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余化恃強自喪身,師尊何苦費精神。
因燒土行反招禍,爲惹懼留致起嗔。
北海初沈方脫難,捆仙再縛豈能徇!
從來數定應難解,已是封神榜內人。
話說余化得勝回營。至次日,又來周營搦戰。探馬報入中軍。子牙問:“誰人也馬?”有雷震子應曰:“願往。”提棍出營,見余化黃面赤髯,甚是兇惡,問曰:“來者可是余化?”余化大駡:“反國逆賊!你不認得我麽!”雷震子大怒,把二翅飛騰于空中,將黃金棍劈頭打來。余化手中戟赴面交還。一個在空中用力;一個在獸上施威。雷震子金棍刷來,如泰山一般。余化望上招架費力,略戰數合,忙舉起化血刀來,把雷震子風雷翅傷了一刀。幸而原是兩枚仙杏化成鳳雷二翅,今中此刀,尚不至傷命,跌在塵埃,敗進行營,來見子牙。子牙又見傷了雷震子,心中甚是不樂。次日,有報馬報入中軍:“有余化搦戰。”子牙曰:“連傷二人,若癡呆一般,又不做聲,只是寒顫;且懸‘免戰牌’出去。”軍政官將“免戰牌”掛起。余化見周營掛“免戰牌”,掌鼓回營。只見次日,有督糧官楊戩至轅門,見掛“免戰”二字,楊戩曰:“從三月十五日拜將之後,將近十月,如今還在這裏,尚不曾取成湯寸土,連忙掛‘免戰牌’,……”心中甚是疑惑,“……且見了元帥,再做道理。”探馬報入中軍:“啓元帥:有督糧官楊戩候令。”子牙曰:“令來。”楊戩上帳,參謁畢,稟曰:“弟子催糧,應付軍需,不曾違限,請令定奪。”子牙曰:“兵糧足矣;其如戰不足何!”楊戩曰:“師叔且將‘免戰牌’收了,弟子明日出兵,看其端的,自有處治。”子牙在中軍與衆人正議此事,左右報:“有一道童來見。”子牙曰:“請來。”少時,至帳前,那童子倒身下拜曰:“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門下。師兄哪咤有厄,命弟子背上山去調理。”子牙即將哪咤交與金霞童子,背往乾元山去了。不表。且說楊戩見雷震子不做聲,只是顫。看刀刃中血水如墨。楊戩觀看良久,“此乃是毒物所傷。”楊戩啓子牙:“去了‘免戰牌’。”子牙傳令:“去了‘免戰牌’。”次日,汜水關哨馬報入關中:“周營已去‘免戰牌。’”余化聽得,隨上了金睛獸出關,來至營前搦戰。哨馬報入中軍:“關內有將討戰。”正是:
常勝不知終有敗,周營自有妙人來。
話說余化至營搦戰,楊戩稟過子牙,忙提三尖刀出營。見余化光景,是左道邪說之人,楊戩大叫曰:“來者莫非余化麽?”余化曰:“然也。爾通名來。”楊戩曰:“吾乃姜元帥師姪楊戩是也。”縱馬搖三尖刀飛來直取。余化手中戟赴面交還。兩馬相交,一場大戰。未及二十余合,余化祭起化血神刀,如閃電飛來。楊戩運動八九元功,將元神遁出,以左肩迎來,傷了一刀,也大叫一聲,敗回行營,看是甚麽毒物,來見子牙。子牙問曰:“你會余化如何?”楊戩曰:“弟子見他神刀利害,仗吾師道術,將元神遁出,以左臂迎他一刀,畢竟看不出他的果是何毒。弟子且往玉泉山金霞洞去一遭。”子牙許之。楊戩借土遁往玉泉山來,到了金霞洞,進洞見師父,拜罷,玉鼎真人問曰:“楊戩,到此來有甚麽話說?”楊戩對曰:“弟子同師叔進兵汜水關,與守關將余化對敵。彼有一刀,不知何毒,起先雷震子被他傷了一刀,只是寒顫,不能做聲;弟子也被他傷了一刀,幸賴師父玄功,不曾重傷,然不知果是何毒物。”玉鼎真人忙令楊戩將刀痕來看,真人見此刀刃,便曰:“此乃是化血刀所傷。但此刀傷了,見血即死。幸雷震子傷的兩枚仙杏,你又有玄功,故爾如此;不然,皆不可活。”楊戩聽得,不覺大驚,忙問曰:“似此將何術解救?”真人曰:“此毒連我也不能解。此刀乃是蓬萊島一氣仙余元之物。當時修煉時,此刀在爐中,有三粒神丹同煉的。要解此毒,非此丹藥,不能得濟。”真人沈思良久,乃曰:“此事非你不可。”附耳,“……如此如此方可。”楊戩大喜,領了師父之言,離了玉泉山往蓬萊島而來。正是:
真人道術非凡品,咫尺蓬萊見大功。
話說楊戩借土遁往蓬萊島而來,前至東海。好個海島,異景奇花,觀之不盡。怎見得海水平波,山崖錦砌,正所謂蓬萊景致與天闕無差。怎見得好山,有贊爲證:
勢鎮東南,源流四海。汪洋潮湧作波濤,滂渤山根成碧闕。蜃樓結綵,化爲人世奇觀;蛟孽興風,又是滄溟幻化。丹山碧樹非凡,玉宇瓊宮天外。麟鳳優遊,自然仙境靈胎;鸞鶴翺翔,豈是人間俗骨。琪花四季吐精英,瑤草千年呈瑞氣。且慢說青松翠柏常春;又道是仙桃仙果時有。修竹拂雲留夜月,藤蘿映日舞清風。一溪瀑布時飛雪,四面丹崖若列星。正是:百川澮注擎天柱,萬劫無移大地根。
話說楊戩來至蓬萊山,看罷蓬萊景致,仗八九元功,將身變成七首將軍余化,徑進蓬萊島來。見了一氣仙余元,倒身下拜。余元見余化到此,乃問曰:“你來做甚麽?”余化曰:“弟子奉師父之命,去汜水關協同韓總兵把守關隘,不意姜尚兵來,弟子見頭一陣,刀傷了哪咤,第二陣傷了雷震子,第三陣恰來了姜子牙師姪楊戩,弟子用刀去傷他,被他一指,反把刀指回來,將弟子傷了肩臂,望老師慈悲救拔。”一氣仙余元曰:“有這等事?他有何能,敢指回我的寶刀?但當時煉此寶,在爐中分龍虎,定陰陽,同煉了三粒丹藥,我如今將此丹留在此間也無用,你不若將此丹藥取了去,以備不虞。”余元隨將丹遞與余化。余化叩頭,“謝老師天恩。”忙出洞來,回周營。不表。有詩單贊楊戩玄功變化之妙:
悟到功成道始精,玄中玄妙有無生。
蓬萊枉秘通靈藥,汜水徒勞化血兵。
計就騰挪稱幻聖,裝成奇巧盜英明。
多因福助周文武,一任奇謀若浪萍。
話說楊戩得了丹藥,徑回周營。且說一氣仙余元把藥一時俱與了余化,靜坐思忖:“楊戩有多大本領,能指回我的化血刀?若余化被刀傷了,他如何還到得這裏?其中定有緣故。”余元掐指一算,大叫曰:“好楊戩匹夫!敢以變化玄功盜吾丹藥,欺吾太甚!”余元大怒,上了金眼駝,來趕楊戩。楊戩正往前行,只聽得後面有風聲趕至,楊戩已知余元來趕,忙把丹藥放在囊中,暗祭哮天犬存在空中。余元只顧趕楊戩,不知暗算難防,余元被哮天犬夾頸子一口。正是此犬:
牙如鋼劍傷皮肉,紅袍拉下半邊來。
余元不曾提防暗算,被犬一口,把大紅白鶴衣扯了半邊。余元又吃了大虧,不能前進,“吾且回去,再整頓前來,以復此仇。”話說子牙正在營中納悶,只見左右來報:“有楊戩等令。”子牙傳令:“令來。”楊戩至帳前,見子牙,備言前事,“盜丹而回。”子牙大喜,忙取丹藥救雷震子;又遣木咤往乾元山,送此藥與哪咤調理。次日,楊戩往關下搦戰。探事官報入帥府:“周營中有將討戰。”韓榮忙令余化出戰。余化上了金睛獸,拎戟出關。楊戩大呼曰:“余化,前日你用化血刀傷我,幸吾煉有丹藥,若無丹藥,幾中汝之奸計也。”余化暗想:“此丹乃一爐所出,焉能周營中也有此丹?若此處有這丹,此刀無用。”催開金睛獸,大戰楊戩。二馬相交,刀戟幷舉。二將酣戰三十余合。正殺之間,雷震子得了此丹,即時全好了,心中大怒,竟飛出周營,大喝曰:“好余化!將惡刀傷吾。若非丹藥,幾至不保。不要走,吃我一棍,以泄此恨!”拎起黃金棍,劈頭刷來。余化將手中戟架棍。楊戩三尖刀來得又勇,余化被雷震子一棍打來,將身一閃,那棍正中金睛獸,把余化掀翻下地,被楊戩復一刀,結果了性命。正是:
一腔左術全無用,枉做成湯梁棟材。
楊戩斬了余化,掌鼓回營,見子牙報功。不表。
且說韓榮聞余化陣亡,大驚:“此事怎好!前日遣官往朝歌去,命又不下;今無人協同守此關隘,如何是好!”正議間,余元乘了金睛五雲駝,至關內下騎,至帥府前,令門官通報。衆軍官見余元好兇惡,忙報韓榮。韓榮傳令:“請來。”道人進帥府,韓榮迎接余元。只見他生得面如藍靛,赤髮獠牙,身高一丈七八,凜凜威風,二目兇光冒出。韓榮降階而迎,口稱:“老師。”請上銀安殿。韓榮下拜,問曰:“老師是哪座名山?何處洞府?”一氣仙余元曰:“楊戩欺吾太甚,盜丹殺我弟子余化。忿道是蓬萊島一氣仙余元是也;今特下山,以報此仇。”韓榮聞說大喜,治酒管待。次日,余元上了五雲駝,出關至周營,坐名要子牙答話。報馬報入中軍:“汜水關有一道人請元帥答話。”子牙傳令:“擺隊伍出營。”左右分五嶽門人,一騎當先。只見一位道人,生的十分兇惡。怎見得:
魚尾冠,金嵌成;大紅服,雲暗生。面如藍靛獠牙冒,赤髮紅鬚古怪形。絲縧飄火焰,麻鞋若水晶。蓬萊島內修仙體,自在逍遙得至清。位在監齋成神道,一氣仙名舊有聲。
話說子牙至軍前問曰:“道者請了。”余元道:“姜子牙,你叫出楊戩來見我。”子牙曰:“楊戩催糧去了,不在行營。道者,你既在蓬萊島,難道不知天意。今成湯傳位六百餘年,至紂王無道,暴棄天命,肆行兇惡,罪惡貫盈,天怒人怨,天下叛之。我周應天順人,克修天道,天下歸周。今奉天之罰,以觀政于商。爾何得阻逆天吏,自取滅亡哉!道者,你不觀余化諸人皆是此例,他縱有道術,豈能扭轉天命耶!”余元大怒曰:“總是你這一番妖言惑衆!若不殺你,不足以絕禍根!”催開五雲駝,仗寶劍直取子牙。子牙手中劍赴面交還。左有李靖,右有韋護,各舉兵器,前來助戰。四人只爲無名火起,眼前要定雌雄。余元的寶劍光華灼灼;子牙劍綵色輝輝;李靖刀寒光燦燦;韋護杵殺氣騰騰。余元坐在五雲駝上,把一尺三寸金光銼祭在空中,來打子牙。子牙忙展杏黃旗,現出有千朵金蓮,擁護其身。余元忙收了金光銼,復祭起來打李靖。不防子牙祭起打神鞭來,一鞭正中余元後背,只打的三昧真火噴出丈餘遠近。李靖又把余元腿上一槍。余元著傷,把五雲駝頂上一拍,只見那金眼駝四足起金光而去。子牙見余元著傷而走,收兵回營。不表。且說土行孫催糧來至,見子牙會兵,他暗暗的瞧見余元的五雲駝四足起金光而去,土行孫大喜:“我若得此戰騎,催糧真是便益。”當時子牙回營升帳,忽報:“土行孫等令。”子牙傳令:“令來。”土行孫至帳前,交納糧數,不誤限期。子牙曰:“催糧有功,暫且下帳少憩。”土行孫下帳,來見鄧嬋玉,夫妻共語,說:“余化把刀傷了哪咤,哪咤往乾元山養傷痕去了。”土行孫至晚,對鄧嬋玉曰:“我方纔見余元坐騎,四足旋起金光,如雲霓縹緲而去,妙甚,妙甚!我今夜走去,盜了他的來,騎著催糧,有何不可?”鄧嬋玉曰:“雖然如此;你若要去,須稟知元帥,方可行事,不得造次。”土行孫曰:“與他說沒用,總是走去便來,何必又多一番脣舌?”當時夫妻計較停當。將至二更,土行孫把身子一扭,徑進汜水關,來到帥府裏。土行孫見余元默運元神,土行孫在地下,往上看他,道人目似垂簾,不敢上去,只得等候。卻言余元默運元神,忽然心血潮來,余元暗暗掐指一算,已知土行孫來盜他的坐騎。余元把陽神出竅,少刻,鼻息之聲如雷。土行孫在地下聽見鼻息之聲,大喜曰:“今夜定然成功。”將身子鑽了上來,拖著鐵棍,又見廊下拴著五雲駝。土行孫解了繮繩,牽到丹墀下,挨著馬臺扒上去,試驗試驗,然後又扒將下來。將這賓鐵棍執在手裏,來打余元,照余元耳門上一下,只打得七竅中三昧火冒出來,只是不動;復打一棍,打得余元只不作聲。土行孫曰:“這潑道,真是頑皮!吾且回去,明日再做道理。”土行孫上了五雲駝,把他頂上拍了一下,那獸四足就起金雲,飛在空中。土行孫心下十分歡喜。正是:
歡喜未來災又至,只因盜物惹非殃。
且說土行孫騎著五雲駝,只在關裏串,不得出關去。土行孫曰:“寶貝,你還出關去!”話猶未了,那五雲蛇便落將下地來。土行孫方欲下駝,早被余元一把抓住頭髮,拎著他,不令他挨地,大叫曰:“拿住偷駝的賊了!”驚動一府大小將官,掌起火把燈球。韓榮升了寶殿,只見余元高高的把土行孫拎著。韓榮燈光下見一矮子,“老師拎著他做甚麽?放下他來罷了。”余元曰:“你不知他會地行之術,但沿了地,他就去了。”韓榮曰:“將他如何處治?”余元曰:“你把俺蒲團下一個袋兒取來,裝著這業障,用火燒死他,方絕禍患。”韓榮取了袋兒裝起來。余元叫:“搬柴來。”少時間,架起柴來,把如意乾坤袋燒著。土行孫在火裏大叫曰:“燒死我也!”好火!怎見得,有詩爲證:
細細金蛇遍地明,黑煙滾滾即時生。
燧人出世居離位,炎帝騰光號火精。
山石逢時皆赤土,江湖偶遇盡枯平。
誰知天意歸周主,自有真仙渡此驚。
話說余元燒土行孫,命在須臾。也是天數,不該如此,只見懼留孫正坐蒲團默養元神,見白鶴童子來至曰:“奉師尊玉旨,命師兄去救土行孫。”懼留孫聞命,與白鶴童子分別,借著縱地金光法來至汜水關裏。見余元正燒乾坤袋,懼留孫使一陣旋窩風,往下一坐,伸下手來,連如意乾坤袋提將去了。余元看見一陣風來,又見火勢有景,余元掐指一算:“好懼留孫!你救你的門人,把我如意乾坤袋也拿了去!我明日自有處治。”且說懼留孫將土行孫救出火焰之中,土行孫在內自覺得不熱,不知何故。懼留孫來至周營。那夜是南宮適巡外營。時至三更盡,南宮適問曰:“是甚麽人?”懼留孫曰:“是我。快通報子牙,我來也。”南宮適嚮前看,知是懼留孫,忙傳雲板。子牙三鼓時分起來,外邊傳入帳中:“有懼留孫在轅門。”子牙忙出迎接,見懼留孫拎著一個袋子,至軍前打稽首坐下。子牙曰:“道兄夤夜至此,有何見諭?”懼留孫曰:“土行孫有火難,特來救之。”子牙大驚:“土行孫昨日催糧方回,其災如何得至?”懼留孫把如意袋兒打開,放出土行孫來,問其詳細。土行孫把盜五雲駝的事說了一遍。子牙大怒曰:“你要做此事,也該報我知道,如何違背主帥,暗行辱國之事?今若不正軍法,諸將傚尤,將來營規必亂。傳刀斧手,將土行孫斬首號令!”懼留孫曰:“土行孫不遵軍令,暗行進關,有辱國體,理宜斬首;只是用人之際,暫且待罪立功。”子牙曰:“若不是道兄求免,定當斬首。”令左右:“且與我放了。”土行孫謝了師父,又謝過子牙。一夜周營中未曾安靜。次日,只見一氣仙余元出關來至周營,坐名只要懼留孫。懼留孫曰:“他來只爲如意乾坤袋。我不去會他。你只須如此,自可擒此潑道也。”懼留孫與子牙計較停當。子牙點砲出營。余元一見子牙,大呼曰:“只叫懼留孫來會我!”子牙曰:“道友,你好不知天命!據道友要燒死那土行孫,自無逃躲,豈知有他師父來救他,正所謂有福之人,縱千方百計而不能加害;無福之人遇溝壑而喪其軀。此豈人力所能哉!”余元大怒曰:“巧言匹夫尚敢爲他支吾!”催開五雲駝,使寶劍來取。子牙坐下四不相,手中劍赴面相迎。二獸相交,雙劍幷舉,兩家一場大戰。怎見得,有詞爲證:
凜凜征雲萬丈高,軍兵擂鼓把旗搖。一個是封神都領袖;一個是監齋名姓標。這個正道奉天滅紂王;那個是無福成仙自逞高。這個是六韜之內稱始祖;那個是惡性兇心怎肯饒。自來有福催無福,天意循還怎脫逃。
話說子牙大戰余化,未及十數合,被懼留孫祭捆仙繩在空中,命黃巾力士半空將余元拿去,止有五雲駝跳進關中。子牙與懼留孫將余元拿至中軍。余元曰:“姜尚,你雖然擒我,看你將何法治我!”子牙令李靖:“斬訖報來!”李靖領令,推出轅門,將寶劍斬之;一聲響,把寶劍砍缺有二指。李靖回報子牙,備言殺不得之事,說了一遍。子牙親自至轅門,命韋護祭降魔杵打,只打得騰騰煙出,烈烈火飛。余元作歌曰:
“君不見天皇得道將身煉,修仙養道碧遊宮。坎虎離龍方出現,五行隨我任心遊。四海三江都走遍,頂金頂玉秘修成。曾在爐中仙火煆。你今斬我要分明,自古一劍還一劍。漫道余言說不靈。”
余元作歌罷,子牙心下十分不樂,與懼留孫共議:“如今放不得余元,且將他囚于後營,等取了關再做區處。”懼留孫曰:“子牙,你可命匠人造一鐵櫃,將余元沈于北海,以除後患。”子牙命鐵匠急造,鐵櫃已成,將余元放在櫃內。懼留孫命黃巾力士擡定了,往北海中一丟,沈于海底。黃巾力士回復懼留孫法旨。不表。
且說余元入于北海之中,鐵櫃亦是五金之物,況又丟在水中,此乃金水相生,反助了他一臂之力。余元借水遁走了,徑往碧遊宮紫芝崖下來。余元被捆仙繩捆住,不得見截教門人傳與掌教師尊。忽聽得一個道童,唱道情而來,詞曰:
“山遙水遙,隔斷紅塵道。粗袍敝袍,袖裏乾坤倒。日月肩挑,乾坤懷抱。常自把煙霞嘯傲,天地逍遙。龍降虎伏道自高,紫霧護新巢,白雲做故交。長生不老,只在壺中一覺。”
話說余元大呼曰:“那一位師兄,來救我之殘喘!”水火童兒見紫芝崖下一道者,青面紅髮,鉅口獠牙,捆在那裏,童兒問曰:“你是何人,今受此厄?”余元曰:“我乃是金靈聖母門下,蓬萊島一氣仙余元是也;今被姜子牙將我沈于北海,幸天不絕我,得借水遁,方能到得此間。望師兄與我通報一聲。”水火童兒徑來見金靈聖母備言余元一事。金靈聖母聞言大怒,急至崖前。不見還可,越見越怒。金靈聖母徑進宮內,見通天教主行禮畢,言曰:“弟子一事啓老師:人言崑崙門下欺滅吾教,俱是耳聽;今將一氣仙余元,他得何罪,竟用鐵櫃沈于北海;幸不絕生,借水遁逃至于紫芝崖。望老師大發慈悲,救弟子等體面。”通天教主曰:“如今在那裏?”金靈聖母曰:“在紫芝崖。”通天教主分付:“擡將來。”少時,將余元擡至宮前。碧遊宮多少截教門人,看見余元,無不動氣。只見金鐘聲響,玉磬齊鳴,掌教師尊來至,到了宮前,一見諸大弟子,齊言:“闡教門人欺吾教太甚!”教主看見余元這等光景,教主也覺得難堪,先將一道符印對余元身上,教主用手一彈,只見捆仙繩吊下來。古語云:“聖人怒發不上臉。”隨命余元:“跟吾進宮。”教主取一物與余元,曰:“你去把懼留孫拿來見我,不許你傷他。”余元曰:“弟子知道。”正是:
聖人賜與穿心鎖,只恐皇天不肯從。
話說余元得了此寶,離了碧遊宮,借土遁而來。行得好快,不須臾,已至汜水關。有報事馬報入關中:“有余道長到了。”韓榮降階迎接到殿,欠身言曰:“聞老師失利,被姜尚所擒,使末將身心不安。今得睹天顔,韓榮不勝幸甚!”余元曰:“姜尚用鐵櫃把我沈于北海,幸吾借小術到吾師尊那所在,借得一借東西,可以成功。可將吾五雲駝收拾,打點出關,以報此恨。”余元隨上騎,至周營轅門,坐名只要懼留孫。報馬報入中軍:“啓元帥:余元搦戰,只要懼留孫。”幸而懼留孫不曾回山。子牙大驚,忙請懼留孫商議。懼留孫曰:“余元沈海,畢竟借水遁潛逃至碧遊宮,想通天教主必定借有奇寶,方敢下山。子牙,你還與他答話,街吾再擒他進來,且救一時燃眉之急。若是他先祭其寶,則吾不能支耳。”子牙曰:“道兄言之有理。”子牙傳令:“點砲。”帥旗展動,子牙至軍前。余元大呼曰:“姜子牙,我與你今日定見雌雄!”催開五雲駝,惡狠狠飛來直取。姜子牙手中劍赴面交還。只一合,懼留孫祭起捆仙繩,命黃巾力士:“將余元拿下!”只聽得一聲響,又將余元平空拿去了。正是:
秋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
