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封神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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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羅宣火焚西岐城

話說武王聽得各處火起,連宮內生煙,武王跪在丹墀,告祈后土、皇天曰:“姬發不道,獲罪于天,降此大厄,何纍于民?只願上天將姬發盡戶滅絕,不忍萬民遭此災厄。”俯伏在地,放聲大哭。且說羅宣將萬鴉壺開了,萬隻火鴉飛騰入城,口內噴火,翅上生煙;又用數條火龍,把五龍輪架在當中,只見赤煙駒四蹄生烈焰,飛煙寶劍長紅光,那有石墻、石壁燒不進去。又有劉環接火,頃刻齊休,畫閣雕梁,即時崩倒。正是:

武王有福逢此厄,自有高人滅火時。

話說羅宣正燒西岐,來了鳳凰山青鸞鬭闕的龍吉公主——乃是昊天上帝親生,瑤池金母之女;只因有念思凡,貶在鳳凰山青鸞鬭闕,今見子牙伐紂,也來助一臂之力。正值羅宣來燒西岐,娘娘就假此好見子牙。遂跨青鸞來至。遠遠的只見火內有千萬火鴉。忙叫:“碧雲童兒,將霧露乾坤網撒開,往西岐火內一罩。”此寶有相生相剋之妙,霧露者乃是真水;水能克火,故此隨即息滅,即時將萬隻火鴉盡行收去。羅宣正放火亂燒,忽不見火鴉。往前一看,見一道姑,戴魚尾冠,穿大紅絳綃衣。羅宣大呼:“乘鸞者乃是何人,敢滅吾之火?”公主笑曰:“吾乃龍吉公主是也。你有何能,敢動惡意,有逆天心,來害明君,吾特來助陣。你可速回,毋取滅亡之禍。”羅宣大怒,將五龍輪劈面打來。公主笑曰:“我知道你衹有這些伎倆。你可盡力發來!”乃忙取四海瓶拿在手中,對著五龍輪;只見一輪竟打在瓶裏去了。火龍進入于海內,焉能濟事!羅宣大叫一聲,把萬里起雲煙射來。公主又將四海瓶收住去了。劉環大怒,腳踏紅焰,仗劍來取。公主把臉一紅,將二龍劍望空中一丟。劉環那裏經得起,隨將劉環斬于火內。羅宣忙現三首六臂,祭照天印打龍吉公主。公主把劍一指,此印落于火內,又將劍丟起去。羅宣情知難拒,撥赤煙駒就走。公主再把二龍劍丟起,正中赤煙駒後臂。赤煙駒自倒,將羅宣撞下火來,借火遁而逃。公主忙施雨露,且救了西岐火焰,好見子牙。怎見得好雨,有贊爲證:

瀟瀟灑灑,密密沈沈。瀟瀟灑灑,如天邊墜落明珠;密密沈沈,似海口倒懸滾浪。初起時,如拳大小;次後來,甕潑盆傾。溝壑水飛千丈玉,澗泉波浪萬條銀。西岐城內看看滿,低凹池塘漸漸平。真是武王有福高明助,倒瀉天河往下傾。

話說龍吉公主施雨救滅西岐火焰,滿城人民齊聲大叫曰:“武王洪福齊天,普施恩澤,吾等皆有命也!”合城大小,歡聲震地。一夜天翻地沸,百姓皆不得安生。武王在殿內祈禱,百官帶雨問安。子牙在相府,神魂俱不附體。只見燃燈曰:“子牙憂中得吉,就有異人至也。貧道非是不知,吾若是來治此火,異人必不能至。”話言未了,有楊戩報入府來:“啓師叔:有龍吉公主來至。”子牙忙降堦迎迓上殿。公主見燃燈、文成子在殿上,公主打稽首,口稱:“道兄請了!”子牙忙問燃燈曰:“此位何人?”公主忙答曰:“貧道乃龍吉公主,有罪于天;方纔羅宣用火焚燒西岐,貧道今特來此間,用些須小法術,救滅此火,特佐子牙東征,會了諸侯,有功于社稷,可免罪愆,得再回瑤池耳,真不負貧道下山一場。”子牙大喜,忙分付侍兒,打點焚香淨室,與公主居住。西岐城內這一場嚷鬧,大是利害,乃收拾宮闕府第。不表。

且說羅宣敗走下山,喘息不定,倚松靠石,默然沈思:“今日把這些寶貝一旦失與龍吉公主,此恨怎消。”正愁恨時,只聽得腦後有人作歌而至。歌曰:

“曾做菜羹寒士,不去奔波朝市。宦情收起,打點林泉事。高山採紫芝,溪邊理釣絲。洞中戲耍,閒寫‘黃庭’字。把酒醺然,長歌腹內詩。識時,扶王立帝基;知機,羅宣今日危。”

話說羅宣聽罷,回頭一看,見個大漢,戴扇雲盔,穿道服,持戟而至。羅宣問曰:“汝是何人,敢出大言?”其人答曰:“吾乃李靖是也。今日往西岐見姜子牙,東進五關,吾無有進見之功,今日拿你,權敵一功。”羅宣大怒,躍身而起,將寶劍來取。二人交鋒。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殷郊岐山受犁鋤

詩曰:

鼙鼓頻催日已西,殷郊此日受犁鋤。

翻天有印皆淪落,離地無旗孰可棲。

空負肝腸空自費,浪留名節浪爲題。

可憐二子俱如誓,氣化清風魂伴泥。

話說李靖大戰羅宣,戟劍相交,猶如虎狼之狀。李靖祭起按三十三天黃金寶塔,乃大叫曰:“羅宣!今日你難逃此難矣。”羅宣欲待脫身,怎脫此厄,只見此塔落將下來,如何存立!可憐!正是:

封神臺上有坐位,道術通天難脫逃。

話說黃金塔落將下來,正打在羅宣頂上,只打得腦漿迸流,一靈已奔封神臺去了。李靖收了寶塔,借土遁往西岐,時刻而至。到了相府前,有木咤看見父親來至,忙報與子牙:“弟子父親李靖等令。”燃燈對子牙曰:“乃是吾門人;曾爲紂之總兵。”子牙聞之大喜,忙令相見畢。且說廣成子見殷郊陽兵于此,子牙拜將又近,問燃燈曰:“老師,如今殷郊不得退,如之奈何?”燃燈曰:“番天印利害;除非取了玄都離地焰光旗,西方取了青蓮寶色旗。如今止有了玉虛杏黃旗,殷郊如何伏得他,必先去取了此旗方可。”廣成子曰:“弟子願往玄都,見師伯走一遭。”燃燈曰:“你速去!”廣成子借縱地金光法往玄都來,不一時來至八景宮玄都洞。真好景致!怎見得,有贊爲證:

金碧輝煌,珠玉燦爛。菁蔥婆娑,蒼苔欲滴。仙鸞仙鶴成羣,白鹿白猿作對。香煙縹緲衝霄漢,綵色氤氳繞碧空。霧隱樓臺重曡曡,霞盤殿閣紫陰陰。祥光萬道臨福也、瑞氣千條照洞門。大羅宮內金釧響,八景宮開玉磬鳴。開天闢地神仙府,纔是玄都第一重。

說話廣成子至玄都洞,不敢擅入,等候半晌,只見玄都大法師出來,廣成子上前稽首,口稱:“道兄,煩啓老師,弟子求見。”玄都大法師至蒲團前啓曰:“廣成子至此,求見老師。”老子曰:“廣成子不必著他進來,他來是要離地焰光旗;你將此旗付與他去罷。”玄都大法師隨將旗付與廣成子,曰:“老師分付,你去罷,不要進見了。”廣成子感謝不盡,將旗高捧,離子玄都,徑至西岐,進了相府。子牙接見,拜了焰光旗。廣成子又往西方極樂之鄉來。縱金光,一日到了西方勝境,比崑崙山大不相同。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寶焰金光映日明,異香奇綵更微精。

七寶林中無窮景,八德池邊落瑞瓔。

素品仙花人罕見,笙簧仙樂耳更清。

西方勝界真堪羨,具乃蓮花瓣裏生。

話說廣成子站立多時,見一童子出來,廣成子曰:“那童子,煩你通報一聲,說廣成子相訪。”只見童子進去,不一時,童子出來,道:“有請。”廣成子見一道人,身高丈六,面皮黃色,頭挽抓髻,嚮前稽首,分賓主坐下。道人曰:“道兄乃玉虛門下,久仰清風,無緣會晤;今幸至此,實三生有緣。”廣成子謝曰:“弟子因犯殺戒,今被殷郊阻住子牙拜將日期,今待至此,求借青蓮寶色旗,以破殷郊,好佐周王東征。”接引道人曰:“貧道西方乃清淨無爲,與貴道不同,以花開見我,我見其人,乃蓮花之像,非東南兩度之客。此旗恐惹紅塵,不敢從命。”廣成子曰:“道雖二門,其理合一。以人心合天道,豈得有兩。南北東西共一家,難分彼此。如今周王是奉玉虛符命,應運而興,東西南北,總在皇天水土之內。道史怎言西方不與東南之教同。古語云:‘金丹舍利同仁義,三教元來是一家。’”接引道人曰:“道人言雖有理,只是青蓮寶色旗染不得紅塵。奈何!奈何!”二人正論之間,後邊來了一位道人,乃是準提道人;批了稽首,同坐下。準提曰:“道兄此來,欲借青蓮寶色旗,西岐山破殷郊;若論起來,此寶借不得。如今不同,亦自有說。”乃對接引道人曰:“前番我曾對道兄言過:東南兩度,有三千丈紅氣衝空,與吾西方有緣;是我八德池中五百年花開之數。西方雖是極樂,其道何日得行于東南;不若借東南大教,兼行吾道,有何不可。況今廣成子道兄又來,當得奉命。”接引道人聽準提道人之言,隨將青蓮寶色旗付與廣成子。廣成子謝了二位道人,離西方望西岐而來。正是:

只爲殷郊逢此厄,纔往西方走一遭。

話說廣成子離了西方,不一日來到西岐,進相府來見燃燈,將西方先不肯借旗,被準提道人說了方肯的話說了一遍。燃燈曰:“事好了!如今正南用離地焰光旗,東方用青蓮寶色旗,中央用杏黃戊己旗,西方少素色雲界旗,單讓北方與殷交陡,方可治之。”廣成子曰:“素色雲界旗那裏有?”衆門人都想,想不起來。廣成子不樂。衆門人俱退。土行孫來到內裏,對妻子鄧嬋玉說:“平空殷郊伐西岐,費了許多的事,如今還少素色雲界旗,不知那裏有?”只見龍吉公主在靜室中聽見,忙起身來問土行孫曰:“素色雲界旗是我母親那裏有。此旗一名‘雲界’,一名‘聚仙’,但真赴瑤池會,將此旗拽起,羣仙俱知道,即來赴瑤池勝會,故曰‘聚仙旗’。此旗,別人去不得,須得南極仙仙翁方能借得去。”土行孫聞說,忙來至殿前,見燃燈道人,曰:“弟子回內室,與妻子商議,有龍吉公主聽見。彼言此旗乃西王母處有,名曰聚仙旗。”燃燈方悟,隨命廣成子往崑崙山來。廣成子縱金光至玉虛宮,立于麒麟崖。等候多時,有南極仙翁出來。廣成子把殷郊的事說了一遍。南極仙翁曰:“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廣成子回西岐。不表。且說南極翁即忙收拾,換了朝服,繫了玎璫玉珮,手執朝笏,離了玉虛宮,足踏祥雲,飄飄蕩蕩,鶴駕先行引導。怎見得,有詩爲證:

祥雲托足上仙行,跨鶴乘鸞上玉京。

福祿幷稱爲壽曜,東南常自駐行旌。

話說南極仙翁來到瑤池,落下雲頭,見硃門緊閉,玉珮無聲,只見瑤池那些光景。甚是稀奇。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頂摩霄漢,脈插須彌。巧峰排列,怪石參差。懸崖下瑤草琪花;曲徑傍紫芝香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卻似火焰燒金;白鶴棲松立枝頭,渾如蒼煙捧玉。綵鳳雙雙,青鸞對對。綵鳳鳳雙雙,嚮日一鳴天下端;青鸞對對,迎風躍舞世間稀。又見黃鄧鄧琉璃瓦曡鴛鴦;明晃晃錦花磚鋪瑪瑙。東一行,西一行,儘是蕊宮珍闕;南一帶,北一帶,看不了寶閣瓊樓。雲光殿上長金霞;聚仙亭下生紫霧。正是:金闕堂中仙樂動,方知紫府是瑤池。

話說南極仙翁俯伏金階,口稱:“小臣南極仙翁奏聞金母:應運聖主,鳴鳳岐山,仙臨殺戒,垂象上天;因三教幷談,奉玉虛符命,按三百六十五度封神八部,雷、火、瘟、斗,羣星列宿。今有玉虛副仙廣成子門人殷郊,有負師命,逆天叛亂,殺害生靈,阻撓姜尚不能前往,恐誤拜將日期。殷郊發誓,應在西岐而受犁鋤之厄。今奉玉虛之命,特懇聖母,恩賜聚仙旗,下至西岐,治殷郊以應願言。誠惶誠恐,稽首頓首。具疏小臣南極仙翁具奏。”俯伏少時,只聽得仙樂一派。怎見得:

玉殿金門兩扇開,樂聲齊奏下瑤臺。

鳳銜丹詔離天府,玉敕金書降下來。

話說南極仙翁俯伏玉階,候降敕旨。只聞樂聲隱隱,金門開處,有四對仙女高捧聚仙旗,付與南極仙翁,曰:“敕旨付南極仙翁:周武當有天下;紂王穢德彰聞,應當絕滅;正合天心。今特敕爾聚仙旗前去,以助周邦,毋得延緩。有褻仙寶。速往。欽哉!望闕謝恩。”南極仙翁謝恩畢,離了瑤池。正是:

周主洪基年八百,聖人金闕借旗來。

話說南極仙翁離了瑤池,徑至西岐。有楊戩報入相府。廣成子焚香接敕,望闕謝恩畢。子牙迎接仙翁至殿中坐下,共言殷郊之事。仙翁曰:“子牙,吉辰將至,你等可速破了殷郊,我暫且告回。”衆仙送仙翁回宮。燃燈曰:“今有聚仙旗,可以擒殷郊。只是還少兩三位可助成功。”話猶未了,哪咤來報:“赤精子來至。”子牙迎至殿前。廣成子曰:“我與道兄一樣,遭此不肖弟子。”彼此嗟嘆。又報:“文殊廣法天尊來至。”見了子牙,口稱:“恭喜!”子牙答曰:“何喜可駕?連年征伐無休,日不能安食,夜不得安寢;怎能得靜坐蒲團,了悟無生之妙也!”燃燈道:“今日煩文殊道友,可將青蓮寶色旗往西岐山震地駐札;赤精子用離地焰光旗在岐山離地駐札;中央戊己乃貧道鎮守;西方聚仙旗須得武王親自駐札。”子牙曰:“這個不妨。”隨即請武王至相府。子牙不提起擒殷郊之事,只說是:“請大王往岐山退兵;老臣同往。”武王曰:“相父分付,孤自當親往。”話說子牙掌聚將鼓,令黃飛虎領令箭,衝張山大轅門;鄧九公衝左糧道門;南宮適右糧道門;哪咤、楊戩在左;韋護、雷震子在右;黃天化在後;金木二咤、李靖父子三人掠陣。正是:

計就月中擒玉兔,謀成日裏捉金烏。

子牙分付停當,先同武王往岐山,安定西方地位。

且說張山、李錦見營中殺氣籠罩,上帳見殷郊,言曰:“千歲,我等駐札在此,不能取勝,不如且回兵朝歌,再圖後舉。千歲意下如何?”殷郊曰:“我不曾奉旨而來。待吾修本,先往朝歌,求援兵來至,料此一城有何難破?”張山曰:“姜尚用兵如神,兼有玉虛門下甚衆,亦不是小敵耳。”殷郊曰:“不妨。連吾師也懼吾番天印,何況他人!”三人共議至抵暮。有一更時分,只見黃飛虎帶領一枝人馬,點砲呐喊,殺進轅門;真是父子兵,一擁而進,不可抵擋。殷郊還不曾睡,只聽得殺聲大振,忙出帳,上馬拎戟,掌起燈籠火把。燈光內只見黃家父子殺進轅門。殷郊大呼曰:“黃飛虎,你敢來劫營,是自取死耳!”黃飛虎曰:“奉將令,不敢有違。”搖槍直取。殷郊手中戟急架忙迎。黃天祿、黃天爵、黃天祥等一裹而上,將殷郊圍在垓心。只見鄧九公帶領副將太鸞、鄧秀、趙升、孫焰紅衝殺左營;南宮適領辛甲、辛免、太顛、閎夭直殺進右營;李錦接住廝殺;張山戰住鄧九公。哪咤、楊戩搶入中軍,來助黃家父子。哪咤的槍只在殷郊前後心窩、兩脅內亂刺;楊戩的三尖刀只在殷郊頂上飛來。殷郊見哪咤登輪,先將落魂鍾對哪咤一晃。哪吒全然不理。祭番天印打楊戩。楊戩有八九玄功,迎風變化,打不下馬來。故此殷郊著忙。夤夜交兵,苦殺了成湯士卒!

