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小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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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回 艾虎三更追女寇~于奢夜晚獲男賊

玉仙她把印揣好,二人復又下了城墻,撲奔開封府,仍從西墻進去,直奔後面,走到穿堂,玉仙還往印所瞧了一瞧。出了穿堂,將要撲奔正北,前面有一段長墻,另有四扇屏門,此時已然關閉。二人剛往墻頭上一躥,就見後面五間上房,兩耳房,東西配房,剛要下來,不料東邊角門出來了一個人,一聲怪叫,霹靂相似,說:“有賊了。”一個箭步躥將上來,掄起鐵棍嚮著紀小泉打去。紀小泉往旁一閃,當的一聲,嘩啦嘩啦,打得墻頭上塼瓦亂落。紀小泉、玉仙躥下墻頭,往西就跑。金鏜無敵大將軍于奢這一喊叫,西院的人俱都聽見了。盧珍、于義、劉士傑、白芸生全從西墻上來。這回艾虎可沒來,皆因頭一次,白芸生一追玉仙,艾虎也跟著追下來了。劉士傑一鏢沒打著玉仙,又一刀也沒砍著。他見艾虎、白芸生全都追了女賊去了,他倒躥進墻來,在包公書房臺階底上,保護包公。然後艾虎、白芸生、展南俠、蔣平,全給包公道驚來了。蔣平見劉士傑說:“你作什麽在這裏站著?”劉士傑說:“我怕賊人的夥伴多,我們人都追下那個女子去了,倘若再來一個,包公這裏豈不擔驚,我故在此保護包公。”蔣平說:“這纔叫見識哪!”隨對艾虎、白芸生囑咐了一遍:“你們遇見這個事情,總要留看家的要緊。”然後進裏面,與包公道驚。包公一擺手,大家出來。蔣平問:“這個女賊,你們看出是誰沒有?”艾虎說:“我看出來了,就是三哥怕的那兩個丫頭。可不知道是金仙還是玉仙。”蔣平說:“管他什麽仙,我們總以防範爲是。”劉士傑仍然出來,還是白芸生、艾虎守著包公。工夫不大,又聽東院一嚷,艾虎沒來,就是白芸生等全從西院上墻一看,這回可是兩個人,大家全都躥下墻,亮出兵刃,往上一圍,又見從南墻上躥過三個人來,是展南俠、邢如龍、邢如虎,就也往上一圍。玉仙用刀亂砍。邢如虎用刀,展南俠用劍,往上一迎,嗆啷一聲,把玉仙刀削爲兩段。玉仙躥出圈外,一回手把鏈子槊拉出來,對著南俠一抖,展爺急速用劍敵住,再用寶劍一削,可就削不動了。玉仙把一對鏈子槊掄開,如同流星相仿,五尺以內,進不來人,隨使隨走,口中說道:“扯乎。”她就躥上南房去了。邢如龍、邢如虎也就躥上房去,玉仙下南房,由西房下去,邢如龍一追也上西房。他本是一隻眼睛,不甚得力,玉仙使了個犀牛望月的架式,一抖右手鏈子槊,正打在邢如龍肩頭之上,噗咚栽下墻來。邢如虎趕上,把他扶將起來,摸了摸肩頭之上,腫起一個大包。

再說紀小泉見玉仙一走,便打算逃躥性命,他也懼怕南俠這口寶劍。好容易躥出圍外,也往南房上一躥。大家要追,南俠說別追。紀小泉單腳剛一落房屋,于義嗖的就是一鏢,沒打著,劉士傑一鏢也沒打著,南俠不叫追,也是要拿暗器打他,南俠一袖箭也沒打著,這三枝暗器,難爲紀小泉躲閃,論說都是百發百中。也是他活該,走了也就沒有事了,他們又掏飛蝗石,對著于義打來,倒沒打著,于義從下面嗖的一聲,打上來一丈長的一個暗器,就聽當啷一聲,把小泉右腿打折,哎喲一聲,栽下房來。衆人一看,全都哈哈大笑說:“倒有一宗撒手鐧,沒聽見說會有撒手棍。”渾人使的渾招數,這一下撒手棍,直把紀小泉打下來了,並且把腿打折一條。大家過去把他捆上,站殿將軍托人上房拿棍。此時已半夜,坐更的也全醒了。馮淵、徐良、胡小紀、喬彬、馬龍、張豹、韓天錦、史雲、龍滔全都過來。史丹因在團城子作內應有功,蔣、展二人回稟了相爺,包公把他前罪已免,如今也在開封府效力,也過來了。一聞聽拿住刺客,馮淵把紀小泉往起一提,連大衆奔西書房,回稟包公拿住刺客之事。

包公業已安睡,聽到拿住刺客,復又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有更夫飛也相似跑來,氣訏訏的說道:“可了不得了。”展爺忙問:“什麽事情?”更夫說:“我們有個夥計叫王三,有兩個賊,一個男賊,一個女賊,把王三捆住了,嘴內堵著東西扔在大槐樹後頭。我過去給他解開,摸出口內的東西,他說:見賊來了兩趟。我們拿燈各處一照,穿堂內印所門大開,老爺們快快去看看罷!”蔣平和大家一聽,全是一驚,急忙派幾個人奔至印所,用燈一照,門是大開,又見裏面豎櫃櫃門子大開,印匣裏面印信蹤跡不見。蔣平驚恐地說:“這事可怎麽個辦法?空有咱們這些人!將相爺的印信丢失,該當何罪?”衆人說:“衹有見包相爺回說。”蔣平說:“前後沒咱們這些人,也不丢東西,如今人多,反倒把印信丢失,你們隨著我請罪去罷。”衆人跟著蔣平到西花園。有未跟過來之人,都來打聽。蔣平把丢印事情一說,大衆一聽,也癡呆目瞪了。徐良說:“何不問問刺客,他必然知曉。”馮淵說:“這個刺客,你認得他是誰?不知他叫什麽名字。我從糕餅鋪拿住白菊花,扛至樹林,我一更換衣冠,就是他給我一飛蝗石,唸了一聲無量佛,把白菊花救走了,我把薰香盒子可也丢了。還有一個老道,與他在一處,還怕他也來了哪。”蔣平復又派人,前後巡查。又問紀小泉說:“朋友你貴姓?”紀小泉說:“不必問我姓名,行刺盜印,全是我一個人。也不用你們三推六問,我敢作敢當,愛殺愛剮,任聽其便。”此時包公裏面傳出話來,要見展、蔣二位護衛。二人進去,面見相爺請罪,說把印信丢失。包公聞聽一驚,相爺問:“這刺客現在哪裏?”蔣平說:“現在外面。”包公吩咐一聲,將他帶來。蔣平出去,把刺客往內一帶,搭將過來。紀小泉右腿已折,在包公前也不能跪下,就在地下歪著一坐,可是捆著二臂。包公在燈光之下一看,這個人長得眉清目秀,隨問道:“爲何前來盜我印信?”紀小泉說:“包丞相不必細問,我速求一死。”包公說:“你就是求死,也得把印信招將出來。”紀小泉說:“我把印信盜在手內,一時慌忙,我扔在墻外去了。”包公說:“本閣這裏焉容鬼混。”吩咐看夾棍。外面差役進來,將賊人夾起來,用十分刑,蔣平一看紀小泉一語不發,氣絕身死。這一死,要問印信的下落更難,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 包公開封府內丢相印~徐良五平村外見山王

且說相爺見刺客死去,吩咐用涼水噴醒,仍然不招,相爺只得退堂,吩咐護衛細細拷問。蔣爺遂到校尉所,連用幾次非刑,紀小泉這纔受不起了,自己暗叫:玉仙事到如今,我可顧不得你了,想罷說:“老爺們在上,事到如今,我不能不招了。石龍溝劫奪囚車,實是東方亮的妹子。楓揪門外要劫法場,也是東方亮的妹子,不料在城內剮了東方亮。如今行刺盜印,也是他的妹子前來,叫我給她巡風,不料我被捉拿,她就拿印逃命去了。”蔣爺問:“她奔什麽所在?”紀小泉不肯把她上黑虎觀的事情說出來,就說:“她拿著這印信,奔朝天嶺去了。”蔣爺說:“此話當真?”紀小泉說:“我要不招,你就把我打死,我也是不招,我既是招了,若有半字虛言,情甘認個剮罪。”蔣爺吩咐,把他釘鐐收監。

開封府內大家議論紀小泉說的話,實與不實。馮淵言道:“我那日晚間,聽他議論此話不虛,還有朝天嶺那人姓王。”徐良說:“他叫王玉,外號叫金弓小二郎。”馮淵說:“對了,他們商議在商水縣劫囚車,準是沒上商水縣去,在石龍溝劫的,石龍溝沒劫著,真的他們纔入都劫法場,入都又沒劫著,纔生出這個主意來了。”蔣爺說:“衹有明天回稟相爺,去幾個能人,探探朝天嶺去便了。”劉士傑與邢如龍、邢如虎三個人過來說:“請問四大人,朝天嶺去過沒去過?”蔣爺說:“沒去過,你們三人可曾去過?”全回說:“沒到過那裏,就是聽人家說過。”遂嚮蔣爺說:“外面有十里的水面,通著馬尾江,南北有兩個島,一個叫連雲島,一個叫銀漢島,有個寨叫中平寨,水內有水輪子,有個滾龍擋,下面都有刀,這個擋不分日夜亂轉,上山四十里的山路,上邊纔是山寨。”馮爺說:“任是什麽人也不用打算進去,這朝天嶺非得有會水的,有慣走山路的,纔可以上得去。”蔣爺一聽說:“這還了得,這樣說起來,非我去不行。”正談論間,包公上前。話不絮煩,相爺早朝已畢,回至相府。展爺與蔣爺進去,稟明了紀小泉所招的言語。相爺就派他們,至朝天嶺探聽信息。蔣、展二位出來,議論派什麽人看家,可巧二義士韓彰從外面進來。大家見禮已畢,韓二爺先就打聽開封府有什麽事情沒有?蔣爺就把丢冠袍帶履,拿白菊花,冠袍帶履可是請回來了,拿白菊花,至今未獲,昨晚又丢印一節詳情,說了一遍。韓彰一聽此言,也是一怔。南俠、蔣爺只得帶著他進去參見包公,然後出來。蔣爺與南俠議論,叫韓二爺看家,南俠怕韓二爺一個人勢孤,又把邢家弟兄留下,說:“你們務必留神看守相府纔好。”三個人點頭遵命。蔣爺又叫徐良過來,說:“朝天嶺既然是山路,又最險,你先去把你父親請出來,要論走山路,誰也不似他能走。”徐良說:“我去把我父親請來,咱們在哪裏相會?”蔣爺說:“你先走,我們後走。你們爺兒兩個,到潼關打聽,我們過去了,你們就往前面追趕。我們要是未到,你們爺兒兩個人就在那裏等著,咱們一路前往。”

徐良拿了自己應用的東西,帶上盤費,辭別了大家,出離了開封府,走出了西門,奔山西大路,在路上曉行夜住,一路無話。那日到了家中,家人見少老爺,全都過來行禮。徐良到裏面,先見了母親,跪下磕頭。老太太見徐良回來,十分懽喜,行禮已畢,叫他坐下。徐良問:“母親,我爹爹往哪裏去了?”老太太說:“上陝西去了。”又說道:“自從你上京去以後,你爹爹那日出門,遇見他的一個總角之交,是個道家,姓閻叫閻道和,他有個師兄姓呂,如今這呂道爺,在陝西地面置了一座廟,叫上清宮。這個道爺見你父親,叫他上陝西去散散心,故此你父親跟著這閻道爺上陝西去了。”徐良說:“孩兒來得實係不湊巧,如今京都有實緊的事情。”老太太問:“什麽事情?”徐良就把始末根由的話,對著老太太告訴了一遍。老太太說:“這可不巧,再者,他又沒準日限回來。”徐良說:“這上清宮,可不知在什麽地方?”老太太說:“那廟我可知道地方,出潼關到了馬尾江,有座大山,山上有三段梁,由山下往上去,有個青石梁,有個紅石梁,有個白石梁,就到那上清宮了。”徐良說:“只可孩兒找他老人家去罷,並且也是陝西地面,我找他老人家,再上潼關找我四叔去。”老太太又問:“我兒在外邊定下親事了?”徐良說:“你老人家怎麽知道?”老太太說:“前者你父親言講,有一位在遼東作過武職官,如今告老,叫尚均義的,他的女兒,乳名玉蓮,給了你了。”徐良一聞此言,雙膝跪地,說:“母親恕孩兒不孝之罪,末稟明父母,在外面私自定親。”老太太說:“此事,我兒辦得甚好,爲娘的也看見過尚家的書信,是你身臨險地,人家救了你的性命,又把姑娘給你,又有石家的媒保,他上輩又是作官,這可稱得起是門當戶對,爲娘的十分懽喜。”徐良磕了三個頭起來,立刻辭別娘親,自己出門,直奔陝西去了。仍是夜住曉行,到潼關說明來歷,方纔出去,投奔馬尾江。

那日到了馬尾江,望見正西一座大山,往西北全是山連山,嶺套嶺,直不知套出有多遠去。自己也不認得從哪裏走,又怕多趕了路程,也不知準有多遠纔到。可巧遇見一個農夫,嚮其打聽,人家說,由此往西,山下有一段熱鬧街面,過了這條街,就是山口,進山口往上走,有三段大梁,就是上清宮。那人說:“你順著我手看,論說這裏就看見了。”徐良順著他手一瞧,果然就看見了,在西南半山腰中,周圍全是松樹,環抱著一個廟宇。徐良道:“借光。”自己趕奔正西來了。雖然說看見可是看見了,要走一時可不能得到,常言說的好,望山跑死馬。

徐良到了熱鬧街,覺著腹內饑餓,路北有座飯店,找了一個座位坐下,把過賣叫過來,要菜要飯。過賣的答應下去,把飯菜搬放在桌上,徐良吃得飽了,見天氣不甚太晚,諒來趕得到上清宮去。會過飯鈔,徐良出了飯鋪,進了山口,進青石梁,迎面來了一隻老虎。要問徐良怎樣,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六回 青石梁上捉猛獸~閻家店內遇仇人

且說徐良進了山口,走到了青石梁,忽然起了一陣怪風。這一陣風,吹得徐良毛骨悚然,暗暗的吃驚,說聲不好,忽見石上蹲著一隻斑斕的猛獸,二目如燈,口似血盆,把尾巴攬將起來,打得山石吧吧的亂響。徐良見這班斕的猛虎,躥山跳澗,奔過來了。山西雁把大環刀一拉,右手掏出一枝鏢來,等著猛虎,看看臨近,徐良先把左手的鏢,對著猛虎的胸膛一抖手,正打在虎的前胸,跟著揮大環刀往虎前心一扎,說的遲,那時可快,把刀扎進去,趕緊往外一抽,自己一躲閃。那虎一撲徐良沒撲著,反倒中了一鏢,受了一刀,噗咚一聲,摔倒在地。若論虎的氣性最大,又往上一躥,夠一丈多高,一聲吼叫,復又摔倒在地。那虎摔了三四回,方纔氣絕身死。此時徐良隱在樹後,不敢出來,直等到老虎氣絕了後,方敢過來。這隻猛虎雖死,仍是睜著兩隻眼睛,山西雁倒覺著後怕起來。又一想這上清宮是去好,還是不去好。正在猶豫之間,打山洞裏噌噌噌躥出幾個人來,全是高一頭闊一膀年輕力壯的人。每人手中提定虎槍虎叉,過來都與徐良行禮,說:“我們全是獵戶,奉我們太爺之諭,在此捉虎,不料壯士爺你把老虎治死。”徐良信口開河,說:“我打它一個嘴巴,把它打了一個筋斗,又給它一個反嘴巴,又打了它一個筋斗,然後一撒手,一個掌心雷,就把那老虎劈了。”獵戶一聞此言,更透著敬奉了,說:“這位壯士爺還有法力哪。”徐良說:“你們這裏有多少老虎,待我去與你們除盡了。”獵戶說:“就是兩隻虎,那一隻公虎由我們拿住,皆因在閻家店外,把那虎一剝,這隻虎就出來,傷人不少,在山裏傷人也不少。我們奉太爺之命,捉拿此虎,賞銀五十兩,我們太爺還要這張虎皮,再給銀五十兩,前後共銀一百兩,我們同著壯士領銀子去。”徐良說:“慢說一百兩,就是二百兩,我都不要。”獵戶說:“你既不要銀子,見見我們閻掌櫃的去罷。”徐良卻情不過,只得跟著他們,復又奔山口而來。後面獵戶,把虎擱好,搭著出山。

這一出山口,把信息傳與外面,頃刻間瞧看熱鬧之人不少。只見扶老擕幼,連男帶女,一傳十個,十傳百個,轉眼之間,擁擁塞塞,全是異口同音:“瞧這山西人,兩個嘴巴,一個掌心雷打的老虎。”也有瞧徐良的,也有看虎的,頃刻間到了閻家店,從店內出來十幾個夥計,擁護著兩位店東,那二人俱是七尺身軀,全是寶藍色的衣服,壯士打扮。獵戶給見了說:“這是打虎的壯士爺。”徐良與那二人彼此見禮,徐良總沒說出自己真名真姓,就告訴人家姓任。一問二位店東姓閻,是親兄弟二人,一位叫閻勇,一位叫閻猛。獵戶把那隻虎仍然放在店外,叫衆人瞧看。店東把徐良領至裏面,進上房屋中落座,叫夥計獻茶,然後問徐良是怎麽把這隻虎治死的?徐良也不能改口了,衹有說:“兩個嘴巴,一個掌心雷打死的。”閻勇、閻猛二人連連誇贊,真是世間罕有之能。回頭吩咐,叫獵戶別把虎放在店外,倘若再招虎來,那可不是當耍的,教他們搭著上縣去罷。外邊獵戶答應,真搭著老虎上縣報官不提。店東當時吩咐一聲看酒。徐良說:“酒我可是不吃,吃醉了,遇見老虎,就不能治了。”閻勇說:“我們敞處可沒有什麽出色的土產,就是透瓶香酒,普天下哪裏也不行。如今兄臺已把老虎打死,也沒有別的事了,天氣已晚,也不用走了,就住在咱們店中,明天再走。今天咱們盡醉方休,兄臺如不嫌棄,還要結義爲友哪。”徐良無奈之何,只可點頭。頃刻間排列杯盤,徐良當中落座,閻家兄弟執壺把盞,每人先敬了三杯,然後各斟門杯,有店中人來回斟酒。徐良素常雖不喜懽吃酒,今日這酒真是美味,不怪人家誇贊,自己也想開了,今日放量開懷,明日仍然是不喝。左一杯右一杯,三人吃著酒,就談論些個武藝,馬上步下,長拳短打,直吃到天交三鼓,把徐良吃了一個大醉。身軀亂晃,說話的聲音也就大了,東一句西一句,也不知說些什麽。人家要與他豁拳行令,別瞧徐良是那樣聰明,這些事他是一概不會。閻家兄弟見徐良真醉了,徐良說:“我可實在不行了,你們別讓我喝了,老西的腦子內,都是酒了。”閻家兄弟說:“既然這樣,就去歇息去罷。”徐良問:“我在哪裏安歇?”閻家兄弟說:“後面有三間廳房,前後的窻戶,最涼爽無比。”徐良說:“很好。”叫夥計提著燈籠,徐良一溜歪斜,閻家兄弟攙著他,這纔到了後面。三間上房,前後俱是窻戶,迎面一張大竹床,兩張椅子,一張八仙桌,就叫他在此屋內睡。徐良問:“後面裏有女眷沒有?要有女眷,我可不敢,如沒有女眷,我可要撒野了。”閻勇問:“兄臺,怎樣叫撒野?”徐良說:“我把衣裳脫了,涼爽涼爽。”閻勇說:“聽兄臺自便,後面並無女眷,我們不陪,等刻與兄臺烹一壺茶來。”徐良說:“很好。”就把衣裳脫下來了,赤著背膊,連鏢囊花裝弩,袖箭飛蝗囊,大環刀,一並全用他的長大衣襟裹上,頭巾也摘下來,自己一斜身,就躺在竹床之上。

酒雖過量,躺下仍然睡不著,翻來覆去,心中著火一般,酒往上一擁,躺著不得力,復又坐起來了,坐著不得力,復又出來到院子走走。到院內被風一吹,心中很覺得爽快,心中稍微安定,只覺得一陣困倦。這可要到屋內去睡,將要上階臺石,忽見有一個黑影兒一晃,自己又一細瞧,蹤跡不見,心中一動,莫不成眩醉了酒,眼都迷離了。自己晃晃悠悠,來到屋中,往竹床上一躺,把兩隻眼睛一閉,枕著他的衣服就沉沉睡去。

別看徐良這一趟出去,可不承望嚇跑了兩個刺客。你道這兩個刺客是誰?就是梅花溝兩家寨主,一個叫金永福,一個叫金永祿,皆因擂臺上嚇跑,直奔陝西朝天嶺去。行至朝天嶺,見著王紀先與王紀祖,就把團城子的事情,對著他們學說了一遍。王紀先說:“賢弟原來爲我們涉一大險,不知王玉弟他怎樣了?”永福、永祿二人全說不知。王紀先派人打聽王玉的下落。這兩人回梅花溝,這一天正在店內,忽聽外面一陣大亂,說:“出了打虎的壯士了。”金永福、金永祿也是出來看看,一見正是徐良,把金永福、金永祿嚇了一個膽裂魂飛。二人回到店中一議論,這可是仇人,今天來在咱們的所在。金永福問金永祿:“你打算什麽樣辦理?”金永祿說:“前去行刺。”金永福說:“我也打算這個主意。”金永祿說:“我去。”金永福說:“不能,還是我去。”二人謙讓了半天,這纔一路前往。晚間天交二鼓,二人換了夜行衣靠,背著單刀,奔閻家店而來。到了閻家店,躍墻而進,但不知徐良睡在什麽所在,兩個人到後院西房的後坡,將要往前邊一縱,正遇徐良出來,就把這二賊嚇跑,復又躥到後坡去了。二人低低言說:“這個老西,他是看見咱們,還是沒看見咱們?”金永福說:“他又不是個神仙,你看他那樣形色,好象吃醉了酒的光景。必是他打虎有功,閻家兄弟拿酒把他灌醉了。他如真吃酒醉了,那可是鬼使神差,該給咱們綠林的人報仇了!你給我巡風,我進去殺他。”金永祿點頭。二人等了半天,當當當,正打三更,二人復又回到前坡,急忙又躥回去了。你道這是什麽緣故?原來店中夥計奉了店東之命,泡了一壺茶,與徐良送茶來了。夥計拿著茶,到屋中用燈一照,徐良在竹床之上已經睡熟,又不敢驚動于他,就把那茶壺放在那八仙桌上。夥計拿了燈籠正要一走,那燈忽然自己滅了,把夥計嚇了一身冷汗,往外撒腿就跑。夥計心想,又沒有風,怎麽這個燈無故滅了,別是鬧鬼罷。到了前邊,告訴掌櫃的,這個事情詫異。被閻勇駡了一頓,嚇得他也就不敢往下再說了。

再說金永福、金永祿二人,又等了半天,仍然到了前坡,悄悄的聽著,象是打呼聲音,料著徐良大概睡熟了,二人躥下西房,永福在前,永祿在後,將到階臺石,永福把刀亮格出來,永祿也把刀放出來,二人往屋中一躥,要一齊下手。忽見那竹床往上一起,床下有人說:“刺客到了。”徐良由夢中驚醒,睜眼一看,果然有兩個人往外就跑。徐良躥下床來就追,追在院內,忽見有兩條黑影躥上西房,自己要往房上一追,一想手無寸鐵,又沒拿著暗器,趕緊回來取刀,進至屋中一找,鏢囊衣襟蹤跡不見。不知這些物件,哪裏去了,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七回 因酒醉睡熟丢利刃~爲找刀打架遇天倫