余元不提防暗中下手。子牙見拿了余元,其心方安:進營,將余元放在帳前。子牙與懼留孫共議:“若殺余元,不過五行之術,想他俱是會中人,如何殺得他?倘若再走了,如之奈何!”正所謂“生死有定,大數難逃。”余元正應“封神榜”上有名之人,如何逃得。子牙在中軍正無法可施,無籌可展,忽然報:“陸壓道人來至。”子牙同懼留孫出營相接。至中軍,余元一見陸壓,只唬得仙魂縹緲,面似淡金,余元悔之不及。余元曰:“陸道兄,你既來,還求你慈悲我,可憐我千年道行,苦盡功夫。從今知過必改,再不敢干犯西兵。”陸壓曰:“你逆天行事,天理難容;況你是‘封神榜’上之人,我不過代天行罰。正是:不依正理歸邪理,仗你胸中道術高。誰知天意扶真主,吾今到此命難逃。”
陸壓曰:“取香案。”陸壓香焚爐中,望崑崙山下拜,花籃中取出一個葫蘆,放在案上,揭開葫蘆蓋;裏邊一道白光如綫,起在空中,現出七寸五分橫在白光頂上,有眼有翅。陸壓口裏道:“寶貝請轉身!”那東西在白光之上連轉三四轉,可憐余元斗大一顆首級落將下來。有詩單道斬將封神飛刀,有詩爲證:
先煉真元後運功,此中玄妙配雌雄。
惟存一點先天訣,斬怪誅妖自不同。
話說陸壓用飛刀斬了余元,他一靈已進封神臺去了。子牙欲要號令,陸壓曰:“不可。余元原有仙體,若是暴露,則非禮矣,用土掩埋。”陸壓與懼留孫辭別歸山。
且說韓榮打聽余元已死,在銀安殿與衆將共議曰:“如今余道長已亡,再無可敵周將者。況兵臨城下,左右關隘俱失與周家;子牙麾下俱是道德術能之士,終不得取勝。欲要歸降,不忍負成湯之爵位;如不歸降,料此關難守,終被周人所擄。爲今之計,奈何,奈何!”旁有偏將徐忠曰:“主將既不忍有負成湯,決無獻關之理。吾等不如將印綬掛在殿庭,文冊留與府庫,望朝歌拜謝皇恩,棄官而去,不失盡人臣之道。”韓榮聽說,俱從其言,隨傳令衆軍士:“將府內資重之物,打點上車。”欲隱跡山林,埋名丘壑。此時衆將官各自去打點起行。韓榮又命家將搬運金珠寶玩,扛擡細軟衣帛。紛紜喧嘩,忽然驚動韓榮二子,——在後園中設造奇兵,欲拒子牙。弟兄二人聽得家中紛紛然哄亂,走出庭來,只見家將扛擡箱籠,問其緣故,家將把棄關的話說了一遍。二人聽罷,“你們且住了,我自有道理。”二人齊來見父親。不知凶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萬刃車兇勢莫當,風狂火聚助強梁。
旗幡若焰皆逢劫,將士遭殃盡帶傷。
白晝已難遮半壁,黃昏安可護三鄉。
誰知督運能催命,二子逢之刻下亡。
話說韓榮坐在後,分付將士,亂紛紛的搬運物件,早驚動長子韓升、次子韓變。二人見父親如此舉動,忙問左右曰:“這是何說?”左右將韓榮前事說了一遍。二人忙至後堂,來見韓榮曰:“父親何故欲搬運家私?棄此關隘,意欲何爲?”韓榮曰:“你二人年幼,不知世務,快收拾離此關隘,以避兵燹,不得有誤。”韓升聽得此語,不覺失聲笑曰:“父親之言差矣!此言切不可聞于外人,空把父親一世英名污了。父親受國家高爵厚祿,衣紫腰金,封妻蔭子,無一事不是恩德。今主上以此關托重于父親,父親不思報國酬恩,捐軀盡節,反傚兒女子之計,貪生畏死,遺譏後世,此豈大丈夫舉止,有負朝廷倚任大臣之意。古云:‘在社稷者死社稷,在封疆者死封疆。’父親豈可輕議棄去。孩兒弟兄二人,曾蒙家訓,幼習弓馬,遇異人,頗習有異術,未曾演熟;連日正自操演,今日方完,意欲進兵,不意父親有棄關之舉。孩兒願效一死盡忠于國也。”韓榮聽罷,點頭嘆曰:“‘忠義’二字,我豈不知;但主上昏瞆,荒淫不道,天命有歸,苦守此關,又恐纍生民塗炭,不若棄職歸山,救此一方民耳。況姜子牙門下又多異士,余化、余元俱罹不測,又何況其下者乎!此雖是你弟兄二人忠肝義膽,我豈不喜,只恐畫虎不成,終無補于實用,徒死無益耳。”韓升曰:“說那裏的話來!食人之祿,當分人之憂。若都是自爲之計,則朝廷養士何用。不肖孩兒願捐軀報國,萬死不辭。父親請坐,俟我兄弟取一物來與父親過目。”韓榮聽罷,心中也自暗喜:“吾門也出此忠義之後。”韓升到書房中取出一物,乃是紙做的風車兒:當中有一轉盤,一隻手執定中間一竿,周圍推轉,如飛轉盤;上有四首幡,幡上有符有印,又有“地、水、火、風”四字,名爲“萬刃車”。韓榮看罷,問曰:“此是孩兒家頑耍之物,有何用處?”韓升曰:“父親不知其中妙用。父親如不信,且下教場中,把這紙車兒試驗試驗與老爺看。”韓榮見二子之言甚是鑿鑿有理,隨命下教場來。韓升兄弟二人上馬,各披髮仗劍,口中唸唸有詞,只見雲霧陡生,陰風颯颯,火焰衝天,半空中有百萬刀刃飛來,把韓榮唬得魂不附體。韓升收了此車。韓榮曰:“我兒,你是何人傳你的?”韓升曰:“那年父親朝覲之時,俺弟兄閒居無事,在府前頑耍。來了一個陀頭,叫做法戒,在我府前化齋。俺弟兄就與了他一齋,他就叫我們拜他爲師。我們那時見他體貌異常,就拜他爲師。他說道:‘異日姜尚必有兵來,我秘授你此法寶,可破周兵,可保此關。’今日正應我師之言,定然一陣成功,姜尚可擒也。”韓榮大喜,隨令韓升收了此寶,仍問曰:“我兒還可用人馬,你此車約有多少?”韓升曰:“此車有三千輛,那怕姜尚雄師六十萬耶!一陣管教他片甲不存!”韓榮忙點三千精銳之兵與韓升兄弟二人,在教場操演三千萬刃車。正是:
余元相阻方纔了,又是三軍屠戮災。
話說韓升用三千人馬,俱穿皂服,披髮赤腳,左手執車,右手仗刀,任意誅軍殺卒。操練有二七日期,軍士精熟。那日,韓榮父子統精兵出關搦戰。
話說子牙只因破了余元,打點設計取關,只聽得關內砲響。少時探馬報入中軍,稟曰:“汜水關總兵韓榮領兵出關,請元帥答話。”子牙忙傳令與衆門人、將士:“統大隊出營。”子牙會過韓榮一次,那裏知道有這場虧纍,去提防他。子牙問曰:“韓將軍,你時勢不知,天命不順,何以爲將?速速倒戈,免致後悔。”韓榮笑曰:“姜子牙,倚著你兵強將勇,不知你等死在咫尺之間,尚敢耀武揚威,數白道黑也!”子牙大怒:“誰與我把韓榮拿下?”旁有魏賁,縱馬搖槍,衝殺過來。韓榮腦後有兩員小將,乃韓升、韓變,二人搶出陣來,截住了魏賁。魏賁大呼曰:“來者二將何人?”韓升曰:“吾乃韓總兵長子韓升,吾弟韓變是也。你等恃強,欺君罔上,罪惡滔天,今日乃爾等絕命之地矣!”魏賁大怒,縱馬搖槍,飛來直取。韓升、韓變兩騎赴面交還。未及數合,韓升撥轉馬往後就走。魏賁不知是計,往下趕來。韓升回頭見魏賁趕來,把頂上冠除了,把槍一擺,三千萬刃車殺將出來,勢如風火,如何抵當。只見萬刃車捲來,風火齊至。怎見得好萬刃車,有贊爲證:
雲迷世界,霧罩乾坤。颯颯陰風沙石滾,騰騰煙焰蟒龍奔。風乘火勢,黑氣平吞。風乘火勢,戈矛萬道怯人魂;黑氣平吞,目下難觀前後士。魏賁中刃,幾乎墜下馬鞍鞽;武吉著刀,險些打了三寸氣。滑喇喇風聲捲起無情石,黑暗暗刀痕剁壞將和兵。人撞人,哀聲慘戚;馬踩馬,鬼哭神驚。諸將士慌忙亂走;衆門人借遁而行。忙壞了先行元帥;攪亂了武王行營。那裏是青天白日,恍如是黑夜黃昏。子牙今日兵遭厄,地覆天翻怎太平。
話說子牙被萬刃車一陣只殺的屍山血海,衝過大陣來,勢不可當。韓榮低頭一想,計上心來,忙傳令:“鳴金收軍!”韓升、韓變聽得金聲,收回萬刃車。子牙方得收住人馬,計傷士卒七八千有餘。子牙升帳,衆將官俱在帳內,彼此俱言:“此一陣利害,風火齊至,勢不可當。”子牙曰:“不知此刃是何名目?”衆將曰:“一派利刃,漫空塞地而來,風火助威,勢不可敵;非若軍士可以力敵也。”子牙心下十分不樂,納悶軍中。不表。且說韓榮父子進關,韓升曰:“今日正宜破周,擒拿姜尚,父親爲何鳴金收軍?”韓榮曰:“今日是青天白日,雖有雲霧風火,姜尚門人俱是道術之士,自有準備,保護自身,如何得一般盡絕?我有一絕後計,使他不得整備,黑夜裏仗此道術,使他片甲不存,豈不更妙!”二子欠身曰:“父親之計,神鬼莫測!”正是:
安心要劫周營寨,只恐高人中道來。
話說韓榮打點夜劫周營,收拾停當,只等黑夜出關。不表。只見子牙在營納悶,想:“利刃風火,果是何物,來得甚惡,勢如山倒,莫可遮攔?此畢竟是截教中之惡物!”當日已晚,子牙因今日不曾打點,致令衆將著傷,心不憂煩,不曾防備今夜劫寨。也是合該如此。衆將因早間失利,俱去安歇。且說韓榮父子將至初更,暗暗出關,將三千掌萬刃車雄兵殺至轅門。周營中雖有鹿角,其如這萬刃車,有風火助威,刃如驟雨。砲聲響亮,齊衝至轅門,誰敢抵當,真是勢如破竹。怎見得,正是:
四下裏火砲亂響,萬刃車刀劍如梭。三軍踴躍縱征鼉,馬踩人身徑過。風起處遮天迷地,火來時煙飛焰襄。軍呐喊,天翻地覆;將用法,虎下崖坡。著刀軍連聲叫苦;傷槍將鎧甲難馱。打著的焦頭爛額;絕了命身臥沙窩。姜子牙有法難使;金木二咤也自難摹。李靖難使金塔;雷震子止保皇哥。南宮適抱頭而走;武成王不顧兵戈。四賢八俊俱無用,馬死人亡遍地拖。正是:遍地草梢含碧血,滿田低陷曡行屍。
且說韓升、韓變兄弟二人,夜劫子牙行營,喊聲連天,衝進轅門。子牙在中軍忽聽得劫營,急自上騎。左右門人俱來中軍護衛。只見黑雲密佈,風火交加,刀刃齊下,如山崩地裂之勢,燈燭難支。三千火車兵衝進轅門,如潮奔浪滾,如何抵當。況且黑夜,彼此不能相顧,只殺得血流成渠,屍骸遍野,那分別人自己。武王上了逍遙馬,毛公遂、周公旦保駕前行。韓榮在陣後擂鼓,催動三軍,只殺得周兵七零八落,君不能顧臣,父不能顧子。只見韓升、韓變趁勢趕子牙,幸得子牙執著杏黃旗,遮護了前面一段;軍士將領一擁奔走。韓升、韓變二人催著萬刃車往前緊趕,把子牙趕得上天無路。直殺到天明,韓升、韓變大叫曰:“今日不捉姜尚,誓不回兵!”望前越趕,分付三千兵卒曰:“不入虎穴,安得虎子!”子牙見韓升趕至無休,看看到金鶏嶺了,只見前面兩桿大紅旗展,子牙見是催糧官鄭倫來至,其心少安。且說鄭倫坐騎出山口,正迎子牙,忙問曰:“元帥爲何失利?”子牙曰:“後有追兵,用的是萬刃車,又有風火助威,勢不可當。此是左道異術,你仔細且避其銳。”鄭倫把坐下金睛獸一磕,往前迎來。只見韓升弟兄在前緊趕,三千兵隨後,少離半射之地。鄭倫與韓升、韓變撞個滿懷。鄭倫大喝曰:“好匹夫!怎敢追我元帥!”韓升曰:“你來也替不得他!”把槍搖動來刺。鄭倫手中杵赴面交還。鄭倫知他刀刃車利害,只見後面一片風火兵刃擁來,鄭倫知其所以,只一合,忙運動鼻子內兩道白光,一聲響,對著韓升兄弟二人哼了一聲,韓升、韓變兄弟二人坐不住鞍鞽,翻下馬來,被烏鴉兵生擒活捉,上了繩索。兄弟兩個方睜開眼時,見已被擒捉,“呀”的一聲嘆曰:“天亡我也!”後面三千兵架車前進,見主將被擒,其法已解,風火兵刃,化爲烏有,衆兵撤回身,就跑奔回來,正遇韓榮任意趕殺周兵,看見三千兵奔回,風火兵刃全無,不見二子回來,忙問曰:“二位小將軍安在?”衆兵曰:“二位將軍趕姜子牙至一山邊,只見有一將出來,與二位將軍交戰,未及一合,不知怎麽跌下馬來,被他捉去。我等在後,不一時,風火兵刃全無。止有此車而已,只得敗回,幸遇老將軍,望乞定奪。”韓榮聽得二子被擒,心中惶惶,不敢戀戰,只得收兵進關。不表。
且說鄭倫擒了二將,來見子牙。子牙大喜,押在糧車上,同子牙回軍;于路遇著武王、毛公遂等,衆門人諸將文集,大抵是夤夜交兵,便是有道術的也只顧得自己,故此大折一陣。子牙問安,武王曰:“孤幾乎諕殺!幸得毛公遂保孤,方得免難。”子牙曰:“皆是尚之罪也。”彼此安慰,治酒壓驚。一宿不表。次日,整頓雄師,復至汜水關下扎營,放砲呐喊,聲振天地。韓榮聽得砲聲響,著人打探;來報曰:“啓總兵:周兵復至關下安營。”韓榮大驚:“周兵復至,吾子休矣!”親自上城,差官打聽。且說子牙升帳坐下,衆將參謁畢,子牙傳令:“擺五方隊伍,吾親自取關。”衆將官切齒深恨韓升、韓變。子牙至關下叫曰:“請韓總兵答話!”韓榮在城樓上現身,大叫曰:“姜子牙,你是敗軍之將,焉敢又來至此?”子牙大笑曰:“吾雖誤中你的奸計,此關我畢竟要取你的。你知那得勝將軍今已被我擒下。”命兩邊左右:“押過韓升、韓變來!”左右將二將押過來,在馬頭前。韓榮見二子蓬頭跌足,繩縛二臂,押在軍前,不覺心痛,忙大叫曰:“姜元帥,二子無知,冒犯虎威,罪在不赦,望元帥大開惻隱,憐而赦之,吾願獻汜水關以報之耳。”韓升大呼曰:“父親不可獻關!你乃紂王之股肱,食君之重祿,豈可惜子之命,而失臣節也!只宜緊守關隘,俟天子救兵到日,協力同心,共擒姜尚匹夫,那時碎屍萬段,爲了報仇,未爲晚也。我二人萬死無恨!”子牙聽得大怒,令左右“斬之!”只見南宮適奉令,手起刀落,連斬二將于關下。韓榮見子受誅,心如刀割,大叫一聲,往城下自墜而死。可憐父子三人,捐軀盡節,千古罕及。後人有詩贊之:
汜水滔滔日夜流,韓榮志與國同休。
父存臣節孤猿泣,子盡忠貞老鶴愁。
一死依稀酬社稷,三魂縹緲傲王侯。
如今屈指應無愧,笑殺當年兒女儔。
話說韓榮墜城而死,城中百姓開關,迎接子牙人馬進汜水關。父老焚香迎接武王進帥府,衆將官歡喜,查點府庫錢糧停妥,出榜安民。武王命厚葬韓榮父子。子牙傳令,治酒款待有功人員,在關上住了三四日。
且說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在碧遊床靜坐,忽金霞童兒來報:“有白鶴童兒至此。”太乙真人出洞,見白鶴童兒手執玉札降臨,言曰:“請師叔下山,同會誅仙陣。”太乙真人望崑崙謝恩畢,白鶴童子回玉虛。不表。且說太乙真人分付:“叫哪咤來。”慌忙來至,見師父行禮畢,真人曰:“你如今養的傷痕全愈,你可先下山,我隨後就來,共破誅仙陣也。”哪咤領師命,方欲下山,真人曰:“你且站住。當日玉虛宮掌教天尊也曾贈子牙三杯酒;你今下山,我也贈你三杯如何?”哪咤感謝。真人命金霞童兒斟酒過來,贈哪咤頭一杯酒;哪咤謝過,一飲而盡。真人袖內取了一枚棗兒遞與哪咤過酒。哪咤連飲三杯,吃了三枚火棗。真人送哪咤出洞府,看哪咤上了風火輪,真人方進洞去。哪咤提火尖槍,方欲駕土遁前行,只見左邊一聲響,長出一隻臂膊來。哪咤大驚曰:“怎的了?”不不曾說得完,右邊也長出一隻臂膊來。哪咤諕得目瞪口呆。只聽得左右齊響,長出六隻手來,共是八條臂膊;又長出三個頭來。哪咤著慌,無可奈何,自思:“且回去,問我師父來。”只得登回風火輪,方至洞門,只見太乙真人也至門首,拍掌大笑曰:“奇哉!奇哉!”有詩爲證:
瓊漿三盞透三關,火棗頻添仕士顔。
八臂已成神妙術,三頭莫作等閒看。
須臾變化超凡聖,頃刻風雷任往還。
不是西岐多異士,只因天意惡奸讒。
話說哪咤回來見太乙真人,曰:“弟子長出這些手,丫丫叉叉,怎好用兵?”真人曰:“子牙行營有許多異士,然而有雙翼者,有變化者,有地行者,有奇珍者,有異寶者,今著你現三頭八壁,不負我金光洞裏所傳。此去進五關,也見周朝人物稀奇,個個俊傑。這法隱隱現現,但憑你自己心意。”哪咤感謝師尊恩德。太乙真人傳哪咤隱現之法,哪咤大喜,一手執乾坤圈,一手執混天綾,一手執金磚,兩隻手擎兩根火尖槍,還空三手。真人又將九龍神火罩,又取陰陽劍,共成八件兵器。哪咤拜辭了師父下山,徑往汜水關來。正是:
余化刀傷歸洞府,今朝變化更神通。
且說姜元帥在汜水關計點軍將,收拾取界牌關,忽然想起師尊偈來:“‘界牌關下遇誅仙’,此事不知有何吉凶。且不可妄動。”又思:“若不進兵,恐誤了日期。”正在殿上憂慮,忽報:“黃龍真人來至。”子牙迎接至中堂,打稽首,分賓主坐下。黃龍真人曰:“前邊就是誅仙陣,可非草率前進。子牙可分付門人,搭起蘆篷席殿,迎接各處真人異士,伺候掌教師尊,方可前進。”子牙聽畢,忙令南宮適、武吉起蓋蘆篷去了。且說哪咤現了三首入臂,登風火輪,面如藍靛,髮似硃砂,丫丫叉叉,七八隻手,走進關來。軍校不知是哪咤現此化身,著忙飛報子牙:“稟元帥:外面有一個三頭八臂的將官,要進關來,請令定奪。”子牙命李靖:“去探來。”李靖出府,果見三頭八臂的人,甚是兇惡,李靖問曰:“來者何人?”哪咤見是李靖,忙叫:“父親,孩兒是三太子哪咤。”李靖大驚,問曰:“你如何得此大術?”哪咤把火棗之事說了一遍。李靖進殿回子牙,備言前事。子牙大喜,傳令:“令來。”哪咤進殿,拜見元帥。衆將觀之,無有不悅,俱來稱賀。不表。只見次日南宮適來回報曰:“稟元帥:蘆篷俱已完備。”黃龍真人曰:“如今只是洞府門人去得,以下將官一概都去不得。”子牙傳下令來:“諸位官將保武王緊守關隘,不得擅離。我同黃龍真人與諸門弟子前去蘆篷,伺候掌教師尊與列位仙長,會誅仙陣。如有妄動者,定按軍法。”衆將領命去訖。子牙進後殿來見武王,曰:“臣先去取關,大王且同衆將住于此處。俟取了界牌關,差官來接聖駕。”武王曰:“相父前途保重。”子牙感謝畢,復至前殿,與黃龍真人同衆門弟子離了汜水關,行有四十里,來至蘆篷。只見懸花結綵,曡錦鋪毹。黃龍真人同子牙上了蘆篷坐下。少時間,只見廣成子來至;赤精子隨至。次日,懼留孫、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來至;隨後有雲中子、太乙真人、清虛道德真君、道行天尊、靈寶大法師俱陸續來至。子牙一一上下迎接,俱至蘆篷坐下。少時,又是陸壓道人來至,稽首坐下。陸壓曰:“如今誅仙陣一會,衹有萬仙陣再會一次,吾等劫運已滿,自此歸山,再圖精進,以正道果。”衆道人曰:“師兄之言正是如此。”衆皆默坐,專候掌教師尊。不一時,只聽得空中有環珮之聲,衆仙知是燃燈道人來了,衆道人起身,降階迎上篷來,行禮坐下。燃燈道人曰:“誅仙陣只在前面,諸友可曾見麽?”衆道人曰:“前面不見甚麽光景。”燃燈曰:“那一派紅氣罩住的便是。”衆道友俱起身,定睛觀看。不表。
且說多寶道人已知闡教門人來了,用手發一聲掌心雷,把紅氣展開,現出陣來。蘆篷上衆仙正看,只見紅氣閃開,陣圖已現,好利害:殺氣騰騰,陰雲慘慘,怪霧盤旋,冷風習習,或隱或現,或升或降,上下反覆不定。內中有黃龍真人曰:“吾等今犯殺戒,該惹紅塵,既遇此陣,也當得一會。”燃燈曰:“自古聖人云:只觀善地千千次,莫看人間殺伐臨。”
內中有十二代弟子到有八九位要去。燃燈道人阻不住,齊起身下了蘆篷,諸門人也隨著來看此陣。行至陣前,果然是驚心駭目,怪氣淩人。衆仙俱不肯就回。中管貪看。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一氣三清勢更奇,壺中妙法貫須彌。
移來一木還生我,運去分身莫浪疑。
誅戮散仙根行淺,完全正果道無私。
須知順逆皆天定,截教門人枉自癡。
話說衆門人來看誅仙陣,只見正東上掛一口誅仙劍,正南上掛一口戮仙劍,正西上掛一口陷仙劍,正北上掛一口絕仙劍,前面有門有戶,殺氣森森,陰風颯颯。衆人貪看,只聽得裏面作歌曰:
“兵戈劍戈,怎脫誅仙禍;情魔意魔,反起無明火。今日難過,死生在我。玉虛宮招災惹禍,穿心寶鎖,回頭纔知往事訛。咫尺起風波。這番怎逃躲。自倚方能,早晚遭折挫!”