只因爲主安天下,馬死人亡滿戰場。

話說哪咤祭起一塊金磚,正中殷郊的落魂鍾上,只打得霞光萬道。殷郊大驚。南宮適斬了李錦,也殺到中營來助戰。張山與鄧九公大戰,不防孫焰紅噴出一口烈火,張山面上被火燒傷,鄧九公趕上一刀,劈于馬下。九分領衆將官也衝殺至中軍,重重曡曡把殷郊圍住,槍刀密匝,劍戟森羅,如銅墻鐵壁。殷郊雖然是三首六臂,怎經得起這一羣狼虎英雄俱是“封神榜”上惡曜。又經得雷震子飛在空中,使開金棍刷將下來。殷郊見大營俱亂,張山、李錦皆亡,殷郊見勢頭不好,把落魂鍾對黃天化一晃。黃天化翻下玉麒麟來。殷郊乘此走出陣來,往岐山逃遁。衆將官鳴鑼擂鼓,追趕三十里方回。黃飛虎督兵進城,俱進相府。候子牙回兵。

且說殷郊殺到天明,止剩有幾個殘兵敗卒。殷郊嘆曰:“誰知如此兵敗將亡!俺如今且進五關,往朝歌見父借兵,再報今日之恨不遲。”因策馬前行。忽見文殊廣法天尊站立前面而言曰:“殷郊,今日你要受犁鋤之厄!”殷郊欠身,口稱:“師叔,弟子今日回朝歌,老師爲何阻吾去路?”文殊廣法天尊曰:“你入羅網之中,速速下馬,可赦你犁鋤之苦。”殷郊大怒,縱馬搖戟,直取天尊。天尊手中劍急架忙迎。殿下心慌,祭起番天印來。文殊廣法天尊忙將青蓮寶色旗招展。好寶貝:白氣懸空,金光萬道,現一粒舍利子。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萬道金光隱上下,三乘玄妙入西方。

要知舍利無窮妙,治得番天印渺茫。

文殊廣法天尊展動此寶,只見番天印不能落將下來。殷郊收了印,往南方離地而來。忽見赤精子大呼曰:“殷郊,你有負師言,難免出口發誓之災!”殷郊情知不殺一場也不得完事,催馬搖戟來刺赤精子。赤精子曰:“孽障!你兄弟一般,俱該如此,乃是天數,俱不可逃。”忙用劍架戟。殷郊復祭番天印就打。赤精子展動離地焰光旗。此寶乃玄都寶物,按五行奇珍。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鴻濛初判道精微,産在離宮造化機。

今日岐山開展處,殷郊難免血霑衣。

赤精子展開此寶,番天印只在空中亂滾,不得下來。殷郊見如此光景,忙收了印,往中央而來。燃燈道人叫殷郊曰:“你師父有一百張犁鋤候你!”殷郊聽罷著慌,口稱:“老師,弟子不曾得罪與衆位師尊,爲何各處逼迫?”燃燈曰:“孽障!你發願對天,出口怎免。”殷郊乃是一位惡神,怎肯干休,便氣衝牛斗,直取過來。燃燈口稱:“善哉!”將劍架戟。未及三合,殷郊發印就打。燃燈展開了杏黃旗。此寶乃玉虛宮奇珍。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執掌崑崙按五行,無窮玄法使人驚。

展開萬道金光現,致使殷郊性命傾。

殷郊見燃燈展開杏黃旗,就有萬朵金蓮現出,番天印不得下來,恐被他人收去了,忙收印在手。忽然望見正西上一看,見子牙在龍鳳幡下。殷郊大叱一聲:“仇人在前,豈可輕放!”縱馬搖戟,大呼:“姜尚!吾來也!”武王見一人三首六臂,搖戟而來,武王曰:“諕殺孤家!”子牙曰:“不妨。來者乃殷郊殿下。”武王曰:“即是當今儲君,孤當下馬拜見。”子牙曰:“今爲敵國,豈可輕易相見,老臣自有道理。”武王看:殷郊來得勢如山倒一般,滾至面前,也不答話,直一戟刺來有聲。子牙劍急架忙迎。只一合,殷郊就祭印打來。子牙急展聚仙旗。此乃瑤池之途,只見氤氳遍地,一派異香,籠罩上面,番天印不得下來。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五綵祥雲天地迷,金光萬道吐虹霓。

殷郊空用番天印,咫尺犁鋤頂上擠。

子牙見此旗有無窮大法,番天印當作飛灰,子牙把打神鞭祭起來打殷郊。殷郊著忙,抽身望北面走。燃燈遠見殷郊已走坎地,發一雷聲,四方呐喊,鑼鼓劉鳴,殺聲大振。殷郊催馬嚮北而走。四面追趕,把殷郊趕得無路可投,往前行山徑越窄。殷郊下馬步行,又聞後面追兵甚急,對天祝曰:“若吾父王還有天下之福,我這一番天印把此山打一條路徑而出,成湯社稷還存;如打不開,吾今休矣。”言罷,把番天印打去。只見響一聲,將山打出一條路來。殷郊大喜曰:“成湯天下還不能絕。”便往山路就走。只聽得一聲砲響,兩山頭俱是周兵捲上山頂來,後面又有燃燈道人趕來。殷郊見左右前後俱是子牙人馬,料不能脫得此難,忙借土遁,往上就走。殷郊的頭方冒出山尖,燃燈道人便用手一合,二山頭一擠,將殷郊的身子夾在山內,頭在山外。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洪錦西岐城大戰

詩曰:

奇門遁術陣前開,斬將搴旗亦壯哉。

黑焰引魂遮白日,青幡擲地畫塵埃。

三山關上多英俊,五氣崖前有異才。

不是仙娃能幻化,只因月老作新媒。

話說燃燈合山,擠住殷郊,四路人馬齊上山來。武王至山頂上,看見殷郊這等模樣,滾鞍下馬,跪于塵埃,大呼:“千歲!小臣姬發,奉法克守臣節,幷不敢欺君枉上。相父今日令殿下如此,使孤有萬年污名。”子牙挽扶武王而言曰:“殷郊違逆天命,大數如此,怎能脫逃。大王要盡人臣之道,行禮以盡主分之德可也。”武王曰:“相父今日把儲君夾在山中,大罪俱在我姬發了。望列位老師大開惻隱,憐念姬發,放了殿下罷!”燃燈道人笑曰:“賢王不知天數。殷郊違逆天命,怎能逃脫,大王盡過君臣之禮便罷了。大王又不可逆天行事。”武王兩次三番勸止。子牙正色言曰:“老臣不過順天應人,斷不敢逆天而誤主公也。”武王含淚,撮土焚香,跪拜在地,稱“臣”泣訴曰:“臣非不救殿下,奈衆老師要順守天命,實非臣之罪也。”拜罷,燃燈請武王下山,命廣成子推犁上山。廣成子一見殷郊這等如此,不覺落淚。正是:

只因出口犁鋤願,今日西岐怎脫逃。

只見武吉犁了殷郊。殷郊一道靈魂往封神臺來;清福神祗柏鑒用百靈幡來引殷郊。殷郊怨心不服,一陣風徑往朝歌城來。紂王正與妲己在鹿臺飲酒。好風!怎見得,有贊爲證:

颳地遮天暗,愁雲照地昏。鹿臺如潑墨,一派靛妝成。先颳時揚塵播土,次後來倒樹推林。只颳得嫦娥抱定梭羅樹,空中仙子怎騰雲。吹動崑崙頂上石,捲得江河水浪渾。

話說紂王在鹿臺上正飲酒,聽得有人來,紂王不覺昏沈。就席而臥。見一人三首六臂,立于御前,口稱:“父王,孩兒殷郊爲國而受犁鋤之厄。父王可修仁政,不失成湯社稷。當任用賢相,速拜元戎,以任內外大事。不然,姜尚不久便欲東行,那時悔之晚矣!孩兒還要訴奏,恐封神臺不納,孩兒去也!”紂王驚醒,口稱:“怪哉!”妲己、胡喜妹、王貴人三人共席欠身,忙問曰:“陛下爲何口稱:‘怪哉’?“紂王把夢中事說了一遍。妲己曰“夢由心作,陛下勿疑。”紂王乃酒色昏君,見三妖嬌態,把盞傳杯,遂不在心。只見汜水關韓榮有本進朝歌告急。其本至文書房,微子看本,看見如些,心下十分不樂,將此本抱入內庭。紂王正在顯慶殿。當駕官啓奏:“微子候旨。”王曰:“宣。”微子至殿前,行禮畢,將汜水關韓榮報本呈上。紂王展看,見張山奉敕征討失利,又帶著殷郊殿下絕于岐山。紂王看畢大怒,與衆臣曰:“不道姬發自立武王,竟成大逆;屢屢征伐,損將折兵,不見成功。爲今之計,可用何卿爲將?若不早除,恐爲後患。”班內一臣乃中諫大夫李登,進禮稱“臣”曰:“今天下不靜,刀兵四起,十餘載未寧。雖東伯侯姜文煥、南伯侯鄂順、北伯侯崇黑虎,此三路不過癬疥之疾;獨西岐姜尚助姬發而爲不道,肆行禍亂,其志不小。論朝歌城內,皆非姜尚之知手。臣薦三山關總兵官洪錦,才術雙全,若得此臣征伐,庶幾大事可定。”紂王即傳旨,賫敕往三山關,命洪錦得專征伐。使命持詔,徑往三山關來。一路無詞,一日來至三山關館驛中安下。次日,洪錦待佐貳官接旨,開讀畢,交代官乃是孔宣。不日俟孔宣交代明白,洪錦領十萬雄師,離了高關,往西岐進發。好人馬!怎見得,有贊爲證:

一路上:旌旗迷麗日,殺氣亂行雲。刀槍寒颯颯,劍戟冷森森。弓彎秋月樣,箭插點寒星。金甲黃鄧鄧,銀盔似玉鍾。鑼響驚天地,鼓擂似雷鳴。人是貔貅猛,馬似蛟龍雄。今往西岐去,又送美前程。

話說洪錦一路行來,兵過岐山。哨馬報入中軍:“人馬已至西岐了。”洪錦傳令:“安營。”立下寨栅。先行官季康、柏顯忠上帳參見。洪錦曰:“今奉敕征討,爾等各宜盡心爲國。姜尚足智多謀,非同小敵,須是謹慎小心,不得造次草率。”二將曰:“謹領臺命。”次日,季康領令出營,至西岐城下搦戰。探馬報入相府。子牙大喜:“三十六路征伐,今日已滿,可以打點東征。”忙問曰:“那一員將官去走一遭?”南宮適願往。子牙許之。南宮適領命出城,見季康猶如一塊烏雲而至。南宮適曰:“來者何人?”季康答曰:“吾乃洪總兵麾下正印官季康是也;今奉敕征伐。爾等叛逆之徒,理當受首轅門,尚敢領兵拒敵,真是無法無君!”南宮適笑曰:“似你這等不堪之類,西岐城也不知殺了百萬,又在你這一二人而已!快快回兵,免你一死。”季康大怒,縱馬舞刀直取。南宮適手中刀赴面相迎。二將戰有三十回合,季康乃左道傍門,唸動咒語,頂上現一塊黑雲,雲中現出一隻犬來,把南宮適夾膊子上一口,連袍帶甲,扯去半邊,幾乎被季康刀劈了。南宮適唬得魂不附體,敗進城,至相府回話,將咬傷一事訴說了一遍。”。子牙不樂。只見季康進營,見洪錦,言:“得勝,傷南宮適敗進城去了。”洪錦大喜:“頭陣勝,陣陣勝。”次日,柏顯忠上馬,至城下請戰。探馬報入相府。子牙問:“誰人出馬?”有鄧九分應曰:“末將願往。”子牙許之。鄧九公開放西岐城,走馬至軍前,認得是柏顯忠,大呼曰:“柏顯忠!天下盡歸明主,你等今日不降,更待何時?”柏顯忠曰:“似你這匹夫,負國大恩,不顧仁義,乃天下不仁不智之狗彘耳!”鄧九公大怒,催開坐騎,使開合扇大刀,直取柏顯忠。顯忠挺槍刺來。二將交鋒,如同猛虎搖頭,不亞獅子擺尾,只殺的天昏地暗。怎見得,有贊爲證:

這一個頂上金盔飄列焰;那一個黃金甲掛連環套。這一個猩猩血染大紅袍;那一個粉素征袍如白練。這一個大刀揮如閃電光;那一個長槍恰似龍蛇現。這一個胭脂馬跑鬼神驚;那一個白龍駒走如銀霰。紅白二將似天神,虎鬭龍爭不真善。

二將大戰二三十回合,鄧九公乃是有名大將,展開刀如同閃電,勢不可當。柏顯忠那裏是九公敵手,被九公賣個破綻,手起一刀,把柏顯忠揮于馬下。鄧九公得勝進城,至相府回話:“斬了柏顯忠首級報功。”子牙令:“將首級號令城上。”且說洪錦見折了一將,在中軍大怒,咬牙切齒,恨不得平吞了西岐。次日,領大隊人馬,坐名要子牙答話。哨馬報入相府。子牙聞報,即時排隊伍出城。砲聲響處,西岐門開,一枝人馬而出。洪錦看城內兵來,紀律嚴整,又見左右歸周豪傑,一個個勝似虎狼,那三山五嶽門人,飄飄然俱有仙風道骨,兩傍雁翅排開。寶纛旗下乃開國武成王黃飛虎。子牙坐四不相,穿一身道服,體貌自別。怎見得,有詩爲證:

金冠如魚尾,道服按東方。絲縧懸水火,麻鞋繫玉璫。

手執三環劍,胸藏百煉鋼。帝王師相品,萬載把名揚。

話說洪錦走馬至軍前,大呼曰:“來者是姜尚麽?”子牙答曰:“將軍何名?”洪錦曰:“吾乃奉天征討大元戎洪錦是也。爾等不守臣節,違天作亂,往往拒敵王師,法難輕貸。今奉旨特來征討爾等,拿解朝歌,以正國法。若知吾利害,早早下騎就擒,可救一郡生靈塗炭。”子牙笑曰:“洪錦,你既是大將,理當知機。天下盡歸周主,賢士盡叛獨夫;料你不過一泓之水,能濟甚事。今諸侯八百齊伐天道,吾不久會兵孟津,吊民伐罪,以救生民塗炭,削平禍亂。汝等急急早降,乃歸有道,自不失封侯之位耳。尚敢逆天以助不道,是自取罪戾也。”洪錦大駡:“好老匹夫!焉敢如此肆志亂言!”遂縱馬舞刀,衝過陣來。傍有姬叔明大呼曰:“不得猖獗!”催開馬,搖槍直取洪錦。二將殺在一堆。姬叔明乃文王第七十二子,這殿下心性最急,使開槍勢如狼虎,約戰有三四十合。洪錦乃左道術士出身,他把馬一不夾,跳在圈子外面,將一皂旗往下一戳,把刀望上一晃,那旗化作一門,洪錦連人帶馬徑進旗門而去。殿下不知,也把馬趕進旗門來。此時洪錦看得見姬叔明;姬叔明看不見洪錦,馬頭方進旗門,洪錦在旗門裏一刀把姬叔明揮于馬下。子牙大驚。洪錦收了旗門,依舊現身,大呼曰:“誰來與吾見陣?”傍有鄧嬋玉走馬至軍前,大呼:“匹夫!少待恃強!吾來也!”洪錦看見一員女將奔來,金盔金甲,飛臨馬前。怎見得,有詩爲證:

