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焦虎報信,陷空島丢失,皆因白菊花在南陽府,與張鼎臣、紀小泉同奔姚家寨。半路,紀小泉一人單走,這二人就奔了姚家寨。這天正是姚武的生日,大家與姚武拜壽,白菊花同著張鼎臣與羣賊見禮,然後到裏面,見他姊妹,復至外面落座。姚家弟兄打聽他的事故。白菊花就把他怎麽被人家追得望影而逃的話,—一訴說了一遍。又提徐良是怎樣的厲害。姚武說:“不妨,他們要是陷空島人氏,我們正好報仇。”白菊花問:“怎樣報法?”姚武說:“我們家中有一個從人,是陷空島的,他說那裏地方寬闊,裏面盡積糧,十年吃不完。趁此時節,那裏無人,正好前去搶島。”白菊花問:“此人是誰?”姚武說:“此人姓韓叫路忠,皆因與陷空島有仇,如今在我家裏。他給出了一個主意,叫我們搶陷空島,勝似姚家寨。”白菊花說:“把這人叫來,我問問實與不實。”不多一時,韓路忠到,白菊花一見,生得瘦小枯乾,青白面皮,鬼頭蛇眼,鼠耳鷹腮。白菊花一問,他就將怎麽寬闊,裏面積糧,足有十年吃用,三面是水,一面是山,裏面各處都是埋伏,縱有萬馬千軍,不能攻破此山,如此這般說了一遍。白菊花一聽此言,說:“這可是活該。”過完了生日,就打點包袱行囊,預備馱轎車輛。正要起身,忽見報將進來,說:“晏舅爺,外面有人找。”白菊花出去一看,是火面判官周龍、玉面判官周凱、張大連、皮虎、黃榮江、黃榮海、赫連齊、王剛、柳飛熊、陳正、秦業、常二怔、胡仁、房書安等人。白菊花見羣賊,大家行禮,往裏一讓,見了黑面判官姚文,花面判官姚武,有認得的,有不認得的。衆人相見,姚文說:“衆位弟兄從何處而至?”周龍就把上南陽府打擂,遇見徐良,力劈王興祖,拿住東方亮,打死東方清,細述了一遍。姚文說:“你們來得正好,這徐良莫不是陷空島徐慶之子麽?”周龍說:“正是。”姚文就把要搶陷空島的話,告訴大衆一遍。衆人一聽,齊都懽喜,願意前去,活該陷空島有此大難。一個個乘跨坐騎,把大門倒鎖,一路之上,曉行夜宿,這日正到松江府,找了一個客店住下。到掌燈的光景,韓路忠先去探信,過了虬龍橋看了看,那邊有三隻船,上面俱都點定燈火。韓路忠暗暗懽喜,轉身回來,直奔店中。韓路忠說:“這纔是極巧的機會,我到虬龍橋,那裏停著三隻船,我們先去將這船搶過來,大家上船,再奔陷空島,那就省事了。”衆人一聽,皆大懽喜,飯錢店錢俱已結清楚,復又上了車輛。直奔虬龍橋而來。仍是那三隻船,先告訴女眷們不可下車,白菊花、火面判官周龍、周凱,三個人把刀亮出來,一縱身,噌噌噌往船上一躥。可巧船後邊有個拉尿的,那人正在那裏走動,忽見影影綽綽來了一夥人,躥上船來,嚇得他噗咚跌入水中去了。船上男女一齊問道:“是什麽人上船?”連問數次,這裏並不答言,直奔船艙外面站定,出來一人殺一個,出來二人殺一雙,轉眼之間,叱哧咔嚓一陣亂殺,噗咚噗咚全都扔下河去。可憐那老叟孩童,中年漢少婦長女,盡都結果了性命。叫韓路忠把女眷全都接下船來,車內的東西全都搬在船上,然後大家上船,直奔陷空島。不多一時至島上,叫韓路忠帶路,叫婦女們等著,大衆一齊過去。過了通天玉吼,韓路忠告訴衆人,不可錯走,找玉吼的白點而行,至盧家莊,到盧方門首,有韓路忠帶領衆人直奔五義廳。打更的看見,一問是誰?這裏就亮刀殺人。這一殺更夫,可就亂了,那鑼當當的一陣亂響,又亂殺那些更夫,那些更夫又一亂跳亂躥,猶如驚天動地一般,暫且不表。
且說盧方辭官不做,在家中納福,先是在紫竹院與老夫人一處安歇,如今有了兒婦,有些不便,搬在五義廳安歇。這日夜得一夢,夢見白五老爺由外面進來,告訴此處不可居住。問他因爲何故?白玉堂說:“你急速搬出此地,如若不搬,有大禍臨身。”又問;“是件什麽事情?”白玉堂說:“你來看。”忽然間見那座五義廳倒塌下來。盧方驚醒,乃是南柯一夢,嚇了一身冷汗。這日吃完晚飯,到安人屋中告訴這段情由,行至院中,一聲痰嗽。婆子說,員外到。安人吩咐請。盧方進屋落座,安人問:“老爺,可曾用過飯了?”盧方說:“飯倒是吃過,昨日晚間,夜得一夢,大大不祥。”安人問:“所得何夢,這等驚慌?”盧方把夢中言語,細說了一回。安人說:“夢是心頭想,你是思念五弟,方有此夢。”盧方說:“不然,五弟死後,他誰也沒給托夢,他與我托過一夢,已經應騐,他叫我早離陷空島,方免大禍臨身。”