且說徐良睡夢中,只覺竹床往上一起,下面有人說:“刺客到了,刺客到了。”自己猛一驚醒,追出去,沒追上刺客,反倒把東西全都丢了,連連喊叫店家快掌燈火來。此時閻家弟兄仍然在前邊飲酒,夥計說:“客人在後面嚷起來了。”閻家弟兄立刻叫夥計點燈,直奔後回。夥計進了後面,先把燈點上。徐良一把就把閻勇揪住說:“你原來是外忠內不實之人,好好陪我的東西。”閻勇說:“你且撒手,你丢了什麽?”徐良說:“我的衣服鏢囊倒都不大要緊,沒有了我的大刀,如同沒有我的性命一般。”閻猛過來說:“你撒開,你說我們偷了去,就算我們偷了去了?”徐良這纔放開。閻勇問:“倒是什麽時候丢的?”徐良就把丢刀的話,說了一遍。閻勇說:“你明明看見兩個人從房上走的,怎麽說是我們偷的?再說世界之上有恩將恩報,哪有恩將仇報之理?你給我們這一方除害,感激不盡,怎麽反倒偷你哪?再說就是偷你,要偷金銀財寶,你那衣服有什麽用處?”徐良說:“這個事情,你們要明偷,知道我也不答應,你纔用酒把我灌醉,預備兩個人,把我的東西偷去了,又把我叫醒哪,不是你們定的計是誰?”閻猛說:“你去打聽打聽我們閻家店,幾時作過這個非理之事。你再想想,莫非這裏有你的仇家,也是有的。”徐良說:“我乃山西人氏,這裏焉有仇家?”閻猛說:“這也難以定準。”徐良想了一想,問:“你們這一帶都叫什麽地方?”閻猛說:“叫馬尾江,三千戶,五平村,桃園,八寶村,斷頭峪,梅花嶺,梅花溝,朝天嶺。”徐良說:“別說了,梅花溝在你們這裏?”閻猛說:“在這裏。”徐良說:“得了,我真是有了仇家了。”閻猛問:“是誰?”徐良說:“梅花溝有個金家店,有個金永福、金永祿,你可認得?”閻猛說:“不錯,有個金永福、金永祿,是兩個山寇,我們素不來往,他們知道,我們閻家是一大戶人家,他們倚仗他是山寇,他們不在山上,估了咱們的邊界開店,可也沒有聽說什麽意外的事情。”徐良一恭到地說:“二位,可是實在得罪,明天借一套衣服借一口刀,我去找他們兩個人去。不用說準是他們兩個人。”閻勇說:“壯士乃是山西人,怎麽會與他們有仇哪?”徐良說:“等明天我找著他們之後,回來我再告訴你們這細情。”閻家弟兄連連點頭。

到了次日,閻勇給他拿一套衣服,一口刀,也是行家使的利刀。徐良收拾停當,就要起身,閻家弟兄苦苦相留,纔吃完了早飯。閻勇送他出了店,叫他看見馬尾江,一直往北,過了斷頭峪,往西是三千戶,往西北是銀漢島。靠著銀漢島,下面就是梅花嶺,那邊就是梅花溝。徐良記在心內,辭別店東,直奔正北,過了斷頭峪,往西街下來,見一片住戶人家,房子一層一層,門戶一個挨著一個。由後街往西,走在西邊,自己心中納悶,此處怎麽住著這些個人家,再說房屋都齊整,走在緊西頭見有一段長墻,裏頭有一棵小桃樹,樹上有一根青釣竿,上面挑著自己的鏢囊,只見被風吹得來回亂晃,自己猛然心驚,大概這準是金永福、金永祿家裏。順著長墻,由西往南一拐,走在南邊,復又往東,纔看見這個大門。見門外有數十個家人,徐良氣哼哼的來至門口,見是廣梁大門,有兩條板凳上,坐著數十個人。有人問道:“你上這裏找誰?”徐良瞪著二目,說:“你們這裏,可是大王爺家?”衆人一聽,這人口出不遜,也就沒好話對他,說:“不錯,我們就是大王爺家。”又一看徐良那個相貌,說:“你有什麽事情?”山西雁說:“快叫你們大王爺出來見我,給我大環刀,別無話講。如若不給,你們這些烏八的休要想活命。”家人見他一駡,就先過來了兩個,說:“你姓什麽?”徐良說:“告訴你們大王去,我叫祖宗。”家人一聽,氣往上衝,這個過來揪他,那個就要扳腿。揪他的,被他咯噔一擋,又一拳,噗咚一聲摔倒在地。那扳腿的,被他一腳踢得咕嚕咕嚕的亂滾。那幾個如何答應,往前一擁,倚仗人多勢衆,大家一齊動手,如何揪得住徐良,他用了一個掃堂腿,大衆全都掃倒了。衆人說:“這老西是一個行家,告訴咱們員外去罷。”徐良仍然是大聲嚷說:“叫你們大王爺出來見我。”家人往裏就跑,可巧門內有個人細聲細氣問道:“外面有什麽人?爲何這等喧嘩?”從人齊說:“少爺快出來罷,外面來了一個瘋子,他說咱們是大王爺家。”那人從門內出來,戴一頂白緞子武生巾,白緞子箭袖袍,五綵絲鸞帶,薄底靴子,蔥心綠襯衫。面如粉團,五官清秀。見了徐良問道:“什麽人敢在我門首撒野!”徐良說干:“你祖宗!快叫你們大王爺出來見我。”少爺一聽,氣衝兩肋,駡一聲:“你是哪裏來的狂徒?敢在此處撒野!”往上一躥,左手一晃,右手就是一拳。徐良一見,就知道他是個行家。二人一交手,繞了十幾個彎兒,徐良一腿,將他踢了一個筋斗。山西雁往旁邊一閃,說:“你還得練去哪,快叫你們老大王爺出來見我。”那人說:“狂徒,你在此等候,我少刻就來。”上裏面取兵器去了。少時那人提了一條花槍出來,對著徐良就扎。徐良一閃就把他的槍桿往懷中一帶,將要擡腿踢他,忽聽裏面大吼一聲,說:“什麽人?待我出去看看。”徐良一聽這個聲音,吃驚非小,果然一見面,是他老子徐三老爺。徐良撒手扔槍,雙膝跪倒,說道:“你老人家,因何在此處?孩兒叩頭。”原來徐慶跟著閻道和到了上清宮,見了呂道爺,很爲開心,就此住了二十餘日。又透著在山上悶倦了,閻道和又同著他逛馬尾江,順著馬尾江繞到三千戶,說:“到我哥哥家走走。”徐三老爺問說:“你的哥哥是誰?”道和說:“我哥哥叫閻正芳,當初做武職官,皆因奸臣當道,辭官不做,現在家內。”徐三老爺同著閻道和來至閻正芳大內首,叫他家人進去回話。不多一時,閻正芳從裏面出來。徐三爺見這位老英雄,年過六旬,花白鬍鬚,精神滿足。閻正芳與徐三爺見禮已中,請徐三爺到裏面入廳房落座,這纔對問了來歷。人家那裏待承酒飯,住了兩日,閻道和回廟,閻正芳把兒子叫出來,與徐三爺行禮。徐三老爺見他眉清目秀,齒白脣紅,一問叫閻齊,外號人稱玉面粉哪叱。徐慶很愛,問他所會的是什麽功夫?閻正芳說:“這孩子實無出息,什麽都不肯練。”徐慶說:“老賢姪,你施展施展我看看,怪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會不行哪。”閻齊無奈,只得打了一趟拳。徐三爺一看,哈哈大笑,說:“這叫什麽本事?差得太多。閻大哥要捨得,把這孩子與我,別耽誤了他這個年歲。”閻正芳說:“我求之不得。”立刻叫他兒子閻齊與徐慶磕頭,拜三老爺爲師。從此,徐三爺就在閻正芳家內住著,教徒弟早早晚晚學練本事,很爲高興。閻齊跟著師傅練本事,比跟著父親學練又強著一個層次,到一個月後,更覺著透長,就是力氣不佳。這日出來碰著徐良,如何是徐良的對手。家人過去告訴徐三老爺,徐三老爺與閻正芳一同出來,他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兒子徐良。徐良見到父親,雙膝跪倒。徐慶叫他起來,說:“你們怎麽打起來了?”把徐良叫過來,與閻正芳見禮。徐良跪下磕頭。閻正芳叫他起來,又把閻齊叫過來,與哥哥磕頭。徐良告罪說:“兄弟實在不知,我要知道是兄弟,我天膽也不敢。”閻齊說:“小弟要知道是哥哥,我再也不敢與你交手。”遂說著往裏一讓,進大門走垂花門,直奔廳房,入廳房落座。閻齊與徐良二人垂手站立。閻正芳教看座位,說:“賢姪你從遠路而來,請坐說話。”徐良謙讓了半天,方纔坐下。徐慶說:“你什麽事上這裏來?”徐良把萬歲爺丢冠袍帶履,拿白菊花,開封府鬧刺客丢印,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徐慶一聽,說:“竟有這等事?我可得走。”閻正芳說:“親家不用走了,大概四老爺必奔潼關,潼關總兵與我交厚,派人去到那裏打聽,若是四老爺到了潼關,請他上這裏來,到朝天嶺豈不甚近。”閻正芳攔阻不住,徐慶一定要走,帶著徐良就要起身。徐良說:“孩兒不能走。”就把丢刀、見著鏢囊的話,說了一遍。閻正芳對閻齊道:“還不快與你哥哥拿出哪。”閻齊說:“我不知道,倒不是我。”閻正芳說:“不是你,倒是我?還不快拿出來哪。”閻齊說:“不是孩兒,必是她!”閻正芳問:“是誰?”閻齊附耳一說,閻正芳一怔。要問這個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八回 見爹爹細說京都事~找姊姊追問盜刀情

且說閻正芳一聽徐良丢刀,疑是閻齊把他的刀盜來。閻齊不承認,說:“是她!”又附耳低言說了幾句。閻正芳一怔,說:“不能罷?”閻齊說:“大概準是她,沒有別人。”閻正芳說:“徐賢姪,不用著急,我叫你兄弟問問去,再作道理。”回頭叫閻齊,說:“你上後房去問問。”列位,你道這個她是誰?閻正芳有個女兒,名叫英雲,有一身好本領。她母親鄭氏,此人是神彈子活張仙鄭天惠的姑母。鄭天惠兄弟二人,兄弟叫鄭天義,有個妹子乳名叫素花。鄭天惠母親去世,繼母王氏,也是一身功夫。這素花是王氏所生,與鄭天惠、鄭天義是隔山。英雲與素花二人,朝朝暮暮在一處,學練本事,都是王氏所教。這二位姑娘練的武藝,能打暗器袖箭、鏢、飛蝗石,又能識字,看兵書戰策,她姊妹二人,眼空四海,目中無人,閻齊是她們手下敗將。閻正芳要是一時高興,與她們比試,俱不是對手,也是一半讓著她們,爲的她們練習高興。二位姑娘起的外號,一個叫亞俠女,一個叫無雙女。不但精習武藝,還學習針黹,品貌端方,性如烈火,方纔前邊閻齊所說的她,就是他那個姊姊。

閻正芳叫他上後頭問去。閻齊走到娘親屋中,婆子說:“少爺來了。”鄭氏老太太說:“叫他進來。”閻齊進來,見了老娘,深施一禮,往旁邊一站。鄭氏問:“我兒有什麽事情?”閻齊就把前邊師兄怎樣來的,怎麽丢的鏢囊與大環刀,見我們後院掛著鏢囊,說了一遍。老太太叫婆子到後院看看,有這個鏢囊沒有?婆子答應,到後院就把鏢囊取來。老太太一看,又問:“閻齊,你可準知道是你姊姊呀!”閻齊說:“別人沒有。”老太太叫婆子,把小姐喚來。去不多時,姑娘進來,給老娘道了一個萬福。老太太叫她坐下。姑娘問道:“母親叫丫頭過來,有什麽事情?”老太太未及開言,姑娘見閻齊在老太太身後藏著。閻齊說:“你好好把東西給人家罷,人家找上門來了,一個姑娘家,偷人家的東西,有什麽臉面見人!”姑娘一聽此言,氣衝兩肋,要追著打。被老太太把她攔住,叫姑娘復又坐下,說:“到底是件什麽事情?”姑娘說:“母親要問這件事情,我也不能隱瞞。皆因女兒昨日,聽見外面一陣大亂,說有了打虎的壯士。女兒把樓窻開了瞧看,只見那扶老擕幼,男女老少,來往之人甚多,全是異口同音,說這個壯士,兩個嘴巴,一個掌心雷,就將那老虎打死了。我越想越不信有此事,故此我換了衣服,開了後樓窻戶,到了我們店中。我打量此人,項生三頭,肩長六臂,原來也是個平常人物。我一賭氣,把他的衣服盜來。必是閻齊這孩子說的,我也不隱瞞。”老太太說:“姑娘疾速把人家東西拿出來,那可不是外人,是你兄弟師傅的兒子,人家找上我們門來了。你既拿了人家的衣服物件,爲何又把鏢囊掛出去?”姑娘說:“母親,打算你女兒真出去作賊哪?偷了人家的東西,必然是嚴密收藏,怕人知道。我是特意掛出去,只要他找來,我定要領教領教他這個掌心雷。我也不管他是師兄,是師弟,我也不能把衣服還他。閻齊你與他說去,他要東西,一絲一毫也不短少他的,就是要領教領教他這掌心雷,是怎麽個打法。”閻齊說:“你就會坐在家裏說這現成的話。我怎麽對他說去?”姑娘說:“依了我兩個主意,我就把東西給他,要不依著我這兩個主意,不用打算要出一點東西。”

閻齊問:“哪兩個主意?”姑娘說:“叫他過來,我們二人比量比量,他勝了我,就把衣服給他,拳腳刀槍暗器,姑娘一一奉陪。要是勝不了我,甘拜下風,我也把東西還他。如他不敢與我較量,叫他從前邊一步一磕頭,給我磕到後院,我也把東西還他。就是這兩個主意,叫他自己挑選去罷。”老太太勸了半天,姑娘仍說:“非如此辦法不行。”閻齊只得氣哼哼說:“我就去說去。”閻齊直奔前邊而來,閻正芳見閻齊去夠多時,方纔回來,忙問:“可是她不是?”閻齊說:“誰說不是她呢?”先把鏢囊拿出,給他父親一看,隨後給與徐良。閻齊對閻正芳說:“請父親出來說話。”爺兒兩個人,到了外邊,徐良在窻戶內,用耳往外聽著。只聽閻齊嚮閻正芳說:“姑娘兩個主意,或比試,或磕頭,不然這東西,全是不給。”閻正芳也是著急,這姑娘素常養得驕縱,大概自己去說,也是不行。徐慶在屋內說:“親家有什麽話,到屋內來說罷,怎麽暗地裏說話?難道說,我們父子還是外人。莫非姑娘愛那口刀哇。只要她愛,我作主就教小子給她。”閻家父子進屋內說:“不是。”徐良說:“兄弟,伯父,你們不用爲難,方纔你們說的話。我已然全都聽見了,要教比試,天膽我也不敢,我只可就是磕頭。”徐三爺問:“怎麽教磕頭比試?”閻齊見被徐良點破,事到如今,不能不說,只可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閻正芳在旁,也是爲難,說道:“親家,也不怕你恥笑,我們這個姑娘,實在是養得驕縱,全不聽父母的教訓。”徐慶哈哈大笑說:“我這位姪女,必然本領高強,技藝出衆,若非本事高強,焉敢與人較量。這樣姑娘,我是最愛惜的。咱們老兄弟,英雄了一世,兒女們必得豪強,要是軟弱無能的兒女,要他則甚?姑娘要打算和你姪兒論論武藝,據我想,這件事情可以使得。咱們不是外人,我的兒子,如同你的兒子一樣,你的女兒,如同我的女兒一般,就叫他們比試比試,也不要緊大。”閻正芳大笑道:“親家真是一個爽快人。”徐良說:“爹爹,這件事可使不得。我情願磕頭,也不敢比試。”閻齊說:“使不得,不能叫哥哥磕頭。”徐慶說:“不用聽他,我的主意叫他比試,如不遵父命,即刻就殺。”徐良一聽無奈,方纔點頭。正在這個時候,家人進來報道:“李少爺到了。”忽見從外面進來二人,一個是穿黑褂,面如鍋底,一個穿的是豆青色衣襟,面如瓜皮。到了屋中,與閻正芳見禮已畢,正芳引兩人與徐慶見禮,說:“這個叫巡海校尉李珍,是我的外甥男;這個叫細白蛇阮成,是我的徒弟。”二人過來,與徐慶磕頭,徐三老爺把他們攙住,又與徐良、閻齊見過禮,然後落座。閻正芳問:“你們二人從何而至?”二人說:“皆因我們盟兄鄭天惠,他師叔一死,與他師父師兄前去送信,依著他本不肯去送信,是我們二人勸他,免得日後倒教他們問住。無奈之何,他纔上徐州府把靈封起來,我們替他看守。一去總沒回頭。我們二人找他師兄,無影無形,他師父全家喪命,我們回來,他已然把師叔埋葬了,人已不知去嚮。”徐良正要告訴他們,後面婆子請大爺。閻齊出去,復又進來對正芳說:“我母親問問方對那件事情,怎麽辦法?”徐慶說:“不用問你父親,我作主,大家一同上後面去,我還正要見見姑娘哪。”說畢,大家投奔後面,徐良與姑娘動手。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九回 亞俠女在家中比武~山西雁三千戶招親

且說徐慶的主意,要到後頭與姑娘比試。徐良雖不願意,又不敢違背父命,只得點頭應允。李珍、阮成二人不知什麽事情,有閻齊告訴了二人這段情由,兩個人都說,我們今天可來著了,平時她會欺負咱們,這可叫她領教領教罷。原來這兩個人,也是素花、英雲手下的敗將,如今一聽姑娘要與徐良動手,全都願意看著姑娘輸了,他們好趁趣。衆人隨往後邊去。李珍、阮成問徐良:“你知道我盟兄事情嗎?”徐良說:“我知道。”就把白菊花鏢打總鎮,鄭天惠投開封府,後上鵝峰堡討藥,受白菊花一鏢,白菊花打死師妹,逼死師母,逼死師父,鄭天惠怎麽發喪,如此這般,說了一遍。二人一聽,咬牙切齒說:“天下竟有這樣喪盡天良之人!天地間就沒有個循環報應不成?”徐良說:“別忙,報與不報,時辰未到,惡貫滿盈,自然必有個分曉。”隨說著,就到了後面,一看五間上房,東西配房,極其寬大的院落。正芳引了徐慶,見了親家母,然後把徐良叫過去,與伯母行禮。李珍稱舅母,阮成稱師母,行禮已畢,皆因天氣炎熱,就在院中看了座位。鄭氏衝著徐慶說:“我的小兒,太庸愚不堪,蒙老師朝朝暮暮,勞心勞力,實在我們夫妻感激不盡。”說畢,深深與徐三爺道了一個萬福。徐慶一生,最怕與婦人說話,人家說了多少言語,他一語也不答,也就作了一個半截子揖。又與徐良說:“這位賢姪,刻下作的是什麽官?”徐良說:“我是御前帶刀四品護衛。”老太太說:“如今到我們寒舍,必是找你天倫來了?”徐良說:“正是。”就把相爺失印的事情,說了一遍。回頭又與閻正芳說:“看這位賢姪,堂堂相貌,儀表非俗,真稱得起是將門之後。你我兒女之事,可曾對徐公子提過沒有?”閻正芳說:“提起咱們姑娘,她有多大本事?如居井底,不知井外乾坤多大,她會三五個招數,那麽敢稱與人家比試,無非叫徐姪男替咱們教訓教訓她,從此就也不狂妄了。”徐慶說:“千萬不可那樣言講,就請出姑娘來,叫小子過去,讓姑娘打他兩拳,踢他兩腳,就算完了。”轉面來又對徐良吩咐:“少刻你姊姊出來,打你幾下,踢你幾下,不許你搶上風。你打她一拳,我給你一刀;你踢她一腳,我也是給你一刀;你踢她一個筋斗,我把你亂刀剁了。”徐良說:“閻大爺你瞧,我還活得了活不了啦?我要碰著我姊姊一點,我就是個剮罪。”閻正芳說:“別聽你父親言語,全有我一面承當。”閻正芳叫婆子請姑娘,由東院把姑娘請出來。

姑娘來的時節,是穿長大衣服,珠翠滿頭,環珮叮當,看看臨近。閻正芳叫她見過徐叔父,然後見大哥。徐良說:“不能,這是姐姐。”後來一問,兩個人,全是二十二歲。姑娘生日,比徐良大五日。李珍、阮成也見過姑娘,然後上階臺石。老太太是在廊簷底下坐著,他們大衆在院內坐著。姑娘來在老太太身後一站。徐三爺說:“姪女,就是爲你兄弟說會掌心雷,姑娘心中有些不樂,你就更換衣服,快來打他幾拳,踢他幾腳,我就愛看姑娘們玩拳踢腿。”老太太說:“姑娘換衣服,與你的哥哥領教領教去罷。”閻正芳也說:“徐姪男脫衣裳。”徐良就把袖子挽起來,衣襟吊好,此時姑娘身臨切近,卻脫了長大衣服,摘了花朵簪子,又用一塊鵝黃絹帕,把烏雲罩住,身上穿一件桃紅小祆,西湖色花汗巾,大紅緞子弓鞋,生得柳眉杏眼,櫻口桃腮。徐良抱拳連連說:“姊姊手下留情。”徐慶說:“小子,我告訴你的言語,你可牢牢緊記。”徐良答應。兩人留出行門過步,往當中一湊,將要揮拳比武,姑娘微微一笑說:“我問你,昨日晚間,在店中吃醉了酒,在床上睡覺,有刺客去,你怎麽醒的?”徐良說:“皆因床往上一擡,底下有人說,有了刺客,我纔醒的。”姑娘說:“若要不是那人將你叫醒..”徐良說:“我就死于那刺客之手了。”姑娘說:“你可知道那人是誰?”徐良早已領會,說:“莫非是姊姊救我的性命?”就深深一恭到地,說:“咱們不用動手了,你是救命恩人,要沒有你,我早已死多時了。”原來姑娘到閻家店,由東夾道往前一走,就遇見金永福、金永祿將要下房來。徐良可巧出去,她就鑽入房中,那燈也是英雲吹的,後來見刺客要結果徐良的性命,姑娘一想,這個人打死虎,與這一方除害,自己在這裏,見死焉能不救呢?這纔把床往上一擡,大聲一嚷:“有刺客到了。”姑娘想著,要與徐良較量,看他這個掌心雷怎麽使法,故此這纔就把衣服抱走,第二天用青竹竿挑出鏢囊去,特意招他前來。如今交手,提起昨晚的事情,徐良連連與姑娘道勞,不敢與姑娘交手。小姐說:“你把掌心雷發出來我們看看。”徐良說:“實在不會。”姑娘說:“你不會,那虎到底是怎麽治死?”徐良說:“我先打它一鏢,後砍它一刀在胸膛之上,方纔結果虎的性命。那是我信口開河,姊姊何必認真。”徐良一定不動手。徐慶說:“就陪著你姊姊走個三兩趟,還不行嗎?”徐良無奈,說:“姊姊手下留情。”姑娘也不答應,二人這一掄拳比武,施展平生武藝,躥奔跳躍,閃轉騰挪,躥高跳遠,形若耗子,恰似猿猴軀身的溜溜亂轉。姑娘用了一個進步連環腿,將徐良腿兜住,往上一挑,徐良噗咚坐在地下,說:“姊姊,我輸了。”姑娘一笑,也沒到屋中穿衣裳,直奔東院去了。徐良說:“好本事,比我強夠萬分了。”閻正芳說:“賢姪,除了你伯母不懂拳腳裏的事情,剩下哪個不是行家?你贏了她幾手,她不認輸。嗣後你讓她這一把,她還不知道。可見得本領差得太多。總是賢姪容得讓得,稱得起量大寬洪。”回頭又叫閻齊:“告訴你姊姊去,她早就輸給人家了,叫她別自誇其能,她身上還帶著土呢!”徐慶說:“算了,只要姪女不生氣就得了。”閻正芳同著大衆,仍然奔前面廳房。同著徐三爺剛走不遠,婆子又把他請回去,說:“安人請說話。”閻正芳叫李珍、阮成,陪著徐家父子,前邊廳房內去坐。