女將生來正幼齡,英風凜凜貌娉婷。

五光寶石飛來妙,輔國安民定太平。

鄧嬋玉一馬衝至陣前。洪錦已不答話,舞刀直取,佳人手中雙刀急架忙迎。洪錦暗思:“婦將不可戀戰,速斬爲上策。”洪錦依然去把皂幡如前用度,也把馬走入旗門裏面去了,只說鄧嬋玉趕他。不知嬋玉有智,也不來趕,忙取五光石往旗門裏一石打來,聽得洪錦在旗門內“哎喲”一聲,面已著傷,收了旗幡,敗回營去了。子牙回兵進府,又見傷了一位殿下,鬱鬱不爽,納悶在府。

且言洪錦被五光石打得面上眼腫鼻青,激得只是咬牙,忙用丹藥敷貼,一夜全愈。次日,上馬親至城下,坐名只要女將。哨馬報入相府,言:“洪錦只要鄧嬋玉。”子牙無計,只得著人到後面來說。土行孫見人來報,忙對鄧嬋玉曰:“今日洪錦坐名要你,你切不可進他旗門。”嬋玉曰:“我在三山關大戰數年,難道左道也不知?我豈有進他旗門去的理。”二人正議論間,時有龍吉公主聽見?忙出淨室,問曰:“你二人說甚麽?”土行孫對:“成湯有一大將洪錦,善用幻術,將皂旗一面,化一旗門,殿下姬叔明趕進去,被他一刀送了性命。昨與嬋玉交戰,他又用皂幡,被他不趕,只一石往裏面打去,打傷此賊。他今日定要嬋玉出馬,故此弟子分付他今日切不可趕他。如若不去,使他說吾西岐無人物。”龍吉公主笑曰:“此乃小術,叫做‘旗門遁’。皂幡爲內旗門,白幡爲外旗門。既然如此,待吾收之。”土行孫上銀安殿,對子牙把龍吉公主的事說了一遍。子牙大喜,忙請公主上殿。公主見子牙,打稽首,曰:“乞借一坐騎,待吾去收此將。”子牙令取五點桃花駒。龍吉公主獨自出馬,開了城門,一騎當先。洪錦見女將來至,不是鄧嬋玉。洪錦問曰:“來者乃是何人?”龍吉公主曰:“你也不必問我。我要說出來,你也不知。你只是下馬受死,是你本色。”洪錦大笑,駡曰:“好大膽賊人,焉敢如此!”縱馬舞刀來取。公主手中鸞飛劍急架忙迎。二騎交鋒。只三四合,洪錦又把內旗門遁使將出來。公主看見,也取出一首白幡,往下一戳,將劍一分,白幡化作一門,公主走馬而入,不知所往。洪錦及至看時,不見了女將,大驚,不知外旗門有相生相剋之理。龍吉公主從後面趕將出來,公主雖是仙子,終是女流,力氣甚少,及舉劍望洪錦背上砍來。正中肩甲,洪錦“哎喲”一聲,不顧旗門皂幡,往正北上逃走。龍吉公主隨後趕來,大叫:“洪錦速速下馬受死!吾乃瑤池金母之女,來助武王伐紂。莫說你有道術,便趕你上天入地,也要帶了你的首級來!”望前緊趕。洪錦只得捨生奔走。往前久趕,看看趕上,公主又曰:“洪錦莫想今日饒你!吾在姜丕相面前說過,定要斬你方回。”洪錦聽罷,心下著忙,身上又痛,自思:“不若下馬借土遁逃回,再作區處。”龍吉公主見洪錦借土遁逃走,笑曰:“洪錦這五行之術,隨意變化,有何難哉!吾也來!”下馬借木遁趕來,取“木能克土”之意。看看趕至北海,洪錦自思曰:“幸吾有此寶在身,不然怎了?”忙取一物,往海裏一丟,那東西見水重生,攪海翻波而來。此物名曰鯨龍。洪錦腳跨鯨龍,奔入海內而去。龍吉公主趕至北海,只見洪錦跨鯨而去。怎見得,有贊爲證:

煙波蕩蕩,鉅浪悠悠。煙波蕩蕩接天河,鉅浪悠悠連地脈。潮來洶湧,水浸灣還。潮來洶湧,猶如霹靂吼三春;水浸灣還,卻似狂風吹九夏。乘龍福老,往來必定皺眉行;跨鶴仙童,反覆果然憂慮過。近岸無村舍,傍水少漁舟。流捲千層雪,風生六月秋。野禽憑出沒,沙鳥任浮沈。眼前無釣客,耳畔只聞鷗。海底魚遊樂,天邊鳥過愁。

話言龍吉公主趕至北海,見洪錦跨鯨而逃。公主笑曰:“幸吾離瑤池帶得此寶而來。”忙嚮錦囊中取出一物,也往海裏一丟。那寶貝見水,復現原身,滑喇喇公開水勢,如泰山一般。此寶名爲神奈;原身浮于海面。公主站立于上,仗劍起來。此神奈善降鯨龍。起頭鯨龍入海,攪得波浪滔天;次後來神奈入海,鯨龍無勢。龍吉公主看看趕上,祭起捆龍索,命黃巾力士:“將洪錦速拿往西岐去!”黃巾力士領娘娘法旨,憑空把洪錦拎去,拿往西岐,至相府,往階下一摔。子牙正與衆將官共議軍情,只見空中摔下洪錦,子牙大喜。不知洪錦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姜子牙金臺拜將

詩曰:

金臺拜將若飛仙,斗大黃金肘後懸。

夢入熊羆方實地,年登耄耋始朝天。

延綿周室承先業,樹列齊封啓後賢。

福壽兩端人罕及,帝王師相古今傳。

話說子牙見捉了洪錦,料知龍吉公主成功。將洪錦放下丹墀。少時,龍吉公主進相府。子牙欠身謝曰:“今日公主成莫大之功,皆是社稷生民之福。”公主曰:“自下高山,未與丞相成尺寸之功;今日捉了洪錦,但憑丞相發落。”龍吉公主道罷,自回淨室去了。子牙令左右將洪錦推至殿前,問曰:“似你這等逆天行事之輩,何嘗得片甲回去?”命:“推將出去,斬道號令!”有南宮適爲監斬,候行刑令下,方欲開刀,只見一道人忙奔而來,喘息不定,只叫:“刀下留人!”南宮適看見,不敢動手,急進相府來,稟曰:“啓丞相得知,末將斬洪錦,方欲開刀,有一道人只叫‘刀下留人’。未敢擅便,請令定奪。”子牙傳:“請。”少時,那道人來至殿前,與子牙打了稽首。子牙曰:“道兄從何處來?”道人曰:“貧道乃月合老人也;因符元仙翁曾言龍吉公主與洪錦有俗世姻緣,曾綰紅絲之約,故貧道特來通報;二則可以保子牙兵度五關,助得一臂之力。子牙公不可違了這件大事。”子牙暗想:“他乃蕊宮仙子,吾怎好將凡間姻緣之事與他講?”乃令鄧嬋玉先去見龍吉公主,就將月合仙翁之言先稟過,方可再議。鄧嬋玉徑進內庭,請公主出淨室議事。公主忙出來,見鄧嬋玉,問曰:“有何事見我?”鄧嬋玉曰:“今有月合仙翁言主與洪錦有俗世姻緣,曾綰紅絲之約,該有一世夫妻,現在殿前與丞相共議此事,故丞相先著妾身啓過娘娘,然後可以面議。”公主曰:“吾因在瑤池犯了清規,特貶我下凡,不得復歸瑤池與吾母子重逢。今下山來,豈得又多此一番俗孽耶。”鄧嬋玉不敢作聲。少時,月合仙翁同子牙至後。龍吉公主見仙翁稽首。仙翁曰:“今日公主已歸正道,今貶下凡間者,正要了此一段俗緣,自然反本歸元耳。況今子牙拜將在邇,那時兵度五關,公主該與洪錦建不世之勛,垂名竹帛。候功成之日,瑤池自有旌幡來迎接公主回宮。此是天數,公主雖欲強爲,不可得矣。所以貧道受符元仙翁之命,故不辭勞頓,親自至此,特爲公主作伐。不然,洪錦剛赴法行刑,貧道至此,不遲不早,恰逢其時,其冥數可知。公主當依貧道之言,不可誤卻佳期,罪愆更甚,那時悔之晚矣。公主請自三思!”龍吉公主聽了月合仙翁一篇話,不覺長吁一聲:“誰知有此孽冤所係!既是仙翁掌人間婚姻之牘,我也不能強辭,但憑二位主持。”子牙、仙翁大喜,遂放了洪錦,用藥敷好劍傷。洪錦自出營招回季康人馬,擇吉日與龍吉公主成了煙眷。正是:

天緣月合非容易,自有紅絲牽繫來。

話說洪錦與龍吉公主成了姻親,乃紂王三十五年三月初三日。西岐城衆將,打點東征,一應錢糧,俱各停當,只等子牙上出師表。翌日,武王設聚早朝,王曰:“有奏章出班,無事朝散。”言未畢,有姜丞相捧出師表上殿。武王命接上來。奉御官將表文開于御案上。武王從頭看玩:

“進表丞相臣姜尚。臣聞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流毒邦國,剝喪元良,賊虐諫輔,狎侮五常,荒怠不敬,沈面酒色,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宮室、臺榭、陂池、侈服以殘害于萬姓;遺厥先宗廟弗祀;播棄黎老,暱比罪人;惟婦言是用,焚炙忠良,刳剔孕婦;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士;殺妻戮子,惟淫酗是圖,作奇持淫巧,以悅婦人;郊社不修,宗廟不享。商罪貫盈,天人共怒。今天下諸侯大會于孟津,興吊民伐罪之師,救生民于水火,乞大王體上天好生之心,孚四海諸侯之念,思天下黎庶之苦,大奮鷹揚,擇日出師,恭行天罰,則社稷幸甚,臣民幸甚!乞賜詳示施行。謹具表以聞。”

武王覽畢,沈吟半晌。王曰:“相父此表,雖說紂王無道,爲天下共棄,理當征伐;但昔日先王曾有遺言:‘切不可以臣伐君。’今日之事,天下後世以孤爲口實。況孤有辜先王之言,謂之不孝。總紂王無道,君也。孤若伐之,謂之不忠。孤與相父共守臣節,以俟紂王改過遷善,不亦善乎。”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負先王;但天下諸侯布告中外,訴紂王罪狀,不足以君天下,糾合諸侯,大會孟津,昭暢天威,興吊民伐罪之師,觀政于商,前有東伯侯姜文煥、南伯侯鄂順、北伯侯崇黑虎具文書知會,如那一路諸侯不至者,先問其違抗之罪,次伐無道。老臣恐誤國家之事,因此上表,請王定奪,願大王裁之。武王曰:“既是他三路欲伐成湯,聽他等自爲。孤與相父坐守本土,以盡臣節:上不失爲臣之禮,下可以守先王之命。不亦美乎?”子牙曰:“惟天爲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今商王受荼毒生民,如坐水火,罪惡貫盈,皇天震怒,命我先王,大勛未集耳,今大王行吊民伐罪之師,正代天以彰天討,救民于水火。如不順上天,厥罪惟均。”只見上大夫散宜生上前奏曰:“丞相之言乃爲國忠謀,大王不可不聽。今天下諸侯大會孟津,大王若不以兵相應,則不足取信于衆人,則衆人不服,必罪我國以助紂爲虐。倘移兵加之,那時反不自遺伊戚。況紂王信讒,屢征西土,黎庶遭驚慌之苦,文武有汗馬之勞,今方安寧,又動天下之兵,是禍無已時。以臣愚見,不若依相父之言,統兵大會孟津,與天下諸侯陳兵商郊,觀政于商,俟其自改,則天下生民皆蒙其福,又不失信于諸侯,遺災于西土;上可以盡忠于君,下可以盡孝于先王,可稱萬全策。乞大王思之。”武王聽得散宜生一番言語,不覺忻悅,乃曰:“大夫之言是也。不知用多少人馬?”宜生奏曰:“大王兵進五關,須當拜丞相爲大將軍,付以黃鋮、白旄、總理大權,得專閫外之政,方可便宜行事。”武王曰:“但憑大夫主張;即拜相父爲大將軍,得專征伐。”宜生曰:“昔黃帝拜風後,須當築臺,拜告皇天、后土、山川、河瀆之神,捧轂,推輪,方成拜將之禮。”武王曰:“凡一應事宜,俱是大夫爲之。”武王朝散。宜生又至相府恭賀。百官俱各各欣悅。衆門人個個喜歡。宜生次日至相府對子牙說,令南宮適、辛甲往岐山監造將臺。當時二人至岐山,揀選木植磚石之物,克日興工。也非一日,將臺已完,二將回報子牙。宜生入內庭回武王旨,曰:“臣奉旨臨造將臺已完,謹擇良辰,于三月十五日,請大王至金臺,親拜相父。”武王準旨,俟至日行禮。

且說子牙三月十三日立辛甲爲軍政司,先將“斬法紀律牌”掛在帥府,使衆將各宜知悉。辛甲領令,掛出帥府。

掃蕩成湯天寶大元帥姜條約示諭大小衆將知悉:——只見各款開列于後:

其一聞鼓不進,聞金不退,舉旗不起,按旗不伏,此爲慢軍;犯者斬。

其二呼名不應,點視不到,違期不至,動乖紀律,此爲欺軍;犯者斬。

其三夜傳刁斗,怠而不報,更籌違度,聲號不明,此爲懈軍;犯者斬。

其四多出怨言,毀謗主將,不聽約束,梗教難治,此爲橫軍;犯者斬。

其五揚聲笑語,蔑視禁約,嘵詈軍門,此爲輕軍;犯者斬。

其六所用兵器,克削錢糧,致使弓弩絕弦,箭無羽鏃,劍戟不利,旗幟雕敝,此爲貪軍;犯者斬。

其七謠言詭語,造捏鬼神,假托夢寐,大肆邪說,鼓惑將士,此爲妖軍;犯者斬。

其八奸舌利齒,妄爲是非,調拔士卒,互相爭鬭,致亂行伍,此爲刁軍;犯者斬。

其九所到之地,淩侮百姓,逼淫姓女,此爲奸軍;犯者斬。

其十竊人財物,以爲己利,奪人首級,以爲己功,此爲盜軍;犯者斬。

其十一軍中聚衆議事,近帳私探信音,此爲探軍;犯者斬。

其十二或聞所謀,及聞號令,漏泄于外,使敵人知之,此爲背軍;犯者斬。

其十三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俯色,面有難色,此爲怯軍;犯者斬。

其十四出越隊伍,攙前亂後,言語喧嘩,不遵禁約,此爲亂軍;犯者斬。

其十五托傷詐病,發避征進,捏故假死,因而逃脫,此爲奸軍;犯者斬。

其十六主掌錢糧,給賞之時,阿私所親,使士卒結怨,此爲弊軍;犯者斬。

其十七觀寇不審,探賊不詳,到不言到,多則言少,少則言多,此爲誤軍;犯者斬。

話說子牙將“斬法牌”掛天帥府,衆將觀之,無不敬謹。

且說宜生至十四日,入內庭見武王,曰:“請大王明日清晨至相府,請丞相登壇。”武王曰:“拜將之道,如何行禮?”宜生曰:“大王如黃帝拜風後,方成拜將之禮。”武王曰:“卿言正合孤意。”次日乃三月十五日吉辰,武王帶領合朝文武齊至相府前。只聽裏面樂聲響過三番,軍政司令門官:“放砲開門。”只見三聲砲響,相府門開。宜生引道,武王隨後,至銀安殿。軍政司忙稟請元帥升殿:“有千歲親來拜請元帥登輦。”子牙忙從後面道服而出,武王乃欠身言曰:“請元師登輦。”子牙慌忙謝過,同武王分左右幷行至大門。武王欠身打一躬。兩邊扶子牙上輦。宜生請武王親扶鳳尾,連推三步。後人有詩贊子牙未年叨此榮寵,詩曰:

周主今朝列將臺,風雲龍虎四門開。

香生滿道衣冠引,紫氣當天御仗來。

統領貔貅添瑞綵,安排士馬盡崔嵬。

磻溪今日人龍出,八百開墓說異才。

話說子牙排儀仗出城,只見前面七十里俱是大紅旗,直擺到西岐山。西岐百姓,扶老擕幼,俱來觀看。子牙至岐山,將近將臺邊,有一座牌坊上,有一幅對聯:

“三千社稷歸周主,一派華夷屬武王。”

話說衆將分道而行。武王至將臺邊一看,只見將臺高聳,甚是嵬峨軒昂。怎見行,但見:

臺高三丈,象按三才。闊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氣。臺有三層:第一層臺中立二十五人,各穿黃衣,手持黃旗,按中央戊己土;東邊立二十五人,各穿青衣,手持青旗,按東方甲乙未;西邊立二十五人,各穿白衣,手持白旗,按西方庚辛金;南邊立二十五人,各穿紅衣,手持紅旗,按南方丙丁火;北方立二十五人,各穿皂衣,手持皂旗,按北方壬癸水。第二層是三百六十五人,手各執大紅旗三百六十五面,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第三層立七十二員牙將,各執劍、戟、抓、錘,按七十二候。三層之中,各有祭器、祝文。自一層之下,兩邊儀仗,雁翅排列。真是衣冠整肅,劍戟森嚴,從古無兩。

只見散宜生至鸞輿前,請武王出輿。武王忙下輿。宜生曰:“大王可至元帥前,請元帥下輦。”武王行至輦前,欠身曰:“請元帥下輦。”子牙忙令中軍扶下輦來。宜生引導子牙至臺邊。散宜生贊禮曰:“請元帥面南背北。”散宜生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周武王姬發遣上大夫散宜生敢昭告于五嶽,四瀆,名山大川之神曰:“嗚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撫綏衆庶,克底于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惟婦言是用,昏棄厥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爲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發夙夜祗懼,若不順天,厥罪惟均。謹擇今日,特拜姜尚爲大將軍,恭行天討,伐罪吊民,永清四海。所賴神祗相我衆士,以克厥勛。伏惟尚饗!”

話說散宜生讀罷祝文,有周公旦引子牙上第二層臺。周臺旦贊禮曰:“請元帥面東背西。”周公旦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上朔丙子,西周武王姬發遣周公旦敢昭告日,月,星辰,風伯,雨師,歷代聖帝明王之神曰:“嗚呼!天有顯道,厥類惟彰。今商王受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遺厥先宗廟弗祀,沈湎酒色,淫酗肆虐;惟宮室臺榭是崇,焚炙忠良,刳剔孕婦,以殘害于下民,犧牲粢盛,既于兇盜,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懲其侮。皇天震怒,命發誅之。發曷敢有越厥志。自思:欲濟斯民,匪纔不克。今特拜姜尚爲大將軍,取彼兇殘,殺伐用張。仰賴神祗翊衛啓迪,吐納風雲,噓咈變化,拯救下民,恭行天罰,克定厥勛,于湯有光。伏惟尚饗!”

周公旦讀罷祝文。有召公奭引子牙上第三層臺。毛公遂捧武王所賜黃鋮、白旄,祝曰:“自今以後,奉天征討,罰此獨夫,爲生民除害,爲天下造福,元戎往勗之哉!”子牙跪受黃鋮、白旄,乃令左右執捧。禮官贊禮曰:“請元戎面北,拜受龍章鳳篆。”子牙跪拜。左右歌“中和”之曲,奏“八音”之章,樂聲嘹嘹,動徹上下。召公奭開讀祝文:

“維大周十有三年,孟春丁卯,上朔丙子,西岐武王姬發敢昭告昊天上帝,后土神祗曰:“嗚呼!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絕于天,結怨于民,斫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用威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無辜籲天,上帝弗順,祝降時喪。臣發曷敢有越厥志,祗承上帝,以遏亂略,華夏蠻貊,罔不率俾。惟我先王,爲國求賢,聘請姜尚以助發;今特拜爲大將軍,大會孟津,以彰天討,取彼獨夫,永清四海。所賴有神,尚克相予,以濟兆民,無作神羞;克成厥勛,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懇祈照臨,永光西土。神其鑒茲。伏惟尚饗!”

召公奭讀罷祝文,子牙居中而立。軍政司上臺,啓元帥:“發鼓竪旗。”兩邊鼓響,拽起寶纛旗來。軍政司請元帥戴護頂之寶。軍政官用紅漆端盤,捧上一頂金盔來。怎見得:

黃鄧鄧,耀水鏡;玲瓏花,巧樣稱。竪三叉,攢四鳳。六瓣六楞紫金盔,纓絡翻,硃砂迸。珊瑚碧玉周圍繞,瑪瑙珍珠前面釘。

軍政司將盔捧與子牙戴上。又傳令:“取袍甲上臺。”軍政官高捧袍鎧,獻在臺上。怎見得:

龍吞口,獸吞肩。紅似火,赤似煙。老君爐,曾燒煉,千錘打,萬錘顛。綠絨扣,紫絨穿。迸銅錘,扛鐵鞭。鎖子文,甲上懸。披一領,按南方丙丁火,茜草茜,胭脂抹。五綵裝,花千朵。遍金織就大紅袍。繫一條四指闊,羊脂玉,瑪瑙廂,琥珀砌,紫金雀舌八寶攢就白玉帶。

話說美元帥金裝甲胄立于臺上。軍政司傳:“取印、劍上臺。”軍政官捧劍、印上臺,又捧一架,架上有三般令天子、協諸侯之物;內有令天子旗,令天子劍,令天子箭。正見印、劍上臺來,有詩爲證:

黃金斗大掌貔貅,殺伐從來神鬼愁。

呂望今朝登臺後,乾坤一統屬西周。

話說軍政司將印、劍捧至子牙面前。子牙將印、劍接在手中,高捧過眉。散宜生請武王拜將。武王在臺下大拜八拜。武王拜罷,子牙令辛甲把令天子旗將武王請上臺來。少時,辛甲執旗大呼曰:“奉元帥將令,請武王上臺!”武王隨令旗上臺。子牙傳令:“請開印、劍。”請武王面南端坐。子牙拜謝畢,跪而奏曰:“老臣聞國不可從外而治,軍不可從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尊節鉞之威,豈敢不效駑駘,以報知遇之恩也。”武王曰:“相父今爲大將東征,但願早至孟津,會兵速返,孤之幸矣。”子牙謝恩。武王下臺,衆將聽候指揮。子牙傳令:“軍政官與衆得知,俱于三日後在教軍場聽點。今日有三山五嶽衆道兄與我餞別。”辛甲領命,傳與衆將知悉。武王同文武百官俱在金臺。

子牙離了將臺,往岐山正南而來。有哪咤領諸門人來迎接子牙。只見甲胄威儀,十分壯麗。來至蘆篷,只見玉虛門下十二弟子拍手大笑而來,對子牙曰:“相將威儀,自壯行色,子牙真人中之龍也!”子牙欠背打躬曰:“多蒙列位師兄擡舉,今日得握兵權,皆衆師兄之賜也,而姜尚何能哉!”衆仙曰:“只等掌教聖人來至,吾輩纔好奉酒。”話猶未了,只聽得空中一派笙簧,仙樂齊奏。怎見得,有詩爲證:

紫氣空中繞帝都,笙簧嘹亮白雲浮。

青鸞丹鳳隨鑾駕,羽扇幡幢傍轆轤。

對對金童雲裏現,雙雙玉女佩聲殊。

祥光瑞綵多靈異,周室當光應赤符。

話說元始天尊駕臨,諸弟子伏道迎接。子牙俯伏,口稱:“弟子願老爺聖壽無疆!”衆門人引道,酌水焚香,迎鸞接駕。元始天尊上了蘆篷坐下。子牙復拜。元始曰:“姜尚,你四十年積功纍行,今爲帝王之師,以受人間福祿,不可小視了。你東征滅紂,立功建業,列土分茅,子孫錦遠,國祚延長。貧道今日特來餞你。”命白鶴童子:“取酒來。”斟了半杯;子牙跪接,一飲而盡。元始曰:“此一杯願子成功扶聖主。”又引一杯,“治國定無虞。”又一杯,“速速會諸侯。”子牙吃了三杯,又跪下。元始曰:“子又復跪者何說?”子牙曰:“蒙老爺天恩教育,使尚得拜將東征,弟子此行,不知吉凶如何,懇求指示!”天尊曰:“你此去幷無他虞,你謹記一偈,自有驗也。偈曰:界牌關遇誅仙陣,穿雲關下受瘟。謹防‘達兆光先德’,過了萬仙身體康。”

子牙聞偈,拜謝曰:“弟子敬佩此偈。”元始曰:“我返駕回宮,你衆弟子再爲餞別。”羣仙送出篷來,只見仙風一陣,回了鸞駕。且說衆仙來與子牙奉酒,各飲三杯,南極仙翁也奉子牙餞別酒三杯,俱要起身作辭而去。衆門人見子牙問師尊前去吉凶,金咤忙嚮文殊廣法天尊問曰:“弟子前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修身一性超山體,何怕無謀進五關。”

哪咤也來問太乙真人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真人曰:“你:汜水關前重道術,方顯蓮花是化身。”

木咤來問普賢真人曰:“弟子領法旨下山,不知歸著如何?”真人曰:“你:進關全仗吳鈎劍,不負仙傳在九宮。”

韋護也問道行天尊曰:“弟子佐姜師叔至孟津,可有妨礙?”道行天尊曰:“你比衆人不同,豈不知你:歷代多少修行客,獨你全真第一人!”雷震子來問支部中子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雲中子曰:“你兩枚杏安天下,可保周家八百年。”

楊戩也問玉鼎真人曰:“弟子此去何如?”真人曰:“你也比別人不同:修成八九玄中妙,任爾縱橫在世間。”

李靖來問燃燈道人曰:“弟子此行,凶吉如何?”道人曰:“你也比別人不同:肉身成聖超天境,久後靈山護法臺。”

黃天化問清虛道德真君曰:“弟子此行,凶吉如何?”道德真君一見黃天化命運不長,面帶絕色,低首不言;然而心中不忍,真是可憐。真君復嚮黃天化言曰:“徒弟,你問前程之事,我有一偈,你可時時在心,謹記依偈而行,庶幾無事。”道人念偈。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首陽山夷齊陰兵

詩曰:

首陽芳躅爲綱常,欲樹千秋叛逆防。

數語喚回人世夢,一身表率死生光。

求仁自是求仁得,義士還從義士揚。

讀罷史文猶自淚,空留齒頰有餘香。

話說清虛道德真君見黃天化來問前程歸著,欲說出所以,恐他不服;欲不說明白,又恐他誤遭陷害。真君沒奈何,只得將前去機關作一偈,聽憑天命。真君作偈曰:

“逢高不可戰,遇能即速回。金鶏頭上看,蜂擁便知機。止得功爲首,千載姓名題。若不知時務,防身有難危。”

道人作罷偈,黃天化年少英雄,那裏放在心上。只見土行孫也來問懼留孫。懼留孫也知土行孫不好,他還進得關,死于張奎之于,也只得作一偈與土行孫存驗,偈曰:

“地行道術既能通,莫爲貪嗔錯用功。攛出一獐咬一口,崖前猛獸帶衣紅。”

懼留孫作罷偈,土行孫謝過師尊。

且說衆仙與子牙作別,各回山嶽而去。子牙同武王、衆將進西岐城。武王回宮;子牙回帥府;大小衆將俟候三日後,下教場聽點。子牙次日作本謝恩,上殿來見武王。姜子牙金襆頭,大紅袍,玉帶,將本呈上。只見上大夫散宜生接本,展于御案上。子牙俯伏奏曰:“姜尚何幸,蒙先王顧聘,未效涓埃之報,又蒙大王拜尚爲將,知遇之隆,古今罕及。尚敢不效犬馬之力,以報深恩也!今特表請駕親征,以順天人之願。”武王曰:“相父此舉,正合天心。”忙覽表:

“大周十三年,孟春月,掃蕩成湯天寶大元帥姜尚言:伏以觀時應變,固天地之氣運;殺伐用張,亦神聖之功化。今商王受不敬上天,荒淫不德,殘虐無辜,肆行殺戮,逆天征伐,天愁民怨,致我西土十載不安;仰仗天威,自行殄滅。臣念此艱難之久,正值紂惡貫盈之時。天下諸侯,共會孟津。蒙準臣等之請,許以東征。萬姓歡騰,將士踴躍。臣不勝感激,日夜祗懼:才疏德簿,恐無補報于涓埃;佩服王言,實有慚于節鉞。特懇大王,大奮乾剛,恭行天討,親御行營,托天威于咫尺,措全勝于前籌,早進五關,速會諸侯,觀政于商。庶幾天厭其穢,獨夫授首,不獨泄天人之憤,實于湯爲有光。臣不勝激切惓望之至!謹具表以聞。”

武王覽完表,問曰:“相父此兵何日起程?”子牙曰:“老臣操演停當,謹擇吉日,再來請駕起程。”武王傳左右:“治宴與相父賀喜。”君臣共飲。子牙謝恩出朝。次日,子牙下教場看操,過名點將。子牙五更時分至教軍場,升了將臺。軍政司辛甲啓元帥:“放砲竪旗,擂鼓點將。”子牙暗思:“今人馬有六十萬,須用四個先行方有協助。”子牙命軍政司:“令南宮適、武吉、哪咤、黃天化上臺來。”辛甲領令,令四將上臺打躬。子牙曰:“吾兵有六十萬,用你四將爲先行,掛左、右、前、後印。你等各拈一鬮,自任其事,毋得錯亂。”四將聲喏。子牙將四鬮與四將各自拈認:黃天化拈著是頭隊先行;南宮適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咤是後哨。子牙大喜。令軍政官簪花掛紅,各領印信。四將飲過酒,謝了元帥。子牙又令楊戩、土行孫、鄭倫各拈一鬮,作三軍督糧官。楊戩是頭運;土行孫是二運;鄭倫是三運。子牙令軍政官取督糧印付與三將,俱簪花掛紅,各飲三杯喜酒,三將下臺。子牙令軍政官取點將簿,先點:子牙令軍政官取點將簿,先點:

黃飛虎黃飛彪黃飛豹黃明周紀龍環吳謙黃天祿黃天爵黃天祥辛免太顛閎天祁恭尹勛周之四賢、八俊:

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畢公高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咼姬叔乾姬叔坤姬叔廉姬叔正姬叔啓姬叔伯姬叔元姬叔忠姬叔康姬叔德姬叔美姬叔奇姬叔順姬叔平姬叔廣姬叔智姬叔勇姬叔敬姬叔崇姬叔安——文王有九十九子,雷震子乃燕山所得,共爲百子。文王有四乳,二十四妃,生九十九子,有三十六殿下習武,因紂王屢征西岐,陣亡十六位。

又有歸將降佐:

鄧九公太鸞鄧秀趙升孫焰紅晁田晁雷洪錦季康蘇護蘇全忠趙丙孫子羽女將二員:

龍吉公主鄧嬋玉話說子牙點將已畢,傳令:“令黃飛虎上臺。”子牙曰:“成湯雖是氣數已盡,五關之內必有精奇之士,不可不防備。當戰者戰,當攻者攻,其間軍士須要演習陣圖,方知進退之法,然後可破敵人。”隨令軍政官擡十陣牌放在臺上:

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山月兒陣四門斗底陣五虎巴山陣六甲迷魂陣七縱七擒陣八卦陰陽子母陣九宮八卦陣十代明王陣天地三才陣包羅萬象陣子牙曰:“此陣俱按六韜之內,精演停當,軍士方知進退之方。黃將軍與鄧將軍、洪將軍,你三位走一字長蛇陣。聽砲響變以下諸陣,毋得錯亂。”三將領令下臺走此陣。正行之際,子牙傳令,“點砲,化六甲迷魂陣。”竟不能齊。子牙看見,把三將令上臺來,教之曰:“今日東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敵;若士卒教演不精,此是主將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須是日夜操練,毋得怠玩,有乖軍政。”三將領令下臺,用心教習。子牙傳令:“散操。衆將打點,收拾東征。”翌日,子牙朝賀武王畢,子牙奏曰:“人馬軍糧皆一應齊備,請大王東行。”武王問曰:“相父將內事托與何人?”子牙曰:“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國事,似乎可托。”武王又曰:“外事托與何人?”子牙曰:“老將軍黃滾歷練老成,可任軍國重務。”武王大喜:“相父措處得宜,使孤歡悅。”武王退朝,入內宮見太姬,曰:“上啓母后知道:今相父姜尚會諸侯于孟津,孩兒一進五關,觀政于商,即便回來,不敢有乖父訓。”太姬曰:“姜丞相此行,決無差失。孩兒可一應俱依相父指揮。”分付宮中治酒,與武王餞行。

翌日,子牙把六十萬雄師竟出西岐。武王親乘甲馬,率御林軍來至十里亭。只見衆御弟排下九龍席,與武王、姜元帥餞行。衆弟進酒武王與子牙用罷,乘吉日良辰起兵。此正是紂王三十年三月二十四日。起兵點起號砲,兵威甚是雄壯。

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征雲蔽日隱旌旗,戰士橫戈縱鐵騎。

飛劍有光來紫電,流星斜掛落金藜。

將軍猛烈堪圖畫,天子威儀異所施。

漫道吊民來伐罪,方知天地果無私。

話說大勢雄兵離了西岐,前往燕山,一路上而來,三軍歡悅,百倍精神。行過了燕山,正往首陽山來。大隊人馬正行,只見伯夷、叔齊二人,寬衫,博袖,麻履,絲縧,站立中途,阻住大兵;大呼曰:“你是哪裏去的人馬?我欲見你主將答話。”有哨探馬報入中軍:“啓元帥:有二位道者欲見千歲幷元帥答話。”子牙聽說,忙請武王幷轡上前。只見伯夷、叔齊嚮前稽首曰:“千歲與子牙公,見禮了。”武王與子牙欠身曰:“甲胄在身,不能下騎。二位阻路,有何事見諭?”夷、齊曰:“今日主公與元帥起兵往何處去?”子牙曰:“紂王無道,逆命于天,殘虐萬姓,囚奴正士,焚炙忠良,荒淫不道,無辜籲天,穢德彰聞。惟我先王,若日月之照臨,光于四方,顯于西土,命我先王肅將天威,大勛未集。惟我西周誕及多方,肆予小子,恭行天之罰。今天下諸侯一德一心,大會于孟津,我武維揚,侵于之疆,取彼兇殘,殺伐用張,于湯有光。此予小子不得已之心也。”夷、齊曰:“臣聞‘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故父有諍子,羣有諍臣,只聞以德而感君,未聞以下而伐上者。今紂王,君也,雖有不德,何不傾城盡諫,以盡臣節,亦不失爲忠耳。況先王以服事殷,未聞不足于湯也。臣又聞‘至德無不感通,至仁無不賓服’。苟至德至仁在我,何兇殘不化爲淳良乎!以臣愚見,當退守臣節,體先王服事之誠,守千古君臣之分,不亦善。”武王聽罷,停驂不語。子牙曰:“二位之言雖善,予非不知;此是一得之見。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綱已絕,四維已折,天怒于上,民怨于下,天翻地覆之時,四海鼎沸之際。惟天矜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況夫天已肅命于我周,若不順天,厥罪惟均。且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予必往。如逆天不順,非予先王有罪,惟予小子無良。”子牙左右將士欲行,見伯夷、叔齊二人言之不已,心上甚是不快。夷、齊見左右俱有不豫之色,衆人挾武王、子牙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跪于馬前,攬其轡,諫曰:“臣受先生養老之恩,終守臣節之義,不得不盡今日之心耳。今大王雖以仁義服天下,豈有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伐君,可謂忠乎?臣恐天下後世必有爲之口實者。”左右衆將見夷、齊叩馬而諫,軍士不得前進,心中大怒,欲舉兵殺之。子牙忙止之曰:“不可。此天下之義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衆兵方得前進。後伯夷、叔齊入首陽山,恥食周粟,採薇作歌,終至守節餓死。至今稱之,猶有餘馨,此是後事。不表。

且說子牙大勢雄師離了首陽山,往前正發,正是:

騰騰殺氣衝霄漢,簇簇征雲蓋地來。

子牙人馬行至金鶏嶺。嶺上有一枝人馬,打兩桿大紅旗,駐札嶺上,阻住大兵。哨馬報至軍前:“啓元帥:金鶏嶺有一枝人馬阻住,大軍不能前進,請令定奪。”子牙傳令:“安下行營。”升帳坐下,著探事軍打探:“是哪裏人馬在此處阻軍?”話猶未了,只見左右來報:“有一將請戰。”子牙不知是哪裏人馬,忙傳令問:“誰人見陣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宮適上帳應聲曰:“末將願住。”子牙曰:“首次出軍,當宜小心。”南宮適領令上馬,砲聲大振,一馬走出營前。見一將襆頭鐵甲,烏馬長槍。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將軍如猛虎,戰騎可騰雲。鐵甲生光艶,皂服襯龍文。赤膽扶真主,忠肝保聖君。西岐來報效,趕駕立功勛。子牙逢此將,門徒是魏賁。

南宮適問曰:“你是哪裏無名之兵,敢阻西岐大軍?”魏賁曰:“你是保人?往哪裏去?”南宮適答曰:“俺元帥奉天征討而伐成湯,你敢大膽粗心,阻吾大隊馬!”大喝一聲,舞刀直取。此將手中槍赴面交還。兩馬相交,刀槍幷舉,戰有三十回合。南宮適被魏賁直殺得汗流脊背,心下暗思:“纔出兵至此,今日遇這員大將,若敗回大營,元帥必定見責。”南宮適心上出神,不提防被魏賁大喝一聲,抓住南宮適的袍帶,生擒過馬過。魏賁曰:“吾不傷你性命,快請姜元帥出來相見。”又把南宮適放回營來。軍政官報入中軍:“南宮適聽令。”子牙傳令:“令來。”南宮適上帳,將“被擒放回,請元帥定奪”說了一遍。子牙聽得大怒曰:“六十萬人馬,你乃左哨首領官,今一旦先挫吾鋒,你還來見我?”喝左右:“綁出轅門,斬訖報來!”左右隨將南宮適推出轅門來。魏賁在馬上,見要斬南宮適,在馬上大叫曰:“刀下留人!只請姜元帥相見,吾自有機密相商!”軍政官報入帳中:“啓老爺:那人在轅門外,叫‘刀下留人,請元帥答話,自有機密相商。’”子牙大駡:“匹夫擒吾將而不殺,反放回來,如今又在轅門討饒!速傳令擺隊伍出行營!”砲聲響處,大紅寶纛旗搖,只見轅門下一對對都是紅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騎的是玉麒麟,赳赳殺氣;哪咤登風火輪,昂昂眉宇;雷震子藍面紅髮,手執黃金棍;韋護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雲光。正是:

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滾出來。

話說子牙在四不相上問曰:“你是誰人,請吾相見?”魏賁見子牙威儀整飭,兵甲鮮明,知其興隆之兆,乃滾鞍下馬,拜伏道傍,言曰:“末將聞元帥天兵伐緒,特來麾下,欲效犬馬微勞,附功名于竹帛耳。因未見元帥真實,末將不敢擅入。今見元帥士馬之精,威令之嚴,儀節之盛,知不專在軍威而在于仁德也。末將敢不隨鞭墜鐙,共伐此獨夫,以泄人神之憤耶。”子牙隨令進營。魏賁上帳,復拜在地曰:“末將幼習槍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與元帥,乃魏賁不負數載功夫耳。”子牙大喜。魏賁復跪而言曰:“啓元帥:雖然南將軍一時失利,望元帥憐而赦之。”子牙曰:“南宮適雖則失利,然既得魏將軍,反是吉兆。”傳令:“放來。”左右將南宮適放上帳來。南宮適謝過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勛,身爲首領,初陣失機,現當該斬;奈魏賁歸周,乃先兇而後吉。雖然如此,你可將左哨先行印與魏賁,你自隨營聽用。”即時將魏賁掛補了左哨。彼時南宮適交代印綬畢。子牙傳令起兵。不表。

且說只因張山陣亡,飛報至汜水關,韓榮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張山陣亡,洪錦歸周,忙抱本入內庭,見紂王,具奏張山爲國捐軀。紂王大駭:“不意姬發猖獗至此!”忙傳旨意,鳴鐘鼓臨殿。百官朝賀。紂王曰:“今有姬發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謀可除西土大患?”言未畢,班中閃出中大夫飛廉,俯伏奏曰:“姜尚乃崑崙左術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勦。陛下發詔,須用孔宣爲將。他善能五行道術,庶幾反叛可擒,西土可勦。”紂王準奏,遣使命持詔往三山關來,一路無詞。正是:

使命馬到傳飛檄,九重丹詔鳳銜來。

話說使命官至三山關傳:“接旨意。”孔宣接至殿上。欽差官開讀詔旨。孔宣跪聽宣讀:

“詔曰:天子有征伐之權,將帥有閫外之寄。今西岐姬發大肆猖獗,屢挫王師,罪在不赦。茲爾孔宣,謀術兩全,古今無兩,允堪大將;特遣使賫爾斧、鋮、旌旗,特專征伐。務擒首惡,勦滅妖人,永清西土,爾之功在社稷,朕亦與有榮焉。朕決不惜茅土之封,以賚有功。爾其欽哉!故茲爾詔。”

孔宣拜罷旨意,打發天使回朝歌,連夜下營,整點人馬,共是十萬。即日拜寶纛旗,離了三山關,一路上曉行夜住,饑餐渴飲。在路行程,也非一日。那日探馬報入中軍:“有汜水關韓榮接元帥。”孔宣傳令:“請來。”韓榮至中軍打躬:“元帥此行來遲了。”孔宣曰:“爲何遲了?”韓榮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合拜將,人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可能!我此行定拿姬發君臣解進朝歌。”分咐:“可速開關。”把人馬催動前往西岐大道而來。不一日,至金鶏嶺。哨探馬來報:“金鶏嶺下周兵已至,請令定奪。”孔宣傳令:“將大營駐札嶺上阻住周兵。”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孔宣兵阻金鶏嶺

詩曰:

伐罪吊民誅獨夫,西周原應玉虛符。

自無血戰成功易,豈有紛爭立業殊。

孔雀逆天皆孟浪,金鶏阻路盡支吾。

休言伎倆參玄妙,總是西方接引徒。

話說孔宣人馬出關,至金鶏嶺,探馬報入中軍:“前有周兵在嶺下,請令定奪。”孔宣令:“在嶺上安下營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進。”不題。只見子牙人馬正行,報馬報入中軍:“稟上元帥:前有成湯大隊人馬住在嶺上。”子牙傳令:“安營。”升帳坐下,自思:“三十六路人馬俱完,怎麽又有這枝兵來?”子牙沈思,掐指算來:“連張山是三十五路,連此一路方是三十六路。此事必又費手。”

且說孔宣在嶺上止住了三日,子牙大兵已到。忙傳令問:“誰人去周營見頭陣走一遭?”有先行官陳庚出位應曰:“末將願先見頭陣。”孔宣許之。陳庚上馬下嶺,至周營搦戰。探馬報入中軍。子牙問左右:“誰去見此頭陣?”有先行官黃天化應曰:“願往。”子牙分付曰:“務要小心。”黃天化答曰:“不必囑付。”忙上了玉麒麟出營。看見來將手提方天戟大呼曰:“反賊何人?”黃天化答曰:“吾非反賊,乃壽天征討掃蕩成湯天寶大元帥麾下,正印先行官黃天化是也。你乃何人?也通個名來。錄功簿上好記你的首級。”陳庚大怒:“量你鶏犬小輩,敢與天朝元宰相拒哉?”縱馬搖戟,直取黃天化。天化手中雙錘赴面交還。麟馬往來,錘戟幷興。有贊爲證,贊曰:

二鈄陣前勢無比,顛開戰馬定生死。

盤旋鐵騎眼中花,展動旗幡龍擺尾。

銀錘發手沒遮攔,戟刺咽喉蛇信起。

自來也見將軍戰,不似今番無底止。

麟馬交還,大戰有三十回合,黃天化掩一槍便走。陳庚不知好歹,隨後趕來。黃天化聞得腦後鸞鈴響,掛下雙錘,取火龍標掌在手中,回手一標。正是:

金標發出神光現,斷送無常死不知話說黃天化回手一標,將陳庚打下馬來,兜回馬取了首級,掌鼓進營,來見子牙。子牙問:“出陣如何?”黃天化答曰:“末將托元帥洪福,標取了陳庚首級。”子牙大喜,上黃天化首功。子牙方纔舉筆嚮硯臺上捵墨,不覺筆頭吊將下來。子牙半晌不言,從新再取筆,上了黃天化頭一功。此是黃天化只得首功一次,故有此警報。

且說報馬報入孔宣營中:“稟元帥:陳庚失機,被黃天化斬了首級,號令轅門。”孔宣笑曰:“陳庚自己無能,死不足惜。”全不在意。次日,又是孫合出馬,至周營搦戰。子牙傳令:“誰去走一遭?”有武吉應曰:“弟子願往。”子牙許之。武吉出營,見一員將官,金甲紅袍,黃馬大刀,飛臨陣前,大呼曰:“來者何人?”武吉曰:“吾乃姜元帥門下右哨先行官武吉是也。”孫合笑曰:“姜尚乃是一漁翁,你乃是一個樵子。你師徒二人正是一軸畫圖——‘漁樵問答’。”武吉大怒曰:“匹夫無理!焉敢以言語戲吾!”切齒咬牙,舉槍分心就刺。孫合手中刀急架忙迎。兩馬交鋒,一場惡殺。大戰有三十回合,未分勝負,武吉掩一槍便走,詐敗而逃。孫合見武吉敗走,知是樵子出身,料有何能,隨後趕來。不知子牙在磻溪傳武吉這條槍,有神出鬼沒之妙。武吉已知孫合趕來,把馬一兜,那馬停了一步;孫合馬來得太速,一撞個滿懷,早被武吉回馬槍挑下馬來,取了首級,掌鼓進營,見子牙報功。子牙大喜,上了武吉的功。就把哪吒激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要出營廝殺。且說報馬報入成湯營裏:“啓元帥:孫合失機,被武吉回馬槍挑了,梟去首級,號令轅門,請令定奪。”孔宣聽報,謂左右曰:“吾今奉詔徵討,爾等隨軍立功,不期連折二陣,使吾心中不悅。今日誰去見陣走一遭,爲國立功?”傍有五軍救應使高繼能曰:“末將願征。”孔宣分付曰:“務要小心。”高繼能上馬提槍,至營前討戰。哨馬報入中軍。傍有哪咤忙應聲曰:“弟子願往。”子牙許之。哪咤登風火輪,前有一對紅旗,如風捲火雲,飛奔前來。高繼能大呼曰:“哪咤慢來!”哪吒大喜曰:“既知吾名,何不早早下馬受死?”高繼能對哪吒大笑曰:“聞你道術過人,一般今日也會得你著。”哪吒曰:“你且通名來,功勞簿上好記你的首級。”高繼能大怒,使開槍分心刺來。哪咤火尖槍急速忙迎。輪馬盤旋,雙槍齊舉,這場戰非是等閒,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二將交鋒在戰場,四肢臂膊望空忙。這一個丹心要保真明主;那一個赤膽還扶殷紂王。哪咤要成千載業;繼能爲主立家邦。古來有福催無福,有道該興無道亡。