安人說:“如今又不做官,有什麽大禍呢?”盧方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再說我這幾日,肉跳心驚,不知爲了何事。”正在說話之間,忽聽外面鑼聲亂響,說聲:“不好,你可曾聽見?”安人說:“必是哪裏失火。”盧方說:“這不是失火的聲音,這似四面八方一齊響亮,怎麽是失火呢?”安人一聽,果然不錯,便叫婆子出去看看。婆子一出來,碰見焦虎問:“員外現在哪裏?”婆子說:“現在屋中,有什麽事情?”焦虎說:“沒有工夫告訴你哪。”急跑至屋中,見了員外,說:“大事不好了,不知哪裏來了那些羣賊,把五義廳佔了。”盧方一聞此言,嚇了個膽裂魂飛,幸而好盧方衣服靴子兵刀全在紫竹院安放著呢,立刻叫安人開箱子拿靴子,安人先就嚇得魂不附體,如何走得上來,倒是婆子把箱子打開,拿出靴子來,盧方先把長大衣服脫下,用抄包將腰扎住。脫去厚底雲履鞋,穿上靴子,由墻壁上把刀摘下來,抽出鞘外。焦虎在前,盧方在後,一回頭告訴婆子,請少嬭嬭預備兵器,與賊人交手。婆子答應,往後面就跑。盧方問:“賊從什麽地方進來的?”焦虎說:“由前邊來的。”盧方又問:“他們怎麽進得通天玉吼?”焦虎說:“不知,大概總有我們陷空島裏頭的奸細。要是沒有裏面之人,萬也到不了五義廳。”由月樣門往五義廳前一跑,就見裏面有男有女,把更夫殺得可憐。衹有一件好,羣賊不往別處去,卻是韓路忠說的,離五義廳兩箭多遠,東西南北就不曉得有什麽埋伏了,故此羣寇誰也不敢離了五義廳這個地方。此時盧方一到,說:“你這一夥強賊,該死的奴才,從何處而來?”盧方剛往上一躥,迎面就是黑面判官姚文,手中一條鐵棍,盧方剛一擺刀,從背後躥出一人,說:“老員外且慢動手,待我拿他。”盧方一看,是焦得良,乃是焦虎的大兒子。二兒子叫焦得善。焦得良手握一桿花槍,往上就扎,被姚文單手用棍往外一磕,當啷一聲,一翻手叭嚓一棍,焦得良閃躲不及,死于非命。這焦姓原是盧方家的義僕,全是受盧姓之厚恩,如今出了這樣之事,焦得良一死,焦得善就要上去,破口大駡,說:“好賊人,你們是哪裏來的?”盧方把他一把揪住,見他是個小孩子,如何能與賊人對手。盧方往上一躥,擺刀就剁。姚文也打算單手棍一掄,磕飛這口利刃,焉能得夠。盧方把刀一抽,姚文一反手要砸盧爺,盧方一低頭,跟過去用刀就刺,姚文用棍一撩,當的一聲,震得盧方虎口生疼。老英雄將身一橫,把死扔于肚皮之外,這口刀上下翻飛,衆賊一見,怕姚文不是他的對手,姚武、周龍、周凱、張大連、白菊花等諸人,一齊上去,把盧方圍住。盧方並不懼怕,也不力乏,東擋西遮,觀前顧後,一個人與大家交手。也虧得焦虎與得善父子兩個,在盧方一左一右保住了,盧方這纔未曾受傷,纍得汗流浹背,喘訏不止。暗暗心中忖度,怎麽少嬭嬭還不出來?皆因少嬭嬭她在後院,忽聽一陣鷄鳴,叫婆子出去打聽,不多一時,有前邊婆子慌慌張張進來說:“少嬭嬭,大事不好了!五義廳被賊人佔了,員外爺出去與賊人交手,吩咐也教少嬭嬭前去助戰。”小霞一聞此言,帶領四個丫頭:金花、銀花、銅花、鐵花,俱都換了利落衣襟,短打扮,各帶袖箭,找了一個胖大的婆子,把安人背起來。這婆子也拿了一口單刀,衆人從裏面往外一闖,來至五義廳前,叭叭叭一陣袖箭,打得羣賊頭昏腦脹,自來就閃開一條道路。焦虎拉著盧方往外就跑。到了通天玉吼,盧方一回頭,見羣賊又把少嬭嬭圍住,盧方一急,一張口,哇的一聲,把一腔熱血全都吐將出來,眼前一陣發黑,往前一栽,被焦家父子一攙,盧方就覺渺渺茫茫,二目往上一翻,渾身冰冷。要問盧方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且說盧方出來,見賊人圍住小霞,心中一急躁,把一腔熱血吐將出來,眼前一黑,幾乎栽倒,被焦家父子攙住。盧方此時人事不省。焦虎把盧方背將起來,焦得善撿刀,過了通天玉吼,展小霞也就隨後跟來。羣賊哪裏肯捨,緊緊一追,就有生壞心的,要把小霞劫往。那婆子背著老太太先走,少嬭嬭在後,走通天玉吼,焦得善告訴他們,腳找白點,方能過去。羣賊仍然追趕,也就過了通天玉吼。前面焦虎背著盧方正走,迎面碰見丁大爺、丁二爺,帶領四五十人前來。二位丁爺因何得知,皆因是拉屎之人掉在水中,在水內遠遠望見羣賊在船上殺人,又過陷空島去了。