閻齊上他姊姊院中,丫環正給小姐打來臉水,姑娘很覺著洋洋得意。閻齊進去,說:“姊姊你算贏了罷,把人家東西還給人家罷!”姑娘說:“不算我贏了,還算我輸了?不是苦苦求饒,教他帶點傷兒我纔罷手。”閻齊說:“你拿東西來呀!”姑娘說:“短不了他的物件。”叫玉梅把箱子打開,把衣服袖箭,飛蝗石口袋,大環刀,全都交給閻齊。閻齊把衣服裹著刀,往懷中一抱,說:“姊姊,你看你脅下,是哪裏來的土哇?”姑娘一看,說是方纔蹭的。閻齊又說:“有土也蹭不到那裏去,你再看你右脅,你兩個膝蓋的左右,中衣上,難道這幾處,也都是蹭的?”姑娘一瞧,納悶說:“怪呀!”閻齊說:“論動手,你早輸給人家了,別不害羞了!”姑娘一聽,羞得滿臉通紅,哇的一聲就哭起來了,往裏屋中一跑。玉梅說:“大爺這是何苦?我家小姐高高興興的,滿讓你看了出來,也不便說呀!”閻齊抱著衣裳,直奔前面,到了廳房,徐良在那裏磕頭哪。原來是安人把員外叫住,與員外提姑娘的事情,說:“我的女兒,如今已然二十二歲了,終身尚且未定,咱們這裏,找不出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來。看這個徐公子,雖然貌陋,現任的官職,我雖不懂得武藝,見他也不在咱們女兒以下,我打算要把女兒給他,不知你意下如何?”閻正芳說:“我一見徐良,就有這個意思,倒怕你不願意。如今你既有此意,這是很好的一門親事。”夫妻二人商量妥當,方纔出來。見了穿山鼠徐三爺,就將女兒要給徐良的話,說了一遍。徐慶哈哈大笑說:“親家,我那小子,長得十分貌陋,如何比得過姑娘去?你要願意,我是求之不得。”閻正芳道:“親家,不必太謙了,你我就是一言爲定。”徐慶最是性急的人,叫小子過來,與你岳父叩頭。山西雁暗暗著急。自己明明知道,在二友莊定下了一個,再要定一個,人家焉肯給作二房,日後人家豈能答應,說:“爹爹你老人家出來,我有幾句言語。”徐慶說:“小孩子,人家父母與你定親,你說使不得,你知道什麽,過來與你岳父磕頭。”徐良無奈,只得過來,與閻正芳磕頭行禮已畢,大家道喜,將要擺酒,外面號砲驚天,家人進來報說,襄陽王反到這裏來了。要問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回 徐家父子觀賊隊~乜氏弟兄展奇才

且說徐良剛把親事定妥,忽聽號砲驚天,衆人一怔,本來生在太平年間,聽著這事,當著新聞。剛要派人出去打聽,忽有家人進來,說:“不好了!襄陽王反到此處,會同朝天嶺之人,就在梅花溝扯起大旗,要招安咱們這幾個村子。外面也有不降的,也有降的。”閻正芳聽說,氣往上衝,說:“衆位,如今我們這裏造反,你們大衆去罷。”一又聽外面聲音更大了,閻勇、閻猛、閻安、閻興、閻海、閻泰,全是閻正芳的姪兒,有短衣襟,有長衣襟,各執兵器,大家迎風而入,見了閻正芳,一齊行禮。有叫叔父的,有叫伯父的,齊說:“如今梅花溝造反,你老人家降不降?”閻正芳說:“我不能降賊。不知你們心意如何?”衆人異口同音說:“我們打聽你老人家,我們全死在這裏,也不能降賊。”閻正芳說:“親家,此事怎麽辦法?”徐慶說:“親家,我就管打頭陣,出主意我可不行,我是個渾人,若論打仗,千軍萬馬,我都不懼。”此時徐良和閻齊,與他們小弟兄們見禮。閻勇、閻猛見徐良在這裏,也是納悶,過來問他的衣服下落,閻齊告訴大衆一遍。徐良害羞,不肯讓他再說,就在徐慶面前說道:“孩兒東西全有了,還有半袋多鏢,沒還給孩兒。”閻正芳說:“叫閻齊取去。”徐三爺說:“那就不用取了,就作爲定禮罷。”閻正芳說:“既然這樣,咱們大家上廟齊人。”衆人點頭。原來門外已有好幾百人了,都聽閻老員外的吩咐。閻正芳就把不降的話,說了一遍。衆人全都願意,俱跟著上廟。廟叫北極觀。進廟一撞鐘,可著三千戶的男子全到,有二十二個會頭。閻正芳對他們講說,此時有徐三爺在此,不久的又有開封府的護衛老爺們前來,保護咱們這一方的生靈。衆人一聽,無不懽喜,就是與他們交手,沒有兵器。衆人各自去尋找,也有長短家夥,也有鐵鍬木耙,也有撓鈎水棍鍘刀,用大竹竿子綁上包袱,就算大旗。拿出鑼鼓來,閻正芳的主意,若要緊打鼓,誰也不許往後退;若要敲鑼,誰也不許往前進。傳將下去,大家全都知道此信。此地叫三千戶,雖不夠三千戶的人家,也有二千有餘,老叟頑童中年漢,全湊在一處,就有好幾千人。此時又有八寶村、斷頭峪、桃園這幾處的人,全是年富力強,二三十歲,各人扛定家夥,跟著會頭,俱要求見閻老員外。閻老員外把他們會頭全請進來,先與徐三爺見禮,說:“這就是開封府護衛大人,攻打朝天嶺的前站。”衆人一聽,無不懽喜,把信往外一傳,那幾村人,如同有了主帥的一般。

正在說話之際,有人進來說:“梅花溝連梅花嶺一帶,有兩三千人,用石頭築起一段墻來,還有一個轅門,扯起許多纛旗,內中有兩桿大白旗,上寫著是“改山河扶保真主”,那邊寫“滅大宋另整乾坤”。另有兩桿大纛,上面寫著兩個斗大的金字,還有寫乜字的旗子,當中一桿大纛旗上,寫著:趙王駕下,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八路總先鋒王。所有他們那裏的人都換了衣服,在他們墻子上,四面八方,全插著紅旗,上面有白字寫著,是“招安四方”四字。徐良說:“這可真是要造反哪!我先探探虛實去。”正要前往,忽聽有人進來報說:

“梅花溝有人來下書。”閻正芳吩咐,叫他進來。不多一時,前邊走著一個,後邊跟著一個,前邊那人翠藍箭袖袍,絲鸞帶,薄底靴子,脅下佩刀,面似煙薰。後面跟定梅花溝金家店的夥計。前邊那人,見著大衆,深打一恭,衆人全都站起身來,惟有徐慶,昂然坐在那裏不動。閻正芳連忙問道:“未曾領教,尊公貴姓?”那人說:“我是王爺駕下的旗牌官,姓王名信。王爺在寧夏國,不久興師,先派兩個前部,正印先鋒官姓乜,一個叫乜雲鵬,外號顯道神;一個叫乜雲雕,外號鉅靈神,奔到朝天嶺,約會五家寨主,要把左右鄰一齊打盡,殺奔潼關。現有朝天嶺大寨主,是王爺的招討大元帥,爲因朝天嶺與貴處俱是脣齒之邦,不忍傷害許多生靈,故此修下一封書信,派我前來,定要見著閻老員外,將書投遞,老員外若肯歸降王爺,免死許多的生靈,還可以保住全村的性命,王寨主情甘願意,把元帥印付與閻老員外執掌。”說畢,把書信往上一遞。徐慶聽這旗牌前來勸降,與徐良使了一個眼色。徐良繞在來使的身後,把大環刀拉出來,對著來使腦後,噗哧一刀,咕咚頭顱墜地,屍首往前一栽。徐良殺了這個旗牌官,把金家店的夥計嚇得跌了一個筋斗,跪在地下,苦苦哀求。徐三爺說:“別殺他,殺了他,沒人前去送信。”徐良說:“便宜你,回去送信去罷,回去時節,你可務必說明,你那夥計,是我殺的,不與閻家相干。我姓徐叫徐良,外號人稱多臂熊。你記住了沒有?”夥計說:“我記住了。”徐良說:“多少給你留下點記號。”大環刀一過,削了一個耳朵。那人撒腿就跑。遂吩咐把那個屍首搭將出去。徐良說:“咱們疾速快去,如不然,怕他們帶人前來,就不好辦了。”

閻正芳同著徐慶帶領衆家小弟兄,教家人預備兵器。別的會頭,也有會本事的。總而言之,有本領的在前,無本領的在後,出離三千戶的後街,就聽見咕咚咚連聲砲響。來在梅花溝的對面,就看見了人家那裏列成陣勢,明顯一字長蛇,變化二龍歸水。戈戟森森,器械鮮明。兩桿白緞子大旗,上面書寫黑字,寫的是:改山河扶保真主,滅大宋另整乾坤。當中有一桿大皂纛旗,寫著是:趙王駕下,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八路總先鋒王。當中另有兩桿大旗,寫著前部先鋒,還有兩個斗大的乜字,左右兩桿紅旗,左邊是左先鋒,一個斗大的金字,右邊是右先鋒,一個斗大的金字。徐良一看,就認得那金字旗下,是金永福、金永祿。乜字旗下,是兩個穿黑掛皂之人,全都身高一丈,俱是鑌鐵包額,青緞扎中,雙飛火焰,兩朵絨桃,青緞小襖,牛皮靴子。一個面如血盆,一個面似瓜皮,每人扛著一條虎尾三節棍。每人腰中,盤繞著一根十三節鞭,在那裏催軍。

原來這兩個就是顯道神乜雲鵬、乜雲雕。二人在寧夏國佔山爲王,兩個野人受了王爺的招安。如今就派這兩個人,作前部先鋒官,由寧夏國帶了五百人來,還有他們山中幾十個嘍兵,拿著王爺的書信,先見了王紀先、王紀祖,將王爺書信投遞。兩家寨主一見書信,並且還有許多金銀綵緞,白玉珠寶,王爺並沒見過面,就封了一個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八路總先鋒,把纛旗認鏢,俱由乜雲鵬、乜雲雕帶來,當時就找了長竿,穿了纛旗。兩家寨主,衝著寧夏國,謝了王爺之恩,收了禮物。依這乜雲鵬要出去掃滅那些村子,掄擄東西。兩個寨主說:“三千戶有一個閻員外,那老兒不是好惹的,先去招安他們,若要閻正芳一降,王爺又得一員虎將,倘若不降再洗他們的村子。”遂即修了一封書信,乜雲鵬派他的旗牌官王信前來下書。乜雲鵬、乜雲雕也就告辭下山,盡山路就是四十里,出有墩鋪,五里一墩,三里一鋪,走在山下,有個臨河寨,有兩個寨主,姓廖叫廖習文、廖習武,二人是親兄弟,一文一武,是王紀祖的兩個表兄。由臨河寨上船,至中平寨,有一家寨主,姓楊名平滾,外號人稱入河太歲。有四員偏將,吩咐下去,扎位滾龍擋,撤去卷網,另用船隻,迎接乜家弟兄。過了中平寨,開了竹門,繞過銀漢島,棄舟登岸,奔梅花溝,至金家店,見金永福、金永祿,立刻齊隊,放三聲號砲,叫大衆搬石塊,曡墻子,立轅門,插纛旗。少刻金家店夥計回來,被人家削了一個耳朵,鮮血淋灕,見著金家弟兄、乜家弟兄,就把王信被殺的話,細說了一遍。乜家兄弟聞聽此言,就要傳令。金永福說:“且慢!”就把徐良的一身本事,對著乜家弟兄細說了一遍,囑咐他們出去萬一遇見此人,千萬小心在意。乜家弟兄微微一笑,說:“也不是我兩個人誇下海口,不怕他項長三頭,肩生六臂,要活的生擒過來,要死的結果性命。”遂即往下傳令叫列隊。連聲砲響,畫鼓齊敲,有寧夏國五百兵,俱是受過訓練的,聞鼓聲一響,就列成一字長蛇大陣,纛旗認鏢,空中飄擺,他們弟兄四個人各歸本隊,俱在各人門旗之下,也往對面觀瞧。那些莊兵拿包袱當作旗子,扛著長短的家夥,可也有長槍大刀,有多一半是鍬鋤等類,還有些撓鈎鍘刀木棍,站立得也參差不齊,亂擠亂碰,吵吵嚷嚷,當中單有一夥人倒是虎勢昂昂,都有軍刀。永福、永祿見著山西雁,不敢出隊,就是乜家弟兄挺身躥將出來。見那邊出來了兩個,閻正芳要出來,閻勇、閻猛兩個姪子把他攔住,這二人每人一條槍,就迎上去了。乜家弟兄用虎尾三節棍,往外一挺,一反手就結果了閻家弟兄的性命。徐良見二人已死,就要出來與乜家弟兄交手。這段節目,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一回 衆好漢過潼關逢好漢~大英雄至飯鋪遇英雄

且說乜家弟兄將一出來,閻正芳就要過去,閻勇、閻猛那肯叫老人家過去,不料二人過去,就死在三節棍下。老英雄一見兩個姪子已死,如同刀扎肺腑,要過去與兩個姪子報仇。山西雁也沒言語,飛也相似,就奔了戰場。看看臨近,那邊有人叫:“小心哪,這個可就是白眉毛。”畫鼓齊敲一陣,以振軍威,乜家弟兄招呼來人通名,棍下受死。徐良說:“兩個短賊要問,老爺乃是御前帶刀四品護衛,姓徐名良,外號人稱多臂人熊,知我的厲害,快些過來受捆。你們兩人,叫什麽名字?結果了你們時節,我也好上我的功勞簿。”二人通了名姓。徐良說:“你們二人,是一對一個呀,還是一擁齊上?”乜雲鵬說:“你一個人,我們也是一擁齊上,你一千個人,我們也是一擁齊上。”徐良說:“這倒對勁。”隨說著身臨切近,這二人哪裏知道他的厲害,忽然一低頭,錦背低頭花裝弩,對著乜雲鵬打去。乜雲鵬也算躲閃快當,剛一扭臉,噗哧一聲,正打在腮頰之上,若要不是有牙擋著,就從左邊腮頰穿出去了。賊人一低頭,哎喲一聲,疼痛難忍,把弩箭撥出來,鮮血直流,咬牙切齒,把徐良恨入骨髓。二人一齊擺虎尾三節棍,往上撲奔,一個是撒花蓋頂,一個是枯樹盤根,叫來人首尾不能相顧。

可巧遇見徐良大環刀,往上一迎,嗆的一聲,把虎尾三節棍削成兩節。腿下面棍到,徐爺往上一躥,掃堂棍掃空。又一翻手,連肩帶背打下來了。徐良用刀往上又一迎,嗆的一聲,把三節棍削成節半棍。二人往下一敗,全打腰間把十三節鞭一抖,仍是一上一下,舉起就打徐良。山西雁將要用大環刀,找他們的十三節鞭,就聽身背後一聲喊叫,類若劈靂一般,回頭一看,是金鏜無敵大將軍于奢,手中一條鳳翅流金鏜,後面是劈靂鬼韓天錦,一條渾鐵棍,二人一齊喊叫:“閃開了!”山西雁只得讓他們。再看後面蔣四爺、展南俠、白芸生、艾虎、盧珍、劉士傑、馮淵、雙刀將羅龍、張豹、金槍將于義、大漢史雲、龍滔、史丹、胡小紀、喬彬等,俱在那邊與徐三爺相見。徐慶又與他們大衆,給閻正芳等見禮。

原來蔣四爺他們由開封府起身,那日正走,忽見後面有二人騎著兩匹馬,飛也相似趕下來,卻是一老一少。遠遠的那個上年歲的人說:“前邊那幾位人,有蔣四老爺沒有?”蔣四爺回頭一看,他並不認得那老者,蔣爺說:“什麽人找蔣四老爺?”那老者滾鞍下馬說:“四老爺一嚮可好?老奴與老爺磕頭。”蔣爺說:“你是什麽人,我怎麽不認識?”那人說:“你老人家見著我家少主人,就認識了。”蔣四爺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徒兒到了,這就是在魯家村收的那個魯士傑。少爺下馬,過來與蔣爺行禮。蔣爺說:“你從何處而來?”魯士傑眼淚汪汪,呵呵了半天,說不清楚。蔣爺問:“魯成你說罷,這孩子說話,我實在聽不明白。”魯成說:“我家主人皆因受傷之後,當時不甚理會,過了一個月後,仍然是嘔血,吐了半載有餘,就故去了。家中發喪,諸事已畢,我家少爺常在家中惹禍,無奈之何,有我家員外的親族,都知道了我們少爺與你老人家磕過頭,教老奴隨著前來,只要找到你老人家,就好辦了。到了開封府一打聽,說你老人家奔潼關來了,我們主僕自京都直奔潼關大路,可巧走在這裏,我瞧著像,我纔冒叫一聲,原來正是你老人家。”蔣爺說:“好,我正要寫信找你家少主人,不料我的事忙,開封府相爺把印丢失了,我們又得上陝西。你們來得正好,就跟著我們上陝西去罷。”蔣爺把魯士傑帶過來,與大衆見禮,說:“這是我的徒弟,名叫魯士傑,外號人稱小元霸。”所有大衆,全給磕上一回頭。就是史雲倒與他磕頭,皆因愣史他是艾虎的徒弟。大衆一看,蔣爺這個徒弟,面黃饑瘦,僅有骨頭沒有肉,正是一個童子癆的形象,焦黃的面皮,豎眉圓眼,小鼻子,嘴尖臉直,是一個雷公樣子。大家看看,無不暗笑,難得蔣四爺這個徒弟,怎麽挑選來著,師徒品貌,會不差往來。哪知他力大無雙,人送他的外號叫小元霸。帶著他一走,雖有馬匹,也就不能騎了,到了晚間,住店最能吃飯。展爺問他會什麽本事?他說:“一概不會。”到了次日,至潼關,蔣爺同著展南俠,二人拜會潼關總鎮。總鎮大人姓蓋,叫蓋一臣,外號人稱紅袍將。到帥府遞了半全帖,大開儀門,迎接二位護衛,見面彼此對施一禮。蔣爺見這位大人,紅袍玉帶,金袱頭,白面長髯。此人打吃糧當軍起首,陞的總鎮爵位,全憑跨下馬,掌中槍,一層層掙來的前程。要講究出兵打仗,攻殺戰守無一不強,總鎮潼關咽喉要路,非這樣的總鎮,焉能把守得住。蔣四爺一到,總鎮親自出來迎接,把二位讓到書房,敘了些寒溫。展爺把開封府的文書拿出,叫蓋一臣看了。蓋總鎮說喊:“原來京都竟有這等樣的事故。”立刻吩咐,把衆護衛校尉,請進來待茶。衆人至裏面,一一相見。蔣爺打聽徐良,總鎮說:“已然過去二三日了。”總鎮大人待承了一頓酒飯,次日方纔起身,第二天到三元縣打尖。蔣爺吃酒,總要多耽誤些時刻,他們不吃酒的,先吃完了飯,都要出去消散消散。

于奢與韓天錦兩個人剛出飯鋪,就瞧見魯士傑在飯鋪外頭,瞧那天棚柱子上拴著一匹紅馬,鞍鞽鮮明,鮮紅的顏色,鬃尾極其好看。魯士傑問:“這是誰的馬?”霹靂鬼說:“瘦小子,你愛人家的馬呀?”魯士傑一擡頭說:“大小子,你管我哪!”于奢在旁說:“你們兩個人,須別叫他大小子,我也不矮呀!叫他個黑小子還可以。”士傑說:“你也是大小子。”于奢說:“我不瞧你小,我把你劈了。”士傑說:“我還要劈你哪。”于奢說:“你有多大膂力?”過來一揪,被小爺把他腕子拿住,往懷中一帶,于奢往前一栽,幾乎沒栽倒在地。于奢往懷裏一拉,小爺又這麽一送,一撒手,噗咚一聲,仰面朝天,栽倒在地。于奢自己羞得面紅過耳,說:“瘦小子真可以,咱們兩個人再試試。”小爺說:“慢說是你一個人,就是你們兩個小子也不行。”韓天錦說:“咱們試試。”果然兩個人一齊過來,被小爺把他們兩個腕子拿住,這二人見魯士傑手指頭細長漆黑,類若兩隻爪子,小爺一用力,就如五個鋼鈎把二人腕子鈎住一般。論說二位站殿將軍膂力不小,禁不住小爺這一揪,往懷中一帶。于奢、韓天錦也往懷中一帶,魯士傑連一絲兒也不動,二人就知道勢頭不好,說:“你撒開罷。”小爺絕不肯撒開他們,容他們往懷裏勁力帶足,借著他們自己的力氣,仍是往兩下裏一送,一撒手,這二人噗咚噗咚,全都栽倒在地。瞧看熱鬧的人不在少,內中單有一個人哈哈大笑,說:“好大膂力。”于奢、韓天錦栽倒,本就羞得難受,又對著這些個人無知,叫了一陣好兒,這兩個站殿將軍如何擱得住,正要找一個出氣之人,爬起來對著贊好之人就駡。那個大笑之人也是一個不容駡的人,說:“你們兩個人,被人家栽倒,因爲何故駡我?”于奢說:“我們是自己弟兄,鬧著玩的,與你何干!爲何你在旁邊狂笑?你要不服,來來來,咱們較量較量。”那人說:“你惹不起人家,要欺壓于我,誰人受你欺負?”于奢說:“我就會欺負你,你不服,你來試試,小子,怕你不敢!”那人一聽,微微一笑,說:“量你有多大本領!”那人生得是細條身材,白臉面,一身藍緞衣衿。于奢過去,就是一拳,那人用二指尖,往肋下一點,于奢噗咚摔倒在地。要問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二回 乜雲鵬使鞭鞭對鏜~徐世長動手手接鏢