高繼能大戰哪咤,恐哪咤先下手,高繼能掩一槍便走。哪吒自思:“吾此來定要成功!”哪裏肯捨?隨手取乾坤圈望空中祭起。高繼能的娛蜂袋未及放開來,不意哪咤的圈來得快,一圈正打中肩窩,伏鞍而逃。哪咤爲不得全功,心下懊惱,回營見子牙曰:“弟子未得全功,請令定奪。”子牙上了哪咤的功。且說高繼能被哪咤打傷,敗進營來見孔宣,具言前事。孔宣不語,取些丹藥與繼能敷貼,立時全愈。

孔宣次日命中軍點砲,自領大隊人馬,親臨陣前,對旗門官將曰:“請你主將答話。”探馬報入中軍:“孔宣請元帥答話。”子牙傳令:“擺八健將出營。”大紅寶纛旗展處,子牙左右有四個先行官與衆門徒,雁翅排開。子牙乘四不相至陣前,看孔宣來歷大不相同。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身似黃金映火,一籠盔甲鮮明。大刀紅刀勢崢嶸,五道光華色映。曾見開天闢地,又見出日月星辰。一靈道德最根深,他與西方有分。

子牙看孔宣背後有五道光華,——按青、黃、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慮。孔宣見子牙自來,將馬一拎,來至軍前,問曰:“來者莫非姜子牙麽?”子牙曰:“然也。”孔宣問曰:“你原是殷臣,爲何造反,妄自稱王,會合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吾今奉詔徵討,汝好好退兵,敬守臣節,可保家國;若半字遲延,吾定削平西土,那時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無常,惟有德者居之。昔帝堯有子丹硃不肖,讓位與舜。舜帝有子商均亦不肖,讓位與禹。禹有子啓賢,能繼父志,禹尊禪讓,復讓與益。天下之朝覲訟獄,不之益而之啓,再後傳之桀。桀王無道,成湯伐夏而有天下。今傳之紂。紂王今淫酗肆虐,穢德彰聞,天怒民怨,四海鼎沸。德在我周,恭行天之罰。將軍何不順天以歸我周,共罰獨夫也?”孔宣曰:“你以下伐上,反不爲逆天,乃架此一段污穢之言,惑亂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兵,情殊可恨!”縱馬舞馬來取。子牙後有洪錦走馬奔來,大呼:“孔宣不得無禮!吾來也!”孔宣見洪錦走馬而至,孔宣駡:“逆賊!你還敢來見我!”洪錦曰:“天下八百諸侯俱已歸周,料你一個忠臣,也不能濟得甚事。”孔宣大怒,搖刀直取。二馬交兵,未及數合,洪錦將旗門遁往下一戳,把刀往下一分,那旗化爲一門。洪錦方欲進門,孔宣大笑曰:“米粒之殊,有何光綵?”孔宣兜回馬,把左邊黃光往下一刷,將洪錦刷去,毫無影響,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見一匹空馬。子牙左右大小將官俱目瞪口呆。孔宣復縱馬來取子牙。子牙手中劍急架相迎。傍有鄧九公走馬來助陣。子牙大戰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紅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驚,忙傳令鳴金。兩邊各歸營寨。且說子牙升帳,坐下沈呤,想:“此人後有五道光華,按有五行之狀;今將洪錦攝去,不知凶吉,如之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勝,今夜去劫他的營,且勝他一陣,再作區處。”子牙令哪吒:“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轅門;黃天化,你去劫他左營;雷震子,你可去劫他右營;先挫動他軍威,然後用計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領令去訖。且說孔宣得勝進營,將後面五色光華一抖,只見洪錦昏迷睡于地下。孔宣分付左右,將洪錦監在後營,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後營,只見一陣大風,將帥旗連捲三四卷。孔宣大驚,掐指一算,早已知其就裏,忙喚高繼能分付:“你在左營門埋伏;周信,你在右營門埋伏。今夜姜子牙要來劫吾營寨。我正要你來,只可惜姜尚不曾親來!”且說姜子牙營中三路兵暗暗上嶺。將近二更,一聲砲響,三路兵呐喊一聲,殺進轅門。哪咤登輪搖槍,衝開營門,殺至中營而來。孔宣獨坐帳中,不慌不忙,上了馬迎來,大笑曰:“哪咤,你今番劫營,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勝也!”哪咤也不知孔宣的利害,大怒,駡曰:“今日定拿你成功!”舉槍來戰,殺在中軍,難解難分。雷震子飛在空中,衝開右營;周信大戰雷震子。雷震子展動風雷二翅,飛在空中,是上三路,又是夤夜間,觀看不甚明白,周信雷震子一棍刷將下來,正中頂門,打得腦漿迸出,死于非命。雷震子飛至中營,見哪咤大戰孔宣,雷震子大喝一聲,如霹靂交加,孔宣將黃光望上一撒,先拿了雷震子。哪咤見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宣把白光一刷,連哪咤撒去,不知去嚮。且說黃天化只聽得殺聲大作,不察虛實,催開玉麒麟,衝進左營,忽聽砲響,高繼能一馬當先,夤夜交兵,更不答話,麟馬相交,槍錘幷舉。好黃天化!兩杯錘只打的槍尖生烈焰,殺氣透心寒。二將乃是夜戰,況黃天化兩柄錘似流星不落地,來往不霑塵。高繼能見如此了得,掩一槍,撥馬就走。黃天化催開玉麒麟趕來。高繼能展開蜈蜂袋,夜間,黃天化該如此。那蜈蜂捲將來,成堆成團而至,一似飛蝗。黃天化用兩柄錘遮擋,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一下,那麒麟叫一聲,後蹄站立,前蹄直竪,黃天化坐不住鞍轎,撞下地來,早被高繼能一槍正中脅下,死于非命。一魂往封神臺去了。可憐下山大破四天王,不曾取成湯寸土。正是:

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臺中等候封。

且說孔宣收兵,殺了一夜,嶺頭上屍橫遍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帳,將五色神光一抖,只見哪咤、雷震子跌下地來。孔宣命左右于後營監禁,然後坐下。高繼能獻功,報斬了黃天化首級。孔宣分付:“號令轅門。”不表。

且言子牙一夜不曾睡,只聽得嶺上天翻地覆一般。及至天明,報馬進營:“啓老爺:三將劫營,黃天化首級已號令轅門;二將不知所往。”子牙大驚。黃飛虎聽罷,放聲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成湯尺寸之土,要你奇才無用!”三兄弟、二叔叔、衆將無不下淚。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納悶無言。南宮適曰:“黃將軍不必如此。令郎爲國捐軀,萬年垂于青史。方今高繼能有左道蜈蜂之術,將軍何不請崇城崇黑虎?他善能破此左道之術。”黃飛虎聽得此言,上帳來見子牙,曰:“末將往崇城去,請崇黑虎來破此賊,以泄吾兒之恨。”子牙見黃飛虎這等悲切,即許之。黃飛虎離了行宮,徑往崇城大道而來。一路上,曉行夜住,饑飡渴飲。在路行程,一日來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書“飛鳳山”。飛虎看罷,策馬過山,耳邊只聞得鑼鼓齊鳴,武成王自思:“是哪裏戰鼓響?”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拎,走上山來。只見山凹裏三將廝殺;一員將使五股托天叉;一員將使八楞熟銅錘;一員將使五爪爛銀抓;三將大戰,殺得難解難分。只見那使叉的同著使抓的殺那使錘的。戰了一會,只見使錘的又同著使叉的殺那使抓的。三將殺得呵呵大笑。黃飛虎在坐騎上,自忖曰:“這三人爲何以殺爲戲?待吾嚮前問他端的。”黃飛虎走騎至面前。只見使叉的見飛虎丹鳳眼,臥蠶眉,穿王服,坐五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二位賢弟,少停兵器!”二個忙停了手。那將馬上欠身問曰:“來者好似武成王麽?”黃飛虎答曰:“不才便是。不識三位將軍何以知我?”三將聽得,滾鞍下馬,拜伏在地。黃飛虎慌忙下騎,頂禮相還。三將拜罷,口稱:“大王,適纔見大王儀錶,與昔日所聞,故此知之。今何幸至此!”邀請上山,進得中軍帳,分賓主坐下。黃飛虎曰:“方纔三位兄廝殺,卻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此吃了飯,沒事干,假此消遣耍子,不期誤犯行旌,有失回避。”黃飛虎亦遜謝畢,問曰:“請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將姓文,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位姓蔣,名雄。”——這一回正該是“五嶽”相會:文聘乃是西嶽;崔英乃是中嶽;蔣雄乃是北嶽;黃飛虎乃是東嶽;崇黑虎乃是南嶽。表過不題。文聘治酒管待黃飛虎,酒席之間,問曰:“大王何往?”黃飛虎把子牙拜將伐湯,遇孔宣殺了黃天化的事說了一遍,“……如今末將往崇城請崇君侯往金鶏嶺,共破高繼能,爲吾子報仇。”文聘曰:“只怕崇君侯不得來。”飛虎曰:“將軍何以知之?”文聘曰:“崇君侯操演人馬,要進陳塘關,至孟津會天下諸侯,恐誤了事,決不得來。”黃飛虎曰:“到是遇著三位,不是枉走一遭。”崔英曰:“不然。文兄之言,雖是如此說,但崇君侯欲進陳塘關,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且權在小寨草榻一宵,明日俺弟兄三人同大王一往,料崇君侯定來協助,決無推辭之理。”黃飛虎感謝不盡,就在山寨中歇了一宿。次日,四將用罷飯,一同起行。在路無詞。一日來至崇城。文聘至帥府。門官來見黑虎,報曰:“啓千歲:有飛鳳山三位求見。”崇黑虎道:“請進來。”三將至殿前行禮畢,崔英曰:“外有武成王尚在外面等候。”崇黑虎聞言,降階迎接,口稱:“大王,不才不知大王駕臨,有失遠迎,望大王恕罪。”黃飛虎曰:“輕造帥府,得睹尊面,實末將三生之幸。”敘禮畢,分賓主依次而坐。彼此溫慰畢,文聘將黃飛虎的事說了一遍。崇黑虎咨嘆不語。崔英曰:“仁兄莫非爲先要進陳塘關麽?今姜元帥阻隔在金鶏嶺,仁兄縱先進陳塘關,至孟津,也少不得等武王到,方可會合諸侯。這不是還可遲得?依弟愚見,不若先破了高繼能,讓子牙進兵,兄再分兵進陳塘關不遲,總是一事。”崇黑虎曰:“既然如此,明日就行。著世子崇應鸞操練三軍,待吾等破了孔宣,再來起兵未晚。”黃飛虎謝罷。崇黑虎乃治酒管待飛虎等四人。次日四鼓時分起馬,“五嶽”離了崇城,往金鶏嶺大道行來。非止一日,“五嶽”至子牙轅門聽令。探馬報入中軍:“啓元帥:黃飛虎轅門等令。”子牙令至帳前,問曰:“請崇黑虎的事如何?“黃飛虎啓曰:“還添有三位,俱在轅門外聽令。”子牙傳令:“用請旗請來。”崇黑虎等俱遵閫外之令,上帳打躬曰:“元帥在上:吾等甲胃在身,不能全禮!”子牙忙迎下接住曰:“君侯等皆係外客,如何這等罪不才也!”俱彼此遜讓,以賓主之禮序過。子牙命設坐;崇黑虎等俱客席,子牙與飛虎主席相陪。子牙曰:“今孔宣猖獗,阻逆大兵,有勞賢侯,途次奔馳,深多罪戾!”崇黑虎謝過,起身對子牙曰:“煩元帥引進,參謁周王。”子牙前行引路,黑虎隨後,進後帳與武王見禮。相敘畢,崇黑虎曰:“今大王體上天好生之仁,救民于水火,共伐獨夫,孔宣自不度德,敢阻天兵,是自取死耳,隨即撲滅。”武王曰:“孤力窮德薄,謬蒙衆位大王推許,共舉義兵,今初出岐周,便有這些阻隔,定是天心未順耳。孤意欲回兵,自修己德,以俟有道,何如?”崇黑虎曰:“大王差矣!今紂惡貫盈,人神共怒,豈得以孔宣疥癬之輩,以阻天下諸侯之心?時哉不可失!大王切不可灰了將士之心。”武王感謝,命左右治酒,與黑虎共飲數杯。黑虎謝酒而出。子牙與崇侯出來,在中軍從新治酒,管待四位。正是:

“五嶽”共飲金鶏嶺,這場大戰實驚人。

話說崇黑虎次日上火眼金睛獸,左右有文聘、崔英、蔣雄;上嶺來,坐名只要高繼能出來答話。孔宣聞報,隨命高繼能:“速退西兵。”高繼能出營,來見崇黑虎,大喝曰:“你乃是北路反叛,爲何也來助西岐爲惡?這正是你等會聚在一處,便于擒捉,省得費我等心機。”崇黑虎曰:“匹夫!死活不知!四面八方皆非紂有,尚敢支吾而不知天命也!前日斬黃公子是你?”高繼能笑曰:“哪咤、雷震子不過如此,你有何能,敢來問吾?”縱馬搖槍直取。崇黑虎手中斧赴面相迎。獸馬相交,槍斧幷舉。未及數合,文聘青驄馬跑,五股叉搖;崔英催開黃彪馬;蔣雄磕開烏騅馬;四將把高繼能圍住當中。好個高繼能,一條槍抵住了四件兵器。三軍呐喊,數對旗搖。且說黃飛虎在中軍帳,子牙聽的鼓聲大振,對黃飛虎曰:“黃將軍,崇君侯此來爲你,你可出營助陣方是。”黃飛虎曰:“末將思子,一時昏聵,幾乎忘卻了。”隨上五色神牛,搖槍殺出營來,大呼:“崇君侯,吾來拿殺子仇人也!”把坐下牛一縱,殺入裏圈子來。正應著:

“五嶽”特來鬭“黑殺”,金鶏嶺上立奇功。

且說“五嶽”將高繼能圍住在垓心。好高繼能,一條槍遮架攔擋。此正是“五嶽鬭黑殺”。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準提道人收孔宣

詩曰:

準提菩薩産西方,道德根深妙莫量。

荷葉有風塵色相,蓮花無雨立津梁。

金弓銀戟非防患,寶杵魚腸另有方。

漫道孔宣能變化,婆娑樹下號明王。

話說高繼能與“五嶽”大戰,一條槍如銀蟒翻身,風馳雨驟,甚是驚人。怎見得一場大戰,有贊爲證,贊曰:

颳地寒風如虎吼,旗幡招展紅閃灼。飛虎忙施提蘆槍;繼能槍搖真猛惡。文聘使發托天叉;崔英銀錘一似流星落。黑虎板斧似車輪;蔣雄神抓金紐索。三軍喝綵把旗搖,正是“黑殺”逢“五嶽”。