這個人會水,他奔茉花村,與丁兆蘭、丁兆蕙送信。丁家弟兄帶領衆人,撐船過蘆葦蕩,到陷空島棄舟登岸,一見盧方僅有呼吸之氣,叫焦虎先背上茉花村去。又見小霞,也叫她們上茉花村去。丁家弟兄把羣賊擋住,用湛盧劍亂削賊人的兵器,羣賊敗走。丁家弟兄帶領衆人,追至通天玉吼,那裏韓路忠叫揭翻板,他們就過不來了。羣賊過去,叮當亂揭翻板,丁家弟兄無奈,只得回去。忽見從山窟窿裏躥出一個人來,見丁家弟兄,雙膝跪倒。這二人一瞧是費七,說:“你作什麽來了?”那人言道:“我家四老爺現在潼關,速去找來,可以治這夥羣賊。我等在裏頭,以爲內應。引賊來的是我家逃走的家人,叫韓路忠,並不知這夥賊的名姓。”丁家弟兄一聽,說:“同我們上船罷!”回奔茉花村,進書房把盧方搭坐軟榻之上,丁兆蘭遂寫了一封書信,叫焦虎上潼關請蔣平去。焦虎帶著書信,到潼關,說明來歷,過了潼關,到馬尾江,蔣平把他叫過去,問明情由。盧珍聽見,先就昏過去了,大家把他喚醒過來。展熊飛說:“蔣四哥,咱們大家回去設法,往裏奪回就是了。”蔣平說:“你焉知曉此島失之易,得之難。”此時徐慶仍是在啼哭。蔣平說:“三哥,此會子哭也是無益,把陷空島奪回來,纔對得起大哥呢。”蔣平叫南俠、徐良、于義三位,拿著開封府的印信先奔京都,見包公稟明此事。叫艾虎上臥虎溝,請沙龍去。把拿住的這一干賊人,交在潼關,好好的看守,聽候旨意,千萬多加小心。君山之人,就在此處駐扎,所帶之人,徐慶、胡小紀、胡烈、鄧彪、李珍、阮成、史丹、呂仁傑,與徒弟魯士傑留在這裏。士傑與于奢、韓天錦對勁,叫于奢教他,習那手錘,渾人對渾人,倒好學練,只一干衆人,都在這裏守護潼關。盧珍不必說總要回去的,白芸生也要跟著一路前往。展熊飛問道:“蔣四爺,這韓路忠與陷空島有什麽仇恨?”蔣平說:“這個人盜陷空島的東西,我把他打了一頓,他纔行出這樣事來。”展南俠說:“務必先把這賊拿住,碎剮萬剁,方消心頭之恨!”蔣平說:“要拿先是拿他。”
蔣平帶領衆人,直奔茉花村。曉行夜住,那日到了茉花村,有人報了進去,丁家弟兄迎接出來,大家見禮。蔣平先打聽盧方病的生死輕重。回說現時請醫調治,不至有性命之憂,衆人這纔放心。到裏面書房,見盧方昏昏沉睡,蔣平心中一慘,徐慶放聲大哭,盧珍哭得死去活來。盧方在軟榻之上,微睜二目,見著蔣平,十分懽喜。蔣平過去說:“大哥不必憂心,好好保養精神,有吾等在此,準能結果賊人的性命,把我們陷空島奪將回來。難道說你還不放心麽?”盧方點了點頭,再問也就不說話。盧珍跪在那裏盡哭。蔣平說:“你只是哭,叫你天倫不好受,想主意報仇就是了。”盧珍方纔止住眼淚。等了幾天,北俠同定黑妖狐智化、雲中鶴魏真來到。原來是智化出家之後,同著魏真瞧看北俠去了,正在大相國寺那裏,聽了這個兇信,連魏道爺一同趕來。進門先看盧方,見盧方昏迷不醒,蔣平說:“倒不必與他說話了,他心中難受。”請大衆退至廳房。北俠、智化打聽情由,丁兆蕙把此話細說了一遍。又問蔣平的事情,蔣平把潼關的事情,也就說了一回。智化說:“我自從出家之後,在寺中,外面的什麽也聽不見。”後來議論破島之事。蔣平說:“我們就等等人,現時人還不夠哪。”果然沙老員外到了,同著孟凱、焦赤,帶著秋葵、鳳仙、甘蘭娘、甘媽媽,女眷全讓在後面去。老員外一見盧方,淚如雨下。蔣平勸解半天,也至上房屋中,一同落座。本打算第二天前去破島,有午時光景,南俠、于義、徐良從外面進來,同著一個黑面的和尚。大家全都一怔,見那人身高九尺,背闊三停,面如鍋底,類若北俠一般。南俠先給引見,這就是馮老爺的叔父,號爲生鐵佛,與大衆—一相見。蔣平先問開封府的事情。展熊飛告訴說:印信呈于包公,勦滅朝天嶺,拿住王爺手下的前站二賊,連新來拔刀相助之人,所有大衆,與君山立功的皆有名,包公全都入奏本,奏聞萬歲。天子降旨,所拿若干人犯,俱都在潼關正法;所有衆人,仍在潼關駐扎,等拿獲王爺之後,另加陞賞。至陷空島的事,可沒奏聞。包相爺格外給了一紙文書,準其在松江府調兵。韓彰一聽到這件事情,一定要來,哭得死過去了幾次,我好容易把他勸住。蔣平說:“很好,你們來得正好,我們打算今日午間前去奪島。”展爺說:“四哥多等候一半天再去。”蔣平問:“什麽事情?”展熊飛說:“我的賤內,她聽見此事,也一定要來,並且有馮淵未過門的妻子尹小姐,也在我們家中住著呢。