之蛙,連我二人全不認識!我要不看你們是兩個小孩子,我手起刀落,結果你們兩個的性命。”那兩個小孩“噗哧”一笑,說:“你自知道你是英雄,聲名未能貫滿乾坤!”王天寵說:“你們這兩個童子,好大膽量!”過去要把二人踢到河內。那兩個小孩一縱身跳下河去,從水底下抓上兩把泥來,照定王天寵就要打。王天寵閃開。馬成龍說:“你們這小孩子真淘氣,我等是不與你一般見識!”那梳衝天小辮的說:“你叫什麽名字?”馬成龍也通了名姓。小孩說:“原來是你呀!別走,敬你一把泥!”馬成龍閃開。王天寵說:“馬大人,我下去把這兩個小孩子拿住。”馬成龍說:“好,拿住問他姓什麽。”王天寵又沒帶著水衣水靠,說:“我就這樣下去,這兩個童子走不了!”王天寵一沉身,跳入水內一瞧,這兩個小孩子水性純熟,王天寵想要拿他兩個,焉得能夠。王天寵心中說:“幸虧是遇見我,要遇見別人,必受他兩個人所害。這兩個人必受過高人的傳授,水性不在我以下。”王天寵纍得渾身是汗,一瞧這兩個小孩子好像兩條大魚一般,王天寵竟自不能將二人捉住。王天寵無奈,上得船來,把撐船的篙撿起來,把船點到北岸。二人下船,說:“咱們去找本地面之人,必知他們姓什麽,然後再拿他不遲!”

二人順北岸一直往西,來到那個歇涼的男子面前。王天寵過去嚮道:“大哥借光;那邊擺渡的小孩子,你可認識?”那男子說:“這兩個孩子不是我們本地的,由頭十數天來到此處,淨與我們本處小孩子打架,打遍街,駡遍巷,甚是淘氣,沒人敢惹他們二人。原先是一個老頭兒擺擺渡,倒甚和氣。這個老頭兒也不知道他上哪裏去了,就換卞這兩個小孩子。我們問他在哪裏住,他說在樹上,賭氣我們也不問他了。”王天寵說:“是了,這兩個必是天地會八卦教的餘黨。我去到店中拿來水衣水靠,必要將兩個小孩子捉住!”那歇涼的男子說:“你們二位不必生氣,大人不記小人之過,宰相肚裏能海涵!”

馬成龍、王天寵二人怒氣不息,回歸店內,見了顧煥章,備訴前情。顧煥章說:“二位賢弟不要生氣,你二人養氣的工夫尚未練到家。我等兄弟們全是英雄,不要帶魯莽氣,文人墨客不要帶寒酸氣,和尚道上不要帶香火氣,高人隱士不要帶山林氣,另換出一番面目,纔是英雄奇男子大丈夫所爲,讓人測摸不出。二個孩子哪裏知道時務,不必生氣,咱們找船過河探石平州去吧!”話言未了,只聽後窻戶有人說話,說:“王天寵、馬成龍,你二個人乃成名的人物,今天受這樣欺辱!”王天寵飛身出去,躥上房去,再往後邊一瞧,並不見有人。王天寵回到屋中,說:“這是什麽人耍笑我?”正說著,只聽後窻戶又有人說話。朱天飛等出去,焉想到又出了一位驚天動地之人。不知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五回 小白龍又逢強中手~大英雄攻打石平州

歌曰:

閒,閒,閒,柴門雖設晝常關。尋顏樂,憚許煩。世事忙來催白髮,幾人休去伴青山。

話說朱天飛、王天寵又聽後窻戶有人耍笑,王天寵二位英雄氣往上撞,出離了上房,往房上一躥,再往後看,並不見一人。店中小夥計一看客人全上了房了,他說:“好安頓,住店的,你們幾位下來吧,有什麽話慢慢說,別滿房上亂跑!”朱天飛等二人下來,說:“你們後頭院是什麽人住著?告訴我,我好找他去!”小二說:“沒什麽人在後邊住著。”朱天飛同王天寵回到上房屋中,把馬成龍的眼都氣直了,說:“這還了!說話的這個東西,萬不是好人!我要見著他,必要把他碎屍萬段!”正說著,又聽後窻戶外說:“你別吹,爺爺在這等著你哪!”朱天飛說:“你真要是英雄,請進來。我等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生而未會,面不相識,你何必耍笑我們?”外邊那人說:“我要進去,你們可別急。”馬成龍說:“不急,你進來吧!”

只見外面“嗖”的一個箭步躥下房來,進得上房,馬成龍睜眼一看,原來就是柳樹底下歇涼的那個男子。王天寵說:

“朋友,你這可不對!咱們並無冤仇,你怎麽耍笑起來了?朋友,你貴姓?”此人“噗哧”一笑,說;”是,衆位,我多有得罪!在下姓何,名瑞,綽號人稱混水猿。我就在此處居住。”王天寵一聽,說:“是了。前者佔馬鞍島,就是尊駕麽?”何瑞說:“不才就是在下。尊駕如何認識?”王天寵說:“久仰大名,在這一方水面的英雄,尊駕屬爲第一,”何瑞說:“適纔間多有衝犯衆位的虎威,望衆位擔待一二。”王天寵說:“方纔那兩個小孩子,你必認得。”混水猿何瑞說:“你們問那兩個小孩,不是外人,一個是我的兒子,一個是我的外甥。”叫夥計:“去把兩個人叫來,給衆位引見引見。”王天寵說:“何寨主,你乃是當世的英雄,遇此荒亂之年,應該致君澤民,替國家出力,方是奇男子大丈夫所爲。”何瑞說:“我有此心,無奈把機會都錯過去了。你們幾位大人進兵雲南,如有用我之處,千萬給我一個信,我父子必到。”王天寵說:“你給搭座浮橋,等候穆將軍從此經過。”何瑞說:“那可現成。明日大隊到的時節,我這裏有木料,自管請用,我分文不取,毫釐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