且說高繼能久戰多時,一條槍擋不住五般兵器,又不能跳出圈子,正在慌忙之時,只見蔣雄使的抓把金紐索一軟,高繼能乘空把馬一攛,跳出圈子就走。崇黑虎等五人隨後趕來。高繼能把蜈蜂袋一抖,好蜈蜂!遮天映日,若驟雨飛蝗。文聘撥回馬就要逃走,崇黑虎曰:“不妨。不可著驚,有吾在此。”忙把背後一紅葫蘆頂揭開了,裏邊一陣黑煙冒出,煙裏隱有千隻鐵嘴神鷹。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葫蘆黑煙生,煙開神鬼驚。秘傳玄妙法,千隻號神鷹。乘煙飛騰起,蜈蜂當作羹。鐵翅如銅剪,尖嘴似金針。翅打蜈蜂成粉爛,嘴啄蜈蜂化水晶。今朝“五嶽”來相會,“黑殺”逢之命亦傾。

且說高繼能蜈蜂盡被黑虎鐵嘴神鷹翅打嘴吞,一時吃了個乾乾淨淨。高繼能大怒:“焉敢破吾之術!”復回來又戰。五人又把高繼能圍住。黃飛虎一條槍裹住了高繼能。只見孔宣在營中問掠陣官曰:“高將軍與何人對敵?”軍政司稟曰:“與五員大將殺在垓心。”孔宣前往,出營門掠陣。見高繼能槍法漸亂,纔待走馬出營,高繼能早被黃飛虎一槍刺中脅下,翻鞍墜馬。梟了首級,纔要掌鼓回營,忽聽得後邊大呼曰:“匹夫少待回兵!吾來也!”五將見孔宣來至,黃飛虎駡曰:“孔宣!你不知天時,真乃匹夫也!”孔宣笑曰:“我也不對你這等草木之輩講閒話,你且不要走,放馬來!”把刀一愰,直取文聘。崇黑虎忙舉雙斧砍來,一似車輪,六騎交鋒,直殺得:

空中飛鳥藏林內,山裏狼蟲隱穴中。

孔宣見這五員將兵器來得甚是兇猛,“若不下手,反爲他所算。”把背後五道光華往下一晃,五員戰將一去毫無蹤影,只剩得五騎歸營。子牙正坐,只見探事官來報:“五將被孔宣華光撒去,請令定奪。”子牙大驚曰:“雖然殺了高繼能,到又折了五將!且按兵不動。”話說孔宣進營,把神光一抖,只見五將跌下,照前昏迷。分付左右監在後營。孔宣見左右幷無一將,只得自己一個,也不來請戰,只阻住咽喉總路,周兵如何過去得。

話說子牙頭運糧草官楊戩至轅門下馬,大驚曰:“這時候還在此處?”軍政官報與子牙:“督運官楊戩聽令。”子牙傳令:“令來。”楊戩上帳參謁畢,稟曰:“催糧三千五百,不誤限期,請令定奪。”子牙曰:“督糧有功,當得爲國。”楊戩曰:“是何人領兵阻在此處?”子牙把死了黃天化,幷擒拿了許多將官的事說了一遍。楊戩聽得黃天化已死,正是:

道心推在汪洋海,卻把無名上腦來。

楊戩曰:“明日元帥親臨陣前,待弟子看他是甚麽東西作怪,好以法治之。”子牙曰:“這也有理。”楊戩下帳,只見南宮適、武吉對楊戩曰:“孔宣連拿黃飛虎、洪錦、哪咤、雷震子莫知去嚮。”楊戩曰:“吾有照妖鑒在此,不曾送上終南山去。明日元帥會兵,便知端的。”次日,子牙帶衆門人出營,來會孔宣。巡營軍卒報入中軍。孔宣聞報出來,復會子牙,曰:“你等無故造反,誣謗妖言,惑亂天下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會合天下叛賊,我也不與你廝殺,我只阻住你不得過去,看你如何會得成!待你等糧草盡絕,我再拿你未遲。”只見楊戩在旗門下把照妖鑒照著孔宣,看鏡裏面似一塊五綵裝成的瑪瑙,滾前滾後。楊戩暗思:“這是個甚麽東西?”孔宣看見楊戩照他,孔宣笑曰:“楊戩,你將照妖鑒上前來照,那遠遠照,恐不明白。大丈夫當明白做事,不可暗地裏行藏。我讓你照!”楊戩被孔宣說明,便走馬至軍前,舉鑒照孔宣,也是如前一般。楊戩遲疑。孔宣見楊戩不言不語,只管照,心中大怒,縱馬搖刀直取。楊戩三尖刀急架相還。刀來刀架,兩馬盤旋,戰有三十回合,未分勝負。楊戩見起先照不見他的本像,及至廝殺,又不見取勝。心下十分焦躁,忙祭起哮天犬在空中。那哮天犬方欲下來奔孔宣,不覺自己身輕飄飄落在神光裏面去了。韋護來助楊戩,忙祭降魔杵打將下來。孔宣把神光一撒。楊戩見勢頭不好,知他身後的神光利害,駕金光走了。只見韋護的降魔杵早落在紅光之中去了。孔宣大呼曰:“楊戩,我知道你有八九玄機,善能變化,如何也逃走了?敢再出來會我?”韋護見失了寶杵,將身隱在旗下,面面相覷。孔宣大呼:“姜尚!今日與你定個雌雄!”孔宣走馬來戰。子牙後有李靖大怒,駡曰:“你是何等匹夫!焉敢如此猖獗!”搖戟直衝嚮前,抵住孔宣的刀。二將又戰在虎穴龍潭之中。李靖祭起按三十三天玲瓏金塔往下打來。孔宣把黃光一絞,金塔落去無蹤無影。孔宣叫:“李靖不要走!來擒你也!”正是:

紅光一展無窮妙,方知玄內有真玄。

話說金木二咤見父親被擒,兄弟二人四口寶劍飛來,大駡:“孔宣逆賊!敢傷吾父!”兄弟二人舉劍就砍。孔宣手中刀急架相迎。只三合,金咤祭遁龍樁,木咤祭吳鈎劍,俱祭在空中,總來孔宣把這些寶貝不爲稀罕,只見俱落在紅光裏面去了。金木二咤見勢不好,欲待要走,被孔宣把神光復一撒,早已拿去。子牙見此一陣折了許多門人,子牙怒從心上起,惡嚮膽邊生,“吾在崑崙山也不知會過多少高明之士,豈懼你孔宣一匹夫哉!催開四不相,怒戰孔宣,未及三四合,孔宣將青光往下一撒。子牙見神光來得利害,忙把杏黃旗招殿,那旗現有千朵金蓮,護住身體,青光不能下來。此正是玉虛之寶,自經別樣寶貝不同。孔宣大怒,驟馬趕來。子牙後隊惱了鄧嬋玉,用手把馬拎回,抓一塊五光石打來。正是:發手紅光出五指,流星一點落將來。孔宣被鄧嬋玉一石打傷面門,勒轉馬望本營逃回。不防龍吉公主祭起鸞飛寶劍,從孔宣背後砍來。孔宣不知,左臂上中了一劍,大叫一聲,幾乎墮馬,負痛敗進營來;坐在帳中,忙取丹藥敷之,立時全愈。方把神光一抖,收了諸般法寶,仍將李靖、金木二咤監禁,切齒深恨。不表。子牙鳴金收軍回營。只見楊戩已在中軍。子牙升帳,問曰:“衆門人俱被拿去,你如何到還來了?”楊戩曰:“弟子仗師尊妙法,師叔福力,見孔宣神光利害,弟子預先化金光走了。”子牙見楊戩未曾失利,心上還略覺安妥,然而心下其是憂悶:“吾師偈中說‘界牌關下遇誅仙’,如何在此處有這枝人馬阻住許久?似此如之奈何!”正憂悶之間,武王差小校來請子牙後帳議事。子牙忙至後帳,行禮坐下。武王曰:“聞元帥連日未能取勝,屢致損兵折將,元帥既爲諸將之元首,六十萬生靈俱懸于元帥掌握。今一旦信任天下諸侯狂悖,陡起議論,糾合四方諸侯,大會孟津,觀政于商,致使天下鼎沸,萬姓洶洶,糜爛其民。今阻兵于此,衆將受羈縻之厄,三軍擔不測之憂,使六十萬軍士抛撇父母妻子,兩下憂心,不能安生,使孤遠離膝下,不能盡人子之禮,又有負先王之言。元帥聽孤,不若回兵,固守本土,以待天時,聽他人自爲之,此爲上策。元帥心下如何?”子牙暗思:“大王之言雖是,老臣恐違天命。”武王曰:“天命有在,何必強爲!豈有凡事阻逆之理?”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語把心中惑動,這一會執不住主意,至前營,傳令與先行官:“今夜減竈班師。”衆將官打點收拾起行,不敢諫阻。二更時,轅門外來了陸壓道人,忙忙急急,大呼:“傳與姜元帥!”子牙方欲回兵,軍政軍報入:“啓元帥:有陸壓道人在轅門外來見。”子牙忙出迎接。二人擕手至帳中坐下。子牙見陸壓喘息不定,子牙曰:“道兄爲何這等慌張?”陸壓曰:“聞你退兵,貧道急急趕來,故爾如此。”乃到子牙曰:“切不可退兵!若退兵之時,使衆門人俱遭橫死。天數已定,決不差錯。”子牙聽陸壓一番言語,也無主張,故此子牙復傳令:“叫大小三軍,依舊扎住營寨。”武王聽見陸壓來至,忙出帳相見,問其詳細。陸壓曰:“大王不知天意。大抵天王大法之人,自有大法之人可治。今若退兵,使被擒之將俱無回生之日。”武王聽說,不敢再言退兵。且說次日,孔宣至轅門搦戰。探馬報入中軍。陸壓上前曰:“貧道一往,會會孔宣,看是如何。”陸壓出了轅門,見孔宣全裝甲胃。陸壓問曰:“將軍乃是孔宣?”宣答曰:“然也。”陸壓曰:“足下既爲大將,豈不知天時人事?今紂王無道,天下分崩,願共伐獨夫。足下以一人欲挽回天意耶?甲子之期乃滅紂之日,你如何阻得住?倘在高明之士出來,足下一旦失手,那時悔之晚矣。”孔宣笑曰:“料你不過草木愚夫,識得甚麽天時人事!”把馬一愰,來取陸壓。陸壓手中劍急架忙迎。步馬相交,未及五六合。陸壓取葫蘆欲放斬仙飛刀;只見孔宣將五色神光望陸壓撒來。陸壓知神光利害,化作長虹而走;進得營來,對子牙曰:“果是利害,不知是何神異,竟不可解。貧道只得化長虹走來,再作商議。”子牙聽見,越加煩悶。孔宣在轅門不肯回去,只要“姜尚出來見我,以決雌雄;不可難爲三軍苦于此地!”左右報入中軍。子牙正沒奈何處治。孔宣在轅門大呼曰:“姜尚有元帥之名,無元帥之行,畏刀避劍,豈是丈夫所爲!”正在轅門百般辱駡子牙,只見二運官土行孫剛至轅門,見孔宣口出大言,心下大怒:“這匹夫焉敢如此藐吾元帥!”土行孫大駡:“逆賊是誰?敢如此無理!”孔宣擡頭,見一矮子,提條鐵棍,身高不過三四尺長,孔宣笑曰:“你是個甚麽東西,也來說話?”土行孫也不答話,滾到孔宣的馬足下來,舉棍就打。孔宣輪刀來架,土行孫身子伶俐,左右竄跳,三五合,孔宣甚是費力。土行孫見孔宣如此轉折,隨縱步跳出圈子,誘之曰:“孔宣,你在馬上不好交兵,你下馬來,與你見個彼此,吾定要拿你,方知吾的手段!”孔宣原不把土行孫放在眼裏,便以此爲實,暗想:“這匹夫合該死!不要講刀砍他,只是一腳也踢做兩斷。”孔宣曰:“吾下馬來與你戰,看你如何!這個正是:你要成功扶紂王,誰知反中巧中機。孔宣下馬,執劍在手,往下砍來。土行孫手中棍望上來迎。二人惡戰在嶺下。且說報馬報入中軍:“啓元帥:二運官土行孫運糧至轅門,與孔宣大戰。”子牙著忙,恐運糧官被擄,糧道不通,令鄧嬋玉出轅門掠陣。嬋玉立在轅門。不表。且說土行孫與孔宣步戰,大抵土行孫是步戰慣了的,孔宣原是馬上將官,下來步戰,轉折甚是不疾,反被土行孫打了幾下。孔宣知是失計,忙把五色神光往下撒來。土行孫見五色光華來得疾速神異,知道利害,忙把身子一扭,就不見了。孔宣見落了空,忙看地下。不防鄧嬋玉發手打來一石,喝曰:“逆賊看石!”孔宣聽得喚,及至擡頭時,已是打中面門,“哎呀”一聲,雙手掩面,轉身就走。嬋玉乘機又是一石,正中後頸,著實帶了重傷,逃回行營。土行孫夫妻二人大喜,進營見子牙,將打傷孔宣,得勝回營的話說了一遍。子牙亦喜,對土行孫曰:“孔宣五色神光,不知何物,攝許多門人將佐。”土行孫曰:“果是利害,俟再爲區處。”子牙與土行孫慶功。不表。

孔宣坐在營中大惱,把臉被他打傷二次,頸上亦有傷痕,心中大怒,只得服了丹藥。次日全愈,上馬,只要發石的女將,以報三石之仇。報馬報入中軍。鄧嬋玉就欲出陣。子牙曰:“你不可出去。你發石打過他三次,他豈肯善與你甘休?你今出去,必有不利。”子牙止住嬋玉,分付:“且懸‘免戰牌’出去。”孔宣見周營懸掛“免戰牌”,怒氣不息而回。且說次日,燃燈道人來至轅門。軍政官報入中軍:“啓元帥:有燃燈道人至轅門。”子牙忙出轅門迎接,入帳行禮畢,尊于上坐。子牙口稱“老師”,將孔宣之事一一陳訴過一遍。燃燈曰:“吾盡知之。今日特來會他。”子牙傳令:“去了‘免戰牌’。”左右報于孔宣。孔宣知去了“免戰牌”,忙上馬提刀,至轅門請戰。燃燈飄然而出。孔宣知是燃燈道人,笑曰:“燃燈道人,你是清靜閒人,吾知你道行且深,何苦也來惹此紅塵之禍?”燃燈曰:“你既知我道行深高,你便當倒戈投順,同周王進五關,以找獨夫,如何執迷不悟,尚敢支吾也?”孔宣大笑曰:“我不遇知音,不發言語。你說你道行深高,你也不知我的根腳,聽我道來:混沌初分吾出世,兩儀太極任搜求。如今了卻生生理,不嚮三乘妙裏遊。”

孔宣道罷,燃燈一時也尋思不來:“不知此人是何物得道?”燃燈曰:“你既知興亡,深通玄理,如何天命不知,尚兀自逆天耶?”孔宣曰:“此是你等惑衆之言,豈有天位已定,而反以叛逆爲正之理?”燃燈曰:“你這孽障!你自恃強梁,口出大言,毫無思忖,必有噬臍之悔!”孔宣大怒,將刀一擺,就來戰燃燈。燃燈口稱:“善哉!”把寶劍架刀,纔戰二三回合,燃燈忙祭起二十四粒定海珠來打孔宣。孔宣忙把神光一攝,只見那寶珠落在神光之中去了。燃燈大驚;又祭紫金鉢孟。只見也落在神光中去了。燃燈大呼:“門人何在?”只聽半空中一陣大風飛來,內現一隻大鵬雕來了。孔宣見大鵬雕飛至,忙把頂上盔挺了一挺,有一道紅光直衝牛頭,橫在空中。燃燈道人仔細定晴,以慧眼觀之,不見明白,只聽見空中有天崩地塌之聲。有兩個時辰,只聽得一聲響亮,把大鵬雕打下塵埃。孔宣忙催開馬,把神光來撒燃燈。燃燈借著一道祥光,自回營來;見子牙陳說利害,“不知他是何物。”只見大鵬雕也隨至帳前。燃燈問大鵬曰:“孔宣是甚麽東西得道?”大鵬曰:“弟子在空中,只見五色祥雲護住他的身子,也像有兩翅之形,但不知是何鳥。”正議之間,軍政宣聽得響官來報:“有一道人至轅門求見。”子牙同燃燈至轅門迎接。見此人挽雙抓髻,面黃身瘦,髻上戴兩枝花,手中拿一株樹枝,見燃燈來至,大喜曰:“道友請了!”燃燈忙打稽首曰:“道兄從何處來?”道人曰:“吾從西方來,欲會東南兩度有緣者。今知孔宣阻逆大兵,特來渡彼。”燃燈已知西方教下道人,忙請入帳中。那道人見紅塵滾滾,殺氣騰騰,滿目俱是殺運,口裏只道:“善哉!善哉!”來至帳前,施禮坐下。燃燈問曰:“貧道聞西方乃極樂之鄉,今到東土,濟渡衆生,正是慈悲方便。請問道兄尊姓大名?”道人曰:“貧道乃西方教下準提道人是也。前日廣成子道友在俺西方,借青蓮寶色旗,也會過貧道。今日孔宣與吾西方有緣,特來請他同赴極樂之鄉。”燃燈聞言大喜曰:“道兄今日收伏孔宣,正是武王東進之期矣。”準提曰:“非但東進,孔宣得道,根行深重,與西方有緣。”準提道罷,隨出營來會孔宣。不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姜子牙三路分兵