且說于奢皆因被魯士傑栽了一個筋斗,他打算著要拿那人出氣,不料剛一過去,被人家用二指尖往肋下一點,他就摔倒在地,並且是心內明白,但是不能轉動。韓天錦說:“這小子,可真是豈有此理!你會什麽本事?來來,咱們兩個人較量。”那人說:“量你有多大能耐?”韓天錦過去,打算要揪他,不料也被人家用二指一點,也就摔倒在地。魯士傑說:“你這小子,因爲什麽把我的兩個哥哥全都治倒?咱們兩個人較量較量。”那人一笑,說:“小輩,別看你能摔他們兩個筋斗,我要叫你東倒,你要往西一倒,算我學藝不精。”這魯士傑更不行了,也就過來,那人說:“你有多大膂力,把腕子交給你,也拉我一個筋斗,方算可以。”魯士傑把他腕子一揪,往懷中用平生之力一帶,那人用左手,順著魯士傑的胳膊一模,小爺就覺半身麻木,被那人用二指尖一點,小爺也就栽倒在地,不能動轉。外面瞧看之人,越聚越多,全都哈哈一笑說,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那個精瘦小孩兒,會勝那兩個大身量的,這第三個人,也不是那人的對手。”

裏面蔣爺剛纔吃完了飯,叫他們撿去家夥算賬,忽見外邊進來之人說:“就是那邊飯座上的人,都被人家給戳死了。”

艾虎一聽,往外就跑,後面跟著衆人出來一看,果然于奢、韓天錦、魯士傑三個人俱躺在地下,可睜眼睛,不能轉動。蔣爺先就問那個人,你將他們三個人打倒,是什麽原故?那人答言說:“是我打的,如不服,就過來較量較量。”一班小弟兄正要上前爭論,話言未了,史雲過去,給那人一拳。那人又是照樣用二指尖一點,也就栽倒在地。蔣爺心中暗暗忖度,此人這身功夫受過名人指教,這叫閉穴法,俗話說叫點穴,曾聽見北俠說過會這套功夫,其餘就是神行無影谷雲飛會,其名叫十二支講關法,按人周身三百六十骨節,點在什麽穴道,這一點無非就把人的穴道閉住,或躺或站,一絲兒也不能轉動,就是不容易學。蔣爺已明此理,知道他是點穴法。艾虎等不知此術,就要揮拳動手。展爺過來一攔,連蔣爺說著,四人纔不動手。蔣爺過來,與那人說:“朋友,咱們遠年無冤,近日無仇,我們這三個人,要是得罪了尊公,我給磕頭賠禮,有什麽話,我們少刻再說,你先將他們放轉過來。”那人說:“使得。”就見他過去,用手一拍,韓天錦、于奢、魯士傑一翻身,坐將起來,說:“好小子,真有你的。”展爺把他們拉將過來。蔣爺又問道:“朋友貴姓?方纔我們三個人,俱是渾人,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麽?若有得罪尊公之處,我替他們賠禮。”那人微微一笑,說:“我勝沈,叫沈明傑,居住馬尾江,正西有道嶺,叫梅花嶺,在嶺正南,叫奇霞嶺,嶺下有個村子,叫避賢村。我家有七旬老母,因我老母終日用飯,非肉不飽,我故此每日上一趟三元縣,與我老母買肉。”蔣爺說:“古人云:人到七十古來稀,你能終朝走這麽一趟,不嫌絮煩,可見你的一點孝心。忠臣孝子,人人可敬。”沈明傑說:“尊公何必這般過獎,未曾領教。你老貴姓?”蔣爺說:“姓蔣名平字澤長,原籍金陵人。”明傑說:“莫不是人稱翻江鼠麽?”蔣爺說:“正是。”

沈明傑說:“原來是蔣四兄臺,請上受小弟一拜。”說畢行禮。蔣爺把他扶住,又見那人二十餘歲,口稱自己是蔣四兄臺,連忙問道:“這位弟臺,何以能知劣兄?”沈明傑說:“我提一個人,四老爺就知道了。”蔣爺說:“但不知是哪一位?”沈明傑說:“洪澤湖高家堰隱賢莊,有一位姓苗的,那位老先生,你必然認識。”蔣爺說:“那是我的苗伯父,怎麽,弟臺認識此人麽?”沈明傑說:“那是我的師父。”蔣爺說:“這可真不是外人了。請弟臺過來,我與你見見幾個朋友。”先見展南俠,然後大衆俱都一一相見。蔣爺說:“我們大家,裏面說話去罷。”沈明傑告訴過賣,看著這匹馬。夥計說:“你老只管放心,丢失不了。”至裏面落座,蔣爺要請他飲酒。沈明傑說:“剛纔吃過,正然要走,遇見他們三位比較膂力,我在旁邊失聲一笑,他們一駡我,我可實有得罪他們三位。”蔣爺說:“全是自己人,不是外人。請問沈賢弟,如今我苗伯父還在與不在?”明傑說:“已經故去三載有餘了。”蔣爺說:“原來他老人家歸西去了,可惜可惜。”明傑問道:“如今我師兄苗正旺,四哥你可知曉他在哪裏居住不知?”蔣爺說:“不知,正要與你打聽打聽。”沈明傑說:“這個——”自己一怔說:“四哥,我要知道,怎麽與四哥打聽呢?”蔣爺說:“他們父子行事,實係古怪,幫著我拿住吳澤,放了我們公孫先生,顏大人要請他父子出來,待他奏明萬歲,至隱賢莊一找,他們父子已是形跡不見,由那時就隱遁了,至今不見下落。”原來沈明傑分明知道他的下落,特意反問蔣四爺,等到下文慢表。沈明傑說:“你們衆位意欲何往?”蔣爺就把開封府丢印,上朝天嶺找印的事,說了一遍。沈明傑說:“衆位若奔朝天嶺,離我家中不遠,倘有用著小可之時,小弟情願效勞。我可不能在此久待,還得回去,預備我老母晚飯去哪。”蔣爺又細問了他的住處,沈爺又說一遍,告辭解馬匹乘跨回家去了。

蔣爺大衆也就起身,直奔朝天嶺。過了馬尾江,遠遠往朝天嶺走去,忽聽見號砲連聲。蔣爺說:“這是哪裏開兵打仗哪?”看看臨近,就看見那邊旗幡招展,隊伍交雜,這邊民團拿包袱當旗幟。蔣爺一眼就看見徐三爺在那裏指手畫腳,與南俠說:“怎麽三哥也在這裏?”大衆直奔前來,見了徐三爺。韓天錦與于奢說:“咱們三弟在那裏與賊交手哪,我們過去,換替換替他去。”于奢說:“大小子你敢過去麽?”韓天錦說:“除非你不敢過去!”原來他們走路,自己全都帶著各人的家夥,二人一說,撒腿往前就跑,直奔殺場。天錦說:“三弟閃開了。”徐良剛把那二人三節棍削折,忽聽後面于奢趕上前來。乜家弟兄,兩條十三節鞭,嘩啷一抖,兩條怪蛇相仿,天錦迎著乜雲鵬,于奢迎著乜雲雕,這十三節鞭,論兵器之內,最厲害無比。逢硬就折彎,共十三節,全是鋼鐵打造。環子套環子,真得受過明人的指教,打得出去回來,還得要收鎖人家的兵器,或迸人家的家夥,拍砸摟掃,皆是招數,單刀雙刀,雙鞭單鞭,遇十三節準輸。最怕的是鏜、三節棍、鎖子棍、狐貍鞭,只這幾宗兵器可贏十三節鞭。如今乜雲雕見于奢只柄雁翅鏜,又帶于奢晃蕩蕩,一丈開外的身量,心中就有些懼敵。使了個泰山壓頂,砸將下去,于奢並不橫鏜招架,往後一撤步,十三節鞭打空,將往懷中一抽。于奢用鏜往下一拍,只聽呱當一聲響亮,鏜的雁翅把十三節鞭掛住,盡力往懷中一帶。雲鵬嚇了一跳,也是盡力往懷中一帶。于義趕奔前來,嗖的就是一鏢,乜雲鵬一歪身軀剛剛躲過,于義持槍就扎,此時十三節鞭和鏜便也就兩下分開,然後奔于義,乜雲鵬用掃堂鞭一掃,于義跳過,復又打將下來。雁翅鏜復又打將下來,金永福、金永祿看見乜家弟兄要吃苦,這二人就躥下來。他們兩個本是飛賊,不會使長家夥,每人一口單刀,趕奔殺場。此時韓天錦吃的苦卻不小,皆因乜雲雕蓋頂摟頭,往下一砸,韓天錦用鐵棍,使了一個橫上鐵門拴的架勢,不料那十三節鞭,逢硬就折彎,就聽嘩啷一聲,把那幾節正碰在韓天錦脊背之上。天錦叫喊說:“哎呀,小子真打麽?”乜雲雕也不言語,照樣兒嘩啷又打了一下。徐良看不過,復又躥將上去,說:“二哥你躲開罷。”韓天錦方纔下來。乜雲雕不知徐良的厲害,也是照樣往下一打,徐良刀往上一迎,嗆啷一聲,把鞭削去兩節,照樣又一打,又削去兩節。乜雲雕無奈,撒腿敗陣。徐良哪裏肯捨,乜雲雕跑不甚遠,回首就是一鏢。徐良哎喲一聲,噗咚栽倒。要問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三回 四品護衛山谷遇險~站殿將軍戰場擒人

且說徐良把乜雲雕的十三節鞭削去一半,乜雲雕就跑,徐良就追。乜雲雕一回手,把暗器掏出來,往外就打。早被徐良看見,慢說這是白晝,就是夜間,都能接人家暗器的。徐良一伸手,把暗器接來,往後裏一仰,噗咚栽倒在地,把鏢還轉過來,使那個打暗器之人無疑。乜雲雕一見他這樣栽倒,就知把他打中,遂即轉身回來,要結果他的性命。忽見徐良使了個鯉魚打挺,一翻身說:“來也!”嗖的就是一鏢。乜雲雕他哪裏防範著有這麽一個招數?也虧得自己躲得快當,一矮身軀,砰的一聲,正打在他抹額之上,嚇得賊人膽裂魂飛,撒腿就跑。徐良緊緊一跟,乜雲雕不敢歸隊,撲奔正西,進了山口過山梁。徐良仍然是追,二人直跑得力盡,氣喘訏訏,汗流浹背。跑出總有五六里路,忽然透出平坦所在,四面皆是大山,是一個小村莊的樣子,有二三十戶人家,就見臨近那所莊院,柴扎竹籬,門外站著一位武生相公。看著二人臨近,那人就進門去了。乜雲雕被徐良追得無處可跑,往西一拐,那人剛進去,正要關門,乜雲雕把籬笆門推開進去,央求那個武生相公,在院中暫避一時,讓徐良追趕過去,然後再逃竄性命。不料徐良早在籬笆墻外,聽見他們裏面說話,一縱身就從籬笆墻外躥進去了,腳一落地,原來那武生相公就在那裏等著呢。那人一擡腿,徐良就摔倒在地。武生相公用膝蓋點住徐良後腰,把帶子解下來,四馬倒攢蹄,將山西雁捆好。徐良說:“那一個是賊,我是辦案追賊的,相公爲什麽把我捆上?”那相公微微一笑,並不答言,揚長而去,少刻有家人出來,把徐良看上,暫且不表。

且說疆場之上,僅剩了乜雲鵬被雁翅鏜圍裹,後來金家弟兄到了,自家這邊,衆人也殺將過去。蔣爺主意,就是魯士傑沒上去。此時,蔣爺也問明白了徐慶與閻家結親之事,很覺著喜懽。白芸生、盧珍剛一過來,就敵住金永福、金永祿。乜雲鵬對著艾虎,用十三節鞭掄開就砸,艾虎七寶刀往上一迎,嗆的一聲,把十三節鞭削去兩節。乜雲鵬回身就跑。一見他那鞭,就是號令,五百兵忽喇往上一裹,長短的家夥,往上一遞。只一陣好殺,如同削瓜切菜,接著就死,碰著就亡,轉眼間,橫躺豎臥,屍橫滿地,血水直流,帶著重傷,死于非命不少。金永福被劉士傑一鏢打倒。韓天錦把他往脅下一夾回頭就跑。金永祿被于奢用杵打了一個筋斗,栽倒在地,于奢一彎腰,也就把他夾于脅下,往回裏就跑。乜雲鵬一聲令下收兵,就見那邊當啷一棒鑼鳴。衆兵丁如風捲殘雲,歸奔梅花溝去了。蔣爺說:“鳴鑼收兵!”這邊的全都回來。蔣爺這一來,就有出主意的人了,叫大衆分一半人,回家中去取鐝鎬,這一半人搬石塊曡墻子。那一半人取鐝鎬,挖戰壕創立轅門。人多容易做,轉眼之間,就曡了半截墻子,挖了幾尺深的戰壕,仗著是平坦之地,功夫不大,俱都挖好。蔣爺教給他們,站墻子傳口令,按軍規營規的號令一般,叫閻正芳預備燈籠火把,換替著巡更、站墻子,然後就在裏邊一座大廟,作了他們的公所。拿住的金永福、金永祿,帶上來細問他襄陽王的事情。這二人並不隱瞞,就將王爺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又問他們朝天嶺的地勢,這二人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又問:“玉仙可曾到了沒有?”回說:“沒有到。”蔣爺一威嚇兩個人,這二人說:“我們已然被捉,我們不說,白受些刑法,索性有什麽說什麽倒好,只要求老爺們,給我們一個快刑。”蔣爺又問:“白菊花在你們這裏沒有?”金永福說:“不但不在這裏,我們連認識他都不認識。”蔣爺說:“也不殺你們兩個,只等我們把大事辦完,還放了你們兩個。只要你們改邪歸正,就算好人。”又派人把這二人看起來,不叫缺少他們的吃喝。

安頓已畢,大衆就在廟內吃飯,都是閻正芳預備。蔣爺說:“閻員外,上朝天嶺的道路,你可去過沒有?”閻正芳說:“一概不知,誰也沒往裏邊去過。”蔣爺又問:“這後山,可能上得去?”閻正芳說:“上可是上得去,就是繞的道路太遠,非由汝寧府過去,走後山六十里路,到山頂之上,三十里路,有個交界,叫苗家鎮,立著個交界牌。山上的人,不許私過交界牌往下,下面不許過交界牌往上,這交界牌,上面是山上的人看著,下面有苗家鎮的人看著,如要私過交界牌,準其拘拿。”蔣爺問:“這是什麽緣故?”閻正芳說:“這苗家鎮,有我們親戚,是我們一個連襟姓苗,叫苗田雨。他們姓苗的人甚多,全是打獵爲生,他們常常打野獸,有用三眼銃的時節,山上聽見三眼銃一響,就疑著有官兵抄山,因爲此事,打過好幾回仗,山上全都吃敗仗,我們親戚出來給說合著,立了一個交界牌,此後不許犯界。若要上這後山,非從此處不能過去。”蔣爺說:“除此之外,別沒有便道了?”閻正芳說:“除此之外,別沒有便道了。”蔣爺說:“既然這樣,今日晚間,從前邊探探他這個嶺去。”閻正芳問:“誰可探去?”蔣爺說:“我去探去。”閻正芳說:“從哪裏去探?”蔣爺說:“由前邊水面去探。”閻正芳說:“不行,十里地面的水,還有許多的消息哪。”蔣爺說:“方纔金永福不是說過了麽?就是那滾龍擋,卷網水斗子,全不要緊的事情。”巡江太尉李珍、細白蛇阮成兩個人說:“我們同你老人家一路同往如何?”蔣爺問閻正芳:“他們二人水性怎樣?”閻正芳說:“我是一概不曉,打量著可以。”蔣爺又問:“你們兩個人,在水中能看多遠呢?”李珍、阮成二人齊說:“能看一丈五六,鳧水十里地,絕不能乏。”蔣爺說:“那可就行的了。”艾虎在旁說:“四叔,我也跟了去。”蔣爺說:“你在水中又不能睜眼,去作什麽?”艾虎說:“又不是在水中打仗,睜眼何用?我也能鳧十里地的水,力不乏。”鬧海雲龍胡小紀說:“我也去。”蔣爺說:“咱們這幾個人去,誰也不能顧誰。”大家點頭。蔣爺說:“瞧瞧徐良回來了沒有?”衆人說:“沒回來哪。”蔣爺說:“他往哪裏去了?”于義說:“我見他追下那個使十三節鞭的人去了。”忽見從外面進來了兩個人,是閻福、閻泰。二人對閻正芳說:“叔父,我們把閻勇、閻猛兩個哥哥的屍首找回來了。”閻正芳一聽,心中好慘,說:“苦命的兩個孩兒,倒是怕我出去有險,不料你們兩個人反死在殺場。”蔣爺說:“閻哥哥也不必悲傷了,等我們進京之時,必然奏聞萬歲。”閻正芳說:“那倒不必,也是他們兩個人命該如此!”遂即吩咐,把他們屍首用棺木盛殮起來。蔣爺說:“事不宜遲,咱們探朝天嶺的起身罷。”又告訴閻正芳與展南俠,派他們這些人前後夜值更。正說之間,有人進來告訴說,梅花溝墻子上,先前有許多燈籠,方纔全都撤將下來,黑洞洞有許多船隻,把他們渡進銀漢島那個竹門去了。蔣爺說:“這就好辦了。”蔣爺與展南俠借那一口寶劍,展爺把兩刃雙鋒交給蔣四爺。蔣爺問:“你們幾個人有水衣沒有?”李珍、阮成、胡小紀齊聲說:“有。”艾虎說:“我沒有。”蔣爺又問:“你有油布沒有?”艾虎說:“我沒有水衣,哪裏來的油布。”蔣爺叫閻正芳給找一塊大大的油布來,不一時取來,交給艾虎,爲的是好包他的夜行衣靠與白晝的衣服。艾虎把夜行衣包好,七寶刀挎在腰間,蔣平、李珍、阮成、胡小紀,都帶了自己應用的東西,辭別大衆。南俠囑咐,千萬小心。蔣爺說:“不勞囑咐。”出離廟外,一直往東北繞過梅花溝,又撲奔西北,來至水面,大衆換了水濕衣靠。探朝天嶺這段節目,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四回 蔣平率衆人削刃破鏜~李珍與阮成被獲遭擒

且說蔣四爺帶領大衆,來至朝天嶺的水面,艾虎把長大衣服脫將下來,剩下汗衫中衣,赤著雙足,把脫下來的衣服,全拿油布包好,把刀別在腰中,背著包袱。蔣爺等把水衣換好,也是用油布把衣服包好,把寶劍扣上,先就跳入水內,試試水性如何。蔣爺見那水勢狂蕩,復又翻將上來,告訴這幾個人說:“可要大大小心,水勢過狂。”衆人說:“不勞四叔囑咐,自己小心自己爲是。”一個個俱都跳入水內。好容易鳧來鳧去,纔鳧到了銀漢島的島口。這口子一邊是連雲島,一邊是銀漢島,那兩個島口,當中就是竹門,此時竹門緊閉,竹門之下,全是柏木樁子,樁子之上,全有利刃刀頭。惟獨那竹門之上,也沒刀頭,也沒樁子,因爲是他們行船出入必由之路。倘若別有不知的船隻,要奔竹門,碰在柏木樁子上,下面又有刀,又有樁子,就能將船隻損壞。蔣爺看得真切,往上一翻身子,露出水面,幾個人也都上來。蔣爺低聲告訴,千萬要走當中,別往兩下歪,小心碰在樁子刀上。這一進了竹門,可就不能說話了。衆人說:“我們多加小心就是了。”蔣爺在先,魚貫而行,一個跟著一個,鑽入水內。進了竹門,一看前邊這個滾龍擋,晚間一看,猶如一個鳥籠相似,咕當當的亂轉。原來可著閘口多寬,這個滾龍擋就彈多長木頭心子,上麵包著鐵,這擋上面有百二十把鮎魚頭刀,上面有十二個大輪子,輪子上邊也有刀頭,又有十二個撥輪子,上面有水斗子,水斗子的水,往下注在水磨上,水磨一轉,撥輪子就轉,撥輪子一轉,管輪子就轉,管輪子一轉,那橫擋就轉,若要出入船隻之時,把水斗子撇住,那滾龍擋就不轉了。那擋有兩根大毛連鐵鏈,上有轉心活滑子,只兩根鐵鏈,直通在上面南邊,那根在銀漢島,左右九間勾連搭的房子,裏面有四把大花轆轤,有一根鐵梁,那鏈子在梁上掛著。他們每出入船隻之時,把轆轤一鬆,水斗子一掖,那滾龍擋沒有水斗子往下注水,自然的不轉,鬆鐵鏈往下一沉,他們的船隻,聽其出入。等著無事之時,將兩邊的轆轤,一齊往上一絞,仍然是把那滾龍擋按放舊位,把水斗子掖棍一撇,那滾龍擋又轉起來了。那擋一轉,這擋上的刀,上面蹭著力,都是斜擺著,鮎魚頭的劈水刀,下面不能到底。底下有卷網就離劈水刀不遠。南北西三面,這卷網上下,全有墻子,若要收滾龍擋之時,必先放卷網,若要提滾龍擋上去,也得把卷網提將上去。如今蔣四爺見滾龍擋亂轉,下面一塊卷網,若從卷網上頭過去,正碰在滾龍擋的刀上,若從卷網底下過去,正碰在南北西三面墻子上。蔣爺回身,把大衆一攔,鑽出水面,叫艾虎把七寶刀給胡小紀,叫李珍帶著艾虎,皆因他水中不能睜眼之故。蔣爺低聲告訴胡小紀,用寶刀砍卷網的四面轉心滑子,然後把滾龍擋的刀削折,可別全削折,留半截,我們就過去了。胡小紀點頭,二人復鑽入水中,胡小紀在北,蔣老爺在南,先把卷網南北兩個轉心滑子,用刀劍削折,吧噠一聲,卷網沉入水底。到滾龍擋,把鮎魚頭劈水刀,叱哧咋嚓,全都削折,那擋仍然還是亂轉,把管輪子上刀頭也盡削折,奔中平寨。蔣爺在水中拉了阮成一把,阮成告訴李珍、艾虎,復又鑽入水裏。