皆因是生鐵佛與他姐姐,帶著他甥女入都,完其姻事,不料馮淵出差,就找到我家中去了,一提卻不是外人,就在我家中住著。這位尹小姐聽了此事,亦要前來相助,幫著我們拿賊,他們明日準到。”蔣平說:“可以。”南俠說:“我先看看盧大哥去。”蔣平同著到屋中,見了盧方,盧方睜眼看了看南俠。蔣平說:“盧大哥,展護衛幫著奪島來了。”盧方點了點頭,並不多言。展熊飛知道必是心中難受,轉身也就出來。到了外面,家人進來報:“沈爺到。”沈中元從外面進來,大家見禮。蔣平問沈中元從何而至?沈中元說:“我要上三教寺見歐陽哥哥,還沒到三教寺,先到大相國寺,纔知這裏事情,我由大相國寺而來,我先看看老哥哥去罷。”蔣平說:“這是可真湊巧,也沒想著你到。”沈中元到屋,看了看盧爺,心中也十分難過。叫了半天,盧方連眼也沒睜。沈中元也打聽了一回。蔣平對他—一說了一遍。
到了次日,展太太到,女眷們一聽,丁大嬭嬭、丁二嬭嬭迎接出去。姑嬭嬭到家,焉有不迎接之理。展太太—一見過,女眷全都入後院去。忽見費七從外邊跑過來,見著大衆,磕了一回頭。蔣平問:“陷空島裏的事情你可知道?”費七說:“裏面的事情,我無一不知,我特意前來送信。”蔣平說:“我們今日晚間就要去破島。”費七說:“不可!後天是姚文的生日,他們相中了一個地方,在玲瓏島的底下綠蔭別墅那裏,大家全與他賀壽,要是進去,就可以把他們堵在那裏,一個也不能跑。”蔣平說:“你先回去,大員外死不了,你只管放心罷。”費七回去不提。
到了後天,大家吃完了晚飯,徐慶等換上夜行衣,帶上兵器。徐慶、白芸生、艾虎、盧珍、智化、徐良、魏真等人,從後山而入。餘者衆人,全是二官人預備船隻,大家上船,女眷們上了後邊那隻船,由蘆葦塘過去。行至陷空島,丁家兄弟的家人,連男帶女,足有一百餘人,陸續上山,過了通天玉吼,穿過五義廳,直奔綠蔭別墅。徐慶從子午窟進來,大家全會在一處。到了綠蔭別墅,衆人一齊嚷拿賊。裏面姚文、姚武、白菊花以及姚文的妻子晏賽花、姚武之妻子、丫頭婆子,俱在那裏懽呼暢飲。忽聽外面一亂,房書安說:“不好了!”大家就脫衣服抄家夥,一出門迎面遇見兩個僧人,一黑一紫,一個拿著一條鐵棍,一個拿著一根禪杖。姚文、姚武往上一擁,兩根並舉,姚文甩棍對北俠就打,北俠用盡平生之力,橫著一擋,姚文擎受不住,先撒一隻手,那隻手也拿不住了,將棍老遠丢將出去。不料那棍正打在沈中元太陽穴上,沈中元嗚呼哀哉,歸陰去了。後面人全都一怔,還沒結果賊人,先損自己一人。北俠一氣,一回手叭的一聲,就把姚文打死。姚武迎戰生鐵佛,二棍一碰,當的一聲,震得姚武虎口生痛,三五個回合就被生鐵佛結果了性命。周龍被徐慶一刀殺死。周凱用刀嚮呂仁傑砍去,呂仁傑用左手拐一迎,右手的鐵錐噗哧一聲,正扎在周凱的左眼,回手一刀,結果性命。白菊花一見勢頭不好,回身就跑。小英雄尾隨緊追。要問淫賊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且說白菊花一跑,衆賊無心動手,三尺短命丁被于義一鏢,正中太陽穴,立時喪命。王剛、柳飛熊遇戰北俠,三五個回合,先打死一個王剛,後打死一個柳飛熊。陳正、秦業二人圍住劉萬通,被他未戰數合,俱在棍下廢命。常二怔過來動手,被魏真一寶劍劈爲兩半。胡仁死在智化之手。張大連被蔣平一刺,扎在嗓上,結果了性命。黃榮江、黃榮海被展熊飛用寶劍,先削了兵刃,然後結果了性命。房書安被鄧彪、胡烈兩人圍住,不能取勝,虛晃一刀,撒腿就跑。上了山頂,剛要往後山跑,迎面碰著徐慶,一看這個沒鼻子之人,氣往上衝,一擡腿把這房書安踢倒,咕嚕咕嚕滾在半山腰中,可巧有個大山窟窿,噗咚一聲,墜落下去,大概也就死在裏頭了。柳旺的刀,被丁兆蕙用寶劍削爲兩段,丁兆蘭過來一刀,結果了性命。赫連齊剛要跑,被盧珍在後面追上,一刀結果了性命。晏賽花手中一對鐵蒺藜,迎面遇見秋葵,用渾鐵棍一碰,當啷一聲,兩人正在酣戰,緊接著又上去幾個人,是展太太、展小霞、蘭娘兒、鳳仙、尹青蓮,衆人往上一圍。還有姚武的妻子,使一對繡絨刀,大家亂殺一陣,戰夠多時,尹青蓮一鏢,就先把姚武的妻子打死。然後衆人戰晏賽花,晏賽花十分驍勇,難以取勝,展小霞乘其不備,將手一揚,一枝袖箭正打在晏賽花咽喉之上,噗咚栽倒。此時大家正在氣忿之際,遇見就殺,碰著就砍。又聽得嗆啷一陣鑼鳴,不少人舉著燈球火把,拿著長短家夥,原來是費七、費八、陶五、陶六,帶領陷空島衆人,早把韓路忠拿住,捆綁在那裏,並沒殺他。大衆往上一圍,淨殺的是姚家寨的人,連男帶女,丫頭婆子,一個不剩,殺了個乾乾淨淨。真是屍橫滿地,血流成河。