話說多寶道人在陣內作歌,燃燈曰:“衆道友,你們聽聽作的歌聲,豈是善良之輩!我等且各自回蘆篷,等掌教師尊來,自有處治。”話猶未了,方欲回身,只見陣內多寶道人仗劍一躍而出,大呼曰:“廣成子不要走,吾來也!”廣成子大怒曰:“多寶道人,如今不是在你碧遊宮,倚你人多,再三欺我;況你掌教師尊分付過,你等全不遵依,又擺此誅仙陣。我等既犯了殺戒,畢竟你街俱入劫數之內,故造此業障耳。正所謂‘閻羅注定三更死,怎肯留人到五更’!”廣成子仗劍來取多寶道人。道人手中劍赴面交還。怎見得:
仙風陣陣滾塵沙,四劍忙迎影亂斜。一個是玉虛宮內真人輩;一個是截教門中根行差。一個是廣成不老神仙體;一個是多寶西方拜釋迦。二教只因逢殺運,誅仙陣上亂如麻。
話說廣成子祭起番天印,多寶道人躲不及,一印正中後心,撲的打了一跌,多寶道人逃回陣中去了。燃燈曰:“且各自回去,再作商議。”衆仙俱上蘆篷坐下。只聽得半空中仙樂齊鳴,異香縹緲,從空而降。衆仙下篷來,迎掌教師尊。只見元始天尊坐九龍沈香輦,馥馥香煙,氤氳遍地。正是:
提爐對對煙生霧,羽扇分開白鶴朝。
話說燃燈衆人明香引道,接上蘆篷。元始坐下,諸弟子拜畢,元始曰:“今日誅仙陣上,纔分別得彼此。”元始上坐,弟子侍立兩邊。至子時正,元始頂上現出慶雲,垂珠瓔珞,金花萬朵,絡繹不斷,遠近照耀。多寶道人正在陣中打點,看見慶雲升起,知是元始降臨,自思:“此陣必須我師尊來至,方可有爲;不然,如何抵得過他?”
次日,果見碧遊宮通天教主來了。半空中仙音響亮,異香襲襲,隨侍有大小衆仙,來的是截教門中師尊。怎見他的好處,有詩爲證:
鴻鈞生化見天開,地丑人寅上法臺。
煉就金身無量劫,碧遊宮內育多才。
話說多寶道人見半空中仙樂響亮,知是他師尊來至,忙出陣拜迎進了陣,上了八卦臺坐下,衆門人侍立臺下,有上四代弟子,乃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又有金光仙、烏雲仙、毗蘆仙、靈牙仙、虬首仙、金箍仙、長耳定光仙相從在此。通天教主乃是掌截教之鼻祖,修成五氣朝元,三花聚頂,也是萬劫不壞之身。至子時,五氣衝空。燃燈已知截教師尊來至。次日天明,燃燈來啓曰:“老師,今日可會誅仙陣麽?”元始曰:“此地豈吾久居之所?”分付弟子:“排班。”赤精對廣成子;太乙真人對靈寶大法師;清虛道德真君對懼留孫;廣殊廣法天尊對普賢真人;雲中子對慈航道人;玉鼎真人對道行天尊;黃龍真人對陸壓;燃燈同子牙在後;金、木二咤執提爐;韋護與雷震子幷列;李靖在後;哪吒先行。只見誅仙陣內金鍾響處,一對旗開,只見奎牛上坐的是通天教主,左右立諸代門人。通天教主見天始天尊,打稽道曰:“道兄請了!”元始曰:“賢弟爲何設此惡陣?這是何說?當時在你碧遊宮共議‘封神榜’,當面彌封,立有三等: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淺薄,成其人道,仍隨輪回之劫。此乃天地之生化也。成湯無道,氣數當終;周室仁明,應運當興,難道不知,反來阻逆姜尚,有背上天垂象。且當日‘封神榜’內應有三百六十五度,分有八部列宿羣星,當有這三山五嶽之人在數,賢弟爲何出乎反乎,自取失信之愆。況此惡陣,立名便自可惡。只‘誅仙’二字,可是你我道家所爲的事!且此劍立有‘誅’、‘戮’、‘陷’、‘絕’之名,亦非是你我道家所用之物。這是何說,你和作此過端?”通天教主曰:“道兄不必問我,你只問廣成子,便知我的本心。”元始問廣成子曰:“這事如何說?”廣成子把三謁碧遊宮的事說了一遍。通天教主曰:“廣成子,你曾駡我的教下不論是非,不分好歹,縱羽毛禽獸亦不擇而教,一體同觀。想吾師一教傳三友,吾與羽毛禽獸相幷;道兄難道與我不是一本相傳?”元始曰:“賢弟,你也莫怪廣成子。其實,你門下胡爲亂做,不知順逆,一味恃強,人言獸行。況賢弟也不擇是何根行,一意收留,致有彼此搬鬭是非,令生靈塗炭。你心忍乎!”通天教主曰:“據道兄所說,只是你的門人有理,連駡我也是該的?不念一門手足罷了。我已是擺了此陣,道兄就破吾此陣,便見高下。”元始曰:“你要我破此陳,這也不難,待吾自來見你此陣。”通天教主兜回奎牛,進了戮仙門;衆門人隨著進去。且看元始進來破此陣。正是:
截闡道德皆正果,方知兩教不虛傳。
話說元始在九龍沈香輦上,扶住飛來椅,徐徐行至正東震地,乃誅仙門。門上掛一口寶劍,名曰誅仙劍。元始把輦一拍,命四揭諦神撮起輦來,四腳生有四枝金蓮花;花瓣上生光;光上又生花。一時有萬朵金蓮照在空中。元始坐在當中,往進誅仙陣門來。通天教主發一聲掌心雷,震動那一口寶劍一晃,好生利害!雖是元始,頂上還飄飄落下一朵蓮花來。元始進了誅仙門,裏邊又是一層,名爲誅仙關。元始從正南上往裏走,至正西,又在正北坎地上看了一遍。元始作一歌以笑之,歌曰:
“好笑通天有厚顔,空將四劍掛中間。枉勞用盡心機術,獨我縱橫任往還。”
話說元始依舊還出東門而去。衆門人迎接,上了蘆蓬。燃燈請問曰:“老師,此陣中有何光景?”元始曰:“看不得。”南極仙翁曰:“老師既入陣中,今日如何不破了他的,讓姜師弟好東行?”元始曰:“古云:‘先師次長。’雖然吾掌此教,況有師長在前,豈可獨自專擅?侯大師兄來,自有道理。”說話未了,只聽得半空中一派仙樂之聲,異香縹緲,板角青牛上坐一聖人;有玄都大法師牽住此牛,飄飄落下來。元始天尊率領衆門人前來迎接。怎見得,有詩爲證:
不二門中法更玄,汞鉛相見結胎仙。
未離母腹頭先白,纔到神霄氣已全。
室內煉丹攙戊己,爐中有藥奪先天。
生成八景宮中客,不記人間幾萬年。
話說元始見太上老君駕臨,同衆門人下篷迎接,二人擕手上篷坐下,衆門人下拜,侍立兩旁。老子曰:“通天賢弟擺此誅仙陣,反阻周兵,使姜尚不得東行,此是何意?吾因此來問看他有甚麽言語對我。”元始曰:“今日貧道自專,先進他陣中走了一遭,未曾與他較量。”老子曰:“你就破了他的罷了。他肯相從就罷;他若不肯相從,便將他拿上紫霄宮去見老師,看他如何講。”二位教主坐在篷上,俱有慶雲綵氣上通于天,把界牌關照耀通紅。至次日天明,通天教主傳下法旨,令衆門人排班出去,“大師兄也來了,看他今日如何講!”多寶道人同衆門人擊動了金鍾玉磬,徑出誅仙陣來,請老子答話。哪咤報上篷來。少時,蘆篷裏香煙靄靄,瑞綵翩翩,你看老子騎著青牛而來。怎見得,有詩爲證:
騎牛遠遠過前村,短笛仙音隔隴聞。
辟地開天爲教主,爐中煉出錦乾坤。
話說老子至陣前,通天教主打稽首曰:“道兄請了。”老子曰:“賢弟,我與你三人共立‘封神榜’,乃是體上天應運劫數。你如何反阻周兵,使姜尚有違天命?”通天教主曰:“道兄,你休要執一偏嚮。廣成子三進碧遊宮,面辱吾教,惡語詈駡,犯上不守規矩。昨日二兄堅意只嚮自己門徒,反滅我等手足,是何道理?今兄長不責自己弟子,反來怪我,此是何意?如若要我釋怨,可將廣成子送至我碧遊宮,等我發落,我便甘休;若是半字不肯,任憑長兄施爲,各存二教本領,以決雌雄!”老子曰:“似你這等說話,反是不偏嚮的?你偏聽門人背後之言,徹動無明之滅,擺此惡陣,殘害生靈;莫說廣成子未必有此言語,便有,也罪不致此。你就動此念頭,悔卻初心,有逆天道,不守清規,有犯嗔癡之戒。你趁早聽我之言,速速將此陣解釋,回守碧遊宮,改過前愆,尚可容你還掌截教;若不聽吾言,拿你去紫霄宮,見了師尊,將你貶入輪回,永不能再至碧遊宮,那時悔之晚矣!”通天教主聽罷,須彌山紅了半邊,修行眼雙睛煙起,大怒,叫曰:“李聃!我和你一體同人,總掌二教,你如何這等欺滅我,偏心護短,一意遮飾,將我搶白,難道我不如你!吾已擺下此陣,斷不與你甘休!你敢來破我此陣?”老子笑曰:“有何難哉!你不可後悔!”正是:
元始大道今舒展,方顯玄都不二門。
老子復又曰:“既然要我破陣,我先讓你進此陣,運用停當,我再進來,毋令得你手慌腳亂。”通天道人大怒曰:“任你進吾陣來,吾自有擒你之處!”道罷,通天道人隨兜奎牛進陷仙門去,在陷仙闕下,等候老子。老子將青牛一拍,往西方兌地來;至陷仙門下,將青牛催動,只見四足祥光白霧,紫氣紅雲,騰騰而起。老子又將太極圖抖開,化一座金橋,昂然入陷仙門來。老子作歌,歌曰:
“玄黃外兮拜明師,混沌時兮任我爲。五行兮在吾掌握,大道兮度進羣迷。清靜兮修成金塔,閒遊兮曾出關西。兩手包羅天地外,腹安五嶽共須彌。”
話說老子歌罷,徑入陣來。且說通天教主見老子昂然直入,卻把手中雷放出。一聲響亮,震動了陷仙門上的寶劍。這寶劍一動,任你人仙首落。老子大笑曰:“通天賢弟,少得無禮,看吾扁拐!”劈面打來。通天教主見老子進陣,如入無人之境,不覺滿面通紅,遍身火發,將手中劍火速忙迎。正在戰間,老子笑曰:“你不明至道,何以管立教宗?”又一扁拐照臉打來。通天教主大怒曰:“你有何道術,敢逆誅我的門徒?此恨怎消!”將劍擋拐,二聖人戰在誅仙陣內,不分上下,敵鬭數番。正是:
邪正逞胸中妙訣,水清處方顯魚龍。
話說二位聖人戰在陷訕門裏,人人各自施威。方至半個時辰,只見陷仙門裏八卦臺下,有許多截教門人,一個個睜睛竪目,那陣內四面八方雷鳴風吼,電光閃灼,霧氣昏迷。怎見得,有贊爲證:
風氣呼嚎,乾坤蕩漾;雷聲激烈,震動山川。電掣紅綃,鑽雲飛火;霧迷日月,大地遮漫。風颳得沙塵掩面,雷驚得虎豹藏形,電閃得飛禽亂舞,霧迷得樹木無蹤。那風只攪得通天河波翻浪滾;那雷只震得界牌關地裂山崩;那電只閃得誅仙陣衆仙迷眼;那霧只迷得蘆篷下失了門人。這風真是推山轉石鬆篁倒;這雷真是威風凜冽震人驚;這電真是流天照野金蛇走;這霧真是瀰瀰漫漫蔽九重。
話說老子在陷仙門大戰,自己頂上現出玲瓏寶塔在空中,那怕他雷鳴風吼。老子自思:“他衹知仗他道術,不知守己修身,我也顯一顯玄都紫府手段與他的門人看看!”把青牛一拎,跳出圈子來;把魚尾冠一推,只見頂上三道氣出,化爲三清。老子夏與通天教主來戰。只聽得正東上一聲鍾響,來了一位道人,戴九雲冠,穿大紅白鶴絳綃衣,騎白犬而來;手仗一口寶劍,大呼曰:“李道兄!吾來助你一臂之力!”通天教主認不得,隨聲問曰:“那道者是何人?”道者答曰:“吾有詩爲證:混元初判道爲先,常有常無得自然。紫氣東來三萬里,函關初度五千年。”
道人作罷詩曰:“吾乃上清道人是也。”仗手中劍來取。通天教主不知上清道人出于何處,慌忙招架。只聽得正南上又有鍾響,來了一位道者,戴如意冠,穿淡黃八卦衣,騎天馬而來;一手執靈芝如意,大呼曰:“李道兄!吾來佐你共伏通天道人!”把天馬一兜,仗如意打來。通天教主問曰:“來者何人?”道人曰:“我也認不得,還稱你做截教之主?聽吾道來。詩曰:函關初出至崑崙,一統華夷屬道門。我體本同天地老,須彌山倒性還存。吾乃玉清道人是也。”通天教主不知其故,自古至今,鴻鈞一道傳三友,上清、玉清不知從何教而來?手中雖是招架,以中甚是疑惑。正尋思未已,正北上又是一聲玉磬響,來了一位道人,戴九霄冠,穿八寶萬壽紫霞衣;一手執龍鬚扇,一手執三寶玉如意,騎地吼而來,大呼:“李道兄!貧道來輔你共破陷仙陣也!”通天教主又見來了這一位蒼顔鶴髮道人,心上不安,忙問曰:“來者何人?”道人曰:“你聽我道來。詩曰:混沌從來不計年,鴻濛剖處我居先。參同天地玄黃理,任你傍門望眼穿。吾乃太清道人是也。”四位天尊圍住了通天教主,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通天教主止有招架之功。且說截教門人見三位來的道人身上霞光萬道,瑞綵千條,光輝燦爛,映目射眼,內有長耳定光仙暗思:“好一個闡教,來得畢竟正氣!”深自羨慕。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誅仙惡陣四門排,黃霧狂風雷火偕。
遇劫黃冠遭劫運,墮塵羽士盡塵理。
劍光徒有吞神骨,符印空勞吐黑霾。
縱有通天無上法,時逢聖主應多乖。
話說老子一氣化的三清,不過是元氣而已,雖然有形有色,裹住了通天教主,也不能傷他。此是老子氣化分身之妙,迷惑通天教主,竟不能識。老子見一氣將消,在青牛上作詩一首,詩曰:
“先天而老後天生,借李成形得姓名。曾拜鴻鈞修道德,方知一氣化三清。”
話說老子作罷詩,一聲鍾響,就不見了三位道人。通天教主心下愈加疑惑,不覺出神,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多寶道人見師父受了虧,在八卦臺作歌而來。歌曰:
“碧遊宮內談玄妙,豈忍吾師扁拐傷;只今舒展胸中術,且與師伯做一場!”
歌罷,大呼:“師伯!我來了!”好多寶道人!仗劍飛來直取。老子笑曰:“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把扁拐架劍,隨取風火蒲團祭起空中,命黃巾力士:“將此道人拿去,放在桃園,俟吾發落!”黃巾力士將風火蒲團把多寶道人捲將去了。正是:
從今棄邪歸正道,他與西方卻有緣。
且說老子用風火蒲團把多寶道人拿往玄都去了,老子竟不戀戰,出了陷仙門,來至蘆篷。衆門人與元始迎接坐下。元始問曰:“今日入陣,道兄見裏面光景如何?”老子笑曰:“他雖擺此惡陣,急切也難破他的;被吾打了二三扁拐。多寶道人被吾用風火蒲團拿往玄都去了。”元始曰:“此陣有四門,得四位有力量的方能破得。”老子曰:“我與你只顧得兩處,還有兩處,非衆門人所敢破之陣。此劍你我不怕,別人怎麽經得起?”正議論間,忽見廣成子來稟曰:“二位老師,外面有西方教下準提道人來至。”老子、元始二人忙下篷迎接,請上蓬來,敘禮畢,坐下。老子笑曰:“道兄此來,無非爲破誅仙陣來,收西方有緣;只是貧道玉欲借重,不意道兄先來,正合天數,妙不可言!”準提道人曰:“不瞞道兄說,我那西方:花開見人人見我。因此貧道來東南兩士,未遇有緣;又幾番見東南二處有數百道紅氣衝空,知是有緣,貧道借此而來,渡得有緣,以興西法,故不辭跋涉,會一會截教門下諸友也。”老子曰:“今日道兄此來,正應上天垂象之兆。”準提道人問曰:“這陣內有四口寶劍,俱是先天妙物,不知當初如何落在截教門下?”老子曰:“當時有一分寶巖,吾師分寶鎮壓各方;後來此四口劍就是我通天賢弟得去,已知他今日用此作難。雖然衆仙有厄,原是數當如此。如今道兄來的恰好;只是再得一位,方可破此陣耳。”準提道人曰:“既然如此,總來爲渡有緣,待我去請我教主來。正應三教會誅仙,分辨玉石。”老子大喜。準提道人辭了老子,往西方來請西方教主接引道人,共遇有緣。正是:
佛光出在周王世,興在明章釋教開。
且說準提來至西方,見了接引道人,打稽首坐下。接引道人曰:“道友往東土去,爲何回來太速?”準提道人曰:“吾見紅光數百道俱出闡、截二教之門。今通天教主擺一誅仙陣,陣有四門,非四人不能破。如今有了三位,還少一位。貧道特來請道兄去走一遭,以完善果。”西方教主曰:“但我自未曾離清淨之鄉,恐不諳紅塵之事,有誤所委,反爲不美。”準提曰:“道兄,我與你俱是自在無爲,豈有不能破那有象之陣!道兄不必推辭,須當同往。”接引道人如準提道人之言,同往東土而來。只見足踏祥雲,霎時而至蘆篷。廣成子來稟老子與元始曰:“西方二位尊師至矣。”老子與元始率領衆門人下篷來迎接。見一道人,身高丈六。但見:
大仙赤腳棗梨香,足踏詳雲更異常。
十二蓮臺演法寶,八德池邊現白光。
壽同天地言非廖,福經洪波語豈狂。
修成舍利名胎息。請閒極樂是西方。
話說老子與元始迎接接引、準提上了蘆蓬,打稽首,坐下。老子曰:“今日敢煩,就是三教會盟,共完劫運,非吾等故作此孽障耳。”接引道人曰:“貧道來此,會有緣之客,也是欲了冥數。”元始曰:“今日四友俱全,當早破此陣,何故在此紅塵中擾攘也!”老子曰:“你且分付衆弟子,明日破陣。”元始命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廣成子、赤精子:“你四人伸手過來。”元始各書了一道符印在手心裏,“明日你等見陣內雷響,有火光衝起,齊把他四口劍摘去,我自有妙用。”四人領命,站過去了。又命燃燈:“你站在空中;若通天教主往上走,你可把定海珠往下打,他自然著傷。一來也知我闡教道法無邊。”元始分付畢,各自安息。不言。只等次日黎明,衆門人排班,擊動金鍾、玉磬。四位教主齊至誅仙陣前,傳令命左右:“報與通天教主,我等來破陣也。”左右飛報進陣。只見通天教主領衆門人齊出戮仙門來,迎著四位教主。通天教主對接引、準提道人曰:“你二位乃是西方教下清淨之鄉,至此地意欲何爲?”準提道人曰:“俺弟兄二人雖是西方教主,特往此處來遇有緣。道友,你聽我道來:身出蓮花清淨臺,二乘妙典法門開。玲瓏舍利超凡俗,瓔珞明珠絕世矣。八德池中生紫焰,七珍妙樹長金苔。只因東土多英俊,來遇前緣結聖胎。”
話說接引道人說罷,通天教主曰:“你有你西方,我有我東土,如水火不同居,你爲何也來惹此煩惱。你說你蓮花化身,清淨無爲,其如五行變化,立竿見影。你聽我道來:混元正體合先天,萬劫千番只自然。渺渺無爲傳大法,如如不動號初玄。爐中久煉金非汞,物外長生盡屬乾。變化無窮還變化,西方佛事屬逃禪。”
話說準提道人曰:“通天道友,不必誇能鬭舌。道如淵海,豈在口言。只今我四位至此,勸化你好好收了此陣,何如?”通天教主曰:“既是四位至此,畢竟也見個高下。”通天教主說罷,竟進陣去了。元始對西方教主曰:“道兄,如今我四人各進一方,以便一齊攻戰。”接引道人曰:“吾進離宮。”老子曰:“吾進兌宮。”準提曰:“吾進坎地。”元始曰:“吾進震方。”四位教主各分方位而進。且說元始先進震方,坐四不相徑進誅仙門。八卦臺上通天教主手發雷聲,震動誅仙寶劍。那劍晃動。元如頂上慶去迎住,有千朵金花,瓔珞垂珠,絡繹不絕,那劍如何不得來。元始進了誅仙門,立于誅仙闕。只見西方教主進離宮,乃是戮仙門。通天教主也發雷聲震那寶劍。接引道人頂上現出三顆舍利子,射住了戮仙劍。那劍如釘釘一般,如何下來得。西方教主進了戮仙門,至戮仙闕立住。老子進西方陷仙門。通天教主又發雷震那陷仙劍。只見老子頂上現出玲瓏寶塔,萬道光華,射住陷仙劍。老子進了陷仙門,也在陷仙闕立住。準提道人進絕仙門,只見通天教主發一聲雷,震動絕仙劍。準提道人手執七寶妙樹,上邊放出千朵青蓮,射住了絕仙劍,也進了絕仙門來,到了絕仙闕。四位教主,齊進闕前。老子曰:“通天教主,吾等齊進了你誅仙陣,你意欲何爲?”老子隨手發雷,震動四野,誅仙陣內一股黃霧騰起,迷住了誅仙陣。怎見得:
騰騰黃霧,艶艶金光。騰騰黃霧,誅仙陣內似噴雲;艶艶金光,八卦臺前如氣罩。劍戟戈矛,渾如鐵桶;東西南北,恰似銅墻。北正是截教神仙施法力,通天教主顯神通。晃眼迷天遮日月,搖風噴火撼江山。四位聖人齊會此,劫數相遭豈易逢。
且說四位教主齊進四闕之中,通天教主仗劍來取接引道人。接引道人手無寸鐵,衹有一拂塵架來。拂塵上有五色蓮花,朵朵托劍。老子舉扁拐紛紛的打來。元始將三寶玉如意架劍亂打。只見準提道人把身子搖動,大呼曰:“道友快來!”半空中又來了孔雀明王。準提現出法身,有二十四首,十八隻手,執定了瓔珞、傘蓋、花貫、魚腸、金弓、銀戟、加持神杵、寶銼、金瓶,把通天教主裹在當中。老子扁拐夾後心就一扁拐,打的通天教主三昧真火冒出。元始祭三寶玉如意來打通天教主。通天教主方纔招架玉如意,不防被準提一加持杵打中,通天教主翻鞍滾下奎牛,教主就借上遁而起。不知燃燈在空中等候,纔待上時,被燃燈一定海珠又打下來。陣內雷聲且急,外面四仙家各有符印在身,奔入陣中,廣成子摘去誅仙劍,赤精子摘去戮仙劍,玉鼎真人摘去陷仙劍,道行天尊摘去絕仙劍。四劍既摘去,其陣已破。通天道人獨自逃歸;衆門人各散去了。且說四位教主破了誅仙陣,元始作詩以笑之,詩曰:
“堪笑通天教不明,千年掌教陷羣生,仗伊黨惡污仙教,番聚邪宗枉橫行。寶劍空懸成底事,元神虛耗竟無名。不知順逆先遭辱,猶欲鴻鈞說反盈。”
話說四位教主上了蘆蓬坐下。元始稱謝西方教主曰:“爲我等門人犯戒,運勞道兄扶持,得完此劫數,尚容稱謝!”老子曰:“通天教主逆天行事,自然有敗而無勝。你我順天行事,天道福善禍淫,毫無差錯,如燈取影耳。今此陣破了,你等劫數將完,各有好處。姜尚,你去取關;吾等且回山去。”衆門人俱別過姜子牙,隨四位教主各回山去了。
子牙送別師尊,自回汜水關來會武王;衆將官來見。元帥至帥府,參見武王。王曰:“相父遠破惡陣,諒有衆仙,孤不敢差人來問候。”子牙謝恩畢,對曰:“荷蒙聖恩,仰仗天威,三數聖人親至,共破了誅仙陣,前至界牌關了,請大王明日前行。”武王傳旨治酒賀功。不表。
又說通天教主被老子打了一扁拐,又被準提道人打了一加持寶杵,吃了一場大虧,又失了四口寶劍,有何面目見諸大弟子!自思:“不若往紫芝崖立一壇,拜一惡幡,名曰‘六魂幡’。”此幡有六尾,尾上書接引道人、準提道人、老子、元始、武王、姜尚六人姓名,早晚用符印,俟拜完之日,將此幡搖動,要壞六位的性命。正是:
左道兇心今不息,枉勞空拜六魂幡。
不表通天道人拜幅,後在萬仙陣中用。且說界牌關徐蓋升了銀安殿,與衆將商議曰:“方今周兵取了汜水關,駐兵不發。前日來的那多寶道人擺甚誅仙陣,也不知勝敗。如今且修本,差官往朝歌去取救兵來,共守此關。”只見差官領了本章往朝歌來,一路無詞,渡了黃河,進了朝歌城,至午門下馬,到文書房。那日是箕子看本,見徐蓋的本大驚:“姜尚兵進汜水關,取左右青龍關、佳夢關。兵至界牌關,事有燃眉之急!”箕子忙抱本來見紂王,往鹿臺來。當駕官奏知:“箕子候旨。”紂王曰:“宣來。”箕子上臺,拜罷,將徐蓋本進上。紂王覽本,驚問箕子曰:“不道姜尚作反,侵奪孤之關隘,必須點將協守,方可阻其大惡。”箕子奏曰:“如今四方不寧,姜尚自立武王,其志不小;今率兵六十萬來寇五關,此心腹大患,不得草草而已,願皇上且停飲樂,以國事爲本,社稷爲重,願皇上察焉!”紂王曰:“皇伯之言是也。朕與衆卿共議,點官協守。”箕子下臺。紂王悶悶不悅,無心歡暢。忽妲己、胡喜妹出殿見駕,行禮坐下。妲己曰:“今日聖上雙鎖眉頭,鬱鬱不樂,卻是爲何?”王曰:“御妻不知,今日姜尚興師,侵犯關隘,已佔奪三關,實是心腹之大患;況四方刀兵蜂起,使孤心下不安,爲宗廟社稷之慮,故此憂心。”妲己笑而奏曰:“陛下不知下情,此俱是邊庭武將,鑽刺網利;架言周兵六十萬來犯關庭,用金賄賂大臣,誣奏陛下,陛下必發錢糧支應;故此守關將官冒破支消,空費朝廷錢糧,實爲有私,何常有兵侵關。正爲裏外欺君,情實可恨!”紂王聞奏,深信其言有理,因問妲己曰:“倘守關官復有本章,何以批發?”妲己曰:“不必批發,只將賫本官斬了一員,以警將來,”紂王大喜,遂傳旨:“將賫本官梟首,號令于朝歌。”正是:
妖言數句江山失,一統華夷盡屬周。
話說紂王信妲己之言,忙傳旨意:“將界牌關走本官即時斬首號令!”箕子知之,忙至內庭,來見紂王:“皇上爲何而殺使命?”王曰:“皇伯不知,邊庭鑽刺,詐言周兵六十萬,無非爲冒支府庫錢糧之計;此乃是內外欺君,理當斬首,以戒將來。”箕子曰:“姜尚興兵六十萬,自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天下盡知,非是今日之奏。皇上殺界牌關走使,不致緊要;失邊庭將士之心。”王曰:“料姜尚不過一術士耳,有何大志?況且還有四關之險,黃河之隔,孟津之阻,豈一旦而被小事所惑也。皇伯放心,不必憂慮。”箕子長吁一聲而出;看著朝歌宮殿,不覺潸然淚下,嗟嘆社稷丘墟。箕子在九間殿作詩以嘆之,詩曰:
“憶昔成湯放桀時,諸侯八百盡歸斯。誰知六百餘年後,更甚南巢幾倍奇!”