過滾龍擋,又到兩個島的三道山口。類若一個大橈相仿,三個甕洞,橈上邊就是中平寨。這座寨正迎著水面,十五間房子。兩旁邊有雁翅托,寨內有一家寨主,名叫入河太歲楊平滾,有四員偏將。那寨的門外,當中有一個架子,上面有一個大燈,是一個圓筒,類若帽盒粗細,照徹著前邊竹門裏頭,水面若有細作前來,好結果他們的性命。白晝換上千里眼。幾個人奔到中平寨下,不敢往上瞧看,撲奔當中的空橋。將要出去,原來那邊可著三個橋洞,全是卷網,仍然用寶刀寶劍削得粉碎,然後把南北兩塊也都砍得粉碎,五位分波踏浪,踩水直奔正西,鳧水了有兩箭之遙,纔將上身露出來,回頭一看,中平寨西面全有來往巡更之人。聽了聽天交四鼓,蔣爺見這水面上,來往全是小紅燈籠,都是些小巡船,一個船上三四個人,一個燈籠,一面銅鑼,預備去撈網子撓鈎。又往正西一瞅,臨河寨還離甚遠,可聽見也是梆鑼響。蔣爺與他們商議,說:“我們暫且先回去罷。”艾虎說:“就是回去,我們也到那邊看一看臨河寨再走。”李珍、阮成、胡小紀全都願意。蔣爺只得點頭,復又撲奔正西。好容易到了,見那些船隻一行行,一排排,不計其數,躲著那船隻上岸,脫水衣,換白晝服色。艾虎換了夜行衣,把寶刀從胡小紀手中要來。艾虎告訴蔣爺:“胡小紀不會躥高縱低,叫他給我們看衣服罷。”蔣爺說:“既然這樣,你就在此處,找一個山窟,告訴胡小紀,千萬別離開此處,衆人都在這裏會齊。”蔣爺、艾虎、李珍、阮成四個人撲奔正西,身臨切近,見周圍全是虎皮石墻,有栅欄門座北嚮南,門外東邊五間房子,西邊五間房子,裏面有坐更之人。此時栅欄門已經關了,上面全有五股倒鬚鈎。蔣爺四人全都躥上墻頭,一看院子甚大,有東西房,一排一排,房屋甚多。原來這臨河寨有二百人,全是水旱都能的嘍兵,晚間有在船上的,有在寨內的,全是廖習文、廖習武兩個人的調動。又有三層正房,就分爲前中後三寨,在這三層的後面,有一個高臺,高夠三丈六尺,上立一根竿子,上面有一個順風旗子,若要上船瞧風,都往這裏瞧看。下有一個四方大刁斗,這刁斗足可以容得下十二個人,晚間另有軟梯,上面有坐更的,白天上有了望的。這四個人見裏面頭層上房燈光閃爍,別的屋中也有燈光。四人躥將下來,往四下一分,直奔上房。蔣爺、艾虎在前,李珍、阮成二人在後,見後面也是大窻戶,二人把窻欞紙戳了一個窟窿,往裏窺探。見有兩個人,一文一武,全是白臉面,在那裏對坐說話,約有三十多歲,旁邊站著數十個人,俱是嘍兵的打扮。一人說:“今日之事,實在是想不到,若論寧夏國來的這五百人,雖不能一人敵十,足可以一人敵五,不料我們兩家金寨主被人活捉去了。兩個乜先鋒,丢了一個,如今也不知去嚮,可見三千戶真有能人哪。怎麽一時之間,就有開封府的兵,幫著他動手,這也就奇怪了。”那人說:“這樣看起來,今天這頭一戰就不吉祥,若不是你這個主意,把乜先鋒連那幾百人放進竹門,今天晚間,要是三千戶一起營,還怕得打一個敗仗哪。靠起現曡的墻子,又擋得什麽人,現今把他們調進我們寨中,準能保住性命。如今乜先鋒見我們大寨主去了,也沒有回信。”那人說:“準是被大寨主留在大寨了。今晚我們這裏,還得防範纔好哪。”那人說:“我們這裏不能來,頭一件中平寨他先進不來,縱然就是進來,絕不能到我們臨河寨。別處山路又不通這裏。再說今天我們三寨主,帶著兩個女扮男裝的是誰?正在寧夏國兵丁渡河之時,他們也亂擠上船來,我想又不是好事。”那人說:怎麽,你還不知道哪?那兩個就是團城子伏地君王東方亮兩個妹子,你沒聽見說,她把開封府的印盜了來哪。”蔣爺與艾虎在外面全聽了一個真切。後面李珍、阮成也都聽見。正在這個時候,忽聽後面,那刁斗上當啷啷一陣小鑼亂響。裏邊廖習文、廖習武聽見小鑼一響,俱都站起身來,往外就走。衆人也跟著往外,就走出屋門,下階石,往東西兩下一分。此時蔣爺與艾虎俱都躥出東墻之外,李珍、阮成忽聽後邊刁斗小鑼一響,心中一驚,又見裏邊的人從屋中出來,二人將要走,不料習文、習武就到了後邊,習文說:“有人!”習武一回手,將刀亮出來,就奔了李珍、阮成。二人也就亮兵器,阮成剛一拉刀,“噗咚”一聲,就摔倒在地。單剩李珍一個人與習武交手,跟出那數十個人過來,將阮成捆上,四馬倒攢蹄。李珍動手,繞了三四個彎兒,未分勝敗,也不知哪裏來了一隻暗器,“噗咚”一聲,正打在左腿之上,“噗咚”一聲,也就摔倒在地。習文說:“捆上!”那幾人又過來,將李珍捆上,又聽那刁斗,換了大鑼聲音,當啷啷一陣大鑼響,這裏一聲令下,大呼“拿人”,各屋中的嘍兵,此時也有睡著的,旁人將他叫醒,頓時一陣大亂,齊聲喊叫拿人。此時艾虎與蔣爺,他們的腿快,全躥出墻外,先奔山窟窿,找胡小紀來換水衣,將水衣換好,就是不見李珍、阮成回來。轉眼間,忽聽鑼聲震耳,喊叫拿奸細呀,並且連方位都說對了,說往正東走了,往正東追趕。你道這是什麽緣故?皆因是這個刁斗下,有賊人的暗令子,人要在北邊,是打小鑼,人要在南邊,是晃銅鈴,人要在東邊,是打大鑼,人要在西邊是打鼓。也算蔣爺身法快當,進去之時,全沒看見,後來李珍、阮成往後一繞,刁斗上纔看見了,篩小鑼,如今篩大鑼,開寨門,嘍兵抄家夥,直奔正東。這一圍裹上來,要問蔣爺、艾虎、胡小紀怎樣脫身,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五回 金仙一怒殺老道~寨主有意要姑娘

且說蔣平、艾虎、胡小紀,見嘍兵撲奔而來,艾虎隨手就要拉刀迎將上去。蔣平一攔說:“我們先下水去,你我共三個人,倘若被捉,豈不誤了大事。”艾虎說:“他二人既然被捉,我們要回去,可不是道理。”蔣平說:“我自有主意。”艾虎點頭,三個人同走,蔣平拿著李珍、阮成的兩套水衣,鑽入水中去了。嘍兵打著燈籠火把,雖是眼前大亮,遠方可看不真切,故此蔣平他們下水,誰也不能看見。衆嘍兵撲空,廖習文、廖習武找了半天,只得復又回來。廖習文吩咐把拿的兩個人帶上來,細細拷問。嘍兵答應一聲,把李、阮二人五花大綁捆定,就是鬆著兩條腿。嘍兵早把那枝袖箭拔出來,交給廖習文。原來這二人,全是廖習文拿住的,論說他可是文人打扮,每遇動手,他也不會躥高縱低,若要交手,他左手有一根檀木拐,全憑右手袖箭。他這獨箭,是兩個洞兒,要一交手,專打來人的兩目,用一枝就打一枝,若論他腹內文才,也是甚好,這後面的刁斗,就是他的主意。此時把李珍、阮成往上一推,嘍兵說:“跪下跪下。”李珍、阮成二人焉能與山寇下跪,哼了一聲,說:“哪個跪下?休要多言,如今我二人既然被捉,速求一死。”依著廖習武,把他們推出去砍了。廖習文又說道:“待我問問!”

轉面嚮李珍說:“你們二人同哪個一夥來的?大概獨自你們兩個人也到不了此處,必還有別人,只要你說了真情實話,我必開發你們一條活路。”李珍說:“事到如今,我們也不隱瞞,實是同著三位護衛前來。提起來,大概你們也都知道。一位是翻江鼠蔣平,一位是小義士艾虎,一位是鬧海雲龍胡小紀。”廖習文又問:“你們兩個人,叫什麽名字?”阮成說:“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更名,這位是我哥哥姓李名珍,外號人稱巡江太歲。我姓阮名成,外號人稱細白蛇。”廖習文說:“難道你們沒走中平寨麽?”阮成說:“正走的是中平寨。”又問:“怎麽過的滾龍擋?”阮成說:“被翻江鼠給你們損壞了。他們三個人,是來探山,我們兩個人,是尋找朋友。”廖習文說:“你們找哪位朋友,姓甚名誰?”阮成說:“找的是徐良,那是我師傅的門婿,就因爲保護三千戶的村子,與你們那個使十三節鞭的交手,如今不知下落,我們找他來了。”廖家弟兄一聽,滾龍擋損壞,二人吃驚非小。廖習武說道:“不把他殺了麽?”廖習文說:“不可,也不管滾龍擋損壞,我們既拿住他們總是奸細,解到大寨主寨裏爲是。”廖習武說:“也是個主意,我解著他走。”廖習文說:“使不得,等至明日早晨,再解他們走不遲,此時要走,還怕他們有夥計在路上等著,遇見反爲不美。”廖習武就依他哥哥之言,叫衆人看守李珍、阮成,暫且不表。

說書一張嘴,難說兩家話。再提金弓小二郎王玉,帶領著東方金仙,由團城子逃走,出了葦塘,等了半天玉仙。王玉哄著金仙說:“玉仙頭裏走著,也是有的,我們上黑虎觀等去罷。”金仙無奈,跟著奔廟。曉行夜宿,非止一日,行到黑虎觀,天有初鼓光景。叩門,小老道出來,把他們讓將進去,直至鶴軒,一打聽趙元貞、孫元清,全沒在廟中。王玉叫小老道拾奪東跨院,他們就搬在東院住。當日晚間,也沒叫預備酒飯。次日早晨起來,金仙給老道二十兩銀子,叫他們給預備飯食。吃完早飯,叫王玉出去打聽哥哥與妹子的信息。王玉出去,晚間回來,告訴金仙說:“石龍溝有人劫了囚車。”金仙說:“可不知道是什麽人劫的。”王玉說:“明天出去,再細細打聽。”到了次日,去了一天,也沒回來,到了第三天,王玉方纔回來,就把京都城裏頭剮的東方亮,述說了一遍。金仙一聽,放聲大哭,說:“哥哥是死了,妹妹又丢了。”絮絮叨叨的唸道。可巧這個工夫,小老道過來送茶,這些言語,全被他聽見了,方知曉金仙是一個姑娘,自己也沒顧得送茶,復又回去。這個老道叫清風,他有個師弟叫明月,今年一十九歲,頗通人事,自從知曉此事,整整的盤算了兩天。到第三天晚上,又往東跨院暗地窺探,如要看出他們的破綻,把他拿住,總得與我說些好的。明月奔窻戶,他是不會本事,腳底下一發沉重,弄出聲音,金仙在內就問:“外面是什麽人?”連問了數聲,小老道並不敢答言。金仙一掀簾子,往外一看。小老道一瞧,此時她就是女子的打扮,用手一揪,說:“這可得了,我等師父回來,告訴我師父,你敢是一個女子哪。你同王三爺,是怎麽件事情?我要給你們嚷了。”金仙一聽,氣往上衝,一擡腿,噗咚一聲,就把小老道踢了一個筋斗,那鏈子錘就在腰中圍定。小老道一嚷,金仙摘下鏈子錘,對準腦袋,吧哧一聲,就把小道打了個腦漿迸裂,死于非命。王玉往外一看,說:“你這是何苦?”金仙說:“他要喊叫,我不結果他,等待何時?”王玉說:“這也沒有別的法子,我們走罷。”二人立刻拾奪包裹行囊,帶上兵器。金仙再換男裝,等到天亮,二人不管死屍,跳出墻外,將要撲奔正西,忽見由東邊來了一條黑影,看看臨近,低聲一叫:“是姐姐麽?”原來是玉仙到了。

皆因得了開封府的印,二次又去行刺大人,被大衆追跑。不知紀小泉被捉,仍從馬道上城,由城墻外面下去,直奔店中,躥房而入,開了扦管,推門至屋中,把印掏出來,換上男子衣服,靜等著紀小泉。侯至天色微明,並無音信,自己想:天光一亮,原來兩個人住店,怎麽剩了一個人,他要一盤查,我無言對答,不如逃走爲是。就把行李包好,所有的東西,連印俱都帶上,將門倒扣,仍是躥墻出去,順著大路,直奔商水縣而來。一路念想紀小泉,大概是凶多吉少,孤身一人,又不能救他,只得撲奔黑虎觀來。到了商水縣,打聽道路,當晚撲奔黑虎觀,到廟之時,天就不早,遠遠的看見由墻上躥出兩個人來,近前一看,是姊姊。二人對叫一聲,金仙站住,兩個人見面,拉住手對哭了一場。王玉在旁勸解,二人收淚,玉仙給王玉道了一個萬福,他還了一揖。王玉說:“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尋了一個樹林裏面坐定。背著王玉,玉仙告訴金仙私通紀小泉的話,又把劫囚車得印,紀小泉被捉,一五一十細說了一遍。又問金仙的來歷。金仙就把姊妹失散,到黑虎觀,並怎麽殺死小道,述說了一回。玉仙說:“事到如今,怎辦方妥?”金仙又把玉仙這些言語,告訴王玉一回。王玉問:“她如今是怎麽個主意呢?”金仙說:“她也無法。”王玉說:“這可一同到朝天嶺罷!”玉仙點頭,又將印拿出來,三人觀看了一回,仍然交給玉仙。由此起身,到了白晝之時,金仙換了男子衣服,一路之上,曉行夜住,到了朝天嶺,正是那些兵丁過河進竹門的時節,他們方到,也跟著上了船,進了竹門,過中平寨,又到臨河寨奔大寨,四十里路,一段一段的,都有人迎接。三寨主進了頭道寨栅門,到了中軍大寨,王玉叫嘍兵先領女眷上後院去等候,親身至大寨,見王紀先、王紀祖行禮。又見上面坐定一人,面似藍靛,熊眉虎目,有王紀先引見了,就把寧夏國王爺那裏派來的先鋒官,姓乜叫乜雲鵬,怎麽開兵打仗,怎麽金家弟兄被捉,那位乜先鋒不知去嚮的話,說了一遍。又嚮乜雲鵬說:“這是我們三盟弟,外號人稱金弓小二郎王玉的便是。”彼此對施一禮,然後落座。王紀先說:“三弟上南陽府,爲何這時方纔回來?”王玉就把始末根由,如此這般,細說了一回。王紀祖又說:“如今開封府印信,賢弟得在手中了?”王玉說:“不在小弟手內,還在玉仙手中拿著哪。”王紀先說:“金仙,算是從了你了。這個玉仙,你們在一處,大概也從了你了罷。”王玉說:“大哥不知,這個人性情古怪,雖是女流之輩,皺眉就要殺人,我雖私通她姊姊,與她連半句錯話都不敢說。”大寨主說:“我今正少一個壓寨夫人,要求三弟,與她姊姊提說提說,有她姊姊作主,大概準行。”王玉說:“這件事情,小弟可不敢應承,等我慢慢與她說著去。”說畢告辭,回奔自己東院,見著金仙、玉仙,她們已經換了女妝。這山中寨主,本沒有壓寨夫人。就是王紀先有兩個侍妾,在後面居住,有幾個丫頭婆子。王玉現從她們那邊,借了兩個丫頭婆子,服侍金仙、玉仙。且說王玉進屋內,金仙迎接,至晚間方纔提說,大寨主有意要收玉仙作壓寨夫人的話。金仙說:“那怕不行罷,等明天我慢慢探她的口氣,但能應允,倒是一件好事。”到了次日,王玉奔了大寨,與王紀先、王紀祖、乜雲鵬一同用早飯。忽見廖習武從外面進來,見大衆行禮。衆人俱都讓座,廖習武說:“拿住兩個奸細,請寨主發落。”又提損壞滾龍擋一節,大家一聞此言,呆怔怔發愣。王紀先直氣得破口大駡,叫把二人帶進來,嘍兵把二人推到屋中。王紀先一見,氣衝兩肋,吩咐推出去砍了。不知二人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六回 臧能苟合哀求當幕友~玉仙至死不嫁二夫郎

且說王紀先叫把李珍、阮成推出去斬首。王紀祖說:“且慢,這兩個是三千戶閻正芳的徒弟,據我看這兩個人也是無能之輩。如今三千戶住著可是有能耐之人,就是翻江鼠的水性,天下數著第一。那滾龍擋,準是此人損壞,少刻待小弟看看去方好。這兩個人,暫且免殺,拿他們作個押帳,倘若我們金家弟兄未死,說明了兩下對換,比殺了他們不強麽?”王紀先說:“既然這樣,把他們赦回來。”王紀先本打算要問問他們,由京都來了多少人,可巧這時楊平滾到,王紀祖一聲吩咐,把兩個細作押在後面。楊平滾到了面前請罪,王紀祖叫他坐下,細問那滾龍擋怎麽傷損的。楊平滾說:“滾龍擋上面所有的刀,俱剩了半截,輪子上的刀,也剩了半截,並壞了四塊卷網。”王紀先說:“那就不好了,你們晚上連白晝多加防範纔好。”楊平滾說:“還有一件事情,巡船帶進兩個人來,如今帶在寨栅門外,聽候寨主爺令下。”王紀祖就問:“是兩個什麽人?”回答:“有一個是南邊口音,帶著個從人,那蠻子口口聲聲說是南陽府的知府,姓臧叫臧能,拿著洛陽縣姚家寨二位寨主爺的書信,求見寨主爺,望寨主爺吩咐。”二位寨主俱是一怔,說:“我們與此人素不來往,不如打發他去罷。”王玉答言說:

“二位哥哥不可,這個人我在團城子見過一次。此人外包錦繡,腹藏經綸,我們這山上,正缺少這麽一個幕友。”王紀先一聽,吩咐一聲“請”,外面一主一僕,進了大廳。臧能就要下跪,王玉站起來,用手把他攙住,說:“不敢當。”臧能一看王玉說:“王賢弟,久違久違。王賢弟帶我見一見寨主爺們。”王玉帶著他,全見了一回禮。給他看了一個座位。王玉問他的來歷,臧能就把書信拿出來,遞將上去。王玉接過來,交給王紀先,並沒打開觀看,叫臧能說他的來歷。臧能說:“我皆因交結東方亮,賠上了我一個知府,我妻子懸梁而死。我拐了皇上家的印信,無處可奔,逃在姚家寨,晏賢弟也沒在那裏,他說他們地力窄狹,交給我一封書信,投奔到你們這裏,望寨主爺收留,我必當效犬馬之勞。”王紀先聽他說話謙恭,心中有些不忍。王玉在旁說道:“大寨主暫且將他留下。他在我們山寨之中,大大的有用。”王紀先這纔把他留下。楊平滾告辭,回他的汛地去了。王紀先吩咐擺酒。臧能這人,可惜用歪了,作了一任知府,如今居在山賊之下,並且山賊又是個渾人,並不懂得敬賢之道,他就低頭忍耐,心中想道,只一時你們看不起我,等著得便,出一個驚天動地的高招兒,你們全寨之人纔賓服于我呢。就坐了一個末席。飲著酒,他專能看眼色行事,酒過數巡,問王紀先說:“兄臺身居帥位,又是八路總先鋒,王爺一到之時,合兵一處,就得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若論升虎帳之時,令出山嶽動,言發鬼神驚,執掌生殺之大權。若論兩下交鋒打仗,總要仰面知天文,低頭識地理,用兵講的是攻殺戰守,就是安營下寨,都要明地理,靠山近水,選平坦之地,不能受水火之災。然後講的是排兵布陣,鬭引埋伏,所有的兵書戰策,不知寨主爺所讀的哪家戰策?”王紀先聽他這番言語,早有十分愛惜,說:“臧先生,實不相瞞,我是連一個字都不認識。不然,方纔那封書信,我連瞧看也沒瞧看。”臧能說:“小弟不才,倒看過孫武十三篇,武侯兵書。”王紀先說:“不料先生有此大才,失敬失敬。”讓先生上座。臧能說:“不敢,用我爲謀士倒可以,我可不敢上坐,常言帥不離正位。”遂叫他換了王玉那個座位。王紀先說:“現時我就有一件難心之事,在先生面前領教領教。”臧能說:“不是我學生說句大話,有什麽難心之事,只管對學生說來。”王紀先將要說,一翻眼,又對著王玉問說:“昨天晚間,我與你說的那件事情,行與不行?”王玉說:“話已然提明白了,我還沒見著回信哪。”大寨主說:“煩勞三弟,你去打聽打聽。”王玉只得站起身來,告辭出去。大寨主復又對臧能把金仙私通王玉,自己要收玉仙作個壓寨夫人,怕她不從,請他給出個主意的話講了。臧能微微一笑說:“這有何難!”大寨主一聽這句話,如得珍寶一般,連忙領教。臧能說:“無論她怎麽不從,我學生會配一樣臧春酒,別管她是怎麽不從,只要把酒吃將下去,她是欲火上焚,見著男子,她是騰身自就。我這酒,當初孝敬過安樂侯爺。”大寨主一聽,懽喜非常,又問:“若配此酒,可得立刻就成?”臧能說:“至少也得三天,方能有酒力。”王紀先說:“就是三天,也不爲遲。”正在說話之間,王玉回來,大家讓座,斟上酒。大寨主又問:“三弟,我那事怎麽樣了?”王玉一皺眉說:“不行,她姊姊苦苦相勸,她說她與紀小泉私通,立志至死不嫁二夫,若要說急了,她非死不可。”臧能在旁暗暗一笑,說:“無妨,我自有道理。”王玉說:“領教先生高明主意。”臧能說:“她手內不是有開封府的印麽?就說大寨主沒看見過,叫她給大寨主親身送過來,作爲看印,恭而敬之,正顏厲色。等至三天,我將酒配成,作爲請她吃酒。還有一件大事,寨主派人去水寨留話,紀小泉倘若到來,叫他們水寨不用報將進來,結果他的性命,千萬別叫玉仙得信。”王玉連連稱贊先生高明,復又辭席去了。王紀先說:“我這裏還有一件爲難事,先生給出個主意。”臧能問:“還有什麽事情?”王紀先就把李珍、阮成破滾龍擋的事情,說了一遍。臧能說:“此人不可殺死,我寫一封書信,送到三千戶,與他們兩下交換,容他們先放我們的人,然後再放他們,隨著給他一暗器,也就把他們結果了。大寨主猜想,此計何如?”王紀先說:“好可是好,只是小人意見,我們就依了臧先生這個主意。”王玉出去工夫不大,復又回來。說:“印是她自己拿著,親來交給大哥一看。”寨主說:“好!”復又吃酒,直吃到掌燈時候,方將殘席撤去,大家又敘了一回閒言。臧先生催王玉請姑娘來一見。王玉來到東院一問金仙,金仙無奈,復又出去,奔西上房,見玉仙在炕上躺著想事,金仙說:“妹子,三寨主等著,要看那顆印信,你怎麽還不起來?”玉仙不肯起來。金仙苦苦相勸,這纔起去,梳洗打扮,慢騰騰打扮,三鼓多天,方纔拾奪好了。前邊又是臧能出的主意,叫王紀先派了四個丫頭,四個婆子,打著八盞嵌紗紅燈,一對一對,迎接玉仙來了。玉仙早就把裏邊衣服,用汗巾扎住了腰,暗中就把鏈子槊掖在腰中,倘若他們要霸佔自己,一翻臉就拉鏈子槊,撈著這條命,與他們較量較量。原來玉仙早就聽出大寨主沒安著好意,自己心中想著,已經配了紀小泉,他若有命,作個長久夫妻;他若無命,絕不改嫁別人。金仙在前,玉仙在後,對對紅燈,前邊引路。王玉先來送信,王紀先等一見金仙露面,後面就是玉仙,大衆迎出廳外。大寨主一見玉仙,恰若天仙一般,打扮得齊齊整整。輕搖玉體,慢款金蓮,玉仙行至階臺石下,要與寨主爺行禮,王紀先把她攔住,請至廳中落座。大衆看著,無不喝綵。玉仙把印拿出來,交給金仙,金仙交給王玉,王玉往上一遞,臧能此時也把那印拿出來,放在桌上一比。大寨主剛一看印,外面一陣大亂。嘍兵進來報道:“寨栅門外草堆失火。”衆人一驚,俱都出來看火。要問此火是誰人所放,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七回 朝天嶺上得寶印~連雲島下見水衣