且說白菊花捨命的一跑,後面這些人,那裏肯容他逃跑?跑到前邊,一片是水,其名風雨灘。白菊花心中想道,他們全不會水,不如跳入水中,暫避一時。也是他惡貫滿盈,陽壽該終,要往前跑,前面人多不敢去,往後跑,後面獨木橋又撤去了,明知這灘是一片死水,又不通別處,只可在水中暫避一時,倘若不行,就要死在水內。徐良說:“好烏八的!又下水去了。”回過頭來就見李珍、阮成、呂仁傑、北俠等也都到了。徐良嚷叫:“何人會水?下去拿人。”呂仁傑先跳入水中,李珍、阮成隨後也跳入水中,蔣平也到了。呂仁傑趕到白菊花面前,用刀就砍。在水中砍人最難,呂仁傑往上一躥,使了踩水法,露出身子,白菊花用刀一砍,呂仁傑用左手拐一架,右手就是一鋼錘,將他左眼砸瞎。白菊花哎喲一聲,緊跟著又是一鋼錘,把白菊花右眼砸瞎,復用拐打在右眼之上。白菊花本打算自殺身死,被拐一打,撤手丢刀。阮成、李珍兩人過來把他二臂一擰,拉上岸來,衆人亂刀一剁,也是他一世到處採花,不知傷了多少少婦閨女,報應循環,命該慘死。將他剁完之後,天也要快亮,派人前去,到茉花村送信。蔣平派人告訴盧方。盧方聽說,心中大喜,病體若好了一般。衆人將他擡回陷空島,他要與大衆行禮道勞,蔣平把他攔住,說:“衆人也不能在此久待,所有殺死之人,全抛棄在山澗之內,活捉的韓路忠,當著盧方之面將他處死,屍首丢在山澗之內。沈中元屍首用棺木盛殮,等甘媽媽走的時節,叫甘媽媽帶回。”蔣平與衆人,俱要告辭。盧方不叫走,說:“等著我的病體痊愈,咱們大家再走就是。”蔣平沒走,北俠告辭回廟。雲中鶴、智化、劉萬通也要起身,忽然間潼關信到,寧夏國襄陽王到了潼關,扎營下寨,特來報信。蔣平說:“這可不能不走了。所有之人,全都奔潼關。”盧方也不能攔阻了,大家告辭。
非止一日,到了潼關,原來這裏早就打上仗了。皆因是蔣平定後,襄陽王在寧夏國得信,乜雲鵬、乜雲雕已死。信到寧夏國,襄陽王直氣得渾身亂抖,幾乎把王爺氣死。寧夏國國王說:“王爺何必這般大怒,就此興兵就是了。”襄陽王親帶五萬人馬,全是寧夏國之人,以及手下將官,鎮八方王官雷英,黃面狼朱英,金鞭將勝子川,三手將曹德玉,賽玄壇崔平,小靈官周通,由寧夏國的大將曹雷,有萬夫不當之勇,統大兵直奔潼關而來,安營下寨,號砲三聲,扎下大營。這裏探馬早已報進潼關,總鎮蓋一臣升帥府廳,與鍾雄議論軍務大事。先派人加緊上陷空島送信,後派人在城上多設灰瓶砲子、滾木擂石。聚齊衆將,鍾雄親身率領人馬,出城另扎一營。又有藍旗報道,襄陽王下戰書,明日打仗。鍾雄給一回書,明日正午開兵。先與蓋一臣送信。蓋一臣帶領偏裨牙將,預備戰馬,明日五鼓,飽餐戰飯,掌號齊隊。就聽那邊也是號砲三聲,兩下裏一亮隊,纛旗認標,空中揚擺,兩桿黃門旗,黃曲柄傘下,是襄陽王。五龍珍珠冠,黃袍金甲,玉帶皂靴。上首有一員大將,身高一丈開外,紅袍金甲,面如赤灰,紅眉金眼,手中提定八楞滲金錘,看那錘分量,實在不小。下首垂八卦旗,另有四桿黑方旗子,下面一匹黑馬,一個黑人,是道家的打扮,披散著頭髮,一張黑臉,如墨一般,黑髮蓋著臉面,直看不出五官來,背後全是頭髮蓋著,懷中抱一桿黑棋。鍾雄等不解其故。襄陽王那邊一聲吩咐:“何人出馬?”雷英答應:“待小臣生擒進帳。”襄陽王囑咐小心。雷英一催馬,手提大砍刀,闖將上去,說:“對面聽著,快叫鍾雄答話。”這邊報事手持令字旗,馬前跪倒,說:“那邊來人請鍾帥主出馬答話。”鍾雄把令旗令箭,交與八臂勇哪吒王鉉。又一擡腿,摘下五鈎神飛槍,跨下一用力催馬嚮前,二人身臨切近,鍾雄略一住馬,說:“來者莫非是雷王官?”雷英說:“王爺待你不薄,一旦之間,歸降大宋,如今還敢催馬嚮前,你的良心何在?早早馬前受縛,省得雷某費事。”鍾雄一笑說:“叛臣,你不要任性。”雷英說:“你別走,吃我一刀!”話言未了,人到馬到刀也到。鍾雄剛要與他交手,背後一人催馬嚮前說:“主帥待我拿他。”鍾雄回頭一看,是神刀手黃壽,手中一口響亮古月象鼻刀。二人見面,並不答言,催馬撞在一處,掄刀就剁。