話言箕子作罷詩回府。不表。
且說姜元帥在汜水關點人馬進征,來辭武王。子牙見武王曰:“老臣先去取關,差官請駕。”武王曰:“但願相父早會諸侯,孤之幸矣。”子牙別了武王,一聲砲響,人馬往界牌關進發。只離八十里,來之甚快。正行間,只見探馬報入中軍:“已至界牌關下。”子牙傳令:“安營。”點砲呐喊。話說徐蓋已知關外周兵安營,隨同衆將上城來看,周兵一派儘是紅旗,鹿角森嚴,兵威甚肅。徐蓋曰:“子牙乃崑崙羽士,用兵自有調度,只營寨大小相同。”旁有先行官王豹、彭遵答曰:“主將休虧他人本領,看末將等成功,定拿姜尚,解上朝歌,以正國法。”言罷,各自下城,準備廝殺。只見次日,子牙問帳下:“那員將官關下見頭功?”帳下應聲而出,乃魏賁曰:“末將願往。”姜子牙許之。魏賁上馬,提槍出營,至關下搦戰。有報馬報入關上曰:“啓主帥:關下有周兵討戰。”徐蓋曰:“衆將官在此,我等先議後行。紂王聽信讒言,殺了差官,是自取滅亡,非爲臣不忠之罪。今天下已歸周武,眼見此關難守,衆將不可不知。”彭遵曰:“主將之言差矣!況吾等俱是紂臣,理當盡忠報國,豈可一旦忘君徇私?古云:‘食君祿而獻其他,是不忠也。’末將寧死不爲!願效犬馬,以報君恩。”言罷,隨上馬出關;見魏賁連人帶馬,渾如一塊烏雲。怎見得:
襆頭純墨染,抹額襯纓紅。皂袍如黑漆,鐵甲似蒼松。鋼鞭懸塔影,寶劍插冰峰。人如下山虎,馬似出海龍。子牙門下客,驍將魏賁雄。
話說彭遵見魏賁,大呼曰:“周將通名來!”魏賁曰:“吾乃掃蕩成湯天保大元帥姜麾下左哨先鋒魏賁是也。你乃何人?若是知機,早獻關隘,共扶周室;如不倒戈,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彭遵大怒,駡曰:“魏賁,你不過馬前一匹夫,敢出大言!”搖槍催馬直取。魏賁手中槍赴面相迎。兩馬相交,雙槍幷舉,一場大戰。好魏賁!槍力勇猛,戰有三十回合,彭遵戰不過魏賁,掩一槍往南敗走。魏賁見彭遵敗走,縱馬趕來。彭遵回顧,見魏賁趕下陣來,忙掛下槍,囊中取出一物,往地下撒來。此物名曰菡萏陣,按三才八卦方位,布成一陣。鼓遵先進去了。魏賁不知,將馬趕進陣來。彭遵在馬上發手一個雷聲,把菡萏陣震動,只見一陣黑煙迸出,一聲響,魏賁連人帶馬震得粉碎,彭遵掌得勝鼓進關。報馬報入中軍:“啓元帥:魏賁連人帶馬震爲齏粉。”子牙聽罷,嘆曰:“魏賁忠勇之士,可憐死于非命,情實可憫!”子牙著實傷悼。彭遵進關,來見徐蓋,將壞了魏賁得勝事說了一遍。徐蓋權爲上了功績。次日,徐蓋對衆將曰:“關中糧草不足,朝廷又不點將協守,昨日雖則勝了他一陣,恐此關終難守耳。”正議之間,報:“有周將搦戰。”王豹曰:“末將願往。”上馬,提戟,開關,見一員周將,連人帶馬純是一片青色。王豹曰:“周將何名?”蘇護曰:“吾乃冀州侯蘇護是也。”王豹曰:“蘇護,你乃天下至無情無義之夫!你女受椒房之寵;身爲國戚,滿門俱受皇家富貴,不思報本,反助武王逆叛,侵故主之關隘,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摧開馬,搖戟來取蘇護。蘇護手中槍赴面來迎。二馬相交,槍戟幷舉。蘇護正戰王豹,有蘇全忠、趙丙、孫子羽三將一齊上來,把王豹圍在垓心。王豹如何敵得住,自料寡不敵衆,把馬跳出圈子就走。趙丙隨後趕來。正趕之間,被王豹回手一個劈面雷,打在臉上,可憐隨駕東征,未曾受武王封爵之賞,趙丙翻下鞍鞽。孫子羽急來救時,王豹又是一個雷放出,此劈面雷甚是利害,有雷就有火,孫子羽被雷火傷了面門,跌下馬來,早被王豹一戟一個,皆被刺死。蘇家父子不敢嚮前。王豹也知機,掌握進關,回見徐蓋,連誅二將,得勝回兵慶喜。不表。且說蘇護父子進營來見子牙,備言損了二將。子牙曰:“你父子久臨戰場,如何不知進退,致損二將?”蘇全忠曰:“元帥在上:若是馬上征戰,自然好招架;今王豹以幻術發手,有雷有火,打在臉上,就要燒壞面門,怎經得起,故此二將失利。”子牙曰:“誤喪忠良,實爲可恨!”次日,子牙曰:“衆門人誰去關下走一遭?”言未畢,有雷震子曰:“弟子願往。”子牙許之。雷震子出營,至關下搦戰。報馬報入關中。徐蓋問:“誰去見陣走一遭?”彭遵領令出關,見雷震子十分兇惡,面如藍靛,鉅口,赤髮,獠牙上下橫生,彭遵大呼曰:“來者何人?”雷震子曰:“吾乃武王之弟雷震子是也。”彭遵不知雷震子脅有雙翅,搖手中槍催開馬,來取雷震子。雷震子把風雷翅飛起,使開黃金棍,劈頭來打,彭遵那裏招架得住,撥馬就走。雷震子見他詐敗,忙將翅飛起,趕來堪急,劈頭一棍,彭遵馬遲,急架時,正中肩窩上,打翻馬下,梟了首級,進營來見子牙。子牙上了雷震子功績簿。且說探馬報入關中:“彭遵陣亡,將首號令轅門。”徐蓋曰:“此關終是難守,我知順逆,你們只欲強持。”王豹聽說:“主將不必性急,待我明日戰不過時,任憑主將處治。”徐蓋默然無語。王豹竟回私宅去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一關已過一關逢,法寶多端勢更兇。
法戒引魂成往事,龍安酥骨又來訌。
幾多險處仍須吉,若許能時總是空。
堪笑徐芳徒逆命,枉勞心思竟何從!
話說徐蓋當晚默默退歸後堂。不題。只見次日王豹也不來見主將,竟領兵出關,往周營搦戰。報馬報入中軍。子牙問:“誰人見陣走一遭?”哪咤應曰:“我願往。”子牙許之。哪咤登風火輪,提火尖槍,奔出營來。王豹見一將登風火輪而來,忙問曰:“來者莫非哪咤麽?”哪吒答曰:“然也。”搖槍就刺。王豹的畫戟急架忙迎。王豹知哪咤是闡教門下,自思:“打人不過先下手。”正戰間,發一劈面雷來打哪咤。不知這雷只好傷別人;哪咤乃是蓮花化身之客,他見雷聲至,火焰來,把風火輪一登,輪起空中,雷發無功。哪咤祭起乾坤圈去,正中王豹頂門,打昏落馬;哪咤復一槍刺死;梟了首級,號令回營,來見子牙。備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說徐蓋聞報王豹陣亡,暗思:“二將不知時務,自討殺身之禍。不若差官納降,以免生民塗炭。”正憂疑之際,忽報:“有一陀頭來見。”徐蓋命:“請來。”道人進府,至殿前打稽首曰:“徐將軍,貧道稽首。”徐蓋曰:“請了!道者至此,有何見諭?”道人曰:“將軍不知,吾有一門徒,名喚彭遵,喪于雷震子之手;特至此爲他報仇。”徐蓋曰:“道者高姓?大名?”道人曰:“貧道姓法,名戒。”徐蓋見道人有些仙風道骨,忙請上坐。法戒不謙,欣然上坐。徐蓋曰:“姜子牙乃崑崙道德之士,他帳下有三山五嶽門人,恐不能勝他。”法戒曰:“徐將軍放心,我連姜尚俱與你拿下,以作將軍之功。”徐蓋曰:“若如此,乃是老師莫大之恩。”忙問:“老師是素,是葷?”法戒曰:“持齋。我不用甚東西。”一夕無詞。次日法戒提劍在手,徑至周營,坐名要請姜子牙答話。探馬報入中軍:“有一陀頭請元帥答話。”子牙傳令,帶衆門人出營,來會這陀頭。只見對面幷無士卒,獨自一人。怎見得:
赤金箍,光生燦爛;皂蓋服,白鶴朝雲。絲縧懸水火,頂上焰光生。五遁三除無比賽,胸藏萬象包成。自幼根深成大道,一時應墮紅塵。封神榜上沒他名,要與子牙賭勝。
子牙把四不相催至軍前見法戒,曰:“道者請了!”法戒道:“姜子牙,久聞你大名,今日特來會你。”子牙曰:“道者姓甚?名誰?”法戒曰:“我乃蓬萊島煉氣士姓法,名戒。彭遵是吾門下,死于雷震子之手。你只叫他來見我,免得你我分顔!”雷震子在旁,聽得舌尖上丟了一個“雷”字,大怒,駡曰:“討死的潑道!我來也!”把風雷二翅飛在空中,將黃金棍劈面打來。法戒手中劍急架忙迎。兩下裏大戰有四五回合,法戒跳出圈子去,取出一幡,對著雷震子一忄晃。雷震子跌在塵埃。徐蓋左右軍士將雷震子拿了;雖然捆將起來,只是閉目不知人事。法戒大呼曰:“今番定要擒姜尚!”旁有哪咤大怒,駡曰:“妖道用何邪術,敢傷吾道兄也!”登開風火輪,搖開火尖槍,來戰法戒。法戒未及三四回合,忙把那幡取出來也愰哪咤。哪咤乃蓮花化身,卻無魂魄,如何愰得動他。法戒見哪咤在風火輪上安然不能跌將下來,已自著忙。哪咤見法戒拿一道幡在手內愰,知是左道之術,不能傷己,忙祭乾坤圈打來。法戒躲不及,打了一交。哪咤方欲用槍來刺,法戒已借土遁去了。子牙收兵回營,見折了雷震子,心下甚惱,納悶在中軍。且說法戒被哪咤打了一圈,逃回關內。徐蓋見法戒著傷而回,便問:“老師,今日初陣如何失機?”法戒曰:“不妨,是我誤用此寶。他原來是靈珠子化身,原無魂魄,焉能擒他。”忙取丹藥,吃了一粒,即時全愈;分付左右:“把雷震子擡來!”法戒對雷震子將幡右轉兩轉。雷震子睜開眼一看,已被擒捉。法戒大怒,駡曰:“爲你這斯,又被哪咤打了我一圈!”命左右:“拿去殺了!”徐蓋在旁解曰:“老師既來爲我末將,且不可斬他,暫監在囹圄之中,候解往朝歌,俟天子發落,表老師莫大之功,亦知末將請老師之微功耳。”看官:此是徐蓋有意歸周,故假此言遮飾。法戒聽說,笑曰:“將軍之言甚是有理。”正是:
徐蓋有意歸周主,不怕陀頭道術高。
話說法戒次日出關,又至周營搦戰。軍政官報與子牙。子牙隨即出營會戰,大呼曰:“法戒!今日與你定個雌雄!”催開四不相,仗劍直取。法戒手中劍赴面迎來。戰未及數合,旁有李靖縱馬搖畫桿戟來助子牙。子牙祭起打神鞭來打法戒。不知此寶只打得神,法戒非封神榜上之人,正是:
封神榜上無名字,不怕崑崙鞭一條。
話說子牙祭鞭來打法戒,不意被法戒將鞭接去;子牙著忙。忽然土行孫催糧到營前;見法戒將打神鞭接去,土行孫大怒,走嚮前大呼曰:“吾來也!”法戒見個矮子用條鐵棍打來,法戒仗劍迎戰。三人正殺在一處,不意楊戩也催糧來至,見土行孫在戰陀頭,走馬舞三尖刀亦來助戰。子牙見楊戩來至,心中大喜。兩員運糧官雙戰法戒。正是天數不由人,不意鄭倫催糧也到;鄭倫見土行孫、楊戩雙戰道人,鄭倫自思曰:“今日四人戰這陀頭不下,畢竟是左道之人。我也是督糧官,他成得功,我也成得功!”將金睛獸催開,衝殺過來,就把子牙喜不自勝。子牙兜回四不相,傳令軍士:“擂鼓助戰!”法戒被三運督糧官裹在垓心,不得落空,縱有法寶,如何使用?只見土行孫賓鐵棍在下三路打了幾棍;法戒意欲逃走;欲倫見土行孫成功,恐法戒逃遁,忙將鼻竅中兩道白光哼出來。法戒聽得,不知是甚麽東西響,忙擡頭一看,看見兩道白光。正是:
眼見白光出鼻竅,三魂七魄去無蹤。
話說法戒跌倒在地,被烏鴉兵生擒活捉綁了。子牙用符印鎮住了法戒的泥丸官,掌得勝鼓回營。法戒方睜開眼,見渾身上了繩索,嘆曰:“豈知今日在此地誤遭毒手!”追悔無及。只見子牙升帳坐下,三運官來見子牙。子牙曰:“三運得動不小!”獎諭三運官曰:
“運督軍需,智擒法戒。玄機妙算,奇功莫大!”