且說玉仙把印一獻,臧能也把印拿出來,剛要一比,嘍兵進來報道:“寨門外失火。”衆人一聽,都要到外面觀看。外面嘍兵亂嚷,聲如鼎沸,立刻吩咐掌燈火,大寨主、三寨主、金仙、玉仙一齊出來,一看烈焰飛騰,嘍兵喊成一處。原來是蔣爺,暗用調虎離山計。蔣爺頭天回去,直到中平寨外,過了竹門撲奔銀漢島,上了岸,更換衣襟,直奔三千戶轅門。進了大廟,見著衆人,就把探山寨的話,一五一十學說了一回。大家一聽,好生厲害,又聽丢了李珍、阮成,定是被他們捉住了。閻正芳一聽,暗暗著急。蔣爺說:“此事但請放心,他二人既然被捉,咱們這裏還有他們兩個人,明日寫封書信去,與他們調換。”大衆一聽,倒也合乎情理。徐慶問:“你們去了半天,也沒有到中軍大寨麽?”蔣爺說:“水面離中軍大寨還有四十里路,我們走在那裏,天光一亮,我們藏躲在哪裏?故此未敢上去。要到大寨,非明天不可。”閻正芳吩咐擺酒,衆人吃酒不提。到了次日,展爺催蔣四爺,寫書信調換。蔣爺又一議,說:“索性等至今天晚間,到大寨探明虛實,然後再與他們調換。我說句喪氣話,倘若二人沒有命了,與他們調換,豈不是上當。”展爺也就依了蔣爺的主意。

到了晚間,吃畢了晚飯,天將昏黑,蔣爺帶著胡小紀、艾虎起身。忽見外面有人報將進來說:“咱們墻子外面,有兩個人,一個姓胡,一個姓鄧,求見你老人家。”蔣爺吩咐叫他們進來。二人往裏一走,蔣爺一見,又來了一對膀臂:原來是分水獸鄧彪、胡烈。蔣爺問:“你們兩個人,從何處而至?”那二人提到開封府,聽見丢印的信息,趕著奔到這裏來的。蔣爺說:“你們來得甚巧,這裏正缺少會水之人,立刻就走。”蔣爺仍然借南俠的寶劍,艾虎拿了阮成的水衣,大家囑咐小心。衆人說:“不勞叮囑。”一齊出廟,過了轅門,繞過梅花溝,來至水面。大家換上水衣,把自己的衣服拿油布包好,斜背在背上,躥入水內,分水踩水,直奔竹門,進了竹門,由滾龍擋底下過去,過了中平寨,忽然迎面來了一隻船,由北往南,又有一隻船,這邊問:“是誰?”那邊答應:“是我。”又問:“小心。”那邊說:“留神。”二船一錯,彼此過去。蔣爺在水中一拉胡小紀與鄧彪、胡烈,一指對面那隻船,三個人彼此會意,容那隻船臨近,蔣爺同著衆人往上一躥,船上人剛要喊叫,噗哧噗哧,四個人落在水中,全都廢命。艾虎也就上了船,說:“四叔,你好大膽子。”蔣爺說:“活該咱們應當少走幾步。”大家都在船上,撥轉船頭,直奔正西來了。艾虎說:“倘若要碰見人家船一問,咱們有何言對答?”蔣爺說:“你不用管,跟著走罷。”果然正往前走,就見來了一隻船,對面船上有人叫問:“是誰?”蔣爺說:“是我。”那人說:“小心。”蔣爺說:“留神。”二船一錯,彼自過去。艾虎說:“四叔心眼真快。”直到西岸,不敢奔人家船隻去,偏了正北找了一個僻靜的所在,就在船上把水衣脫將下來,換好自己衣襟,仍然是找了昨天那個山洞,把水衣寄在山洞之內,卻順著山邊,往上就跑,施展夜行術,蔣平、艾虎、胡小紀、胡烈、鄧彪五個人,看看來到寨門,蔣爺叫胡小紀、胡烈、鄧彪三個人在此等著。蔣爺、艾虎一歪身,躥上了東墻,往下一看,還有一道寨栅門,蔣爺看見有五堆草跺,打了個手勢,奔上房而來,躥上房去,趴在房簷,往下觀看。正是裏邊說:玉仙少刻就來。臧能給出主意,說:“玉仙要是把印拿出來,大衆給她一路鬼混,可別叫她再拿回去了。”大衆點頭。蔣爺同艾虎上房,奔到東墻之外,告訴胡小紀、鄧彪、胡烈說:“你們按著舊路,在前邊等我們去;若等不上,你們先下水回去。”三個人答應,往正南就走。蔣爺同艾虎復又進來,叫艾虎上草垛,蔣爺在大房後頭一趴,故此金仙、玉仙剛到屋中,掏出印來,大衆一看,正在此時火起,嘍兵報將進來失火的言語,衆人出去看火,就是金仙、玉仙在後。蔣爺見人出去,一縱身躥在前坡,千斤墜飄身下去,往屋中一躥,一伸手由桌案之上將印拿了,轉身就跑,剛一上房,見玉仙嚷道:“不好!這火是人放的。”蔣爺躥到後坡,直奔東墻,飄身出來,就看見艾虎在前,蔣爺就奔下來了。聽後面鑼聲震耳,燈球火把,照如白晝一般,喊說:“拿呀!拿呀!看道的聽真,傳信與臨河寨,叫他們拿人,別放走了。”這一個信,實在真快,就聽見當啷啷一陣鑼響,往下一打信,各處傳鑼接話,轉眼之間,就到了臨河寨。廖家弟兄一得信,立刻齊隊,也是一陣鑼鳴,衆嘍兵抄家夥齊聲喊叫拿人。你道玉仙怎麽知道這火是放的?皆因她跟著金仙一出來,衆寨主是男子,全往前奔,玉仙她出來用鼻子一聞,裏面有硫磺火硝的氣味。說:“姊姊,這火是人放的,你聞有硝硫氣味的。”金仙一聞,說:“不錯。”玉仙告訴大衆,自已一返身,先到屋中一瞧,印信全都不見,等大衆回來,衆人一急,王紀先纔往下傳令,轉眼間就到臨河寨。

再說蔣爺得印後,追上艾虎,又追上前邊的三個,一看滿山遍野俱是燈火,鑼聲不住。艾虎說:“四叔你得著印了沒有?”蔣爺說:“得了。”艾虎說:“這可要不好,他們傳信快當。”蔣爺說:“我們走著瞧罷,到那裏見機而行。”正往前走,忽見前邊有一條黑影,說:“要跑隨我來。”蔣爺問:“前邊是誰?”那人說:“不用問,我不是賊,你們打算奔臨河寨,可走脫不了。”艾虎說:“你到底是誰?留下名姓。”那人說:“不用問,我絕不能陷害你們,準保帶你們出山。”再問一語不發,在前邊直跑。依著艾虎不跟著他走,蔣爺說:“事已至此,且跟著他走,看他如何。”說罷就跟著他一走,走來走去就入了山谷之中,全是走的高高矮矮、曲曲彎彎之路,衆人跑得汗流浹背,漸漸的就離燈火透遠了,再看燈火就看不見了,仗著天邊有月色,大家也跑不動了。那人也走得慢了,直走到斜月西沉,天光發亮,再往前邊一看,那人蹤跡不見,就聽見嘩喇喇水聲大作,往南一拐,前邊一段大梁,另有一條小路,大衆走在大梁的上頭,望外一看,喜出望外,原來是連雲島的山上,往南看就是竹門的外頭,往東看就是馬尾江的江面。蔣爺說:“真是天假其便。”艾虎說:“那前邊走的準是山神爺,把我們帶到此處來了。”下了連雲島,艾虎說:“四叔,那邊有一個人,枕在石頭上睡覺哪。”蔣爺說:“怕他什麽?”身臨切近一看,止不住哈哈大笑,原來是水濕衣,拉開放在一塊石頭上,好象一個人伸著腿在那裏睡覺。蔣爺一瞧,他們的水衣全在這裏堆著,實在猜不著那人是誰。大衆只得穿上,走到南岸,上來又換了白晝的衣服,直奔三千戶。進了轅門,回到廟中,把印往上一獻,衆人給蔣爺賀喜。展南俠一看,說:“四哥,得來的是一顆假印。”衆人一怔,若問真印的下落,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八回 鍾太保船到朝天嶺~衆寨主兵屯馬尾江

且說蔣爺回來,把印交給展爺,南俠接來一看,說:“蔣四哥,這印不是我們相爺的,你看這篆文,不是南陽府嗎?”蔣爺衆人皆是一怔。蔣爺說:“我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了!見桌上放著印,我就拿起來,幾乎沒叫人家看見。也罷,事已至此,我今天晚上,再去一次。”艾虎說:“你看見朝天嶺,他們屋中一個瘦小枯乾的文人,準是拐印脫逃的臧能。”蔣爺一翻眼,說:“就是了,我明白了,這個真印,有人得了去了。”展爺問:“是誰?”蔣爺就把正要下水,前邊有人說話。叫跟著他走,繞山邊小路,走了一條便道,出來就是連雲島地面的奇遇講了一遍,又說:“我們的水衣,在那邊放著,他拿來給我們放在連雲島的底下,我們換上纔回來了,這印準是那個人拿去了。”展爺說:“怎麽不通姓名哪?”蔣爺說:“這個人實在古怪。”展爺說:“要是那人拿去,就是今夜再去也是無用的了。”蔣爺說:“別管是他拿去不是他拿去,我今晚上總得去一次,一半看印,一半看看咱們這兩個人,若要與他調換,不用說是不行,皆因這內中有個臧能,這小子是個壞人。再說,我們徐良哪裏去了,也不見回來,一點音信皆無!”展爺也是著急,忽見家人進來,在閻正芳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言語。閻正芳說:“不用不用。”徐慶問:“親家什麽事情。”蔣爺、南俠也都問他。閻正芳嘆了一口氣,說:“我們姑娘聽見朝天嶺造反,她要與賊人打仗,不然她要上後山姨父家。還有一個姑娘,那是她舅母跟前的,姓鄭叫素花,兩個人朝朝暮暮老在一處,大約這又是她們兩個人商量的主意。”徐慶本是渾人,有個渾招兒,說:“親家,我告訴你一個招兒,你就說咱們小子上山去了,姑娘她要去,可怕碰見,姑娘們定然就不去了。”閻正芳一聽,這倒有理,立刻叫家人帶回信去,依著徐三爺的主意。家人走後,大家等待吃早飯。蔣爺是愁眉不展,心中盤算,低著頭一語不發。正在這個時候,忽聽咕咚咕咚砲連聲,鄉中人報將進來,馬尾江來了無數的大船,水中纛旗亂擺,當中一個大皂纛旗,四個角上有四個字,是“君山太保”。當中有個白月光兒,內中寫著一個“鍾”字。蔣爺一擺手,那人出去。說:“展大弟,這可好了,咱們臂膀來了。”立刻會了大衆,帶閻正芳連會頭一衆出了轅門,往東南一看,大小船隻,順于水面,纛旗認鏢,空中飄擺,船上嘍兵全不是嘍兵的打扮,一色卒巾號衣,長短器械,鮮明耀眼,光華奪目。長槍一排,全是長槍,短刀一排,全是短刀。一個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正當中是一個大虎頭舟,後面有二十隻麻陽戰船,有二十隻飛虎舟,四十隻兵船,剩下盡是來往的小巡船。飛叉太保在大虎頭舟纛旗下一張虎皮金交椅上面,端然正坐。要看他這個打扮,實在威風,戴一頂方翅烏紗,大紅圓領,腰束玉帶,粉底官靴,面如白玉,五官清秀,三綹長髯,手中捧定令字旗,金批箭,在他兩旁雁翅排開,全都是他君山中各寨的寨主。

你道這鍾雄因爲何故來到此處?皆因蔣爺等由開封府起身之後,有諫議大夫,八位給事中,連銜具奏,是聞風的折本,襄陽王是時在寧夏國作亂,不久殺奔潼關,潼關乃咽喉要路,請旨調撥君山之人防守潼關,以備不測,請旨定奪。萬歲準奏,發帑銀二十萬,派鐵領護衛去宣聖旨,帶領帑銀二十萬,到君山開讀。鍾雄帶領衆人迎接旨意,捧旨官開讀已畢,擺香案供奉聖意,收了帑銀。捧旨官告辭,送出君山,然後回來,點派水兵旱卒嘍羅傳各寨寨主,又叫亞都鬼聞華守山,自己率領神刀手黃壽、花刀楊泰、鐵刀大都護賀昆、雲裏手穆順、八臂勇哪吒王鉉、削刀手毛保、老家人謝昆、金頭蛟謝忠、銀頭蛟謝勇、水底藏身侯建、無磷鱉蔣雄這些人,教他們各帶衣服器械,水寨中帶領慣習水戰的嘍兵四百名。須備一隻大虎頭舟,二十隻飛虎舟,二十隻麻陽戰船,四十隻兵船,各寨的寨主,各有管鎋。按五營前後左右中分五隻,五隊按五行旗子,到了夜間,換了燈籠,也是按方位的顏色,浩浩蕩蕩,直奔潼關而來。到了馬尾江,剛要奔潼關,見有報事的,報將進去,說:“啟稟主帥得知,對面江岸上,有展大人、蔣大人同衆校護衛,連本地三千戶的練長,求見主帥。”鍾雄當下傳令,預備巡船,說:“請!”一聲令下,靠船三聲砲響,每船上六棒鑼鳴,水路行船,行五坐六,茶三飯四,船開之時,是五棒鑼,靠船之時是六棒鑼,喝茶是三棒鑼,吃飯是四棒鑼。那君山的兵丁,全是訓練精熟,一應水旱陣圖進退有方,全仗鍾雄的號令森嚴。其中單有老家人謝昆,訓練的一百人,叫飛腿短刀手,可不會演陣,全是高來高去,一人敵十之勇,如今帶在大虎頭舟上,作爲是鍾雄的小隊。剛一靠船,就是巡船把蔣爺先接到大虎頭舟上,衆人上船,南俠、蔣爺、徐慶與鍾雄見禮,又與衆寨主行禮,然後同著來的衆人,—一見禮,不必絮煩。見禮已畢,大家落座獻茶。蔣爺一打聽鍾雄的事情,飛叉太保就把奉旨前來潼關防守的話,細說了一遍。反問蔣爺因何至此?蔣爺也把他們的來歷細說了一遍。又問三千戶的事情,閻正芳也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鍾雄說:“徐護衛追下人去,難道就不知去嚮?”蔣爺說:“不知。”鍾雄又問這山裏頭的地勢。蔣爺將怎麽損壞滾龍擋的話,說了一回。鍾雄一聽,山路四十里,就不好辦理。蔣爺又提山中得來的假印等事。鍾雄說:“四老爺打算如何辦理?”蔣爺說:“今天晚間,我還是要去。”鍾雄說:“既然得了一顆假印,他們必有防範,那顆真印,只怕難找。”蔣爺說:“無妨。”又把那帶路的人,對著鍾雄說了一回,也許是那人已把印得去了。鍾雄說:“小弟打算明天與他們開兵打一仗,看看事體如何,逢強智取,遇弱活擒,四大人你看如何?”蔣爺道:“倒也很好。”說畢告辭,仍然用小船把他們渡將過去之後,鍾雄寫戰書,差派水底藏身侯建,駕著一隻小舟,拿一枝無頭箭,一張弓,直到竹門之下,對準上面嘍兵說:“奉大宋國朝四品客卿招討先鋒之令,前來下戰書與你們寨主,定下明日正午,兩下開兵打仗,來者君子,不來者小人。”說畢,將箭射將進去,回來繳令。明日打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三十九回 王紀先大獲全勝~鍾太保敗陣而回

且說朝天嶺上失火,把兩個印信俱都丢失。玉仙一急,教寨主給她找印,衆人追趕了半夜,人也沒拿著。玉仙一賭氣,上寨東去了。衆寨主全都是面面相覷,問臧先生,這事怎麽辦纔好?臧能說:“這有何難,只要把後面拿住的那兩個人帶過來問問他們,定是他們的餘黨。”立刻派嘍兵到後面,把李珍、阮成帶過來。嘍兵答應,去不多時,進來回話,說:“大事不好了,李珍、阮成那兩人,被人家救去了,並且殺死我們七個夥計。”王紀先一聽,大叫一聲,往後一仰,幾乎氣死,哇呀呀呀的嚷叫了半天,說:“豈有此理,明天與三千戶,決一死戰!”衆人在旁邊勸解。

次日。剛纔吃畢早飯,忽聽山下連聲砲響。嘍兵過來報說:“馬尾江來了許多船隻,是君山飛叉太保鍾雄,準是替大宋國前來與我們開兵打仗,特來報知。”王紀先一擺手,叫嘍兵出去傳令,衆人要至中平寨,親看來人的動作。大衆出來下山,到臨河寨上船,奔至中平寨,支上千里眼,往外面觀看。就見那邊船隻,剛靠馬尾江的東岸。王紀先那邊齊齊整整,纛旗飄揚,船上的人,虎視昂昂,耀武揚威。王紀先看畢,暗暗的搖頭。忽見有一隻小舟,撲奔方正竹門,把話說完,將那支箭射將進來,上面綁定戰書。嘍兵撿拾過來打開,教臧先生讀了一遍,原來是定下明時正午時,兩下裏要開兵打仗。王紀先說:“好,明日正午,與他們決一勝負。”嘍兵告訴了侯建。侯建駕船回來,上虎舟回稟鍾雄,將下戰書,他們的回言說了一遍。到了次日早晨,用了早飯,暗暗將密令傳將下去,然後三聲砲響,將二十隻麻陽戰船列開,四十隻兵船,分于左右,當中的大虎頭舟上,鍾雄披掛齊整,手捧令旗令箭。四員偏將,兩旁站立,後面是八臂勇哪吒王鉉督押後隊,在二十隻飛虎舟上。衆船隻離竹門約有一里之遙,剛要派人過去討戰,忽見裏面三聲大砲,竹門一開,一行行,一對對,從裏面出來了許多的船隻,當中頭一隻龍鳳尾的舟船,裏面是大寨主王紀先,兩旁四隻大船,一隻是王紀祖,一隻是入河太歲楊平滾,一隻是廖習文,一隻是廖習武。就是楊平滾那隻船上,身後站著四員偏將。餘者也是兵船,慣習水戰的,俱都是身穿短襖,花布手巾纏頭,全是二十多歲,年力精壯,一排長撓鈎,一排鈎連槍,一排分水刺,一排雙手刀,透著威風殺氣。王紀先見鍾雄,四鳳亮銀盔,爛銀抹額,穿一件冰淩魚鱗甲,九吞八扎,內襯素羅袍,雙鋒寶劍,背插著八桿飛叉,身高七尺,面如團粉,眉清目秀,三縷長髯,左手抱定令字旗。身後一人,捧定五鈎神飛亮銀槍,左有黃壽、楊太,右有賀坤、穆順,俱是手提大刀,一個是青龍偃月刀,一個是鈎鏤古月象鼻刀,一個是大砍刀,一個是三尖兩刃刀。王紀先一見,暗暗誇獎。鍾雄看王紀先,大紅緞子扎巾,赤金抹額,大紅緞子箭袖袍,繡大朵團花,半副掩心甲,脅佩鋼刀,面似薑黃,紅眉金眼,一部黃鬍鬚。身後一人,與他扶著一支鉅齒金釘狼牙槊,船兩邊站著些嘍兵,王紀先的小隊,一排短刀手。二船相隔不遠,鍾雄早就抱拳帶笑說:“對面來的,敢是朝天嶺的王寨主爺嗎?請了。”人講禮義爲先,樹講花果爲原。王紀先見鍾雄滿面春風,一團和氣,不能這一見面就要打仗,也說道:“請了,前面敢是君山的寨主?寨主請了。”鍾雄說:“久聞王寨主之大名,如雷貫耳。你居住朝天嶺,稱孤道寡,任意逍遙,如今你歸順王爺,大事一敗,玉石皆焚,依我說,快快降了大宋。我作個引見之人,爭個蔭子封妻。”鍾雄話欲未了,王紀先一聽,氣滿兩肋,說:“好鍾雄,滿口亂道!你也受過五爺的厚恩,一旦之間歸降大宋,怕死貪生,你怎麽對得起王爺千歲?你今日既敢前來,我們決一勝負。”鍾雄說:“你作賊下之賊,我用好言相勸,你是善言不聽,悔之晚矣。”王紀先說:“不用饒舌。”就見那船往前走動,回手接他的狼牙槊,兩隻船頭已經臨近。鍾雄一回手,就把飛叉拿將過來,對著王紀先就是一叉,聽見嘣咚一聲,正中在胸膛之上,只當啷啷一聲,撞將回來掉在船板之上,把鍾雄嚇了一跳,一回頭叫人預備五鈎神飛槍,當時往下傳令,頃刻間鼓聲大作,所有的船隻,一齊走動,畫鼓頻敲,各船上一齊動手。鍾雄這邊一掌號,全都跳入水中,水戰的水戰,旱戰的旱戰,頃刻之間,鍾雄這裏,就打了敗仗。君山之人這一敗陣,朝天嶺的兵將往下追。鍾雄叫鳴金收兵,皆因有個緣故:君山的策應從兩旁出來,往上一攻,八臂勇哪吒王鉉,帶領了二十隻飛虎舟,前一排四十人,全是搬山弩箭,淨打朝天嶺船上之人,後一排四十人,全是小梢弓無羽箭,往水內射朝天嶺水內之人。朝天嶺這纔鳴金收兵。所有水內之人,朝天嶺的人奔西,君山的人奔東。朝天嶺的兵,俱奔竹門,一查點,寨主一名沒傷,嘍兵之內,共死去二十餘名,除此之外,有十幾個受傷的,全入中平寨去了。衆人俱都懽喜,把寧夏國五百名兵留在中平寨,乜雲鵬也留在中平寨,大寨主、二寨主仍然奔大寨,下令犒賞嘍兵,就不把君山之人放在眼內了。再說鍾雄收兵之後,聚集衆寨主,交點數目,死了十幾個嘍兵,受傷的數十個,就在船上養傷,衆家寨主,俱都不願意,說:“這一戰損失軍威,豈不被他們朝天嶺之人洋洋得意。鍾雄微微一笑說:“他們焉能知曉,用兵之計,虛虛實實。”原來這朝天嶺打這一仗,鍾雄先下一道密令,許敗不許勝,衆人俱都不解其意。忽有人進來通報,蔣四大人求見。鍾雄說:“請!”蔣爺進來,同著南俠,金槍將于義,金鏜無敵大將軍于奢。原來打仗之時,蔣爺同南俠、閻正芳等一干衆人俱在岸上,瞧見的明白。胡小紀、鄧彪、胡烈三個人,鑽入水中,搶了朝天嶺的三個嘍兵。大衆見君山打了敗仗,依著艾虎、馮淵、白芸生、盧珍、韓天錦、于義、于奢、劉士傑這些人,要搶朝天嶺的船,幫著君山打仗。蔣爺把他們止往說:“這是鍾雄用兵之計,你們不可下去。”後來見鳴金收兵,大衆回三千戶,到廟裏,胡小紀、鄧彪、胡烈換衣襟,把三個嘍兵捆上帶進來,蔣爺問話。三個兵丁水淋淋的衣服,倒捆二臂跪在地下,苦苦的哀告求饒。蔣爺說:“只要你們三個說了實話,饒你們不殺。”三人異口同音說:“不拘什麽言語,只要我們知道的,不敢隱瞞。”蔣爺說:“你們寨中那個東方玉仙,前天夜間拿出來的那一個開封府印,到底丢失了沒有?”嘍兵說:“不但那一個印,連臧知府的印,全都丢失了,到如今也不知曉是什麽人盜去。”蔣爺又問:“還有我們兩個被捉的人,在你們寨中,是死了還是活著哪?”嘍兵說:“被捉的那二位,更可怪了,本打算要與你們調換,不料就在丢印的那一夜間,把兩個人全都丢了,並且還殺死我們七個嘍兵,至今也不知道是誰。”蔣爺一聽,暗暗懽喜,對著閻正芳說:“大哥聽見了沒有?這你可放心了罷,定是叫咱們自家人救了,可不知是誰?”閻正芳也是懽喜。蔣爺心生一計,同著南俠,與于義、于奢帶著三個嘍兵,出廟奔水面,叫船隻渡將過去,上大虎頭舟,見鍾雄細說拿住嘍兵之事。鍾寨主一聞此言,當時叫人,將拿住的嘍兵帶進來,細問山中道路,問明之後,把嘍兵捆在後船之上。鍾雄與蔣四爺,耳邊低聲議論打朝天嶺的主意,非如此如此不能成功。蔣爺大笑,說:“好計好計。”要問議論什麽主意,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回 鍾雄下戰書打仗~臧能藏春酒配成