雷英接架相還,二馬相交,兩下裏畫鼓頻敲,軍威大振,二人大戰二十餘合,未分勝負。襄陽王一聲令下,鳴金收兵,當當一陣鑼鳴,雷英說:“我王爺鳴金收兵,容你多活一夜,明日再來提你。”鍾太保這裏也是一棒鑼鳴,黃壽旋馬而回。兩下撤隊,各自回到營中。次日五鼓,飽餐戰飯,巳牌時候,掌號齊隊,照頭一天一樣,兩下裏全是一字長蛇陣。那邊是金錘將勝子川出馬。這邊一聲吩咐,哪位將官出馬,頭一個姓吳叫長道,說:“末將出馬。”拍馬嚮前,手中一條槍,對著勝子川心窩就刺。勝子川用豹尾金鞭,往外一磕。吳長道就撒手丢槍。二馬一湊,勝子川一翻手,吧拉一聲,正打在背脊之上。吳長道墜落鞍鞽,死于疆場之上。勝子川回去報功。總鎮又問:“哪位出馬?”偏將林維說:“末將願往。”那邊是曹德玉出來,外號人稱三手將,二人見面,問了姓名,催馬交手。林維使一桿花槍。曹德玉使一根水澆竹節鞭。別看林維氣力雖大,槍法來得巧妙,二人戰了四五回合,曹德玉就跑。林維一貪功,往下就追。曹德玉一回首,巴叭就是一鏢,正中林維咽喉,翻筋斗落馬。蓋一臣又問:“何人出馬?”有人答言,說小將願往。總鎮一看,此人姓宋,名叫宋升,手中使一柄青龍偃月刀。拍馬嚮前,那邊是賽玄壇崔平,穿黑皂褂,半部鋼髯,手中使竹節鞭,二人鞭對刀,走了十餘合,不分勝負,崔平旋馬便走。宋升一追,追了個首尾相連,崔平往旁邊一帶馬,一翻背膊,這就叫回馬鞭,正打在宋升胸膛之上,翻身墜馬,死于疆場之上。鍾雄一看勢頭不好,連輸三陣,與總鎮蓋一臣商議,蓋一臣氣往上衝,要親身出馬。後面一員老將說:“總鎮大人,殺鷄焉用牛刀,待末將擒他。”蓋一臣說:“老將軍小心了。”此人拍馬嚮前,手使一柄鉅齒飛連大砍刀,來至戰場。那邊周通出馬,手使枯骨鞭,說:“來來將通名受死。”老將軍說:“大宋國朝,潼關總鎮麾下先鋒官,楊壽中是也!你叫何名?”回答道:“我乃小靈官周通的便是。”楊壽中說:“無名小輩,過來受死。”二人戰有二十餘回合,不分勝敗。楊壽中雖上了年歲,銀髯飄擺,打上仗,就最好詐無比。這也是活該,二馬一衝過去,復又旋馬回來,往當中一湊,馬失前蹄,被用通一鞭打死。周通回去報功。鍾雄一看連傷了四員大將,如何是好。正在爲難之際,韓天錦一人當先,並不答言,拉棍往外就跑。對面雷英出馬,也未曾通名問姓,二人交手。韓天錦嚮他頂門用棍砸將下去,雷英翻身落馬。欲問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且說潼關這邊,連傷四將,全是現任職官。總鎮一看這番光景,也覺招架不住,打算親自出馬。這邊站殿將軍拉棍跑將出去。那邊是雷英出陣。一個是在馬上,一個是在步下,韓天錦用盡平生之力,泰山壓頂往下一碰,雷英用刀橫著往上一迎,他如何架得住?天錦只一棍,二臂一使勁,連刀桿子帶棍,往下一砸,雷英碰了個腦漿迸裂。總鎮見了,十分懽喜,吩咐一聲,催將畫鼓亂敲,以振軍威。韓天錦也不懂得那些事情,仍然拉著棍,在那裏亂駡。雷英這一廢命,襄陽王傷了一員大將,極覺著有氣,又問哪位出馬?仍是金鞭將勝子川催馬嚮前,他見雷英被這廝一棍打死,算計主意,逢強智取,遇弱活擒。自己一催馬,韓天錦舉棍就打,勝子川用膝蓋一夾馬肚,那馬斜著一搶上垂首,韓天錦這棍空磕,力氣使得太大,當一聲,砸在地上,往前一栽,勝子川一翻背,用鞭對著韓天錦打將下來,不料韓天錦一棍打空,也是在氣惱之間,用右手一掃,吧的一聲,正掄在那馬後膝之上,勝子川的鞭剛一粘背脊,就從馬後摔下去了。韓天錦一翻手,叭一棍,將他砸得骨斷筋折。這邊仍是催打軍鼓。那邊三手將曹德玉拍馬出陣。韓天錦是個渾人,想出一個渾招數來,馬還未到,單手用棍,嚮著馬腿就是一棍。
曹德玉拍馬嚮前,還未能近身,剛要帶馬斜著一跑,竟然躲閃不開,咔嚓一聲,馬的前腿已折,曹德玉早就甩鐙躥下馬來,不敢交戰,往回裏就跑,被韓天錦追上,一棍打死。總鎮一聲令下,鳴金收兵。韓天錦還算懂得,拉棍回身就跑回隊,也不會說什麽,就奔于奢那裏。魯士傑也趕過來,說:“大小子,你追殺了他們幾個?”韓天錦說:“殺了三個。”忽見那邊紅門旗往兩旁一閃,咕咚一聲砲響,閃出一員大將。鍾雄說:“哪位將軍出馬?”言還未盡,韓天錦拉著棍,又跑出去了,他本是大渾小子,打算是出去就贏哪,可巧正遇見敵手了。