子牙獎諭畢。三員官稱謝子牙。子牙傳令:“推法戒來。”衆軍卒將去戒推至中軍。法戒大呼曰:“姜尚,你不必開言。今日天數合該如此,正所謂‘大海風波見無限,誰知小術反擒吾。’可知是天命耳。速將軍令施行!”子牙曰:“既知天命,爲何不早降?”命左右:“推出去斬了!”衆軍士把法戒擁至轅門,方欲行刑,只見一道人作歌而來,歌曰:
“善惡一時忘念,榮枯都不關心。晦明隱現任浮沈,隨分饑飡渴飲。靜坐薄團存想,昏聵便有魔侵。故將惡念阻明君,何苦紅塵受刃。”
歌罷,大呼曰:“刀下留人,不可動手!你與我報知元帥,說準提道人來見。”楊戩忙報與子牙曰:“有西方準提道人來至。”子牙同衆門人迎接至轅門外,請準提道人進中軍。準提曰:“不必進營。貧道有一言奉告:法戒雖然違天阻逆元帥,理宜正法;但封神榜上無名,與吾西方有緣。貧道特爲此而來,望子牙公慈悲。”子牙曰:“老師分付,尚豈敢違。”傳令:“放了。”準提上前,扶起法戒曰:“道友,我那西方絕好景致,請道兄皈依:西方極樂真幽境,風清月朗天籟定。白雲透出引祥光,流水潺潺如谷應。猿嘯鳥啼花木奇,菩提路上芝蘭勝。松搖巖壁散煙霞,竹佛雲霄招綵鳳。七寶林內更逍遙,八德池邊多寂靜,遠列巔峰似插屏,盤旋溪壑如幽磬,曇花開放滿座香,舍利玲瓏超上乘。崑崙地脈發來龍,更比崑崙無命令。”
話說準提道人道罷西方景致,法戒只得皈依,同準提辭了衆人,回西方去了。後來法戒在捨衛國化祁它太子,得成正果,歸于佛教;至漢明、章二帝時,興教中國,大闡沙門。此是後事,不表。
且說界牌關主將見法戒被擒,忙命左右,將囹圄中雷震子放了,開關,同雷震子至營門納降。探馬報入中軍:“啓元帥:雷震子轅門等令。”子牙大喜,忙命:“令來”。雷震子至帳前對子牙曰:“徐蓋久欲歸周,屢被衆將阻撓;今特同弟子獻關納降,不敢擅入,在轅門外聽令。”子牙傳令:“令來。”徐蓋縞素進營,拜倒在地,啓曰:“末將有意歸周,無奈左右官將不從,致羈行旌,屢獲罪戾,納款已遲,死罪,死罪!望元帥海宥。”子牙曰:“徐將軍既知天命歸周,亦不爲遲,何罪之有?”忙令請起。徐蓋謝過,請子牙進關安撫軍民。子牙傳令:“催人馬進關。”子牙升銀安殿,一面迎請武王,一面清查戶口、庫藏。次日,武王駕進界牌關。衆將迎接武王上銀安殿,參謁畢,王曰:“相父勞心遠征,使孤不得與相父共享升平,孤心不安。”子牙曰:“老臣以天下諸侯爲重,民坐水火之中,故不敢逆天以圖安樂。”子牙領徐蓋拜見武王,武王曰:“徐將軍獻關有功,命設宴犒賞三軍。”一宵已遠。次日,子牙傳令:“起兵前取穿雲關。”放砲起程,三軍呐喊,不過八十里一關,前哨探馬報入中軍:“前軍已抵穿雲關下。”子牙傳令:“放砲安營。”正是:
戰將東片如猛虎,營前小校似歡狼。
話說穿雲關主將徐芳乃是徐蓋兄弟。徐芳聞知兄長歸周,只急得三屍神暴跳,口鼻內生煙,大駡:“匹夫不顧父母妻子,失身反叛,苟圖爵位,遺臭萬年!”忙點聚將鼓。衆將俱上殿參謁。徐芳曰:“不幸吾兄忘親背君,苟圖富貴,獻了關隘,已降叛臣。但我一門難免戮身之罪。爲今之計,必盡擒賊臣,以贖前罪方可。”只見先行官龍安吉曰:“主將放心,待末將先拿他幾員賊將解往朝歌請罪,然後俟擒渠魁,以贖前愆,以顯忠藎;則主將滿門良眷自然無事矣。”徐芳曰:“此言正合吾意。只願先行與諸將協力同心,以勦叛逆,上報主恩,是吾之願也,其他亦非所顧忌。”衆將商議。不表。且說次日,子牙升帳,問曰:“誰取穿雲關去走一遭?”徐蓋應聲曰:“啓元帥:穿雲關主將乃是末將之弟,不用張弓隻箭,末將說舍弟歸周,以爲進身之資。”子牙大喜曰:“將軍若肯如此,真爲不世之奇功,豈止進身而已!”徐蓋上馬至關下,大呼曰:“左右,開關!守關軍卒不敢擅自開關,忙報入帥府:“啓主帥:有大老爺在關下叫關。”徐芳大喜:“快令開關,請來!”把關軍士去了。徐芳分付左右:“埋伏刀斧手,兩旁伺候。”不一時,左右開關。徐蓋不知親弟有心拿他,徐蓋進關,來至府前下馬,徑至殿前。徐芳也不動身,問曰:“來者何人?”徐蓋大笑曰:“賢弟爲何見我至此,而猶然若不知也?”徐芳大喝一聲,命:“左右,拿了!”兩邊跑出刀斧手,將徐蓋拿下綁了。徐芳曰:“辱沒祖宗匹夫!你降反賊,也不顧家眷遭殃。今日你自來至此,正是祖宗有靈,不令徐門受屠戮也!”徐蓋大駡曰:“你這不知天時的匹夫!天下盡已歸周,紂王亡在旦夕,何況你這彈丸之地,敢抗拒吊民伐罪之師!你要做忠臣,你比蘇護、黃飛虎何如?洪錦、鄧九公何如?我今被你所擒,死固無足惜;但不知何人擒你,以泄吾忿也!”徐芳傳令:“把這逆命的匹夫且監候,俟拿了周武、姜尚,一齊解往朝歌正罪。”左右將徐蓋監了。徐芳問:“誰爲國討頭陣走一遭?”一將應聲而出,乃正印先行官神煙將軍馬忠願往。徐芳許之。馬忠領令開關,砲聲響處,殺至周營。報馬報入中軍:“啓元帥:穿雲關有將搦戰。”子牙曰:“徐蓋休矣!”忙令哪咤去取關,就探徐蓋消息。哪咤領令,上了風火輪,出得營來,見馬忠金甲紅袍,威風凜凜。哪咤走至軍前,馬忠曰:“來者莫非哪咤否?”哪吒曰:“然也。”你既知我,爲何不倒戈納降?”馬忠大怒曰:“無知匹夫!你等妄自稱王,逆天反叛,不守臣節,侵王疆土,罪在不赦。不日拿住你等,粉骨碎身;尚自不知,猶且巧言饒舌!”哪吒笑曰:“吾看你等好一似土蛙腐鼠,頃刻便爲齏粉,何足與言?”馬忠怒起,搖手中槍,飛來直取。哪咤的槍閃灼光明。輪馬相交,雙槍幷舉,殺至穿雲關下。正是:
馬忠神煙無敵手,只恐哪咤道德高。
馬忠知哪咤是道德之士,手段高強,自思:“我若不先下手,恐他先弄手腳,卻是不美。”馬忠把口一張,只見一道黑煙噴出,連人帶馬都不見了。哪咤見馬忠墨煙噴出口,迷住一塊,忙將風火輪登起,把身子一搖,現出八臂三頭。藍臉獠牙,起在空中。馬忠在煙裏看不見哪咤,急收神煙,正欲回馬,只聽得哪咤大叫:“馬忠休走!吾來了!”馬忠擡頭,見哪咤三頭八臂,藍面獠牙,在空中趕來,馬忠唬得魂不附體,撥馬就走。哪咤忙將九龍神火罩抛來,罩住馬忠,復把手一拍,罩裏現出九條火龍圍繞,霎時間,馬忠化灰燼。怎見得,有詩爲證:
乾元玄妙授來真,秘有靈符法更神。
火棗瓊漿原自異,馬忠應得化微塵。
話說哪咤燒死馬忠,收了神火罩,得勝回營,來見子牙,備言燒死馬忠一事。子牙大喜,慶功。不表。
只見報馬報入關中:“啓主帥:馬忠被哪咤燒死。”徐芳大怒。旁邊轉過龍安吉曰:“馬忠不知淺深,自恃一口神煙,故有此敗。待末將明日成功,拿幾員反將,解往朝歌請罪。”次日,龍安吉上馬出關,前來搦戰。哨馬報入中軍。子牙問:“誰人出馬?”只見武成王黃飛虎上帳曰:“末將願往。”子牙許之。黃飛虎上了五色神牛,提槍出營。龍安吉見一員周將,怎見得,有詩爲證:
慣戰能爭氣更揚,英雄猛烈性堅強。
忠心不改歸周主,鐵面無回棄紂王。
青史名標真義士,丹臺像列是純良。
至今伐紂稱遺跡,留得聲名萬古香。
龍安吉大呼曰:“來者何人?”飛虎曰:“吾乃武成王是也。”龍安吉曰:“你就是黃飛虎?反叛成湯,釀禍之根,今日正要擒你!”催開馬搖手中斧來取。黃飛虎手中槍急架忙迎。二將相交,槍斧幷舉,大戰五十餘合。二將真是:“棋逢敵手,將遇作家”。龍安吉見黃飛虎的槍法毫無滲漏,心下暗思:“莫與他賣弄精神。”把槍一挑,錦囊中取出一物,望空中一丟,只聽得有叮噹之聲,龍安吉曰:“黃飛虎,看吾寶貝來也!”黃飛虎不知何物,擡頭一看,早已跌下鞍鞽。關內人馬呐一聲喊,將黃飛虎生擒活捉,繩纏索綁,拿進穿雲關去了。報馬報入中軍:“黃飛虎被擒。”子牙大驚曰:“是怎麽樣拿了去的?”掠陣官回曰:“正戰之間,只見龍安吉丟起一圈在空中,有叮噹之聲,黃將軍便跌下坐騎,因此被擒。”子牙聽說不悅:“此又是左道之術!”且說龍安吉將黃飛虎拿進穿雲關來見徐芳,黃飛虎站立言曰:“吾被邪術拿來,願以一死報國恩也。”徐芳駡曰:“真是匹夫!捨故主而投反叛,今天說‘欲報國恩’,何其顛倒耶!且監在監中。”徐蓋見黃飛虎來至,忙慰曰:“不才惡弟,不識天時,恃倚邪術,不意將軍亦遭此羅網之厄。”黃飛虎點頭無語,惟有咨嗟而已。話說徐芳治酒,與龍安吉賀功。次日又至周營搦戰。子牙問:“誰敢出馬?”只見洪錦出馬,來至陣前,看見是龍安吉,龍安吉曾在洪錦帳下爲偏將;洪錦曰:“龍安吉,你今見故主,爲何不下馬納降,尚敢支吾耶?”龍安吉笑曰:“反將洪錦,何得多言!我正欲拿你等,解進朝歌,以正國法,爾何不知進退,尚敢巧言也。”發馬就殺,刀斧幷舉。龍安吉祭起一圈,起在空中。不知此圈兩個,左右翻覆,如太極一般,扣就陰陽連環雙鎖,此圈名曰“四肢酥”。此寶有叮噹之聲,耳聽眼見,渾身四肢,骨解筋酥,手足齊軟。當時洪錦聽見空中響,擡頭一看,便坐不住鞍鞽,跌下馬來,又被龍安吉拿了進關。洪錦自思:“此賊昔在吾帳下,我就不知他有這件東西,誤陷匹夫之手!”左右將洪錦推至殿前,來見徐芳。徐芳大喜曰:“洪錦,你奉命征討,如何反降逆賊?今日將何面目又見商君也!”洪錦曰:“天意如此,何必多言!吾雖被擒,其志不屈,有死而已!”徐芳傳令:“且送下監去。”黃飛虎見洪錦也至監中,各各嗟嘆而已。子牙又聽得探馬報進營來,言洪錦被擒,子牙心下十分不樂。次日,報:“龍安吉又來搦戰。”子牙問:“誰去見陣?”只見南宮適出馬,與龍安吉戰有數合,被龍安吉仍用四肢酥拿進關來見徐芳。徐芳分付:“也送下監中。”只見報馬報與子牙。子牙大驚。旁有正印先行哪吒言曰:“這龍安吉是何等妖術,連擒數將;待末將見陣,便知端的。”不知龍安吉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瘟傘蓋屬邪巫,疫癘閻浮盡若屠。
列陣兇頑非易破,著人狂躁豈能蘇。
須臾遍染家家盡,頃刻傳屍戶戶殂。
只爲子牙災未滿,穿雲關下受崎嶇。
話說哪咤上了風火輪,前來關下搦陣,大呼曰:“左右的!傳與你主將,叫龍安吉出來見我!”徐芳聞報,命龍安吉出陣。龍安吉領命,出得關來,見哪咤在風火輪上,心下暗思:“此人乃是道術之士,不如先祭此寶,易于成功。”龍安吉至軍前問曰:“來者可是哪咤麽?”道罷,哪咤未及答應,就是一槍。哪咤的槍赴面相迎。輪馬交還,只一合,龍安吉就祭四肢酥丟在空中,大叫:“哪吒!看吾寶貝!”哪咤擡頭看時,只見陰陽扣就如太極環一般,有叮噹之聲。龍安吉不知哪咤是蓮花化身,原無魂魄,焉能落下輪來。倏然此圈落在地下。哪咤見圈落下,不知其故。龍安吉大驚。正是:
鞍鞽慌壞龍安吉,豈意哪咤法寶來。
話說哪咤又現出三頭八臂,祭起乾坤圈,大呼曰:“你的圈不如我的,也還你一圈!”龍安吉躲不及,正中頂門,打下馬來。哪咤復加上一槍,結果了性命。哪咤梟了首級,進營來見子牙:“取了龍安吉首級。”子牙大喜。
且說報馬報知徐芳,徐芳大驚。只見左右無將,朝廷又不點官來協守,止得方義真一人而已,如之奈何?忙修本遣官,賫赴朝歌。不表。忽見左右來報:“府前有一道人要見老爺。”徐芳忙傳令:“請來。”少時,見一道人,三隻眼,面如藍靛,赤髮獠牙,徑進府來。徐芳降價迎接,請上殿,與道人打稽首,徐芳尊道人上坐。徐芳問曰:“老師是那座名山?何處洞府?”道人曰:“貧道乃九龍島煉氣士,姓呂,名岳。吾與姜尚有不世之仇,今特來至此,借將軍之兵,以復昔日之仇。”徐芳大喜:“成湯洪福天齊,又有高人來助!”治酒相待。一宿晚景不題。卻說次日,呂岳出關至營前,請子牙答話。報馬報入中軍:“啓元帥:有一道人請元帥答話。”子牙不知是呂岳,分付:“點砲出營。”來至營前,看見對陣乃是呂岳,不覺可笑。豈意子牙兩邊衆門人一見呂岳,人人切齒,個個咬牙。子牙曰:“呂道友,你不知進退,尚不愧顔!當日既得逃生而去,今日又爲何復投死地也。”呂岳曰:“我今日來時,也不知誰死誰活!”只見雷震子大吼一聲,駡曰:“不知死的匹夫!吾來了!”展開二翅,飛在空中。好黃金棍,夾頭打來。呂岳手中劍急架忙迎。金咤步行,用雙劍劈頭砍來。木咤厲聲大駡:“潑道!不要走!也吃吾一劍!”李靖、韋護、哪咤衆門人一齊擁上前來,將呂岳困在垓心,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殺氣迷空透九重,一干神聖逞英雄。
這場大戰驚天地,海沸江翻勢更兇。
話說衆門人圍住了呂岳,呂岳現出三首六臂,祭起列瘟印,把雷震子打將下來。衆門人齊動手救回。子牙把打神鞭祭起空中,正中呂岳後背,打得三昧真火迸出,敗回穿雲關來。呂岳進關,徐芳接住,安慰曰:“老師,今日會戰,其實利害。”呂岳曰:“今日出去早了,等吾一道友來,再出去,便可成功。”話說子牙進營,見雷震子著傷,心下又有些不悅。且自不題。
只見呂岳在關上,一連住了幾日。不一日,來了一位道者,至府前對軍政官曰:“你與主將說,有一道人求見。”軍政官報入,呂岳曰:“請來。”少時,一道人進府,與呂岳打了稽首,與徐芳行禮坐下。徐芳問呂岳曰:“此位老師高姓大名?”呂岳曰:“此是吾弟陳庚,今日特來助你,共破子牙,幷擒武王。”徐芳稱謝不盡,忙治酒款待。呂岳問陳庚曰:“賢弟前日所煉的那件寶貝,可曾完否?”陳庚答曰:“爲等此寶完了,方纔趕來,所以來遲;明日可以會姜尚耳。”正是:
煉就奇珍行大惡,誰知海內有高明。
一宿晚景無詞。只至次日,呂岳命徐芳選三千人馬,出關來會子牙,徐芳親自掠陣。不表。且說子牙升帳,與衆門人曰:“今日呂岳又來阻吾之兵,你們各要仔細。”正議間,左右來報:“楊戩轅門等令。”子牙傳令:“令來。”楊戩來至帳前行禮畢,言曰:“奉令催糧無誤。”子牙曰:“如今呂岳又來阻住穿雲關。”楊戩曰:“呂岳乃是失機之士,何敢又阻行旌?”話猶末了,只見軍政官來報:“呂岳會戰。”子牙忙傳令出營,率領衆將,與諸門人隨子牙來至營前。呂岳曰:“姜子牙,吾與你有勢不兩立之仇!若論兩教作爲,莫非如此,且作係元始門下道德之士。吾有一陣,擺與你看,但你認得,吾便保周伐紂;若是認不得,我與你立見高低。”子牙曰:“道友,你何不自守清淨;往往要作此業障,甚非道者所爲。你既擺陣,請擺來我看。”呂岳同陳庚進陣,有半個時辰,擺成一陣;復至軍前,大呼曰:“姜子牙請看吾陣!”子牙同哪咤、楊戩、韋護、李靖上前來。楊戩曰:“呂道長,吾等看陣,不可發暗器傷人。”呂岳曰:“爾乃小輩之言。我自用堂堂之陣,正正之旗,豈有用暗器傷你之理!”子牙同衆人往前後看了一遍,渾然一陣,又無字跡,如何認得。子牙心中焦躁:“此必是不可攻伐之陣,又是左道之術。”子牙忽然想起元始四偈:“界牌關下遇誅仙,穿雲關底受瘟。”“此莫非是瘟陣?”乃對楊戩曰:“此正應吾師元始之言,莫非是瘟陣麽?”楊戩曰:“待弟子對他說。”二人商議停當,回至軍前。呂岳曰:“子牙公識此陣否?”楊戩答曰:“呂道長,此乃小術耳,何足爲奇!”呂岳曰:“此陣何名?”楊戩笑曰:“此乃瘟陣。你還不曾擺全;俟擺全了,吾再來破你的。”呂岳聞楊戩之言,如石投大海,半晌無言。正是:
爐中玄妙全無用,一片雄心付水流。
話說楊戩言罷,同衆人回營。子牙升帳坐下,衆門人齊贊楊戩利齒令牙。子牙曰:“雖然一時回得他好看,終不知此陣中玄妙,如何可破。”哪吒曰:“且答應他一時,再作道理。況且十絕惡陣與誅仙這樣大陣,俱也破了,何況此小小陣圖,不足爲慮。”子牙曰:“雖然如此,不可不慎。古人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豈可因其小而忽略。”衆門人齊曰:“元帥之言甚善。”正議間,左右來報:“終南山雲中子來見。”衆門人曰:“武王洪福天齊,自有高人來濟此陣之急也。”子牙忙迎出轅門,接住雲中子。二人擕手,行至帳中坐下。子牙曰:“道兄此來,必爲姜尚遇此瘟陣也。”雲中子笑曰:“特爲此陣而來。”子牙欠身謝曰:“姜尚屢遭大難,每勞列位道兄動履,尚何以消受。”因請教:“此陣中有何秘術?當用何人可破?”雲中子曰:“此陣不用別人,乃是子牙公百日之災。只至災滿,自有一人來破。吾與你代掌帥印,調督軍事。其餘不足爲慮。”子牙曰:“但得道兄如此,姜尚便一死又何足惜,況未必然乎!”子牙欣然,就將劍、印付與雲中子掌管。只見左右傳與武王,武王聞知雲中子說子牙有百日之災,忙至中軍。左右來報。雲中子與子牙迎接上帳,行禮坐下。武王曰:“聞相父破陣,孤心不安。往往爭持,致多苦惱,孤想不若回軍,各安疆界,以樂民主,何必如此?”雲中子曰:“賢王不知,上天垂象,天運循環,氣數如此,豈是人爲,縱欲逃之不能。賢王放心。”武王默然無語。
且不言雲中子與子牙商議破敵,且說呂岳進關,同陳庚將二十一把瘟傘安放在陣內,按九宮八卦方位,擺列停當;中立一土臺,安置用度符印,打點擒拿周將。正與陳庚在陣內調度,見左右來報:“有一道人要見呂老爺。”呂岳曰:“是誰?與我請來。”少時,那道人飄然而至。呂岳一見李平來至,忙迎住,喜曰:“道兄此來,必是來助我一臂之力,以滅周武、姜尚也。”李平曰:“不然。我特來勸你。吾在中途,聞你擺瘟陣以阻周兵,我故此特地前來,相勸道兄。今紂王無道,罪惡貫盈,天下共叛,此天之所以滅商湯也。武王乃當世有德之君,上配堯舜,下合人心,是應運而興之君,非草澤乘奸之輩。況鳳鳴岐山,王氣已鍾久矣。道兄安得以一人扭轉天命哉。子牙奉天征討,伐罪吊民,會諸侯于孟津,正應滅紂于甲子。難道我李平反爲武王,不爲截教,來逆道兄之意?道兄若依我勸,可撤去此陣,但憑武王與子牙征伐取關。我們原係方外閒人,消遙散淡,無束無拘,又何名繮利鎖之不能解脫耶。”呂岳笑曰:“李兄差矣!我來誅逆討叛,正是應天順人。我爲何自己受感,反說我所爲非也!你看我擒姜尚、武王,令他片甲不回。”李平曰:“不然。姜尚有七死三災之厄,他也過了;遇過多少毒惡之人,十絕、誅仙惡陣,他也經過;也非容易至此。古云:‘前車已覆,後車當鑒。’道兄何苦執迷如此?”李平五次三番勸不醒呂岳,此正是:
三部正神天數盡,李平到此也難逃。
話說呂岳不聽李平之勸,差官下書,知會姜尚,來破此陣。使命賫戰書至子牙行營,來到轅門。左右報入中軍。子牙命:“令來。”使命至中軍,朝上見禮畢,呈上戰書。子牙接開展玩,書曰:
“九龍島煉氣士呂岳致書于西岐元帥姜子牙麾下:竊聞物極必返,逆天必罰。爾西岐不守臣節,以臣伐君,以下淩上,有干綱常,得罪天地;況且以黨惡之象,屢抗敵于天兵,仗闡教之術,復屠城而殺將,惡已貫盈,人神共憤。故上天厭惡,特假手于吾,設此瘟陣。今差使致書,早早批宣,以決勝負。如自揣不德,急早倒戈,尚待爾不死。戰書至日,速氣自裁。”
且說子牙看罷書,將原書批回:“明日決破此陣。”來使領書,回見呂岳。不表。次日,雲中子在中軍請子牙上帳,用三道符印,前心一道,後心一道,冠內一道;又將一粒丹藥與子牙揣在懷中。打點停當,只聽得關外砲響,報馬報進營來:“有呂岳在營前搦戰。”子牙上了四不相,武王同衆將諸門下齊至軍前掠陣。真好瘟陣!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殺氣漫空,悲風四起。殺氣漫空,黑暗暗俱是些鬼哭神嚎;悲風四起,昏鄧鄧儘是那雷轟電掣。透心寒,怎禁他冷氣侵人;解骨酥,難當他陰風撲面。遠觀似飛砂走石,近看如霧捲雲騰。瘟疫氣陣陣飛來,火水扇翩翩亂舉。瘟陣內神仙怕,正應姜公百日災。
話說子牙至陣前曰:“呂岳,你今設此毒陣,與你定決雌雄。只怕你禍至難逃,悔之晚矣。”呂岳忙催開金睛駝,仗劍飛來直取。子牙手中劍急架忙迎。二人戰未及數合,呂岳掩一劍,徑入陣去了。子牙催開四不相,隨後趕進陣來。呂岳上了八卦臺,將一把瘟傘往下一蓋,昏昏黑黑,如紅紗黑霧罩將下來,勢不可當。子牙一手執定杏黃旗架住此傘。可憐!正是:
七死三災扶帝業,萬年千載竟留芳。
話說呂岳將子牙困于陣中,復出陣前大呼曰:“姜尚已絕于吾陣,叫姬發早早受死!”武王在轅門聞呂岳之言,慌問雲中子曰:“老師,相父若果絕于陣中,真痛殺孤家也!”雲中子曰:“不妨,此是呂岳謬言。子牙該有百日之災。”只見後邊哪咤、楊戩、金木二咤、李靖、韋護、雷震子一齊大呼:“拿這妖道碎屍萬段,以泄我等之恨!”呂岳、陳庚二人嚮前迎敵,大戰在一處。只殺的陰風颯颯,冷霧迷空。怎見得:
這幾個赤膽忠良名譽大;他兩個要阻周兵心思壞。一低一好兩相持,數位正神同賭賽。降魔杵,來得快,正進無私真寶貝。這一邊哪咤、楊戩善騰挪;那一邊呂岳、陳庚多作怪。刀槍劍戟往來施,俱是玄門仙器械。今日穿雲關外賭神通,各逞英雄真可愛。一個兇心不息阻周兵;一個要與武王安世界。苦爭惡戰豈尋常,地慘天昏無可奈!