且說鍾雄問明白了朝天嶺山中的道路,把三個嘍兵押在後船之上,又與蔣四爺低聲說了一個主意,然後蔣四爺告辭,就把于奢、于義留在君山的船上。仍用小船,把南俠、蔣平渡在西岸,暫且不表。單說鍾雄叫人預備文房四寶,寫了戰書,次日叫無鱗鱉蔣雄,駕小船送往朝天嶺,仍到竹門之外,叫那裏嘍兵接書,仍然用繩綁上戰書,射將進去,說我們立候回音。嘍兵說:“此書須呈與我們大寨主知曉,此處來回,有八十里路之遙,你們先回去,在你們寨中聽信去罷。”蔣雄真就撥轉船頭回來,面見鍾雄交令,並把他們那邊的言語說了一遍。鍾雄一擺手,蔣雄退去。

且說朝天嶺王紀先得勝回山,犒賞嘍兵,把君山的人沒放眼內,仍然與王玉商量玉仙的事情。王玉說:“寨主哥哥,此事若要說得她心甘意願,只怕不行。她與紀小泉海誓山盟,不改其志。一定要辦此事,非依臧先生主意不可。”王紀先又與臧能議論。臧先生說:“配藏春酒,很容易的,只要派人出去買藥。”王紀先問:“但不知配此藥需用多少銀兩?”臧先生說:“當初安樂侯爺配那藥,使用四百紋銀,如今寨主要配此藥有十兩足夠。”寨主哈哈大笑,說:“若能將酒配得,事成之後,我大大的謝先生。”到了次日,開了一個方子,教嘍兵出去買藥。嘍兵走後,又有嘍兵進來報說:“君山來了一封戰書,請寨主爺觀看。”呈上來,將書放在案桌之上,叫臧能一念,上寫著:字奉朝天嶺大寨主得知:昨日兩軍陣前,小可苦苦相勸寨主棄暗投明,誰想你不納忠言,定要決一勝負,皆因天氣已晚,兩下裏殺了個平平,寨主若肯率兵歸降,實在衆生靈的萬幸。寨主如係不肯,再要交鋒。務必要決一勝負,定于初五日,兩下交鋒。特修寸紙,立候寨主回音。王紀先聽畢,將案桌一拍,哈哈哈大笑,說:“好鍾雄,乃吾手下之敗將,還敢出此狂言。煩勞老先生與他寫一回書,就在初五日巳刻與他對敵。”臧先生連說:“不可!他是由君山來到此處,嘍兵一路,正在勞乏之際,若要容他歇過五日,豈不叫他們銳氣養足?但依我愚見,給他回書,明日交戰,趁他正在勞乏之際,可以殺他個全軍盡滅。”王紀先一聞此言,說:“先生真小量之人。我們朝天嶺的嘍兵,與君山嘍兵交手,一可改十,百能頂千,何用此淺見之事?略一施威,即可以殺他們個全軍覆沒。先生急速寫來,寫上初五日,我要打了敗仗,這朝天嶺讓與鍾雄執掌。”臧能暗暗一聲長嘆,他就知王紀先是一勇之夫,終久不能成其大事,只得寫了回書,叫楊平滾派人送給鍾雄。鍾雄接到來書之後,暗暗懽喜,說:“賊人,中吾之計也。”遂傳密令,調動嘍兵,寨主一算,當時正是初二日,等至初五日,一戰成功,朝天嶺垂手可得。

再說朝天嶺王紀先,淨思念玉仙的事情,把兩下裏打仗那個大事,沒放在心上,就催著先生配酒。光陰迅速,到了初三晚上,一問臧先生的藏春酒可曾配好。臧能說:“臧春酒,明晨清早可用。無奈一件,寨主可料理後天打仗的事情,依我愚見,等後天得勝回來,作爲是慶功的酒宴,再請東方姑娘,以使這位小姐無疑,豈不是兩全其美嗎?寨主猜想此事如何?”王紀先說:“話雖有理,奈我思念玉仙,度日如年,明天先辦明天的事,後天再說打仗的事情。”臧先生一聞此言,也是暗暗的嘆惜,看出來王紀先這番光景,斷斷的成不了大事。寨主叫臧先生寫請帖,請玉仙于明日午刻赴宴。臧先生把請帖寫好,交給王玉,立刻去請。王玉拿著帖子,先告訴了金仙,夫妻到了西屋裏,玉仙迎接讓座,婆子獻茶上來。玉仙問說:“三哥,有什麽事情?”王玉把帖子拿出來說:“我大哥明日敬備午酌,請妹妹至大寨吃酒,一者在妹妹前請失印之罪,二則後天定下與君山打仗,聘請妹妹出去相助。”玉仙一怔說:“山中有多少位寨主,俱是能征慣戰,況且我有多大的本領?”王玉說:“皆因我大哥久慕妹子之芳名,本領高強,技藝出衆,勝如男子。還是聘請你們姊妹二人出去,與君山交手。”玉仙說:“既然這樣,明日我叨擾大哥就是了。”王玉一聽,懽懽喜喜,告退出去。金仙又誇獎了半天大寨主的好處,怎麽個好法,怎麽忠厚,怎麽仁義待人,說了半天,也就退出,歸回上房去了。

玉仙心中總是猶疑,這件事情不妥。可巧她屋中這個婆子,有個外號叫張快嘴,問說:“小姐,你怎麽愁眉不展,是什麽緣故?”玉仙說:“大寨主明日請我吃酒,我總怕他們,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我總想他們這裏,必有緣故。”這個婆子說:“小姐,你還不知道哪?”玉仙說:“我不知什麽事情?”那婆子說:“我們這個山寨之上,大寨主要收你做個壓寨夫人。”玉仙一聽,暗暗忖度,想著王紀先,必是這個主意,復又問那婆子:“你怎麽知道此事?”婆子說:“有一位臧能先生,他會配一宗藏春酒,這酒喝將下去,無論什麽人,迷住本性,能夠騰身自就。”玉仙說:“此話當真嗎?”婆子說:“我焉敢與小姐撒謊。”

玉仙一聽此言,氣衝兩肋,說:“臧能,你欺我太甚!”自己一思想,若真有這樣酒,我就難討公道,若要一時之間將酒吃下去,那時節悔之晚矣。三十六著,走爲上策。主意已定,就問婆子:“這後山通著什麽所在?”婆子說:“這後山通著汝寧府。可就是不好下去,並且不屬我們山寨管鎋。”玉仙說:“有幾股道路?”婆子說:“就是一股路。”玉仙想,這一走,尋找蓮花仙子紀小泉,若能將他救出來,雙雙遠遁他方。主意打好,並不言語,暗暗將包裹行囊和自己應用物件等,都已收拾停妥。天色微明,自己把包裹背在身上,仍然是男子的打扮,往外間屋裏一走。見婆子那裏睡覺,心中一動:我一走,她若告訴別人,必要追趕于我,這可說不得了。一回手把刀拉出來,對著婆子脖頸,噗咚一聲,紅光崩現。這個婆子,皆因爲多嘴之故,要了自己的性命。玉仙將包裹背將起來,暗暗的出了東寨,奔了後寨,見有把守後寨的嘍兵,不敢出後寨之門,躍墻而過,順著那一般盤道,這一走,把玉仙走得汗流浹背,喘息不止。小路實在崎嶇,本來她是三寸金蓮,穿上靴子,墊上許多的東西,隨歇隨走。

走到苗家鎮,已經日落西山的時候。你道這三十里路,皆是左一個山灣,右一個山環,比六十里還遠,全是高低、坑坎不平之路,故此纔走到這個時候。纔到交界牌,見石牌之上,刻著是苗家鎮南界。正看著,路東有五間房子,出來了幾個人,手內都拿著兵器,問玉仙:“你是什麽人?從何處而來?快些說明來歷,不然將你綁上,見我們大寨主爺去。”玉仙說:“我就是你們大寨主爺打發我下來的。”嘍兵說:“你意欲何往?”玉仙說:“寨主爺差派我,有機密大事,不便告訴你們。”嘍兵說:“也許有之,拿來罷。”玉仙問:“拿什麽來?”嘍兵說:“路條。”玉仙說:“寨主沒交給我路條。”嘍兵說:那可不行。”玉仙說:“不行便當怎麽樣?”嘍兵說:“沒有路條你不能過去,回去與大寨主要路條去。”玉仙一聽,氣往上衝,未免出言不遜。嘍兵說:“把他捆上,見大寨主去。”玉仙把脅下刀往外一亮,轉眼間,叱哧噗哧就殺死七八個,跑了四五個。

玉仙並不追趕,回手把刀收起來,下山過交界牌。趕到苗家鎮,可巧正在吃飯之時。玉仙輕輕的過來,連一個知道的人沒有,再往前走,一路平坦之地,有一個住戶人家,全都是虎皮石墻,石板房屋,一座廣梁大門。玉仙想,往下走還有三十里路,難以行走,不如在此借宿一宵,明日再走。想畢,過來正要叫門,忽見裏面出來一個管家,約五十多歲。玉仙一躬到地,說:“老人家,今因天氣已晚,欲在此處借宿一宵,必有重謝。”管家說:“我可不敢自專,我與你回稟一聲。”轉身過去,不多一時,從裏面出來兩位老者,說道:“相公要在我們這裏借宿,請罷。”玉仙這一進去,就是殺身之禍。要問如何廢命,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一回 玉仙投宿大家動手~員外留客率衆交鋒

且說玉仙來在苗家鎮借宿。出來兩位老者,全是鴨尾巾,一個是古銅色大氅,一個是寶藍大氅,都有六十多歲。出得門來,上下一打量玉仙,說:“相公要在我們這裏借宿,有的是房屋,請進來罷。”玉仙說:“今日天氣已晚,在二位老人家這裏借宿一宵,明日早行。”玉仙見面時,先打一恭,這又施了一禮,說:“二位老爺貴姓?”回答說:“小老兒叫苗天雨。”那個老者說:“小老兒姓王,叫王忠。”玉仙進了大門,往西一拐,四扇屏風,一排南房,沒進垂花門,南房就是書房,把玉仙讓將進去。玉仙見此光景,雖是山谷之人,屋中排列些古董玩器,倒也幽雅清靜。讓座獻茶,苗員外問:“這位相公貴姓?”玉仙說:“小可複姓東方,單名一個玉字。”苗員外問道:“聽相公講話,不象此地人氏。”玉仙說:“我乃南陽府人氏。”苗員外說:“相公意欲何往?”玉仙說:“投奔汝寧府。”苗員外一笑,說:“看尊公這般人物,怎麽從山上下來?莫不是與王寨主同夥不成?”玉仙說:“實不相瞞,我乃安善良民,被他們擄我上山,我執意偷跑下來,行至此處,天已不早,故此在老員外這裏借宿。”員外說:“相公但請放心,我看你也不象山上王寨主的樣兒,他們要追趕下來,全有我一力承當。東方相公未曾用飯麽?”玉仙說:“我從山上下來,焉有用飯之所,求員外賞我一碗水喝,足感大德。”主人吩咐了一聲看茶,然後備酒。玉仙說:“如何還敢討酒?”苗員外說:“相公何必太謙。”

將酒擺上,兩個老者陪著他吃酒,輪杯換盞,兩個老者不住的打量玉仙。少刻苗員外告辭出去,不多時復又進來。時刻有家人到門口探望,一個來一個去,瞧得玉仙愈覺發毛,心中思想,是這兩位老者看出破綻來了,自己總得多加小心方好。吃畢飯,苗員外叫家人預備蓋被,天有二鼓,說:“請相公安歇睡覺罷。”玉仙說:“二位老人家,也請安歇去罷。”二位老者出去。玉仙一想,他們卻打量于我,倘若措手不及,那還了得,不如自己用些個防備纔好。正在思想之時,忽見窻欞之外,有人把窻欞紙挖了一個窟窿。玉仙問:“外面是什麽人?”有人答言說:“是我們。”玉仙又問:“你們是誰?”外面說:“本宅中的女眷。”玉仙也就不敢往下問了,只好將燈燭吹滅了,床榻上盤膝而坐。忽聽外邊一陣大亂,有男女的聲音,說:“東方玉仙,你好大膽子,如今偷了開封府的印信,你往哪裏逃走?”玉仙一聞此言,吃一大驚。提著刀躥下床來,把簾子一掀,說:“閃開了!”磕嚓一聲響亮,先把桌子扔將出去。自己也就隨著桌子,躥在院內。見頭一個是苗天雨,挽著鬍子,短打扮,手中提著一桿長銀槍。第二個是王忠,也是挽著鬍子,短打扮,手中提著一桿花槍。有兩個姑娘,每人一口單刀,還有四十餘歲的一個婦人,手內也是一口單刀。你道這些人是誰?全是本宅的親眷,閻英雲與鄭素花。

這日鄭素花上閻英雲家中,就聽見姑母說,英雲許配了徐良。正對著閻正芳沒在家,與朝天嶺打仗,二位姑娘議論,要與山賊前去交手。閻正芳帶回信去,不叫她們前來,隨後就是閻齊家去,到家中見著姊姊、老娘和素花姊姊,就一提朝天嶺的事情,連蔣四爺怎麽拿住山上兩個人,怎麽破滾龍擋,兩次探朝天嶺,怎麽得印是假的,李珍、阮成兩個被捉,君山打敗仗,方知他們沒死的話,說了一回。老太太同:“這印是怎樣假法?”閻齊又把金仙、玉仙的事,說了一回。說畢,在家不能久待,仍然回廟。二位姑娘把話聽在心裏,二人一議論,英雲假說上舅母家去,瞞哄太太。把自己應用的東西,俱都帶好,同著素花,由家中起身,直奔石佛嶺,就到了鄭素花家中。也是一個小山村,有幾十戶人家,叫鄭家村,樹木甚多。英雲見了舅母行禮,前文表過,又是舅母,又是老師。素花見了母親行禮。王氏說:“我正放心不下,朝天嶺開兵打仗,道路荒荒,你姑母那裏,事情怎麽樣?”素花就把姑父母那裏的事情,細說了一遍,要同著英雲到後山上殺賊去,說:“他們定于初五日開兵打仗,我們到後山上,殺他們個首尾不能相顧,此時特來告訴母親。”原來走在路上,姊妹二人早就把這個主意商議好了。王氏一聽,說:“那可不行,去不得的。”二位姑娘一定要走,王氏攔自己姑娘可以,這個英雲又明知道她的性傲,縱然當面把她攔下,她也一定要偷著去,更是反爲不美。王氏無奈,問:“素花,你們要上朝天嶺,你姑母知道不知道哪?”二位姑娘本是定妥的主意,瞞哄王氏,故此纔說:“這還是我姑母叫我們二人去的呢!”王氏總是放心不下,說:“我同你們去。”又問:“你們從後山上去,投奔哪裏?”二位姑娘異口同音說:“奔苗家鎮,找二姑姨母去。”王氏說:“你們膽量實在不小哇!”叫素花:“去,把你三外祖尋來。”不多一時,就把王忠尋到。此人保鏢爲生,外號人稱飛天豹子,保鏢時,鏢旗插出去,上面畫著一個飛豹,是汝寧府五路總鏢頭,皆因如今上了年歲,有人請也不出去了。又無兒無女,就是孤身一人,王氏這一身本領,全是此人所傳。如今請到家中,大家相見,一問什麽事情?王氏本來是請他看家,王忠放心不下,要同著她們一路前往。王氏拾奪了應用的東西,包了兩個包裹,將門倒鎖,托鄰居照應。王忠到家中提了一枝花槍,把她們的包裹,穿在花槍之上,與她們擔著,還帶著些乾糧。他走的這道路,不是大路,盡穿山路而走,晚間住宿,就是投山村借宿。走了一天半的光景,就到了苗家鎮。這飛天豹子與苗天雨,論親戚還算長著一輩,奈因先前是盟兄弟,不以親戚論,仍論他們把兄弟。到家中,苗天雨迎接出來,一見二位姑娘,又見王氏與大盟兄,倒覺很懽喜,讓至裏面,女眷歸到後邊,見了鄭氏老太太行禮。老太太見著姪女、甥女,愛如珍寶一般,叫二位姑娘,接著她一坐,問她們的來歷。苗老太太一聽,嚇得渾身亂抖,說:“孩子你們別上山去。”說話之間,苗天雨同王忠進來,也就問了姑娘一番。苗天雨攔阻二位姑娘,說:“不到我家中來,我就不管了,要由我家中上山與賊交戰,倘若有險,我擔架不住。你們要殺他個措手不及,有我們兩個老頭子上山,足可以勝得了他們。”二位姑娘聽見,就有些不願意,旁邊有王氏說著,無奈之何,二位小姐對使了個眼色,也不用商量,不約而同,等著初四日晚間,偷跑上山。

苗家預備酒飯,二位姑娘得便把主意安妥,初四日夜間上山。可巧玉仙前來借宿,也是皆因婆子傳話說的,英雲一聽這投宿的由山上下來,心中就是一動,暗暗與素花一說:“大概許是那個玉仙,她說叫東方玉,準是她。咱們得便,看看她去。”先教家人把員外從屋內請出來,英雲告訴了苗天雨一番,二位老者本就有些疑心,看她動作不象男子。後來讓她睡覺之後,就是英雲、素花、王氏在窻外,聽見她在屋中掏鏈子槊的聲音,就知一定是玉仙了。吩咐家人抄家夥,掌燈籠火把,預備鑼,苗天雨、王忠在前,二位姑娘與王氏在後,喊叫捉拿東方玉仙。屋內一掀簾子,先扔出一個小飯桌子來,苗天雨用槍一撥,叭嚓墜于地下。隨後就是玉仙出來,王忠迎上去,就是一槍,玉仙往旁邊一閃,用刀往旁一砍,跟著往前就進步。苗天雨對著玉仙後心,抖槍便刺。玉仙一翻身,用刀往外一架,就見背後嗖的一聲,卻是英雲躥上來,對著她腦後,朝下就砍。玉仙縮頸低頭,一彎腰躲過這一刀。素花把刀往玉仙肋下就扎。玉仙用刀往外一掛。王氏在旁,嗖的就是一鏢。玉仙一扭臉,貼著脖頸邊過去,那枝鏢幾乎打著。王氏說:“好女寇,真快。”趕上前去,就是一刀,玉仙躲過。此一時刀槍齊上,並且有家人把大街門開了,一篩鑼知會各處獵戶,叫在本家中抄家夥,幫我拿賊。玉仙一看勢頭不好,一扭身躥上屋去,由後坡躥將上來。二位老者一掛槍,也就躥上屋去。二位姑娘和王氏隨後上房,一齊追上來。玉仙一急,把刀一扔,拉鏈子槊。苗天雨用槍一扎,玉仙單槊一掛,那槊正打在苗天雨面門之上,噗咚栽倒在地。要知老者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二回 英雲素花雙雙得勝~王玉金仙對對失機

且說玉仙把鏈子槊拉出來,苗天雨用槍一扎,玉仙用左手的鏈子槊往外一掛那條槍。右手的鏈子槊,對著苗天雨的面門一抖,叭嚓一聲,皆因苗天雨上了幾歲年紀,手遲眼慢,這一鏈子槊,打了一個腦漿迸裂。衆人見苗天雨已死,一個個咬牙切齒。衆獵戶也全都趕到,虎槍虎叉,大槍桿子大刀,往上一齊亂扎亂砍,玉仙這一陣鏈子槊,叭嚓叭嚓,打躺下有數十餘人。鄭素花一拉英雲,低聲告訴英雲幾句話。亞俠女點頭,素花躥將上去,對著玉仙迎面就是一刀。玉仙用左手鏈子槊一掛,素花先把刀抽將回來。玉仙左手鏈子槊,對著素花就抖。素花往後一撤步,一歪身閃躲過,玉仙又用右手,對著她打來。素花又一歪身,早已閃過,淨等她雙槊齊打,纔破她的這個招數哪。玉仙不知是計,以爲敵人不敢還手,把雙槊往外一齊就抖。素花左手早就提著一個鷄爪飛抓,淨等著她雙槊齊打。玉仙果然把雙槊一齊打來。素花用左手的鷄爪飛抓,對著她的鏈子槊往下一撩,將鏈子槊的絨繩鏈子全都裹在一處,一時之間,不能分開。二位姑娘彼此往自己懷中一奪。英雲躥上前去,用刀背對著玉仙脊背,叭嚓一聲。玉仙眼前一發黑,噗咚一聲,趴倒在地,吐了一口鮮血。

二位姑娘過來,把玉仙捆上。英雲先將她手中鏈子槊奪將過來,衆獵戶叫衆人將苗天雨屍首擡在院內。進了上房,放在床榻之上。然後又把玉仙搭來,丢在院落之中。後邊老太太一聽員外廢命,扶著丫頭婆子哭將出來,走到前廳,見苗天雨頭顱已碎,哭得是死去活來。連英雲與素花、王氏、王忠等,俱是放聲大哭。王氏說:“全是我們來的緣故,我們若是不來,焉有這樣喪事。待告訴二位姑娘,將這女賊活活祭靈就是了。”英雲說:“使得。”忙出去,在玉仙腿子上,哧溜哧溜割下兩塊肉來,第二個就是素花,說千萬可別要她的命,連男帶女,你一刀我一刀,將玉仙割了個鬼哭神號。然後英雲開了她的胸膛,將心掏將出來,用碟擺上,供在苗員外面前,作爲祭禮。叫人擡來老員外壽木,裝殮完畢。天有四鼓,叫獵戶把玉仙屍首,擡將出去,抛棄山澗之中。出去工夫不大,那幾個獵戶慌慌張張跳進來說:“王員外,可了不得了,我們擡著屍首,正要扔在山澗。從山上下來了兩個人,是一男一女,我們扔下屍首就跑。遠遠聽見他們抱屍痛哭,說是他妹子。咱們早作準備,不然可怕他們找上門來。”王忠一聞此言,立刻提槍,英雲、素花、王氏叫家人與衆獵戶掌燈火。