原來,寧夏國的曹雷見王爺這裏連輸了三陣,他拍馬衝上陣來,見又是韓天錦出陣。天錦只見這個人,如若跳下馬來,也有一丈開外身軀,金盔金甲,烈焰袍,絲鸞帶,繡花戰靴,面如赤炭,紅眉金眼,雙插雉尾,翎飄一對狐球,胯下一匹胭脂馬,鞍鞽鮮明,拿著一對紫金錘,勒馬帶錘,臨場討戰。韓天錦一到,曹雷說:“來將通名。”韓天錦答言:“我叫爺爺。”曹雷說:“匹夫滿口亂道!”韓天錦舉棍就打。曹雷使雙錘,用盡平生之力,往外一架,就聽當啷一聲,韓天錦撒手扔棍,震得虎口疼痛,往後退出好幾步去。曹雷錘沉力猛,要不是馬戰,韓天錦性命休矣。曹雷得手,旋轉馬來一瞧,天錦早就敗下陣去。並不追趕,復又叫陣。鍾雄問:“哪位出馬?”神刀手黃壽拍馬嚮前,二人見面,通了名姓。神刀手黃壽把刀就剁。曹雷用單錘一接,當啷一聲,撒手扔刀,二馬一錯,曹雷把右手錘往左脅下一夾,伸右手把神刀手黃壽從馬上抓將下來,往地下一摔。嘍兵過來,將他捆上。仍又過來討戰。這邊花刀楊泰出馬,二人交手。楊泰使的是青龍偃月刀,剛往上一遞,他也是照樣,右手錘往外一掛,花刀楊泰不能抵擋,撒手扔刀,又被他提過去,往地上一摔。嘍兵捆起來,搭往那裏去了。復又叫戰,鐵刀大都督賀昆,雲裏手穆順,一個在馬上,一個步下,二人一齊出陣。馬上的是一口闔扇板門大砍刀,一個是一口單刀,穆順跟著賀昆馬後,心想著要暗算敵人,馬臨切近,早就看見賀昆刀對著曹雷頂門就剁。曹雷用左手錘一掛,右手錘往下一磕,賀昆用刀一架,擎受不住,撒手丢刀,眼看著錘落下來了,一著急滾鞍落馬。叭的一聲,那馬被砸得骨斷筋折,喪在疆場,賀昆爬起來要跑。剛一起來,被曹雷手下削刀手擒住。穆順往起一躥有一丈多高,手中刀往下就剁。曹雷把左手錘往鞍鞽上一掛,右手錘往外一磕,當啷一聲,把穆順的刀磕飛。曹雷一探身軀,伸手就把穆順的腰帶抓住,往上一提,橫搭在馬鞍鞽上,旋馬便回,要到襄陽王前去報功。金鏜無敵大將軍于奢,拉著鏜出來,大叫:“叛賊休走!于將軍爺到了。”曹雷回頭一看,一撒手把穆順往地上一摔,叫人綁起來,一旋馬,與于奢碰在一處。見于奢身高一丈開外,黃袍黃臉,手提雁翅鏜,不容分說,往上就遞,曹雷不慌不忙,用錘一接,當的一聲,將鏜頭砸彎了。于奢出世以來,沒吃過這樣苦頭,把兩隻手虎口震裂,前手實拿不住鏜桿,就剩一隻手,拉著鏜往回裏就跑,那鏜就象耙子一般,把地耙了兩道大溝。曹雷又見那邊出來一騎馬,上面一個小孩子,有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紅衣裳,拿著一對鑌鐵軋油錘,說:“我殺你來了!”用單錘往下一砸。曹雷倒不忍傷害于他,心想著用單錘一帶,將他帶下馬去,焉知曉兩錘一碰,頗覺沉重,剛剛的掛開這一錘,緊跟著那柄錘打下來了,小爺用了個十分力,曹雷用平生之力。錘碰錘,往外一磕,當啷一聲,並沒磕動,錘到頂門,往下一落,叭嚓一聲,把曹雷砸了個腦漿迸裂,栽下馬來。小爺說:“殺了一個,還有誰來?”就見左哨黑八卦旗一分,轟隆一聲砲響,出來了一個黑老道,黑衣服黑馬,黑頭髮蓋著黑臉,身後背定寶劍,頭挽道冠,手中抱定黑旗子,馬臨切近,一抖黑旗子,小爺落馬。那邊王鉉撒馬而出,迎面先就是一槍,老道一閃身,一抖黑旗子,王鉉落馬。又出來兩個步下的,謝忠、謝勇剛要施展暗器,被老道一抖黑旗子,二人栽倒在地。謝寬又出陣,老道一抖黑旗子,也躺下了。忽然起一陣大風,襄陽王鳴金收兵。鍾雄這裏,也撤隊回去。
鍾雄與蓋一臣進帳,議論軍情,陣亡四員偏將,叫人家生擒了九員大將,如何是好?非等蔣四大人到不行。次日與襄陽王下戰書,第十日開兵打仗。第八天上蔣四爺到,大家相見,鍾雄先行打聽陷空島的事情。蔣平把前後之事,說了一遍。隨著就問潼關之事,鍾雄就把那邊有個妖道,怎麽生擒咱們之人,怎麽陣亡了四員副將說了。衆人一聽,全是焦急。徐良說:“我今天晚間,到他營中探探虛實再講。”艾虎、白芸生、劉士傑、呂仁傑、沈明傑、盧珍,全都要跟去。蔣平、展昭說:“千萬小心。”用完了晚飯,天將二鼓,徐良說:“四叔要是見裏面火光一起,你們立刻點起兵將,殺奔前去。要是我們裏頭不得手,可就不放火了。”蔣平說:“是了,你們總要謹鎮方好。”大家俱換夜行衣靠,出了轅門,直奔對面而來。這幾天那邊也挖了戰濠,也打起半截墻子,上面有人巡更。