話說衆人把呂岳、陳庚困在垓心,哪咤現了三首八臂,把乾坤圈祭起,正中陳庚肩窩上。楊戩祭哮天犬,把呂岳頭上咬了一口。二人徑敗進瘟陣去了。衆門人也不趕他,同武王進營。武王不見子牙,心中甚是不樂,問雲中子曰:“相父受困于陣內,幾時方能出來?”雲中子曰:“不過百之厄,災滿自然無事。”武王大驚曰:“百日無食,焉能再生?”雲中子曰:“大王可記得在紅沙陣內,也是百日,自然無事?古云:‘有福之人,千方百計莫能害他;無福之人,遇溝壑也喪性命。’大王不必牽掛。”且不講武王納悶在帳內,度日如年,雙眉頻鎖。且說呂岳自困住了子牙,甚是歡喜,每日入陣內三次,用傘上之功,將瘟來毒子牙。可憐子牙全仗崑崙杏黃旗撐住瘟傘,陣內常放金花千百朵,或隱或現,保護其身。話說呂岳進關來,徐芳接住曰:“老師,今將姜尚困于陣內,不知他何日得死?周兵何日得勦?”呂岳曰:“吾自有法取之。”徐芳曰:“如今且把擒獲周將解往朝歌請罪,吾另外再作一本,稱贊老師功德,幷請益兵防守。”呂岳曰:“不必言及吾等。你乃紂臣,理當如此;我是道門,又不受他爵祿,言之無用。只是不可把反臣留在關內,提防不測,這到是緊要事,幷請兵協守,再作理會。”徐芳領命,忙忙把四將點名,上了囚車,差方義真押解往朝歌請罪。正是:
指望成功扶帝業,中途自有異人來。
話說方義真押解四將往潼關來,算衹有八十里,不一日就到。且按下不表。
話說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閒暇無事,往桃園中來,見楊任在傍,真君曰:“今日正該你去穿雲關以解子牙瘟陣之厄,幷釋四將之愆。”楊任曰:“老師,弟子乃是文臣出身,非是兵戈之客。”真君笑曰:“這有何難,學之自然得會;不學雖會也疏。”真羣隨入後洞,取出一根槍,名曰“飛電槍”,在桃園裏,傳與楊任,有歌爲證,歌曰:
君不見:此槍名號爲“飛電”。穿心透骨不尋常,刺虎降龍真可羨。先天鉛汞配雌雄,煉就坎離相眷戀。也能飛,也能戰,變化無窮隨意見。今日與你破瘟,呂岳逢之鮮血濺。
話說楊任乃是封神榜上之神,自然聰慧,一見真君傳授,須臾即會。真君曰:“我把雲霞獸與你騎。還有一把五火神焰扇,你帶了下山;若進陣中,須是如此如此,自然破他瘟陣,何愁呂岳不滅耳!還有黃飛虎四將,有難在中途,你先可救他在關內,以爲接應;破陣後,裏外夾攻,定然成功。”楊任拜辭師父下山,上了雲霞獸,把頂上角拍了一把,那騎四蹄自然生起雲綵,望空中飛來。正是:
莫道此獸無好處,曾赴蟠桃四五番。
且說楊任霎時已至潼關,離城有三十里遠,只見方義真解著犯官前進,旗幡上大書“解岐周反將黃飛虎、南宮適……”等名字。楊任落下獸來,阻住去路,大呼曰:“來將那裏去?”軍士一見楊任,生的古怪蹺蹊,眼眶裏長出兩隻手來,手心裏反有兩隻眼睛,騎著一匹神獸,五柳長髯,飄揚腦後,軍士見之,無不駭然,飛報與方義真:“啓上將軍:前邊來了個古怪異人阻住了路。”方義真仗自己胸襟,把馬一夾,走出車前,見楊任如此行狀,從來也不曾有這樣的相貌,心中也自著驚,大呼曰:“來者何人?”楊任終是文官出身,言語自然輕柔,乃應曰:“不須問我,吾乃上大夫楊任是也。將軍,天道已歸明主,你又何必逆天行事,自取滅亡也。”方義真曰:“吾奉主將命令,押解周將往朝歌請功,你爲何阻住去路?”楊任曰:“吾奉師命下山,來破瘟陣,今逢將軍押解周將,理宜救護。我勸將軍不若和我歸了武王,正所謂應天順人,不失封侯之位,有何不可。”方義真見楊任低言悄語,不把楊任放在心上,把手中槍一舉,大喝曰:“逆賊休走,吃吾一槍!”楊任忙用手中槍急架相還。兩家大戰,未及數合,楊任恐軍士傷了被擒官將,忙用五火神焰扇照著方義真一扇扇去。楊任不知此扇利害,一聲響,怎見得,可憐!有詩爲證,詩曰:
烈焰騰空萬丈高,金蛇千道逞英豪。
黑煙捲地紅三尺,煮海翻波咫尺消。
話說楊任把扇子一扇,方義真連人帶馬化一陣狂風去了。衆軍士見了,呐一聲喊,抱頭棄兵,奔走回關。且說黃飛虎等見楊任這等相貌,知是異人,忙在陷車中問曰:“來者是哪一位尊神?”楊任認得是黃飛虎,俱是一殿之臣,忙下了雲霞獸,口稱:“黃將軍,我非別人,不才便是上大夫楊任。因紂王失政,起造鹿臺,我等直諫,昏君將吾剜去二目。多虧道德真君救吾上山,將兩粒仙丹納放目中,故此生出手中之眼耳。今特著我下山,來破瘟陣,先救將軍等,故效此微勞耳。”隨放了四將。四將謝過了楊任,只是咬牙深恨。楊任曰:“四位將軍且不必出關,且借住民家,待吾破了瘟陣,那時率衆取關,公等可作內應。只聽砲聲爲號,不可有誤。”黃飛虎等感謝楊任,自投關內民家去了。且說楊任上了雲霞獸,出穿雲關,來至周營,下了雲霞獸。軍政官見了大驚。楊任曰:“早報于武王,吾非反臣也。”報馬報入中軍:“有異人求見。”雲中子知是楊任來了,忙傳令:“請進中軍。”諸將見了,各自駭然。楊任見雲中子下拜,曰:“師叔在此,料呂岳何能爲患。”雲中子安慰,謝畢請起,與衆門人相見。楊任來見武王。武王在驚,問其原故;楊任把紂王剜目之事又說了一遍。武王大喜,命治酒款待。楊任又將救了四將事表過,“……吾師特命不才來破瘟陣耳。”雲中子曰:“你來得正好。還差三日,正是百日之厄完滿。”衆門人見又添楊任,各有歡喜之色,不覺過了三日。次日清晨,周營砲響,大隊齊出,一干周將與衆門人幷武王、雲中子齊至轅門,看楊任破瘟陣。楊任至陣前大呼曰:“呂岳何不早來見我!”只見陣內呂道人現了三首六臂,手拎寶劍而出,見楊任相貌異常,心下也自驚駭,忙問曰:“你是何人?通個名來!”楊任曰:“吾乃道德真君門下楊任是也;今奉師命下山,特來破你瘟陣。”呂岳笑曰:“你不過一小童耳,敢出大言!”仗劍來取。楊任飛電槍急架相迎。二獸相交,槍劍幷舉。戰未三合,呂岳掩一劍望陣中而走。楊任大呼:“吾來也!”楊任進陣,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痘疹惡疾勝瘡瘍,不信人間有異方。
疱紫毒生追命藥,漿清氣絕索魂湯。
時行戶戶應多難,傳染人人盡著傷。
不是武王多福廕,枉教軍士喪疆場。
話說呂岳去進陣去,楊任趕進陣來。呂岳上了八卦臺,將瘟傘撐起來,往下一罩。楊任把五火扇一扇,那傘化作灰燼,飄揚而去;又連扇了數扇,只見那二十把傘盡成飛灰。當有瘟部神祗李平進陣來,指望勸解呂岳,不要與周兵作難,也是天數該然,恰逢其會,當被楊任一腿子扇來,李平怎能逃脫,可憐!正是:
一點誠心分邪正,反遭一扇喪微軀。
李平誤被楊任一扇子扇成灰燼。陳庚大怒,駡曰:“何處來的妖人,敢傷吾弟!”舉兵刃飛取楊任。楊任把扇子連扇數扇,莫說是陳庚一人,連地都扇紅了。呂岳在八卦臺上見勢頭兇險,捏著避火訣,指望逃走,不知楊任此扇乃五火真性,攢簇而成,豈是五行之火可以趨避。呂岳見火勢愈熾,不能鎮壓,撤身往後便走,被楊任趕上前,連扇數扇,把八卦臺與呂岳俱成灰燼。三魂俱赴封神臺去了。有詩爲證,詩曰:
九龍島內曾修煉,得道多年根未深,今日遭逢神火扇,可知天意滅嗔心。
話說楊任破了瘟陣,只見子牙在四不相上伏定,手執著杏黃旗,左右金花發現,擁護其身。諸門人看見,齊來攙住。子牙也不言語,面如淡金。只見四不相一躍而起。武王在轅門見武吉背負子牙而來,武王垂淚言曰:’相父不過爲國爲民,受過苦中之苦!”隨將子牙背至中軍,放在臥榻之上。雲中子用丹藥灌入于子牙口中,送下丹田。少時,子牙睜目,見衆將官立于左右,乃言曰:“有勞列位苦心。”武王大喜曰:“相父且自安心,仔細調理。”子牙在軍中安養了數日,只見雲中子曰:“子牙且自寬心,衹有萬仙陣,我等再來助你,今日且奉別。”子牙不敢強留,雲中子回終南山去了。子牙打點取關,只見楊任上前言曰:“前日不才已暗放了四將在內,元帥可作速調遣。”子牙見楊任說有四將在內,須得裏外夾攻,方可取關。子牙傳令,點衆將攻關。且說徐芳又見破了瘟陣,左右來報:“方義真已死,四將不知所往。”心下十分著忙。只見門外殺聲振地,鑼鼓齊鳴,喊聲不止,如天崩地塌之狀。徐芳急上關來守禦,只見周兵大勢人馬,四面架起雲梯火砲,攻打甚急。有雷震子大怒,飛在空中,一棍刷在城敵樓上,把敵樓打塌了半邊。徐芳禁持不住,急下城來。雷震子已站于城上。哪咤登起風火輪,也上城來。守城軍士見雷震子這等兇惡,一齊走了。哪咤下城,斬落了鎖鑰,周兵一擁而入。徐芳見周營大勢人馬進關,只得縱馬搖槍前來抵當,被周營大小衆將把徐芳圍困在當中,彼此混戰。且說黃飛虎、南宮適、洪錦、徐蓋聽得關內喊殺,知是周兵成功,四將步行,趕至關前,見周兵已將徐芳圍住,黃飛虎大叫曰:“徐芳休走,吾來也!”徐芳正在著忙之際,又見黃飛虎等四人衝殺前來,不覺吃了一驚,措手不及,被黃飛虎一劍砍來,徐芳望後一閃,那劍竟砍落馬首,把徐芳撞下鞍鞽,被士卒生擒活捉,拿縛關下。衆將收了軍卒,迎姜元帥進關,升坐下,出榜安民畢。有黃飛虎、南宮適等來見子牙。子牙曰:“將軍等身受陷阱之苦,幸皇天庇祐,轉禍爲福,此皆將軍等爲國忠心,感動天地耳。”衆將在穿雲關安置已定,子牙分付:“把徐芳推來。”左右將徐芳擁至階前,徐芳立而不跪。子牙駡曰:“徐芳,你擒兄已絕手足之情,爲臣有失邊疆之責,你有何顔尚敢抗禮?此乃人中之禽獸也!速推出斬首!”衆軍士把徐芳推出斬首,號令在穿雲關。武王設宴與衆將飲酒,犒賞三軍。翌日,子牙傳令起兵。行有八十里,兵至潼關,安營砲響,立下寨棚。子牙升帳,衆將官參謁畢,商議取關。
且言潼關主將余化龍有子五人,乃是余達、余兆、余光、余先、余德,惟余德一人在海外出家,不在潼關,連余化龍衹有余子五人守此關隘。忽聽關外砲響,探事報知:“周兵抵關下寨。”余化龍謂四子曰:“周兵此來,一路屢屢得勝,今日至此,亦是勁敵,須是要盡一番心力。”四子齊曰:“父親放心,料姜尚有多大本領,不過偶然得勝,諒他可能過得此關!”不言余化龍父子商議,再言子牙次日升帳,問左右:“誰去取此關見陣一遭?”傍有太鸞應聲曰:“末將願往。”子牙許之。太鸞出營,至關下搦戰。哨馬報入關中。余化龍命長子余達出關。余達領令出關。太鸞見潼關內有一將,銀甲紅袍,真個齊整,滾出關來。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紫金冠,名束髮;飛鳳額,雉尾插。面如傅粉一般同,大紅袍罩連環甲。獅鸞寶帶現玲瓏,打將鋼鞭如鐵塔。銀合馬跑白雲飛,白銀槍杵鞍上拉。大紅旗上書金字:潼關首將名余達。
話說太鸞大呼曰:“潼關來將何名?”余達曰:“吾乃余元帥長子余達是也;久聞姜尚大逆不道,興兵構怨,不守臣節,干犯朝廷關隘,是自取滅亡耳。”太鸞曰:“吾元帥乃奉天征討,東進五關,吊民伐罪,會合天下諸侯,觀政于商;五關進之有三,爾尚敢拒逆天兵哉。速宜倒戈,免汝一死;若候關破之日,玉石俱焚,追悔何及!”余達大怒,搖槍直取。太鸞手中刀赴面來迎。二將大戰,二三十合,余達撥馬便走。太鸞隨後趕來。余達聞腦後馬至,掛下槍,取出撞心杵,回手一杵,正中太鸞臉上。太鸞翻下鞍鞽。可憐爲將官的,正是:
禍福隨身于頃刻,翻身落馬項無頭。
余達把太鸞一杵打下馬來,復一槍結果了性命,梟了首級,掌鼓進關,見父請功,將首級號令于關上。敗兵回見子牙報知,子牙聞太鸞已死,心下不樂。次日,子牙升帳,只見蘇護上帳,欲去取關,子牙許之。蘇護上馬,至關下討戰。哨馬報知。余化龍命次子余兆出關對敵。蘇護問曰:“來者何人?”余兆曰:“吾乃余元帥次男余兆是也。爾是何名?”蘇護曰:“吾非別人,乃冀州侯蘇護是也。”余兆曰:“老將軍,末將不知是老皇親。老將軍身爲貴戚,也受國恩,宜當共守王土,以圖報效,何得忘椒房之寵,一旦造反,以助叛逆,切爲將軍不取!一旦武王失恃,那時被擒,身弑國亡,遺機萬世,追悔何及。速宜倒戈,尚可轉禍爲福耳。”蘇護大怒:“天下大勢,八九已非商士,豈在一潼關也!”縱馬搖槍,直到余兆。余兆手中槍急架忙迎。二馬來往,未及十合,余兆取一杏黃幡一展,咫尺似一道金光一晃,余兆連人帶馬就不見了。蘇護不知所往,急自左右看時,腦後馬至;慌忙轉馬,早被余兆一槍刺中脅下,蘇護翻鞍落馬,一魂已往封神臺去了。余兆取了首級,進關來見父報功,將首級號令,慶喜。不表。且說子牙又見折了蘇護,著實傷悼。蘇護長子蘇全忠聞報痛哭。上帳欲報父仇;子牙不得已,許之。蘇全忠領令,至關下搦戰。哨馬報進關來,余化龍令第三子余光出關對敵。蘇全忠見關中一少年將來,切齒咬牙,大喝曰:“你可是余兆?快來領死!”余光曰:“非也。吾乃是余元帥三子余光是也。”蘇全忠大怒,縱馬搖戟,衝殺過來。二馬相交,戟槍幷舉,大戰有二十餘合,余光撥馬便走。蘇全忠因父親被害,怒發如雷,大駡曰:“不殺匹夫,誓不回兵!”趕下陣來。余光按下槍,取梅花標,回首一標,有五根一齊出手。全忠身中三標,幾乎墜于馬下,敗回周營。余光得勝,進關見父回令:“標打蘇全忠敗回。”余化龍曰:“明日待吾親會姜尚,設謀共破周兵,必取全勝。”次日,關中點砲呐喊,余總兵帶四子出關,至周營搦戰。哨馬報進營來。子牙與衆將出營拒敵,左右軍威甚齊。余化龍見子牙出兵,嘆曰:“人言子牙善于用兵,果然話不虛傳。”余化龍看罷,一騎當先:“姜子牙請了!”子牙答禮曰:“余元帥、不才甲胄在身,不能全禮。不才奉天征討獨夫,以除不道,吊民伐罪,所以望風納降,俱得保全富貴;所有逆命者,隨則敗亡,國家盡失。元帥不得以昨日三次僥幸之功,認爲必勝之策。倘執迷不悟,一時玉石俱焚,悔之何及?請自三思,毋貽伊戚。”余化龍笑曰:“似你出身淺薄,不知天高地厚戴載之恩,衹知妖言惑從,造反叛主,以逞狂爲;今日逢吾,只教你片甲無存,死無葬身之地矣。”大叫:“左右!誰與我拿姜尚見頭一功?”只見左右四子衝殺過來。蘇全忠戰住余達;余兆敵住武吉;鄧秀抵住余光;余先戰住黃飛虎;余化龍壓住陣腳。四對兒交兵,這場大戰,怎見得好殺,有贊爲證,贊曰:
兩陣上旗幡齊磨,四對將各逞英豪。長槍闊斧幷相交,短劍斜揮閃耀。蘇全忠英雄赳赳;余達似猛虎頭搖;武吉只教活拿余兆;鄧秀喊捉余光餐刀;黃飛虎恨不得槍挑余先下馬;衆兒郎助陣似潮湧波濤。咫尺間天昏地暗,殺多時鬼哭神嚎。這一陣只殺得屍橫遍野血凝膏,尚不肯干休罷了。
八員戰將,各要爭先,余達撥馬就走;蘇全忠隨後趕來,被余達回手一杵,正中護心鏡上,打得紛紛粉碎,蘇全忠翻身落馬;余達勒回馬,挺槍來刺;早有雷震子展開雙翅,飛來且快,使開黃金棍,當頭刷來;余達只得架棍。周營內早有偏將祁恭將全忠救回。話說余化龍見雷震子敵住余達,自縱馬舞刀來取子牙;傍有哪咤登風火輪挺槍來刺,來往衝突,兩軍殺在虎穴之中。正酣戰間,卻有楊戩催糧至營,見子牙間對交兵,楊戩立馬橫刀,看十人對敵,不分勝負。楊戩自思曰:“等我暗助他等一陣。”遠遠將哮天犬祭起。余化龍那裏知道,被哮天犬一口咬了頸子,連盔都帶去了。哪咤見余化龍著傷,急祭起乾坤圈,一圈正中余先肩窩,大敗而走。周兵揮動人馬,衝殺一陣;只殺得屍橫遍野,血淋草稍。子牙掌鼓回營。正是:
眼前得勝歡回寨,只恐飛災又降臨。
話說余化龍被哮天犬所傷,余先又打傷肩臂,父子二人呻吟一夜;府中大小俱不能安。不一日,余德回家探父,家將報知:“五爺來了。”余化龍尚自呻吟不已;只見余德走近臥榻之前,見父親如此模樣,急忙請問。余化龍將前事備述一遍。余德曰:“不妨,這是哮天犬所傷。”忙取丹藥,用水敷之,即時全愈。又用藥調治兄長余先。當日晚景休題。次日,余德出關至周營,只要姜子牙答話。哨馬報入中軍,子牙隨出大營,見一道童,頭挽抓髻,麻鞋道服,仗劍而來。子牙曰:“道者從那裏來?”余德曰:“吾乃余化龍第五子余德是也。楊戩用哮天犬咬傷吾父;哪咤用圈打傷吾兄;今日下山,特爲父兄報殷。吾與汝等,共顯胸中道術,以決雌雄。”撒步仗劍,來取子牙。傍有楊戩舞刀忙迎。哪咤提槍,現出三首八臂;雷震子、韋護、金咤、木咤、李靖一齊上前迎敵,口稱:“拿此潑道,休得輕放!”衆門人一齊上前,把余德圍在垓心,總有奇術,不能使用。楊戩見余德渾身一團邪氣裹住,知是左道之術,把馬跳出圈子去,取彈弓在手,發出金丸,正中余德。余德大叫一聲,借土遁走了。子牙回營,楊戩見子牙曰:“余德乃左道之士,渾身一團邪氣籠罩,防他暗用妖術。”子牙曰:“吾師有言:‘謹防達兆光先德。’莫非就是此余德也?”傍有黃飛虎曰:“前日四將輪戰四日,果然是余達、余兆、余光、余先、余德。”子牙大驚,憂容滿面,雙鎖眉梢,正尋思無計。
且說余德著傷,敗回關上,進府來,用藥服了;不一時,身體全愈。全德切齒深恨曰:“我若留你一個,也不是有道之士!”彼時至晚,余德與四兄曰:“你們今夜沐浴靜身,我用一術,使周兵七日內,叫他片甲無存。”四人依其言,各自沐浴更衣。至一更時分,余德取出五個帕來,按青、黃、赤、白、黑顔色,鋪在地下。余德又取出五個小斗兒來,一人拿著一個,“叫你抓著酒,你就灑;叫你把此斗往下潑,你就潑。不用張弓射箭,七日內死他乾乾淨淨。”兄弟五人,俱站在此帕上。余德步罡斗法,用先天一氣,忙將符印祭起。好風!有詩爲證,詩曰:
蕭蕭颯颯竟無蹤,拔樹崩山勢更兇。
莫道封夷無用處,藏妖影怪作先鋒。
話說余德祭起五方雲來至周營,站立空中,將此五斗毒痘四面八方潑灑,至四更方回。不表。且說周營衆人俱肉體凡胎,如何經得起,三軍人人發熱,衆將個個不寧。子牙在中軍也自發熱。武王在後殿,自覺身疼。六十萬人馬俱是如此。三日後,一概門人,衆將,渾身上下俱長出顆粒,莫能動履;營中煙火斷絕。止得哪咤乃蓮花化身,不逢此厄;楊戩知道余德是左道之人,故此夜間不在營中,各自運度;因此上不曾浸染。只見過了五六日,子牙渾身上俱是黑的。此痘形按五方:青、黃、赤、白、黑。哪咤與楊戩曰:“今番又是那年呂岳之故事。”楊戩曰:“呂岳伐西岐,還有城郭可依;如今不過營寨栅,如何抵擋。倘潼關余家父子衝殺出來。如何濟事!”二人心下甚是焦悶。且說余化龍父子六人在潼關城上來看,周營煙火全無,空立旗幡寨栅,余達曰:“乘周營諸將有難,吾等領兵下關,一齊殺出,只此一陣成功,卻不爲美!”余德曰:“長兄,不必勞師動衆,他自然盡絕,也使傍人知我等妙法無邊。不動聲色,令周兵六十萬餘人自然滅絕。”父子五人齊曰:“妙哉!妙哉!”看官:此正是武王有福,不然,若依余達之言,則周營兵將死無噍類。正是:
洪福已扶仁聖主,徒令余德逞奇謀。
話說楊戩見子牙看看病勢危急,心下著慌,與哪咤共議曰:“師叔如此狼狽,呼吸俱難,如之奈何。”話猶未了,只見半空中黃龍真人跨鶴而來。楊戩、哪咤迎接黃龍真人至中軍坐下。真人曰:“楊戩,你師父可曾來?”楊戩答曰:“不曾來。”真人曰:“他原說先來,如今該會萬仙陣了。”話未絕時,又聽得玉鼎真人自空中來至。楊戩迎迓,拜罷,玉鼎真人起身,入內營來看子牙,見子牙如此模樣,真人點首嘆曰:“雖是帝王之師,好容易!正是你:七死三災今已滿,清名留在簡篇中。”
玉鼎真人嘆息不已,隨命楊戩:“你再往火雲洞走一遭。”楊戩領命,借著土遁往火雲洞而來,如風雲一樣。看看來至山腳下,好山,真無限的景致,有奇花馥馥,異草依依。怎見得,有賦爲證,賦曰:
勢連天界,名號火雲。青青翠翠的喬松,龍鱗重壘;猗猗挺挺的秀竹,鳳尾交加;濛濛茸茸的碧草,龍鬚柔軟;古古怪怪的古樹,鹿角丫叉。亂石堆山,似大大小小的伏虎;老藤掛樹,似灣灣曲曲的騰蛇。丹壁上更有些分分明明的金碧影;低澗中只見那香香馥馥的瑞蓮花。洞府中鎖著那氤氤氳氳氳的霧靄;青巒上籠著那爛爛熳熳的煙霞。對對綵鸞鳴,渾似那咿咿啞啞的律呂;雙雙丹鳳嘯,恍疑是嘹嘹亮亮的笙笳。碧水跳珠,點點滴滴從玉女盤中泄出;虹霓流綵,閃閃灼灼自蒼龍嶺上飛斜。真個是:福地無如仙景好,火雲仙府勝玄都。
話說楊戩看罷景致,不敢擅入;少時,見一水火童了出來,楊戩上前稽首曰:“敢煩師兄借傳一語,楊戩求見。”童子認得楊戩,忙回禮曰:“師兄少待。”童子回言畢,進洞府來,“啓老爺:外面有楊戩求見。”伏羲聖人曰:“著他進來。”童子復至外面:“楊戩進見。”楊戩至蒲團前,倒身下拜:“弟子楊戩願老爺聖壽無疆!”拜罷,將書呈上。伏羲展玩,書曰:
“弟子黃龍真人、玉鼎真人薰沐頓首,謹書上啓辟天開地昊皇上帝寶座下:弟子仰仗三教,演習靈文,自宜默守蒲團,豈敢冒言瀆奏。但弟子等運逢劫數,殺戒已臨,襄應運之天子,伐無道之獨夫。路至潼頭,突遭余德以左道之幻術,暗毒害于生靈。茲有元戎姜尚暨門徒將士兵卒六十餘萬,驟染顆粒之瘡,莫辨爲癰爲毒,懨懨待盡,至呼吸以難通,旦夕垂亡,雖水漿而莫用。自思無奈,仰叩仁慈,懇祈大開惻隱,憐繼王立極之聖君,拯無辜之性命,早施雨露,以慰倒懸。臨啓有勝待命之至!”