還未出門,就聽見外面喊叫:”是什麽人殺我的妹子?要無人答言,就將你們這村子,殺一個乾淨。”王忠躥將出去,見男女二人,都背著個大包裹。你道這二人是誰?一個是金弓小二郎王玉,一個是金仙。皆因初四日早晨,不見了玉仙,見殺死婆子在地,明知她逃走。王玉連忙告知大哥,王紀先一聽,直氣得二目圓睜,說:“三弟,你不用瞞我,分明是你暗暗的將她放走,你與我找來,不傷你我兄弟的情面;若找不來,由此你我就要反目。量她就是逃出山去,一個女流之輩,也去不甚遠。”王玉一聽,唯唯而退,說:“小弟找去就是了。”回到本寨見了金仙,一說這段情由,金仙說:“依你的主意怎麽辦?”王玉說:“依我主意,從後山追她罷。”金仙說:“不如你我二人,以追她爲名,找著她一路同走,找不著她,遠遁他方,尋個安身之所,吃一碗安樂茶飯。”王玉也就依著金仙這個主意,拾奪了東西,帶上應用的物件,背了一個包裹,告訴丫頭,可不許你把風聲泄漏,如要走露消息,回來我先結果你的性命。丫頭連連點頭說不敢。二人由後寨出來,守寨的嘍兵說:“三寨主意欲何往?”王玉說:“我們有要緊的事情,不許你們聲揚。此事無論是誰,不許告訴。”嘍兵說:“我們不敢。”

二人下了山,順著盤道,直奔苗家鎮而來,越走天就越晚,走到苗家鎮南,就有四鼓,只見交界碑前,橫躺豎臥,俱是被殺身死的七八個人。王玉好生納悶,不知是什麽緣故?金仙說:“你看前面是什麽人?”金仙一問,獵戶扔下玉仙就跑。王玉不知什麽人被殺害。金仙身臨切近,看是個女死屍,剁得可憐,還是大開膛,細細一看,方纔認出來是玉仙。金仙抱屍大哭,王玉也哭了半天,將金仙勸住,說:“咱們上村中去駡,大概準是被村中之人所害,村中可有個不好惹的人。”金仙問:“是誰?”王玉說:“此人叫苗天雨,外號人稱坐山虎,咱們山中,連輸過他三陣,大概妹子死在他的手內了。”二人議論間來到了苗家鎮,就見由廣梁大門躥出來幾個人,頭一個就是王忠。二人放下包裹,遂即亮刀。王忠掄槍就扎,王玉與他單刀對花槍,兩個人戰在一處。那邊是金仙與英雲、素花、王氏交手。衆獵戶掌定燈籠火把,一齊喊叫拿賊。金仙一看勢頭不好,虛砍一刀,躥出圈外,撒腿就跑,衆人就追。金仙回手,將刀一扔,將鏈子錘從腰間解將下來,一扭身回來,將鏈子錘嘩啷嘩啷的亂抖。大家一齊喊叫,這個女賊,也是這種兵器。鄭素花又將鷄爪飛抓亮出來,迎將上去,淨等著她雙錘往上一抖的時節,好拿鷄爪飛抓抓她的鏈子。金仙哪裏知道她的厲害,果然雙錘並在一處,對著素花一抖,叫素花鷄爪飛抓繞在一處,二人彼此一對奪,英雲在後,又是一刀背,叭的一聲,金仙噗咚趴倒在地。英雲立刻過來就捆。

玉玉一看勢頭不好,打算著要逃竄性命,忽見由山下來了一夥人,全都亮著兵器,往上就闖。頭一個就是小義士艾虎,第二個是公子盧珍,第三個是劉士傑,第四個是開路鬼喬彬,第五個是羅龍,第六個是張豹,大家一齊嚮前投奔。你道這些人因何到此,皆因蔣爺與鍾雄議論,附耳低言,說的那話就是派些人,從後山上來,初五日由後山上去,聽見前邊砲響,在後山放火,殺他個首尾不能相顧。蔣爺問:“誰願意去?”這幾個人願意去,遂帶著焰硝硫磺引火的物件,將到後山。全從汝寧府奔到此地,一看天色已晚,不敢耽延時刻,來到苗家鎮,見那裏正在動手。頭一個就是艾虎眼快,一見是金弓小二郎王玉,說:“這可是活該,我看你往哪裏去!”把刀亮將出來,往上一闖,王玉本就無心戀戰,他那口刀又被削爲兩段,撒腿要跑,迎面叫盧珍用刀砍在肩頭之上,噗咚一聲栽倒在地。大衆也就將他捆上。王忠過來,見了衆人,問了姓名,艾虎等自通名姓。王忠一聽,不是外人,先叫姑娘回避。二位姑娘早就把這對鏈子錘先拿了去了,然後叫人把金仙擡到院中,姑娘俱都回避。

王忠讓艾虎大衆到家內,艾虎等並不推托,到了家中,至上房一看,停定一口棺木。艾虎等俱是一怔,忙一打聽,何故這裏有一口棺木。王忠就把苗天雨死的原因,訴說了一遍。艾虎一聽,實在難過。

艾虎問王忠:“你老人家,怎麽也到此處?”王忠就把怎麽要上後山打仗的話,說了一回。艾虎說:“這就不用了。我們奉蔣、展二位大人之命,從後山上去,聽見砲響,放火燒他們個首尾不能相顧。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起身。”王忠問:“拿住的這兩個人,還是送在當官?”艾虎說:“交在當官。”商量已畢,艾虎告辭。王忠說:“你們幾位道路不熟,我同著你們一路前往罷。”艾虎說:“要是老英雄與我們同走,大事更好辦了。”王忠告訴明白家中的女眷,提了一口短兵器,同著艾虎六位一路起身,家中叫他們看著男女二賊。出離苗家鎮,往山上直走,天明辰牌光景,到了後寨門,就聽見號砲驚天,這七個人奔後寨門,遇見看後寨的老嘍兵,問說:“你們從何處而至?”話猶未了,就作刀頭之鬼。艾虎殺了一個,王忠也殺了一個,轉眼之間,殺了個乾乾淨淨。又往前走,遇有房屋就點起火來,遇人就殺,直到中軍大寨。迎面遇見臧能,將要逃命,早被艾虎一把揪住,舉起寶刀一剁。

若問臧能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三回 小英雄火燒朝天嶺~衆好漢大戰馬尾江

且說艾虎見著臧能,一把將他扭住,拿刀就剁。盧珍說:“賢弟且慢,這個人留他的活口纔好。”艾虎說:“咱們把他放在什麽所在?”張豹說:“我扛著他走。”就把臧能按倒,四馬倒攢蹄往起一捆,張豹往肩頭上一扛。大衆各處放火,逢人就殺。待各處火光一起,全奔大寨栅門,往下走,還有四十里路呢!走到臨河寨,天有晌午的光景。衆人一看就剩了一隻船,艾虎上去,把船上之人結果了性命,大家上船,到了中平寨,又從中平寨乘船,此時竹門大開,就聽見軍鼓大震,火砲連聲,兩下正殺在難解難分之時。說書一張嘴,難說兩家話。

再說朝天嶺自從失了玉仙,叫王玉去找,也並未見著回信,後來得知王玉與金仙也跑了,無奈之何,總得料理第二天打仗的事情。臧能的主意,初四晚間,叫他們下山,省得明早下山,走四十里地上前打仗,未免疲乏。今日下山,走這四十里地,一夜之間,也就歇過來了,次日一開竹門就打仗,豈不甚妙?王紀先說:“先生真是高見。”就留臧能看守大寨,其餘嘍兵,盡都下山。頭一天駐扎臨河寨,次日五鼓起身,衆嘍兵飽餐戰飯,辰刻齊隊,廖習文並廖習武俱都上船,至中平寨。楊平滾帶著四員偏將,早就預備停妥,大寨主一到,就是三聲信砲。

這一出竹門,水上排列船隻,好不威嚴。再看君山那邊船隻,早就擺列得齊齊整整。原來展南俠、蔣四爺、白芸生、鄧彪、胡烈、鬧海雲龍胡小紀,初四日就奔到君山的船上。三千戶守村的是閻正芳、徐慶、韓天錦、龍滔、姚猛、魯士傑、史丹、閻齊。如今魯士傑跟著蔣四爺學了八手錘,這八手錘,教了夠三千多遍,纔學會了兩三手,實在太笨,可有一件好處,只要記住了,永遠不忘。也是活該,這廟中後殿佛像的旁邊,掛著一對鑌鐵軋油錘,一問和尚,他也不知道是何年月日掛的。魯士傑拿著可手,就與和尚討過來了,如今也把他留在這裏,看守三千戶。蔣爺與鍾雄商量妥當,到次日一隊分兩隊,兩隊分四隊,俱已將人派好,前後的接應,兩旁的護衛。號砲一聲,兩下裏亮隊,這一陣可不似先前,退後者立斬,只許勝不許敗。那邊竹門一開,鍾雄這裏一聲令下,頭一隻大虎頭舟迎將出去。兩下裏相隔不遠,鍾雄在船上,對面答話,說:“王寨主請了。”王紀先說:“鍾寨主請了。”鍾雄說:“王寨主,我好言相勸,你執意不降,可知你們今有出來之路,回去無門,請傳令罷,我可要得罪了。”話猶未了,一回手,當就是一飛叉,正叉在王紀先半副掩心甲上,將叉撞回來,墜落在船板之上。鍾雄身後就是王鯨,唰、唰、唰,所有的暗器,全都打將出去,俱是空費徒勞,打在王紀先身上,俱都被撞將回頭。衆人知道,王紀先必是金鐘罩。兩下船隻,往一處一湊,這一陣好殺,也有在船上動手的,也有鑽入水中在水內交戰的,轉眼之間,就有死于非命的。真稱得起強存弱死。楊平滾的船往外一撐,楊平滾手中提定一對三尖刺,正要過來與鍾雄交手,不料後邊“嘣”的就是一刀,楊平滾的頭顱墜於船上,那隻船上,一陣大亂。鍾雄一見,好生詫異,又見那人與偏將交手,轉眼間,那三員偏將俱死在那人之手。那三個偏將,一個叫劉成,一個叫馬大,一個叫方天保,全死了。那個人又殺嘍兵。鍾雄見那人驍勇無比,殺了許多嘍兵,復又躥到廖習文船上。廖習文對著他,發出一枝袖箭,那人一矮身躲將過去,掃堂刀就砍在廖習文的腿上。廖習文栽倒在地,被那人回手一刀,就結果了性命。廖習武見他兄弟一死,氣衝兩肋,說:“文俊,你反了嗎?怎麽殺起自己人來了?”一擺雙鐧,跳到這隻船上,早被那人一擡腿,踢下船去。在水內被胡小紀、胡烈、鄧彪把他捉住,扭往君山後船來了。朝天嶺打了敗仗,嘍兵死的不計其數,後邊王紀祖催船接應,迎面遇見金頭蛟謝忠、銀頭蛟謝勇。謝忠躥上船去,王紀祖一抖三股叉,謝忠翻個筋斗跳入水中去了。王紀祖一抖身,跳在謝勇的船上,掄叉就砸。謝勇未被桿叉打著,一翻身跳入水中去了。王紀祖又與侯建交手,也就在三兩招數,侯建也被打入水中去了。王紀祖哈哈大笑,自覺連贏了四陣,以爲都不是他的對手。他焉知曉是中了人家的計策,別看都跳入水內,打算要在水內拿他。迎面之上,來了一隻小船,船面站著兩個人,前面那人說:“好烏八的,不要猖狂,老西來也。”原來是徐良到了。

前文說過徐良被捉,那武生相公把他捆好,那人揚長而去。少刻,出來幾個家人,把山西雁搭到書房外頭,不多一時,那武生相公扛著乜雲雕從外面進來。那乜雲雕本是央求那武生相公,容他在院內暫避一時,相公說:“你隨我來。”叫他在茅廁內藏著,先拿住徐良,後拿的乜雲雕。那相公實在不知二人是誰,皆因聽徐良說:“他是賊,我是拿賊的。”因此把乜雲雕拿住扛進來,也就扔在徐良對面。相公問徐良:“你方纔說你是拿賊的,在哪裏當差,姓甚名誰?”徐良說:“我姓徐名良字世長,山西人氏,御前帶刀四品護衛。”相公一聽,連忙親解其縛說:“我提個人,你可認識?姓蔣名平字澤長,外號人稱翻江鼠。”徐良說:“那就是蔣四叔。”那人說道:“原來是老賢姪。”徐良說:“你就是大叔了,不知大叔貴姓?”那個人說:“我姓苗叫苗正旺,外號人稱生面小龍神。”徐良說:“你老人家,就是當初在高家沿治水拿吳澤的那個大叔麽?”苗正旺說:“正是。”徐良說:“你老人家因何在此處居住?”苗正旺說:“皆因救了公孫先生,拿住吳澤,是我天倫怕大人奏事,萬歲封官,我們急急隱遁了,我有個叔叔在朝天嶺後山苗家鎮居住,因此我們搬在此處,我天倫就死在此處。不料賢姪到此,千萬恕我不知之罪!但不知賢姪到此,因爲何故?”徐良就把開封府丢印,到此找天倫,朝天嶺造反,追下乜雲雕的話,說了一遍。苗正旺說:“原來還有這麽件事情,我住在荒村之內,一概不知。賢姪請在這裏住著,我自有道理。”徐良說:“我展大叔蔣大叔在三千戶還等著我呢,我不回去,他們放心不下。”苗正旺說:“無妨,我自派人與他們送信。”徐良無奈,只得在他家內住下。苗相公預備酒飯,款待山西雁。徐良是滴酒不聞,就是用飯。用飯之時,苗相公叫家人別缺了那個人的飲食。苗正旺與徐良談了半夜的光景,問徐良所學所練,山西雁把自己所學的,—一說了一回。苗正旺說:“我要在賢姪身上,學習一宗暗器,不知賢姪肯傳不肯傳?”徐良說:“只要我所能者,任其所學。”苗正旺說:“你把錦背低頭花裝弩,教給與我。”徐良點頭應允,每日晚間,教導與他。白晝也有在家的時節,也有不在家之時,這天早早的用飯,苗正旺說:“賢姪我同你瞧瞧熱鬧去,該你成功之日了。”徐良納悶,就同著他,帶了自己東西,出門到了河沿。苗正旺用手一招,自來一隻小船,二人上去,搖搖擺擺,未出山就聽見一陣轟隆轟隆連聲大砲。徐良問:“何處交兵?”苗正旺就把今日對敵的話,細細說了一遍。徐良此時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那裏纔好。繞了半天,方纔繞到馬尾江。徐良說:“苗大叔,我在水內打仗可不行。”苗正旺說:“水中打仗,非得跳船,這隻船跳在那隻船,那隻船跳在這隻船纔行,似你這身體靈便,水中打仗極其容易。”這句話把徐良提醒,迎面就看見王紀祖連贏了四陣,他一縱身,躥到王紀祖這隻船上,王紀祖用三股叉對著他一抖,徐良把大環刀往上一迎,當的一聲,把叉削爲兩段。王紀祖嚇得膽裂魂飛,急忙往別的船上一躥。這時忽見水中縱上一個人來,徐良一看,並不認得。此人約有二十餘歲,黃白臉面,細目長眉,一身水衣,手中拿定單拐,正當那王紀祖往船上一躥,尚未站穩,那人手執單拐打去,當的一聲,正打中王紀祖膝蓋以下,賊人噗咚落水。蔣四爺此時正在水中殺那邊嘍兵,忽見西邊來了一人,穿著中身水衣,尿泡蒙頭,一隻手拿定單拐,一隻手拿定一個鐵錘,亂殺朝天嶺之人,死的人不計其數,又拿了王紀祖。王紀先見兄弟落水,對徐良就是一槊,徐良用力一迎,將槊頭削落。白芸生躥到紀先的船上,砍了一刀,王紀先槊桿一迎,芸生撒手一扔刀,一擡腿跌在王紀先的手上。王紀先也就丢槊,二人揪扭,紀先力大,把芸生舉起來。要問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百四十四回 破朝天嶺事人人懽喜~報陷寶島信個個傷悲

且說王紀先力大,白芸生力微,半截槊磕飛刀,芸生踢飛他的槊,二人揪扭,王紀先把芸生舉起來,扭項一看,就見山上烈焰飛騰,山上四十里煙雲滾滾,黑霧迷漫。王紀先一看斷了他的歸路,暗暗叫苦。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舉著芸生一怔的光景,徐良速發了三枚暗器,俱都碰回。王紀先舉著白芸生正要扔下,芸生急中生計,一回手抽出魚腸劍來,對著王紀先胸膛之上,扎將進去,王紀先死屍栽倒船板。芸生躥在這隻船上,此時就剩下一個乜雲鵬,他又換了十三節鞭,一看勢頭不好,有用之人盡行死去,淨剩了些嘍兵,又見後寨火光衝天,明知事敗,三十六著,走爲上策。想要逃走,焉能得夠。迎面正遇見艾虎搖著船,上面盧珍、劉士傑、羅龍、張豹、喬彬,船上扔著臧能。喬彬一縱身,躥過來,被乜雲鵬一掄十三節鞭,打落水中去了。艾虎說:“不好,救人!”早有胡烈在水中把他一馱,救往君山後船去了。艾虎剛把船一靠,乜雲鵬也執鞭就打。艾虎刀一迎,嗆的一聲,削去了三節,這十三節鞭,長還有一丈,又一提鞭,那船一歪,連船帶人,全部翻入水中。原來下面,蔣爺帶著胡小紀在水內,等著扛船,見僅剩了乜雲鵬這隻船,大家全在一邊,往起一扛,將船翻了,就把乜雲鵬捉住。然後大衆俱都躥上船來。蔣爺爲的開發那些嘍兵的活命,就喊:“所有朝天嶺的嘍兵聽真,你家寨主俱已被捉,你們要知時務,棄暗投明,保你們一條生路,倘若執迷不醒,那時悔之晚矣。”衆嘍兵聞聽此言,全都跪在船上,抛棄兵刃哀告求饒。蔣爺收取了朝天嶺那些嘍兵,然後鍾雄鷄金收兵。衆人合兵一處,查點君山人馬,死去的五六十人,帶著重傷的也有二三十人,俱在後船調養。徐良過來見禮,所有水裏拿住人的,俱來報功。蔣爺說:“徐良,你上哪裏去了?”徐良把始末根由,細說一遍。蔣爺說:“你苗大叔,現在哪裏?”徐良說:“方纔就在一隻小船之上,如今也不知去嚮。”徐良猛一擡頭說:“來了!苗大叔,你老人家快來罷,我四叔正要請你哪。”說話之間,苗正旺一笑,說:“徐良你看,那朝天嶺的寨主,刀槍砍在身上不怕,身邊必有寶物在裏面套著,還不取去哪。”徐良這纔醒悟,立時駕一隻小舟,追將過去,到朝天嶺那隻大船上一找,王紀先屍首蹤跡不見。問那船上兩個嘍兵:“你們寨主的屍首,哪裏去了?”嘍兵說:“方纔有一個人把他扛下船去,不是在那裏剝衣裳麽?”徐良趕緊奔到小船上,叫他們撐到南岸下船,奔至王紀先那裏,再看他的裏邊衣服,蹤跡不見。徐良心中一著急,就見一人肩頭上扛著東西,飛也相似的走,就見一個後影兒,穿一身破爛的衣裳,身量不甚高,一直投奔正南。徐良撒腿就追,可就是追他不上,一拐三彎,就已蹤跡不見。徐良垂頭喪氣回來,此時蔣爺把苗正旺讓在船上,大家見禮。說了這幾年的光景,蔣爺一聽,苗九錫已然故去,嘆惜了半天。苗正旺說:“四哥,方纔水中那一個使拐的,你可認識他是何人?”蔣爺說:“不知。”又問:“你們那開封府的印,可得在手中?”蔣爺纔將沒得著的言語,說了一遍。苗正旺哈哈大笑,說:“可惜,你這翻江鼠哇,如今你們將朝天嶺一燒,這印就說在那裏,也不去找。”蔣爺聞聽,這話內有因,說:“必然是你們知道,不然絕不能這樣問我。”苗正旺一笑,叫自己的家人去請,不多一時,駕一小船,來了二位。一個是沈明傑,還有那個使拐的,身後還有李珍、阮成,四人一同進來見了蔣四爺。此時閻正芳、徐慶等也帶了一干人前來喜,全與苗正旺一見。蔣爺說:“這位我們認識,叫沈明傑。”苗正旺說:“正是,外號人稱笑面郎君。這位姓呂叫呂仁傑,外號叫抄木雁子,是我的徒弟。此人是上清宮呂道爺的姪子。”全都—一見了。沈明傑將開封府的印,獻給蔣四爺。蔣爺問他們這印的來歷,沈明傑說:“我與那呂賢弟,俱在朝天嶺,教廖習文武藝,就在山上住著,故此我們上山容易。你老人家進去,我就看見了,我從後窻戶鑽進去,就把開封府的印拿了起來,藏在桌子底下去了,你從前面進來,把臧能的印拿去。故此你老人家不知是我拿去。”苗正旺又問道:“他怎麽不來?”明傑說:“他不來麽?”苗正旺說:“找他去,他不來不行。”蔣爺說:“又是誰?真隱有高人哪。”正旺說:“他算是我個師弟。”去不多時,把這個人找來,倒又認識的,此人就是神行無影谷雲飛的徒弟焦文俊。他由尼姑菴救了妹子,第二天與他師父會在一處,要將尼姑菴殺個乾乾淨淨,被師父勸住了,僱了馱轎車輛,連他老娘與妹子,找苗正旺,安置在這裏。谷雲飛離了避賢莊,誰也不知道他準往哪裏去了。如今他妹子,又許了呂仁傑,他帶著老娘,就在呂仁傑同院居住。苗正旺幾個人商議,就知道朝天嶺是一個國家大患,不定哪時必有人前來抄山,他們就作爲內應。君山與蔣爺一到,呂、沈二位他們裏邊,就得著信了。把徐良安置在苗正旺家內,他們大家議論主意,盜印的盜卯,救人的救人。將李珍、阮成兩個人救出,安置在沈明傑家裏,也不叫他們出來,等初五日,這纔帶著他們與衆人相會。焦文俊來到,也是蔣四爺帶著他,全都見禮。徐良說:“苗大叔,有個人剝脫王紀先的衣服飛跑,我也追不上。不知那個人是誰?”焦文俊在旁說:“那就是我師父。”徐良說:“這就是了,不知山賊裏面套著什麽寶物?”苗正旺說:“他身上裏面套著一副猊鎧,你若先前過去,也就得到你的手中了,如今後悔也是晚了。”這谷雲飛本是瞧看徒弟來了,可巧遇見這邊打仗,自己看看,如若這邊不能勝,他就好拔刀相助,見這邊已經得了勝,再看王紀先不是金鐘罩,身邊必有寶物護體,無心中得了這副猊鎧。自古至今的寶物事情出現,一物必有一制,專諸刺王僚之時,就是魚腸劍刺透猊鎧。谷雲飛得鎧不提。單說鍾雄得來的船隻、東西物件無數,就是山中物件,一絲不能到手,全被火中燒化。鍾雄犒賞三軍,款待大家酒飯,艾虎又將後山拿住金仙、王玉,殺死玉仙的話,學說了一遍。大家一聽,很覺懽喜,就叫鍾雄暫行奔潼關聽旨,所有拿住的賊人,擇日回京之時,俱都帶往京都,聽旨意發落。等到第四日,有苗家鎮十幾個獵戶擡著金仙、王玉,見蔣大人、展大人回話,蔣爺將兩個人留下,重賞獵戶。忽然嘍兵進來報說:“四大人,外面有陷空島之人,名叫焦虎求見。”蔣爺說:“叫他進來。”焦虎隨命而入,見了盧珍,跪倒說:“公子,大事不好了,我們陷空島被一夥賊人佔了。老爺一腔熱血都吐出來了,到如今不知生死。”盧珍一聽,噗咚一聲,栽倒在地。要問陷空島怎樣丢失,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