徐良一飛石,打下一個人來,衆兵只顧著那人納悶,這七個人,全都躥將過去,繞至右營,從中軍帳後扎了一個窟窿,往裏一看,見一男一女,二人對坐談論軍務,卻是鐵腿鶴趙保與九尾仙狐路素貞。他二人由團城子被人家趕出來了,遂投奔了襄陽王這裏。路素貞怕自己一露面,有人認得,因此抹了一臉黑,披散著頭髮。那個旗子,就是迷魂帕。二人跟著王爺出隊,見曹雷已死,正是西北風,自己出陣,連拿了九將,收兵之後,犒賞三軍。依著王爺要殺九將,崔平、周通與趙保苦苦講情,勸這幾人歸降,用涼水灌過。九人執意不降,現時幽囚後寨。都知道第十日方開兵打仗呢。這日晚間,夫妻二人正講論九將的事情,趙保說:“他們在後寨幽囚,總是不好,倘若有人進來救出去,我們豈不白自費力。”路素貞說:“我們有這迷魂帕子,他們有什麽樣的能人,全不怕,等是日打仗,殺他們個全軍盡沒。我已改妝成神仙,他們都猜不著我們這個戲法。”外面徐良一拉大衆說:“裏面言語,你們都聽見了沒有?”衆人說:“俱都聽真。”徐良說:“我們到後寨,先救九將,然後放火,我與老兄弟盜她這個旗子,要動手之時,可全都把鼻子堵住。”衆人點頭。奔至後面,果然單有一個帳房,裏面九個人,都倒縛二臂,垂頭喪氣,一個個一語不發。徐良衆人把二十名兵丁盡都殺死,解了他們的繩子,說了來歷,九位各抄家夥,又告訴他們堵住鼻孔,直奔路素貞這裏來。艾虎在前邊一嚷說:“後營失火!”路素貞抓帕子,同趙保往外一跑。迎面被艾虎給了一刀,趙保一閃就跑。路素貞過來,一抖迷魂帕,被艾虎一刀,正砍在旗桿之上,旗子落地,路素貞就跑。徐良先撿旗子。依著艾虎要追,徐良攔住不教追。趙保早被呂仁傑一鐵錘把眼睛砸瞎,又被沈明傑一刀殺死。衆人撲奔後面,叫謝寬、謝忠、謝勇、沈明傑、呂仁傑給他們硫磺焰硝,千里火筒,上後面點草垛去。大家定下主意,全在金頂黃羅帳那裏會齊。餘者衆人奔黃羅帳而來,迎面遇見巡更的人就殺,到黃羅帳五層圍墻,就是黃壽、楊泰、魯士傑不會高來高去,教他們三個人在外等著,餘下之人,躥將進去。到黃羅寶帳門首,往裏一看,襄陽王正同著崔平、周通議論後天打仗一事,又看旁邊,有許多御林軍校。徐良侯至衆人齊都來到,往裏一躥,亂砍衆人。崔平、周通拉脅下寶劍,過來要與這幾個人對敵。徐良把迷魂帕子一抖,二人立刻栽倒在地上。襄陽王剛要一嚷,被徐良一抖帕子,王爺就栽倒在地。白芸生把襄陽王往背後一背,用抄包把臀一兜,在自己胸前繫了個扣兒。此時御林軍、崔平、周通盡皆殺死,大家轉身往外一走。就聽滿營中一陣大亂,四面八方鑼聲亂響,後邊火光衝天。鍾雄的營內號砲衝天,衆將殺奔前來。那寧夏國的人,如同砍瓜切萊一般。展昭、蔣平兩隊人馬,從左右夾攻來,蓋一臣由當中殺來,這一場大戰,只殺得天翻地覆,滾湯潑雪,轉眼間屍橫滿地,血水直流,悲哀慘切,鬼哭神嚎。這一陣非尋常可比,直殺到天光大亮,紅日東昇。寧夏國的兵丁,跑脫了十不存一。路素貞趁此時亂兵之際逃竄,後來配了寧夏國王爲妾,餘者有名將官,無一名漏網,俱死在亂軍之中。
鍾雄、蓋一臣回歸大營,查點人數,傷了二三十名兵丁,得來的刀槍,盔鎧馬匹,鑼鼓帳房,金銀財帛,糧草等物,不計其數。拿來的襄陽王,蔣平給他髮髻內放上迷魂藥餅,解往京都;將迷魂帕子用火焚化。君山之人,暫且駐扎潼關。
蔣平等押解襄陽王入都,進開封府見包公回話。將襄陽王釘鐐收監。
次日包公上朝,奏明天子,萬歲看明奏本,降旨欽封鍾雄爲副招討,蓋一臣爲正招討,所有開封府去打仗出力之人,征勦有功,加陞三級,欽封小四傑六品校尉。君山出力之人員,實授五品校尉,于義賞三品護衛將軍。襄陽王交開封府讅問,親供回奏。至次日包公入朝,替遞謝恩折子,然後請罪,因襄陽王縛上堂口一氣身亡,故此請罪。天子降旨,襄陽王已死,以往免究,死後按散宗室例埋葬。寧夏國打來降書順表,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徐良、馮淵奉旨完婚。閻正芳、王忠不願爲官,賞了些金銀綵緞。潼關所有得來的東西,盡都賞賜兵丁,兵器等物入庫。鍾太保仍回君山,于義、于奢入都當差。爲國死去的沈中元、熊威、韓良,賞給四品俸祿,奉旨回原籍入葬。從此國家安定,文忠武勇,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