仗羲看罷書,謂神農曰:“今武王有事于天下,乃是應運之君,數當有此厄難,吾等理宜助一臂之力。”神農曰:“皇兄之言是也。”遂取三粒丹藥付與楊戩。楊戩得了丹藥,跪而啓曰:“此丹將何用度?”仗羲曰:“此丹:一粒可救武王;一粒可救子牙;一粒用水化開,只在軍前四處灑過,此毒氣自然消滅。”楊戩又問曰:“不知此疾何名?”伏羲曰:“此疾名爲痘疹,乃是傳染之病;若少數遲,俱是死癥。”楊戩又啓曰:“倘此疾後日傳染人間,將何藥能治?乞賜指示。”神農曰:“你隨我出洞至紫雲崖來。”楊戩隨了神農來至崖前,尋了一遍;神農拔一草遞與楊戩:“你往人間,傳與後世,此藥能救痘疹之患也。”楊戩又跪懇曰:“此草何名?”神農曰:“你聽我道來:此草有詩爲證,詩曰:紫梗黃根八瓣花,痘瘡發表是升麻。常桑曾說玄中妙,傳與人間莫浪誇。”
話說楊戩求了丹藥,又傳下升麻,以濟後人,離了火雲洞,徑至周營,來見玉鼎真人,備言:“……求得丹藥,幷升麻之草,可救痘疹之厄。”黃龍真人忙將丹藥化開,先救武王;玉鼎真人來治子牙;楊戩與哪咤用水化開此丹,用楊枝灑起四處來。霎時間,痘疹之毒一時全消。正是:
痘疹毒害從今起,後人遇著有生亡。
周營內被楊戩、哪咤在四面灑遍。只三山五嶽門人,與凡夫不同,俱是腹內有三昧真火的,又會五行之術,不覺俱先好了;人人切齒,個個咬牙。次日,子牙見衆門人臉上俱有疤痕,子牙大怒,與衆人共議取潼關泄恨。衆人齊厲聲大叫曰:“今日不取潼關,勢不回軍!”不知余化龍父子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萬仙惡陣列山隈,颯颯寒風劈面催。片片祥光籠斗柄,紛紛殺氣透靈臺。魚龍此際分真僞,玉石從今盡脫胎。多少修持遭此劫,三屍斬去五雲開。話說余化龍與余達等俱聽了余德言語,不以周兵爲意,逐日飲酒,只等周營兵將自己病死。那一日不覺就是第八日,余化龍對諸子言曰:“今日已是八日,不見探事官來報,我們可上城一看。”五子齊曰:“上城看看纔是。”那時離了帥府,上得城來,只見周營此起初三四日光景不同:起先營中毫無煙火;今日周營中反覺騰騰殺氣,烈烈威風,人人勇敢,個個精神,旌旗嚴整,金鼓分明,重重戈戟,曡曡槍刀。余化龍忙問余德曰:“這幾日周營中已有復舊光景,此事如何?”余達從傍埋怨曰:“兄弟,你不從吾言,致有今日。豈有人是自家會死得盡的?”豈有不準之理?其中必有原故。”乃對父兄言曰:“事已至此,遲疑無益。此必有人在暗中解了。諒他一時身弱,也不能爭戰。不若乘其不備,一戰可以成功;遲則有變。”余化龍聽說,只得領五子殺出關來,徑奔周營,欺周將身弱,余德穿道服仗劍在前,如風馳雨驟而來,喊聲大振。姜子牙與衆門人諸將正要出營,恰逢其時,楊戩曰:“此匹夫恃強欺敵,是自取死也。”子牙坐四不相,哪咤引道,衆門人左右擁護,一齊殺出營來,大呼曰:“余化龍!今日是汝父子死期至矣!”金、木二咤氣衝牛斗;楊任腹內生煙;雷震子聲如霹靂;韋護咬碎鋼牙;李靖欲平吞他父子;龍鬚虎足踏水雲,奮勇爭先。余家父子迎上前來。周營中衆門人裹住了余家父子。未及數合,哪咤現了三首八臂,登起風火輪,先在潼關城上。軍士見哪咤三首八臂,一聲喊,散了個乾淨。余化龍父子見哪咤上關,身子被衆人裹住,不得跳出圈子,因此上出了神,被雷震子一棍,正中余光頂上,翻下馬來。余達大呼曰:“匹夫!傷吾之弟,勢不兩立!”來戰雷震子;又被韋護祭起降魔杵把余達打死,倒在塵埃。楊任將扇子一扇,余先、余兆二人化作飛灰而散。余德見弟兄已死四人,心中大怒,直奔子牙殺來。子牙身體方纔好,諒戰不過,急祭打神鞭于空中,正中余德,打翻在地,早被李靖一戟刺死。雷震子見哪咤上城,也飛進城來。余化龍見五子陣亡,潼關已歸西土,在馬上大呼曰:“紂王!臣不能盡忠扶帝業,爲主報深仇,臣今拚一死而報君恩也!”余化龍仗劍自刎而亡。後人單道余化龍父子一門死節,後人有詩吊之,詩曰:
鐵騎馳驅血刃紅,潼關力戰未成功。
一門盡節忠商主,萬死丹心泣曉風。
苟祿真能慚素位,捐生今始識英雄。
清風耿耿流千載,豈在漁樵談笑中。
話說余化龍自殺,子牙驅人馬進關,出榜安民,清查庫藏。子牙憐余化龍父子一門忠烈,命左右收屍厚葬。凡軍士未得平復的,俱放在潼關調理。子牙方分剖已定,只見黃龍真人、玉鼎真人與子牙議曰:“前面就是萬仙陣了,可請武王也暫歇在此關;我等領人馬往前面,要路上先命人造起蘆蓬席殿,迎迓三教師尊。我等只此一舉,以完劫數,了此紅塵之殺運也。”子牙不覺大喜,忙命楊戩、李靖去造蘆篷。二人領令去訖。周營衆將自從遭痘疹之厄,人人身弱,個個狼狽,俱在關上將息。又過了數日,只見李靖回令:“蘆篷俱已完備。”黃龍真人曰:“蘆篷既完,只是衆門人去得;餘者俱離四十里遠,扎下團營,俟破陣後,方許起程。”衆將得令,就此駐扎。不表。
且說子牙同二位真人,與諸門人弟子,前至蘆篷上。但見懸花結綵,香氣氤氳,迎接玉虛門下之客,今日萬仙陣總會一面,滿其紅塵殺戒,再去返本還元。不一時這三山五嶽衆道人齊齊拍手大笑而來:廣成子、赤精子、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清虛道德真君、太乙真人、靈寶大法師、道行天尊、懼留孫、雲中子、燃燈道人,衆道人見子牙稽首,曰:“今日之會,正完其一千五百年之劫數。”正是:
元滿皈依從正道,靜心定性誦“黃庭”。
子牙迎接上篷坐下,先論破陣原故。燃燈曰:“只等師長來,自有道理。”衆皆默然端坐。且說金靈聖母在萬仙陣中,見燃燈道人頂上現了三花,衝上空中,已知玉虛門下衆道者來了;隨發一個雷聲,振開萬仙陣,一塊煙霧撒開,現出萬仙陣來。蘆篷上衆仙一見,睜目細看數番,見截教中高高下下,攢攢簇簇,俱是五嶽三山四海之中雲遊道客,奇奇怪怪之人。燃燈點頭對衆道人嘆曰:“今日方知截教有這許多人品。吾教不過屈指可數之人。”正是:
玄都大法傳吾輩,方顯清虛不二門。
內中有黃龍真人曰:“衆位道友,自元始以來,爲道獨尊,但不知截教門中一意濫傳,遍及匪類,真是可惜工夫,苦勞心力,徒費精神;不知性命雙修,枉了一生作用,不能免生死輪回之苦,良可悲也!”道行天尊曰:“此一會,正是我等一千五百年之劫,難逢難遇。今我等先下篷看看,如何?”燃燈曰:“吾等不必去看,只等師尊來至,自有會期。”廣成子曰:“我等又不與他爭論,又不破他的陣,遠觀何妨?”衆道人曰:“廣成子言之甚當。”燃燈阻不住衆人,只得下篷,一齊來看萬仙陣。只見門戶重曡,殺氣森然。衆仙搖首曰:“好利害!人人異樣,個個兇形,全無辦道修行意,反有爭持殺伐心。”燃燈對衆人曰:“列位道兄,你看他們可是神仙了道之品!”衆仙看罷,方欲回篷,只聽萬仙陣中一聲鍾響,來了一位道人作歌而出,歌曰:
“人笑馬遂是癡仙,癡仙腹內有真玄。真玄有路無人走,惟我蟠桃赴幾千。”
馬遂歌罷,大呼曰:“玉虛門下,既來偷看吾陣,敢與我見個高低?”燃燈曰:“你們只貪看惡陣,致多生此一段是非。”黃龍真人上前曰:“馬遂,你休要這等自恃。如今吾不與你論高低,且等掌教聖人來至,自有破陣之時。你何必倚仗強橫,行兇滅教也。”馬遂躍步,仗劍來取。黃龍真人手中劍急忙來迎。只一合,馬遂祭起金箍,把黃龍真人的頭箍住了。真人頭疼不可忍,衆仙急救真人,大家回蘆篷上來。真人急忙除金箍,除又除不掉,只箍得三昧真火從眼中冒出;大家鬧在一處。不表。且說元始天尊來會萬仙陣,先著南極仙翁持玉符先行。南極仙翁跨鶴而來,雲光縹緲。馬遂擡頭,見是南極仙翁,急架雲光至半空中來,阻住去路。仙翁笑曰:“馬遂,你休要猖獗,掌教師尊來了。”馬遂正欲爭持,只見後面仙樂一派,遍地異香,馬遂知不可爭持,按落雲頭,回歸本陣。南極仙翁先至蘆篷,率衆仙迎鸞按駕,上篷坐下。衆門人拜畢,侍立兩傍。元始曰:“黃龍真人有金箍之厄。”忙叫:“過來。”黃龍真人走至面前;元始用手一指,金箍隨脫。真人謝畢,元始曰:“今日你等俱該圓滿此厄,各回洞府,守性修心,斬卻三屍,再不惹紅塵之難。”衆門人曰:“願老師聖壽無疆!”正靜坐間,忽聽得空中有一陣異香仙樂,飄飄而來。元始已知老子來至,隨同衆門人迎候。老子下了板角青牛,擕手上篷。衆門人禮拜畢,老子拍掌曰:“周家不過八百年基業,貧道也到紅塵中來三番四轉;可見運數難逃,何怕神仙佛祖。”元始曰:“塵世劫運,便是物外神仙都不能免,況我等門人,又是身犯之者,我等不過來了此一番劫數耳。”二位師尊言過,端然默坐。至二更時分,只見各聖賢頂上現有瓔珞慶雲,神光繚繞,滿空中有無限瑞靄,直衝霄漢。且不言二位掌教師尊與衆門人默坐蘆篷。不表。
且說金靈聖母在萬仙陣內,見瑞靄祥雲,知二位師伯已至,自思曰:“今日掌教師伯已來,吾師也要早至方可。”及至天明,只聽的半空中仙樂盈空,珮環之聲不絕,羣仙隨通天教主離了碧遊宮,親至萬仙陣來。金靈聖母得知,率領衆仙,迎接教主,進了陣門,上了八卦臺坐下。萬仙叩謁畢,金靈聖母曰:“二位師伯俱已至此。”通天教主曰:“罷了!如今是月缺難圓。既擺此萬仙陣,必定與他見個雌雄,以定一尊之位。今日是萬仙統會,以完劫數。”隨命長耳定光仙:“你且去蘆篷上,見你二位師伯,下這一封書。”定光仙領命,徑至蘆篷下,見楊戩等俱在左右站立。哪咤問曰:“來者何人?”長耳定光仙曰:“吾是奉命下書,來見師伯的。借你通報。”哪咤上前啓知。老子曰:“命來。”哪咤下篷說知。定光仙上得篷來,見左右立著十二代門人,定光仙拜伏于地,將書呈上。老子看書畢,謂定光仙曰:“吾知道了。明日來破萬仙陣也。”定光仙下篷至萬仙陣,回復通天教主。且說次日,二位教主領衆門徒來看萬仙陣,下得篷來,至陣前一見,好萬仙陣!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一團怪霧,幾陣寒風。綵霞蘢五色金光,瑞雲起千叢艶色。前後排山嶽修行道士與全真;左右立湖海雲遊陀頭幷散客。正東上:九華巾,水合袍,太阿劍,梅花鹿,都是道德清高奇異人;正西上:雙抓髻,淡黃袍,古定劍,八叉鹿,儘是駕霧騰雲清隱士;正南上:大紅袍,黃斑鹿,昆吾劍,正是五遁三除截教公;正北上:皂色服,蓮子箍,賓鐵銅,跨麋鹿,都是倒海移山雄猛客。翠藍幡,青雲繞繞;素白旗,綵氣翩翩;大紅旗,火雲罩頂;皂蓋旗,黑氣施張;杏黃幡下千千條古怪的金霞,內藏著天上無、世上少、辟地開天無價寶。又是烏雲仙、金光仙、虬首仙神光赳赳;靈牙仙、昆蘆仙、金箍仙氣概昂昂;七香車坐金靈聖母,分門別戶;八虎車坐申公豹,總督萬仙;無當聖母法寶隨身;龜靈聖母包羅萬象。金鍾響,翻騰宇宙;玉磬敲,驚動乾坤;提爐排,裊裊香煙龍霧隱;羽扇搖,翩翩綵鳳離瑤池。奎牛上坐的是混沌未分、天地玄黃之外、鴻鈞教下通天截教主。只見長耳仙持定了神書奧妙道德無窮興截滅闡六魂幡。左右金童隨聖駕,紫霧紅雲離碧遊。通天教主身心變,只因一怒結成仇。兩教生克終有損,天翻地覆鬼神愁。崑崙正法扶明主,山河一統屬西周。
話說老子同元始來看萬仙陣,老子一見萬仙陣,與元始曰:“他教下就有這些門人!據我看來,總是不分品類,一概濫收,那論根器深淺,豈是了道成仙之輩。此一回玉石自分,淺深互見。遭劫者,可不枉用工夫,可勝嘆息!”話猶未了,只見通天教主從陣中坐奎牛而出,穿大紅白鶴絳綃衣,手執寶劍而來。老子看通天教主會無道氣,一臉兇光。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辟地開天道理明,談經論法碧遊京,五氣朝元傳妙訣,三花聚頂演無生。
頂上金光分五綵,足下紅蓮逐萬程。
八卦仙衣飛紫氣,三鋒寶劍號青蘋。
伏虎降龍爲第一,擒妖縛怪任縱橫。
徒衆三千分左右,後隨成姓盡精英。
天花亂墜無窮妙,地擁金蓮長瑞禎。
度盡衆生成正果,養成正道屬無聲。
對對幡幢前引道,紛紛音樂及時鳴。
奎牛穩坐截教主,仙童前後把香焚。
靄靄沈檀雲霧長,騰騰殺氣自氤氳。
白鶴唳時天地轉,青鸞展翅海山澄。
通天教主離金闕,來聚羣仙百萬名。
話說通天教主見二位教主,對面打稽首,曰:“二位道兄請了!”老子曰:“賢弟可謂無賴之極!不思悔過,何能掌截教之主?前日誅仙陣上已見雌雄,只當潛蹤隱跡,自己修過,以懺往愆,方是掌教之主;豈得怙惡不改,又率領羣仙布此惡陣。你只待玉石俱焚,生靈戕滅殆盡,你方纔罷手,這是何苦定作此業障耶!”通天教主怒曰:“你等謬掌闡教,自恃己長,縱容門人,肆行猖獗,殺戮不道,反在此巧言惑衆。我是那一件不如你?你敢欺我!今日你再請西方準提道人將加持杵打我就是了。不知他打我即是打你一般。此恨如何可解!”元始笑曰“你也不必口講,只你既擺此陣,就把你胸中學識舒展一二,我與你共決雌雄。”通天教主曰:“我如今與你仇恨難解,除是你我俱不掌教,方纔干休!”通天教主道罷,走進陣去;少時,布成一個陣勢,乃是一個陣結三個營壘,攢簇而立。通天教主至陣前問曰:“你二人可識吾此陣否?”老子大笑曰:“此乃是吾掌中所出,豈有不知之理。此是太極兩儀四象之陣耳!有何難哉!”通天教主曰:“可能破否?”元始曰:“你且聽吾道來:混元初判道爲尊,煉就乾坤清濁分。太極兩儀生四象,如今還在掌中存。”
老子問曰:“誰去破此太極陣走一遭?”赤精子大呼曰:“弟子願會此陣!”作歌而出,歌曰:
“今朝圓滿斬三屍,復整菩提在此時。太極陣中遇奇士,回頭百事自相宜。”
赤精子躍身而出。只見太極陣中一位道人,長鬚黑面,身穿皂服,腰束絲縧,跳出陣前,大呼曰:“赤精子,你敢來會吾陣麽?”赤精子曰:“烏雲仙,你不可恃強,此處是你的死地了!”烏雲仙大怒,仗劍來取。赤精子手中劍赴面交還。未及三四個回合,烏雲仙腰間掣出混元錘就打,一聲響,把赤精子打了一跤,烏雲仙纔待下手,有廣成子大呼曰:“少待傷吾道兄,吾來了!”仗劍抵住了烏雲仙。二人大戰,未及數合,烏雲仙又是一錘把廣成子打倒在地。廣成子爬將起來,往西北上走了。通天數主命烏雲仙趕去,“定然拿來!”烏雲仙領法旨,隨後趕來。廣成子前走;烏雲仙後趕。看看趕上,廣成子正無可奈何,轉過山坡,只見準提道人來至。讓過了廣成子,準提阻住了烏雲仙,笑容滿面,口稱:“道友請了!”烏雲仙認得是準提道人,大叫曰:“準提道人,你前日在誅仙陣上傷了吾師,今又阻吾去路,情殊可恨!”仗寶劍望準提道人頂上劈來。道人把口一張,有一朵青蓮托住了劍。言曰:
“舌上青蓮能托劍,吾與烏雲有大緣。”
準提曰:“道友,我與你是有緣之客,特來化你歸吾西方,共享極樂,有何不美?”烏雲仙大呼曰:“好潑道!欺吾太甚!”又是一劍。準提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蓮托劍。準提又曰:“道友,掌上白蓮能托劍,須知極樂在西方。二六蓮臺生瑞綵,波羅花放滿園香。”
烏雲仙大呼曰:“一派胡說!敢來欺我!”又是一劍。準提將手一指,一朵金蓮托住。準提曰:“烏雲仙友,吾乃是大慈大悲,不忍你現在真相,若是現時,可不有辱你平昔修煉工夫,化爲烏有。我如今不過要與你興西方教法,故此善善化你,幸祈急早回頭。”烏雲仙大怒,又是一劍砍來。準提將拂塵一刷,烏雲仙手中劍只剩得一個靶兒。烏雲仙大怒,拎起混元錘打來。準提就跳出圈子去了。烏雲仙隨後趕來。準提曰:“徒弟在那裏?”只見一個童兒來,身穿水合衣,手執竹枝而來。不知烏雲仙凶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一鈎明月半輪秋,三點如星仔細求。
獅象有名緣相立,慈航無著借形修。
朝元最忌貪嗔敗,脫骨須知掛礙仇。
總爲諸仙逢殺劫,披毛帶角盡皆休。
話說準提道人命水火童子:“將六根清靜竹,來釣魚鰲。”童子嚮空中將竹枝垂下,那竹枝就有無限光華異綵,裹住了烏雲仙;烏雲仙此時難逃現身之厄。準提叫曰:“烏雲仙,你此時不現原形,更待何時!”只見烏雲仙把頭搖了一搖,化作一個金鬚鰲魚,剪尾搖頭,上了釣竿。童子上前,按住了烏雲仙的頭,將身騎上鰲魚背上,徑往西方八德池中受享極樂之福去了。正是:
八德池中閒戲耍,金蓮爲伴任逍遙。
話說準提道人收了金鰲,趕至萬仙陣前。通天教主看見準提,怒衝面上,眼角俱紅,大呼曰:“準提道人,你今日又來會吾此陣,吾決不與你干休!”準提道人曰:“烏雲仙與吾有緣,被吾用六根清淨竹釣去西方八德池邊,自在逍遙,無罣無礙,真強如你在此紅塵中擾攘也。”通天教主聽罷大怒,正欲與準提廝殺,只聽得太極陣中一人作歌而出,歌曰:
“大道非凡道,玄中玄更玄。誰能參悟透,咫尺見先天。”
話說太極陣中虬首仙提劍而出:“誰人敢進吾陣中來,共決雌雄?”準提道人曰:“文殊廣法天尊,借你去會此位有緣之客。”準提道人把文殊廣法天尊頂上一指,泥丸復開,三光迸出,瑞氣盤旋。兇始天尊遞一幡與文殊,名曰盤古幡,“可破此太極陣。”文殊廣法天尊接幡作偈而出,偈曰:
“混元一氣此爲先,萬劫修持合太玄。莫道此中多變化,汞鉛消盡福無邊。”
文殊廣法天尊歌罷,虬首仙大呼曰:“今日之功,各顯其教,不必多言!”仗手中劍砍來。文殊廣法天尊手中劍急架相還。未及數合,虬首仙便往陣中而去。文殊廣法天尊縱步趕來。虬首仙進陣,便祭起符印,只見陣中如鐵壁銅墻一般,兵刃如山。文殊廣法天尊將盤古幡展動,鎮往了太極陣,廣法天尊現出一法身來。怎見得,有贊爲證:
面如藍靛,赤髮紅髯。渾身上五綵呈祥,遍體內金光擁護。降魔杵滾滾紅焰飛來;金蓮邊騰騰霞光亂舞。正是:太極陣中皈依大法現威光,朵朵祥雲籠八面。
虬首仙見廣法天尊現出一位化身,甚是奇異,只見香風縹緲,瓔珞纏身,蓮花托足。虬首仙無法可治,正欲回避;文殊忙將捆妖繩祭起,命黃巾力士:“拿去蘆篷下,聽候發落。”廣法天尊收了法像,徐徐出陣,上篷來見元始,曰:“弟子已破太極陣矣。”元始命南極仙翁:“去蘆篷下,將虬首仙打出原身。”仙翁領命至篷下,見虬首仙縛住一團。南極仙翁對虬首仙口中唸唸有詞,道聲:“疾!還不速現原形,更待何時!”只見虬首仙把頭搖了兩搖,就地一滾,乃是一個青毛獅子,剪尾搖頭,甚是雄偉。南極仙翁回復元始天尊命令。元始分付:“就命廣法天尊坐騎,仍于項下掛一牌,上書虬首仙名諱。”次日,老子與元始親臨陣前,問:“通天教主何在?”左右報與通天教主,徑出陣前,老子命文殊騎了青獅至前面,老子指與通天教主看,曰:“你的門下,長有此等之物,你還要自逞道德清高,真是可笑!”就把個通天教主羞紅滿面,大怒曰:“你再敢破吾兩義陣麽?”老子尚未及回言,只見兩儀陣內靈牙仙大呼而出曰:“誰敢來破吾兩儀陣麽?”正是:
袖裏乾坤翻上下,兩儀陣內定高低。
靈牙仙徑出陣來,問:“誰敢來見吾此陣?”元始命普賢真人曰:“你去破此陣走一遭。”遂將太極符印付與普賢真人。真人至陣前曰:“靈牙仙,你若行成形,爲何不守本分,又來多此一番事也。只怕你咫尺間現了原形,那時悔之晚矣。”靈牙仙大怒,仗二劍飛來直取。普賢真人仗手中劍火速忙迎。未及數合,靈牙仙便往兩儀陣中而去;普賢真人趕入陣內。靈牙仙祭動兩儀妙用,逞截教玄功,發動雷聲,來困普賢真人。只見普賢真人泥丸宮現出化身,甚是兇惡。怎見得,有贊爲證:
面如紫棗,鉅口獠牙。霎時間紅雲籠頂上,一會家瑞綵罩金身。瓔珞垂珠掛遍體,蓮花托足起祥雲。三首六臂持利器,手內降魔杵一根。正是:有福西方成正果,真人今日已完成。
話說普賢真人現出法身,鎮住靈牙仙,仍用長虹索,命黃巾力士:“將靈牙仙拿去蘆篷下,聽候指揮。”普賢真人破了兩儀陣,徑至蘆篷上,參見老子。老子命南極仙翁:“速現靈牙仙原身。”南極仙翁領令,將三寶玉如意把靈牙仙連擊數下。靈牙仙就地一滾,現出原形,乃是一隻白象。老子分付:“將白象頸上也掛一牌,上書靈牙仙名諱,與普賢真人爲坐騎。”復至陣前。通天教主見青獅在左,白象在右,不覺大怒,正欲上前,只見四象陣中金光仙大呼曰:“闡教門人不要逞強,吾來也!”乃作歌而出,歌曰:“妙法廣無邊,身心合汞鉛。今領四象陣,道術豈多言。二指降龍虎,雙眸運大玄。誰人來會我,方是大羅仙。”
元始見金光仙出得四象陣來,勇猛莫敵,忙分付慈航道人曰:“你將如意執定,進四象陣去,直須……如此如此,就變化無窮,何愁此陣不破也;此是你有緣之騎。”慈航道人作歌而出,歌曰:
“普陀崖下有名聲,了劫歸根返玉京。今日已完收四象,夢魂猶自怕臨兵。”
慈航歌罷,金光仙躍身而出,大呼曰:“慈航道人,你口出大言,肆行無忌,好個‘今日已完收四象’,只怕你死于目前!不要走,正要拿你!”仗手中劍飛來直取,慈航道人手中劍急架忙迎。未及三合,金光仙便入四象陣去了。慈航趕入陣中。金光仙將四象陣符印發開,內有無窮法寶,來治慈航道人。正是:
四象陣遇金毛犼,潮音洞裏聽談經。
話說慈航道人見四象陣中變化無窮,忙將頭上一拍,有一朵慶雲籠罩,蓋住頂上,只聽得一聲雷響,現出一位化身,怎見得:
面如傅粉,三首六臂。二目中火光焰裏見金龍;兩耳內朵朵金連生瑞綵。足踏金鰲,靄靄祥雲千萬道;手中托杵,巍巍紫氣徹青霄。三寶如意擎在手,長毫光燦燦;楊柳在肘後,有瑞氣騰騰。正是:普陀妙法莊嚴,方顯慈航道行。
且說金光仙看見闡教內門人這等化身,自嘆曰:“真好一個玉虛門下,果然氣宇不同!”欲待逃回,早已被慈航道人祭起三寶玉如意,命黃巾力士:“把此物拿去篷下,聽候發落。”少時,力士平空把金光仙拿到蘆篷下。南極仙翁在篷下等候,忽見空中丟下金光仙來,南極仙翁見金光仙跌下篷來,遵老子命令,將金光仙頸上連拍幾下:“這業障還不速現原形,更待何時!”金光仙情知不能逃脫,就地一滾,現出原形,乃是一隻金毛犼。仙翁至蘆篷回覆法旨。元始分付:“也與他頸上掛一牌,書金光仙名諱,就與慈航爲坐騎。”仙翁一一如命施爲。慈航騎了,復出陣前。此乃是三大師收伏獅、象、犼;後興釋門,成于佛教,爲文殊、普賢、觀音,是三位大士;此是後話,表過不題。且說通天教主見如此光景,心中大怒,方欲仗劍前來,以決雌雄,忽聽得後面一門人大呼曰:“老師不要動怒,吾來也!”通天教主觀之,乃是龜靈聖母,身穿大紅八卦衣,仗手中寶劍,作歌而來,歌曰:
“炎帝修成大道通,胸藏萬象妙無窮。碧遊宮內傳真訣,特嚮紅塵西破戎。”
只見龜靈聖母欲來拿廣成子報仇,這壁廂有懼留孫迎上前來曰:“那業障慢來!”老子、元始、準提道人三位教主是慧眼,看見龜靈聖母行相,元始笑曰:“二位道兄,似這樣東西,如何也要成正果,真個好笑!”——你道他如何出身,有贊爲證:
根源出處號幫泥,水底增光獨顯威。
世隱能知天地性,靈惺偏曉鬼神機。
藏身一縮無頭尾,展足能行即自飛。
蒼頡造字須成體,卜筮先知伴仗羲。
穿萍透荇千般俏,戲水翻波把浪吹。
條條金綫穿成甲,點點裝成玳瑁齊,九宮八卦生成定,散碎鋪遮綠羽衣。
生來好勇龍王幸,死後還駝三教碑。
要知此物名何姓,炎帝得道母烏龜。
且說龜靈聖母仗劍出來,與懼留孫大戰,未及三五合,急祭起日月珠打來。懼留孫不識此寶,不敢招架,轉身往西而敗走。通天教主大呼曰:“速將懼留孫拿來!”龜靈聖母飛趕前來。懼留孫乃是西方有緣之客,久後入于釋教,大闡佛法,興于西漢。正往西上逃走,只見迎頭來了一人,頭挽雙髻,身穿水合道袍,徐徐而來,讓過懼留孫,阻住龜靈聖母,大呼曰:“不要趕吾道友。你既修成人體,禮當守分安居,如何肆志亂行,作此業障。若不聽吾之言,那時追悔何及!你可速回,吾乃西方教主,大展沙門,今來特遇有緣,非是無端惹事。正是:若是有緣當早會,同上西方極樂天。”
龜靈聖母大呼曰:“你是西方客,當守你巢穴,如何敢在此妖言亂語,感吾清聽!”也不及交手,急祭日月珠劈面打來。接引道人指上放一白毫光,光上生一朵青蓮,托住此珠。西方教主曰:“青蓮托此物,衆生那得知。”龜靈聖母原非根深行滿之輩,不知進退,依舊用此珠打來。接引道人曰:“既到此間,也免不得行此紅塵之事;非是我不慈悲,乃是氣數使然,我也難爲自主。我且將此寶祭起,看他如何。”西方教主將念珠祭起,龜靈聖母一見,躲身不及,那念珠落下,正打在龜靈聖母背上,壓倒在地,現出原身,乃是一個大龜,只見壓得頭足齊出。懼留孫方欲仗劍斬之,西方教主急止之曰:“道友不可殺他,若動此念,轉劫難完,相報不已。”教主呼:“童子在那裏?”西方教主言未畢,只見一童走至面前,西方教主曰:“我同此位道友去會有緣之客;你可將此畜收之。”接引道人同懼留孫赴蘆篷來。不表。
且說西方白蓮童子將一小小包兒打開,欲收龜靈聖母,不意走出一件好東西,甚是利害,聲音細細,映日飛來。怎見得,有詩爲證:
聲若轟雷嘴若針,穿衾度幔更難禁。
貪餐血食侵人體,畏避煙薰集茂林。
炎熱愈威偏聒噪,寒風纔動便無情。
龜靈聖母因逢劫,難免羣鋒若聚簪。
話說白蓮童子打開包裹,放出蚊蟲,那蚊蟲聞得血腥氣,俱來叮在龜靈聖母頭足之上,及至趕打,如何趕得徹,未曾趕得這裏,那裏又宿滿了。不一時,把龜靈聖母吸成空殼。白蓮童子急至收時,他也自四散飛去,一翅飛往西方,把十二品蓮臺食了三品。後來西方教主破了萬仙陣回來,方能收住,已是少了三品蓮臺,追悔無及。正是:
九品蓮臺登彼岸,千年之後有沙門。
不表蚊蟲之事,且說西方教主同懼留孫來至萬仙陣前,見了紫霧紅雲,黃光繚繞,有準提道人見師兄來至,老子與元始忙迎上前,打稽首曰:“道友請了!”對面通天教主看見,大呼曰:“接引道人,你前番可惡,破吾誅仙陣;今又來此!吾與你見個高下!”道罷,把奎牛催開,用劍來取。西方教主也不動手,只見泥丸宮舍利子升起三顆,或上或下,反覆翻騰,遍地俱是金光。通天教主寶劍架隔,不能近身。通天教主大怒,復用漁鼓打來。準提用手一指,一朵金蓮架住,亦不能近身。老子與元始請曰:“二位道兄暫回,今日且不要與他較量。”赤精子聽罷,忙鳴金鍾;廣成子又擊玉磬。四位教主皆回。通天教主又不能阻攔,心中大怒,曰:“今日且讓他暫加,明日決要會你等,以見高下!”老子曰:“你且回去,不要性急。”
只見四位教主回至蘆篷上坐下,元始曰:“二位道兄此來共佐周室,若明日破陣,必盡除此教,以絕彼之虛妄。只是難爲後來訪道修真之人,絕此一種耳。”接引道人曰:“貧道此來,單只爲渡有緣之客。據吾觀,萬仙陣中邪者多而正者少,沒奈何,只得隨緣相得,不敢勉強耳。”老子曰:“吾等門人今已滿戒,明日速破此陣,讓他早早返本還元,以全此輩根行,也不失我等解脫一場。”元始承命姜尚過來,何曰:“前日破誅仙陣,那四口寶劍在否?”子牙曰:“此劍俱在弟子處。”元始曰:“取來。”子牙隨取出四口劍獻上元始,乃“誅”、“戮”、“陷”、“絕”之劍。元始乃命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四人過來。分付曰:“你四人但看明日吾等進陣之時,陣裏面八卦臺前有一座寶塔升起,你四個先衝進重圍之中,祭起此劍。原是他的寶劍,還絕他的門人,非吾等故作此惡業也。”又謂子牙曰:“明日會陣之際,但凡吾門下見者,皆可進陣,以完劫數。”子牙領了法旨,來到蘆篷下,分付衆門人曰:“明日共破萬仙陣,爾等俱入陣中,各見雌雄,以完劫數。”衆門人聽說,喜不自勝。不表。
且說潼關衆將聽得破萬仙陣,俱在關內,一個個心癢難抓,恨不得也來看看。內有洪錦與龍吉公主曰:“我也是截教,況你又是瑤池仙子,理會去會萬仙陣,如何在此不行?”龍吉公主曰:“我們明日去無妨。”夫妻計議停當。次日,來見武王曰:“臣辭大王,要去會萬仙陸,以完劫數,特聽姜元帥調遣。”武王曰:“卿去固好,當佐相父破敵也。”武王大喜,奉酒餞行。洪錦夫婦告別起行。也是合該如此。正是:
萬仙陣內夫妻絕,天數安排不得差。
且說元始次日下篷,分付衆門人,鳴動金鍾、玉磬。三教聖人率諸門人共破萬仙陣。只見通天教主分付長耳定光仙曰:“但吾與你師伯共西方二位道人會戰,吾叫你將六魂幡磨動,你可將幡磨動,不得有誤!”長耳定光仙曰:“弟子知道。”通天教主打點會戰。且說長耳定光仙自思:“我前只見師伯左右門人,總共十二代弟子,俱是道德之士;昨日又見西方教主,三顆舍利子頂上光華,真是道法無邊。”先自有三分退諉。正是:
從來心上修仙道,邪正方知成大宗。
話說通天教主至陣前,見老子、元始四人一至,大呼曰:“今日定要與你等見個高低,斷不草率干休!”話猶未了,只見洪錦走馬至陣前,與龍吉公主也不聽約束,舉刀刃直衝殺過去。子牙攔阻不住。看官:此正是這二位星官該絕于此,天數使然,故不由分說,直殺過去耳。洪錦把刀一擺,兩騎馬衝進陣中。萬仙陣不曾提防有此衝突之患,被龍吉公主祭起瑤池內白光劍,傷了數位仙家。夫妻二人正衝殺間,只見亂騰騰殺氣迷空,黑靄靄陰風晦晝,正遇金靈聖母在七香車上布陣,忽報:“龍吉人主衝進陣來。”金靈聖母急下車看時,公主已殺至面前。聖母綽步,提飛金劍抵敵。未及數合,聖母祭起四象塔打來。公主不知此寶,躲不及,一塔正打中頂上,跌下馬來,被衆仙殺之。洪錦見公主已絕,大叫一聲:“休傷吾公主!”把刀來取聖母。聖母又祭起龍虎如意,正中洪錦頂上。可憐!自歸周土,屢得奇功,今日夫妻陣亡,以報武王。二位清魂俱往封神臺去了。元始正欲與通天教主答話,只見洪錦夫妻已亡,元始嘆謂西方教主曰:“方纔絕者乃是瑤池金母之女。天數合該如此,可見非人力所爲。”只聽得萬仙陣門裏有一竿翠藍旗搖,隱隱調出一位道者,乃是按二十八宿之星,正應萬仙陣而出。元始見翠藍旗搖動,來了四位道人,俱穿青色衣。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一字青紗腦後飄,道袍水合束絲縧。
元神一現羣龜滅,斬將封爲角木蛟。
九揚紗巾頭上蓋,腹內玄機無比賽。
降龍伏虎似平常,斬將封爲斗木豸。
三柳髭鬚一尺長,煉就三花不老方。
蓬萊海島無心戀,斬將封爲奎木狼。
修成道氣精光煥,鉅口獠牙紅髮亂。
碧遊宮內有聲名,斬將封爲井木犴。
元始又見一聲鍾響,一桿大紅旗搖,又來了四位道人,俱穿大紅絳綃衣,好兇惡!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碧玉霞冠形容古,雙手善把天地補。
無心訪道學長生,斬將封爲尾火虎。
截教傳來煉玉樞,玄機兩濟用工夫。
丹砂鼎內龍降虎,斬將封爲室火豬。
秘授口訣伏嬌邪,頂上靈雲天地遮。
三花聚頂難成就,斬將封爲翼火蛇。
不戀榮華止血修,降龍伏虎任悠遊。
空爲數栽丹砂力,斬將封爲觜火猴。
老子見萬仙陣中一桿白旗搖動,又言四位道人出來,身穿大白衣,體態兇頑,各有妖氛氣概,因謂元始曰:“似這等業障都來枉送性命,你看出來的都是如此之類。”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五嶽三山任意遊,訪玄參道守心修。
空勞爐內金丹汞,斬將封爲牛金牛。
腹內珠璣貫八方,包羅萬象道汪洋。
只因殺戒難逃躲,斬將封爲鬼金羊。
離龍坎虎相匹遇,煉就神丹成不朽。
無緣頂上現三花,斬將封爲婁金狗。
金丹煉就脫樊籠,五遁三除大道通。
未滅三屍吞六氣,斬將封爲亢金龍。
四位教主又見通天教主把手中劍望東、西、南、北指畫,前後又是鍾鳴,陣門開處,又有四位道人出來,真好稀奇!有詩爲證,詩曰:
自從修煉玄中妙,不戀金章共紫誥,通天教主是吾師,斬將封爲箕水豹。
出世虔誠悟道言,勤修苦行反離魂。
移山倒海隨吾意,斬將封爲參水猿。
篛冠道服性聰敏,煉就白氣心無損。
只因無福了長生,斬將封爲軫水蚓。
五行妙術體全殊,全就玄中自丈夫。
悟道成仙無造化,斬將封爲壁水。
元始曰:“此俱是截教門中,幷無一人有根行之士,俱是無福修爲,該受此劫數也,深爲可悲!”又見皂蓋幡搖,出來四位道人。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跨虎登山以觀鶴鹿,驅邪捉怪神鬼哭。
只因無福了仙家,斬將封爲女土蝠。
頂上祥光五綵氣,包含萬象多伶俐。
無分無緣成正果,斬將封爲胃土雉。
採煉陰陽有異方,五行攢簇配中黃。
不歸闡教歸截教,斬將封爲柳土獐。
赤髮紅鬚情性惡,遊盡三山幷五嶽。
包羅萬象枉徒勞,斬將封爲氐土狢。
元始與老子同西方教主共言曰:“你看這些人,有仙之名,無仙之骨,那裏做得修行辦道之品!”四位教主正談論之間,只見旗門開處,又來了四位道人。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修成大道真瀟灑,妙法玄機有真假。
不能成道卻凡塵,斬將封爲星日馬。
鐵樹開花怎得齊,陰神行樂跨虹霓。
只因無福爲仙侶,斬將封爲昴日鶏。
面如藍靛多威武,赤髮金睛惡似虎。
呼風喚雨不尋常,斬將封爲虛日鼠。
三昧真火空中露,霞光前後生百步。
萬仙陣內逞英雄,斬將封爲房日兔。
話說通天教主在陣中調出第七對來,展一桿素白幡,幡下有四位道者,兇兇惡惡,凜凜赳赳,手提方楞鐧出來。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道術精奇蓋世無,修真煉性握兵符。
長生妙訣貪塵劫,斬將封爲畢月烏。
髮似硃砂臉似靛,渾身上下金光現。
天機玄妙總休言,斬將封爲危月燕。
面如赤棗落腮鬍,撒豆成兵蓋世無。
兩足登去如掣電,斬將封爲心月狐。
腹內玄機修二六,煉就陰陽超凡俗。
誰知五氣未朝元,斬將封爲張月鹿。
話說通天教主把九曜二十八宿調將出來,按定方位。只見四七二十八位道者,齊齊整整,左右盤旋,簇擁而出。但見了些飛霞紅氣,紫電青光,有多少者層層密密,兇兇頑頑,真個是殺氣騰騰,愁雲慘慘,好生利害!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幽魂幡下夜猿啼,壯士紛紛急鼓鼙。
黑霧瀰浸人魄散,妖氛籠罩將星低。
衹知戰勝歌刁斗,不認奸邪悔噬臍。
屈死英雄遭血刃,至今城下草萋萋。
話說通天教主率領衆仙至陣前,老子曰:“今日與你決定雌雄,萬仙遭難。正應你反覆不定之罪。”通天教主怒曰:“你四人看我今番怎生作用!”遂催開奎牛,執劍砍來。老子笑曰:“料你今日作用也只如此!只你難免此厄也!”催開青牛,舉起扁拐,急架忙迎。元始天尊對左右門人曰:“今日你等俱滿此戒,須當齊入陣中,以會截教萬仙,不得錯過。”衆門人聽此言,不覺歡笑,呐一聲喊,齊殺入萬仙陣中。正是:
萬仙陣上施玄妙,都嚮其中了劫塵。
文殊廣法天尊騎獅子,普賢真人騎白象,慈航道人騎金毛犼:三位大士各現出化身,衝將進去。靈寶大法師仗劍而來,太乙真人持寶銼進陣,懼留孫、黃龍真人、雲中子、燃燈道人齊往萬仙陣來。後面又有姜子牙同哪咤等衆門人亦大呼曰:“呈等今日破萬仙陣,以見真僞也!”話未了時,只見陸壓道人從空飛來,撞入萬仙陣內,也來助戰。看這場大戰,正是萬劫總歸此地,神仙殺運方可。只見:
老子坐青牛,往來跳躍;通天教主縱奎牛,猛勇來攻。三大士催開了青獅、象、犼;金靈聖母使寶劍飛騰。靈寶大法師面如火熱;無當聖母怒氣衝空。太乙真人動了心中三昧;毗蘆仙亦顯神通。道德真君來完殺戒;雲中子寶劍如虹。懼留孫把捆仙繩祭起;金箍仙用飛劍來攻。陣中玉磬錚錚響,臺下金鍾朗朗鳴。四處起團團煙霧,八方長颯颯狂風。人人會三除五遁,個個曉倒海移峰。劍對劍,紅光燦燦;兵迎寶,瑞氣溶溶。平地下鳴雷震動,半空中霹靂交轟。這壁廂三教聖人行正道;那壁廂通天教主涉邪宗。這四位教主也動了嗔癡煩惱,那通天教主竟犯了反覆無終。正克邪,始終還正;邪逆正,到底成兇。急嚷嚷天翻地覆,鬧炒炒華嶽山崩。姜子牙奉天征討,衆門人各要立功:楊戩刀猶如閃電;李靖戟一似飛龍;金咤躍開腳步;木咤寶劍齊衝;韋護祭起降魔寶杵;哪咤登開風火輪,各自稱雄;雷震子二翅半空施勇;楊任手持五火扇扇風。又來了四仙家,祭起那“誅”、“戮”、“陷”、“絕”四口寶劍,這般兵器難當其鋒,咫尺間斬了二十八宿,頃刻時九曜俱空。通天教主精神減半;金靈聖母口內喁喁;毗蘆仙已無主意;無當聖母戰戰兢兢一時間又來了西方教主,把乾坤袋舉在空中,有緣的須當早進,無緣的任你縱橫。霎時間雲愁霧慘,一會家地暗難窮。從今驚破通天膽,一事無成有愧容。
話說老子與元始衝入萬仙陣內,將通天教主裹住。金靈聖母被三大士圍在當中,只見三大士面分藍、紅、白,或現三首六臂,或現八首六臂,或現三首八臂,渾身上下俱有金燈、白蓮、寶珠、瓔珞、華光護持,金靈聖母用玉如意招架三大士多時,不覺把頂上金冠落在塵埃,將頭髮散了,這聖母披髮大戰,正戰之間,遇著燃燈道人祭起定海珠打來,正中頂門。可憐!正是:
封神正位爲星首,北闕香煙萬載存。
燃燈將定海珠把金靈聖母打死。廣成子祭起誅仙劍,赤精子祭起戮仙劍,道行天尊祭起陷仙劍,玉鼎真人祭起絕仙劍,數道黑氣衝空,將萬仙陣罩住,凡封神臺上有名者,就如砍瓜切菜一般,俱遭殺戮。子牙祭打神鞭,任意施爲。萬仙陣中又被楊任用五火扇扇起烈火,千丈黑煙迷空,可憐萬仙遭難,其實難堪。哪咤現三首八臂,往來衝突。玉虛一干門下,如獅子搖頭,狻猊舞勢,只殺得山崩地塌。通天教主見萬仙受此屠戮,心中大怒,急呼曰:“長耳定光仙快取六魂幡來!”定光仙因見接引道人白蓮裹體,舍利現光,又見十二代弟子玄都門人俱有瓔珞、金燈、光華罩體,知道他們出身清正,截教畢竟差訛,他將六魂幡收起,輕輕的走出萬仙陣,徑往蘆篷下隱匿。正是:
根深原是西方客,躲在蘆篷獻寶幡。
話說通天教主大呼:“定光仙快取幡來!”連叫數聲,連定光仙也不見了。教主已知他去了,大怒,欲待無心戀戰,又見萬仙受此等狼狽;欲待上前,又有四位教主阻住;欲要退後,又恐教下門人笑話;只得勉強相持,又被老子打了一拐。通天教主著了急,祭起紫電錘來打老子;老子笑曰:“此物怎能近我!”只見頂上現出玲瓏寶塔,此錘焉能下來。通天教主正出神,不妨元始天尊又一如意,打中通天教主肩窩,幾乎落下奎牛。通天教主大怒,奮勇爭戰。只見二十八宿星官已殺得看看殆盡,止丘引見勢不好了,借土遁就走,就陸壓看見,惟恐追不及,急縱至空中,將葫蘆揭開,放出一道白光,上有一物飛出,陸壓打一躬,命:“寶貝轉身。”可憐丘引頭已落地。陸壓收了寶貝,復至陣中助戰。且說接引道人在萬仙陣內將乾坤袋打開,盡收那三千紅氣之客,有緣往極樂之鄉者,俱收入此袋內。準提同孔雀明王在陣中現三十四頭,十八隻手,執定瓔珞、傘蓋、花貫、魚腸、金弓、銀戟、白鉞、幡幢、加持神杵、寶銼、銀瓶等物來戰通天教主。通天教主看見準提,頓起三昧真火,大駡曰:“好潑道!焉敢欺呈太甚,又來攪吾此陣也!”縱奎牛衝來,伏劍直取。準提將七寶妙樹架開。正是:
西方極樂無窮法,俱是蓮花一化身。
且說通天教主用劍砍來,準提將七寶妙樹一刷,把通天教主手中劍打的粉碎。通天教主把奎牛一拎,跳出陣去了。準提道人收了法身,老子與元始也不趕他。羣仙共破了萬仙陣,鳴動金鍾,陸響玉磬,俱回蘆篷上來。老子與元始看見定光仙,問曰:“你是截教門人定光仙,爲何躲在此處也?”定光仙拜伏在地曰:“師伯在上:弟子有罪,敢稟明師伯。吾師煉有六魂幡,欲害二位師伯幷西方教主、武王、子牙,使弟子執定聽用。弟子因見師伯道正理明,吾師未免偏聽逆理,造此業障,弟子不忍使用,故收匿藏身于此處。今師伯下問,弟子不得不以實告。”元始曰:“奇哉!你身居截教,心嚮正宗,自是有根器之人。”隨命跟上蘆篷。四位教主坐下,共論今日邪正方分。老子問定光仙曰:“你可取六魂幡來。”定光仙將幡呈上。西方教主曰:“此幡可摘去周武、姜尚名諱,將幡展開,以見我等根行如何。”準提隨將六魂幡摘去“武王”、“姜尚”名諱,命定光仙展佈。定光仙依命,將幡連展數展。只見四位教主頂上各現奇珍:元始現慶雲,老子現塔,西方二位教主現舍利子,保護其身。定光仙見了,棄幡倒身下拜,言曰:“似此吾師妄動嗔念,陷無萬生靈也!”西方教主曰:“吾有一偈,你且聽著:極樂之鄉客,西方妙術神。蓮花爲父母,九品立吾身。池邊分八德,常臨七寶園。波羅花開後,遍地長金珍。談講三乘法,舍利腹中存。有緣生此地,久後幸沙門。”
西方教主曰:“定光仙與吾教有緣。”元始曰:“他今日至此,也是棄邪歸正念頭,理當皈依道兄。”定光仙遂拜了接引、準提二位教主。子牙在篷下與哪咤等曰:“今日萬仙陣中許多道者遭殃,無辜受戮,其實痛心。”門人之內,個個歡喜。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