詩曰:

丞相興兵列戰車,虎賁將士實堪誇。

諸侯鼓舞皆忘我,黎庶歌謳盡棄家。

劍戟森羅飛瑞綵,旌旗掩映舞朝霞。

須知天意歸仁聖,縱有征誅若浪沙。

話說準提道人上嶺,大呼曰:“請孔宣答話!”少時,孔宣出營,見一道人來得蹊蹺。怎見得,有偈爲證,偈曰:

身披道服,手執樹枝。八德池邊常演道,七寶林下說三乘。頂上常懸舍利子,掌中能寫沒文經。飄然真道容,秀麗實奇哉。煉就西方居勝境,修成永壽脫塵埃。蓮花成體無窮妙,西方首領大仙來。

話說孔宣見準提道人,問曰:“那道者通個名來!”道人曰:“我貧道與你有緣,特來同你享西方極樂世界,演講三乘大法,無罣無礙,成就正果,完此金剛不壞之體,豈不美哉!何苦與此殺劫中尋生活耶?”孔宣大笑曰:“一派亂言,又來惑吾!”道人曰:“你聽我道。我見你有歌爲證,歌曰:功滿行完宜沐浴,煉成本性合天真。天開于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脫卻羽毛歸極樂,超出凡籠養百神。洗塵滌垢全無染,返本還元不壞身。孔宣聽罷大怒,把刀望道人頂上劈來。準提道人把七寶妙樹一刷,把孔宣的大桿刀刷在一邊。孔宣忙取金鞭在手,復望準提道人打來。道人又把七寶妙樹刷來,把孔宣的鞭又刷在一邊去了。孔宣止存兩隻空手,心上著急,忙將當中紅光一撒,把準提道人撒去。燃燈看紅光撒去了準提道人,不覺大驚。只見孔宣撒去了準提道人,只是睜著眼,張著嘴,須臾間,頂上盔,身上袍甲,紛紛粉碎,連馬壓在地下,只聽得孔宣五色光裏一聲雷響,現出一尊聖像來,十八隻手,二十四首,執定瓔珞傘蓋,花罐魚腸,加持神杵、寶銼、金鈴、金弓、銀戟、幡旗等件。準提道人作偈曰:

“寶焰金光映日明,西方妙法最微精。千千瓔珞無窮妙,萬萬祥光逐次生。加持神杵人罕見,七寶林中豈易行。今番同赴蓮臺會,此日方知大道成。”

且說準提道人將孔宣用絲縧扣著他頸下,把加持寶杵放在他身上,口稱:“道友,請現原形!”霎時間,現出一隻目細冠紅孔雀來。準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一步步走下嶺,進了子牙大營。準提道人曰:“貧道不下來了。”欲別子牙。子牙曰:“老師大法無邊。孔宣將吾許多門人諸將不知放于何地?”準提問孔宣曰:“道友今日已歸正果,當還子牙衆將門人。”孔雀應曰:“俱監在行營裏。”準提道人對子牙說過,別人燃燈,把孔雀一撲,只見孔雀二翅飛騰,有五色祥雲紫霧盤旋,徑往西方去了。

且說子牙同韋護、陸壓,領衆將至孔宣行營,招降兵卒。衆兵見無頭領,俱願投降。子牙許之,忙至後營,放衆門人。諸將等出來,至本營拜謝子牙、燃燈畢。次日,崇黑虎等回崇城。燃燈、陸壓俱各歸山。楊戩仍催糧去訖。子牙傳令:“催動人馬。”大軍過了金鶏嶺,一路無詞,兵至汜水關。探軍報入。子牙傳令安營,在關下札住大寨。怎見得:

營安勝地,寨背孤虛。南分硃雀北玄武,東按青龍西白虎。提更小校搖金鈴,傳箭兒郎擒戰鼓。依山傍水結行營,暗伏強弓百步弩。

子牙升帳坐下,將正印僉哪咤爲先行,把南宮適補後哨,住兵三日。

且說汜水關韓榮聞孔宣失機,周兵又至關下,與衆將上城,看子牙人馬著實整齊。但見得:

一團殺氣,擺一川鐵馬兵戈;五綵紛紛,列千桿紅旗赤幟。畫戟森羅,輕飄豹尾描金五綵幡;兵戈凜冽,樹立斬虎屠龍純雪刃。密密鋼鋒,如列百萬大小水晶盤;對對長槍,似排數千粗細冰淋尾。幽幽畫角,猶如東海老龍吟;唧唧提鈴,酷似簷前鐵馬響。長弓初吐月,短弩似飛鳧。錦帳團營如密佈,旗幡綉帶似層雲。道服儒巾,儘是玉虛門客;紅袍玉帶,都係走馬先行。正是:子牙東進兵戈日,我武惟揚在此行。

韓榮看子牙大營,儘是大紅旗,心下疑惑。韓榮下城,在銀安殿與衆將官修本,差官往朝歌告急;一邊點將上城,設守城之法。且說子牙在中軍正坐,有先行官哪咤進前言曰:“兵至關下,宜當速戰。師叔住兵不戰,何也?”子牙曰:“不可。吾如今三路分兵:一路取佳夢關;一路取青龍關;僉二位總兵以取二關,非才德兼全、英雄一世者不足以當此任。吾知非黃將軍、洪將軍不可。”二將至前。子牙曰:“二位可拈一鬮,分爲左右。”二將應喏。子牙把二閣放在桌上,只見黃飛虎拈的是青龍關;洪錦拈的是佳夢關。二將各掛紅簪花,每一路分兵十萬。黃飛虎的先行是鄧九公;黃明、周紀、龍環、吳謙、黃飛豹、黃飛彪、黃天祿、黃天爵、黃天祥、太鸞、鄧秀、趙升、孫焰紅,擇吉日祭旗,往青龍關去了。洪錦的先行是季康;南宮適、蘇護、蘇全忠、辛免、太顛、閎夭、祁恭、尹籍,分兵十萬,往佳夢關去了。離了汜水關,一路上浩浩軍戚,人喊馬嘶,三軍踴躍,過了些重山重水,縣府州衙,哨馬報入中年:“前至佳夢關了。”洪錦傳令安營。立了大寨。三軍呐喊。洪錦升帳,衆將參謁。洪錦曰:“兵行百里,不戰自疲。俟次日誰先取關走一遭?”季康應聲:“原往。”洪錦許之。季康次日,上馬提刀,至關下搦戰。佳夢關主將胡升、胡雷、徐坤、胡雲鵬正議退兵,只見報馬入帥府:“啓總兵:周將請戰。”胡升問:“誰人退周將走一遭?”傍有徐坤領令,全裝甲胄出關。季康認得是徐坤,大呼曰:“徐坤,今日天下盡屬周主,汝何爲尚逆天命而強戰也?”徐坤大駡:“反賊!諒爾不過一走使耳,你有何能,敢出大言!”縱馬搖槍直取。季康手中刀赴面交還。兩馬相交,大戰五十餘合。季康口中唸唸有詞,只見頂上一道黑氣,黑氣中現一狗頭。正酣戰之間,徐坤被狗夾臉一口,徐坤未曾防備,怎經得一口,不覺手中槍法大亂,早被季康手起一刀,揮于馬下,梟了首級,掌鼓進營報功。不題。且說報馬報與胡升,說徐坤陣亡。胡升心下甚是不樂。次日,左右又報:“有周將討戰。”胡升令胡雲鵬走一遭。雲鵬領令上馬,提斧出得關來。看來將乃是蘇全忠。胡雲鵬大駡:“反賊!天下反完了,你也不可反。你姐姐是朝陽寵後,這等忘本!你好生坐在馬上,待吾來擒你!”二馬撥開,槍斧幷舉,大戰龍潭虎穴。戰有三四十合,胡雲鵬不覺汗流。正是:

征雲慘淡遮紅日,海沸江翻神鬼愁。

胡雲鵬那裏是蘇全忠對手,只殺得馬仰人翻,措手不及,被蘇全忠大呼一聲,把胡雲鵬刺于馬下,梟了首級,回營見洪錦報功。哨馬又投入關中,報與主將曰:“胡雲鵬失機陣亡。”胡升與胡雷曰:“賢弟,今兩陣連失二將,天命可知。況今天下歸周,非止一處,俺弟兄商議,不若歸周,以順天時,亦不失豪傑之所爲。”胡雷曰:“長兄之言差矣!我等世受國恩,享天子高爵厚祿,今當國家多事之秋,不思報本,以分主憂,而反說此貪生之語。常言道:‘主憂臣辱。’以死報國,理之當然。長兄切不可提此傷風敗俗之言!待吾明日定要成功。”胡升默然無言可對。各歸營中歇息。

次日,胡雷奮勇出關,嚮周營討戰。報馬報入中軍,有南宮適出馬。胡雷大呼:“南宮適慢來!”胡雷手中刀望南宮適頂門上砍來。南宮適手中刀劈面相迎。兩馬相交,雙刀幷舉,一場大戰。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二將兇猛俱難幷,棋逢對手如梟獍。來來去去手無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一個扶王保駕棄殘生;一個展土開疆拚性命。生前結下殺人冤,兩虎一傷方得勝。

南宮適與胡雷戰有三四十合,被南宮適賣個破綻,胡雷用力一刀砍入南宮適懷裏來,馬頭相交,南宮適讓過刀,伸開手把胡雷生擒活捉,拿至軍前,轅門下馬,徑進中軍報功。洪錦傳令:“推來。”及至衆士卒將胡雷推至帳前,立而不跪。洪錦曰:“既被擒來,何得抗拒?”胡雷大駡曰:“反國逆賊!你不思報國大恩,反助惡成害,真狗彘也!吾恨不能食汝之肉!”洪錦大怒,命:“推出去,斬訖報來!立時將胡雷推出轅門,須臾斬首號令。洪錦方與南宮適賀功。纔飲酒,旗門來報:“胡雷又來討戰。”洪錦大怒,傳令:“把報事官斬了!爲何報事不明?”左右一聲,把報事官綁出去。報事官大呼:“冤枉!”洪錦令推回來,問其故:“你報事不明,理當該斬,爲何口稱冤枉?”報事官曰:“老爺,小人怎敢報事不明,外面果然是胡雷。”南宮適曰:“待末將出營,便知端的。”洪錦沈吟驚異。只見南宮適復上馬出營來見,果是胡雷。南宮適大駡曰:“妖人焉敢以邪術惑吾!不要走!”縱馬舞刀,二將復戰。其如胡雷本事實不如南宮適,未及三十合,依舊擒胡雷下馬,掌鼓進營,來見洪錦。洪錦大喜,將胡雷推至軍前。洪錦不知何術,兩邊大小衆將紛紛亂議,驚動後營。龍吉公主上中軍帳來問其緣故。洪錦將胡雷的事說了一遍。龍吉公主叫把胡雷推至帳前一看,公主笑曰:“此乃小術,有何難哉!”叫把胡雷頂上頭髮分開,公主取三寸五分乾坤針放在胡雷泥丸宮釘將下去,立時斬了。公主曰:“此乃替身法,何足爲奇!”正是:

因斬胡雷招大禍,子牙難免這場非。

話說洪錦斬了胡雷,號令在轅門。有報馬報入關中:“啓總兵爺:二爺陣亡,號令轅門:“胡升大驚:“吾弟不聽吾言,故有喪身之厄。料成湯文武不足鎮服天下諸侯。”令中軍官,修納降文書,“速獻關寨,以救生民塗炭。”只見左右將納降文表修理停當,只等差人納款。

且說洪錦正與衆將飲酒賀功,忽報:“佳夢關差官納款。”洪錦傳:“令來。”將差官令至軍前,呈上文表。洪錦展開觀看:

“鎮守佳夢關總兵胡升洎佐貳衆將等,謹具降表與奉天討逆元帥麾下:升筆仕商有年,豈意紂王肆行不道,荒淫無度,見棄于天,仇溺士庶,皇天不保,特命我周武王以張天討。兵至佳夢關,升等不自度德,反行拒敵,致勞元戎奮威,斬將殄兵,莫敢抵當。今已悔過改行,特修降表,遣使納款,懇鑒愚悃,俯容改過之恩,以啓更新之路,正元帥不失代天宣化之心,吊民伐罪之舉,則升等不勝感激待命之至。謹表。”

洪錦看罷,重賞差官:“我也不及回書,明日早進關安民便了。”來使回關,見胡升,稟曰:“洪總兵準其納款,不及回書,明早進關。”胡升令左右將佳夢關上竪起周家旗號,打點戶口冊,集庫藏錢糧,俟明早交割事宜。正打點間,忽報:“府外來有一穿紅的道姑,要見老爺。”胡升不知就裏,傳令:“請來。”少時,道姑從中道而進,甚是兇惡,腰束水火縧,至殿前打稽首。胡升欠身還禮,問曰:“師父至此,有何見諭?”道姑問:“吾乃是丘鳴山火靈聖母是也。汝弟胡雷是吾徒弟,因死于洪錦之手,吾特下山來爲他復仇。汝係他同胞弟兄,不念手足之情,君臣之義,乃心嚮外人,而反與仇敵共立哉!”胡升聽得此語,忙下拜,口稱:“老師,弟子實是不知,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弟子非是事仇,自思兵微將寡,才淺學流,不足以當此任;況天下紛紛,俱思歸周,縱然守住,終是要屬他人,徒令軍民日夜辛苦,弟子不得已納降,不過救此一郡生靈耳,豈是貪生畏死之故。”火靈聖母曰:“這也罷了。只我下山,定復此仇。你可將城上還立起成湯旗號,我自有處。”胡升沒奈何,又拽起成湯旗來。洪錦正打點明日進關,只見報馬來報:“佳夢關依舊又拽起成湯旗號。”洪錦大怒:“這匹夫敢如此反復戲侮我!等待明日拿匹夫碎屍萬段,以泄此恨!”且說火靈聖母問胡升曰:“關中有多少人馬?”胡升曰:“馬步軍卒有二萬。”聖母曰:“你挑選三千名出來與我,自下教軍場教演,方有用處。”胡升即選三千熊彪大漢。聖母命三千人俱穿大紅,赤足,披髮,背上帖一紅紙葫蘆,腳心裏俱書寫“風火”符印,一隻手執刀,一隻手執幡,下教場操演。不題。且說次日,洪錦命蘇全忠關下討戰。胡升掛“免戰牌”。全忠只得回營,見洪錦曰:“胡升掛‘免戰’二字,末將只得暫回。”洪錦怒氣不息。只見火靈聖母操演人馬,至一七方纔精熟。那日,火靈聖母命關上去了“免戰牌”,一聲砲響,關中軍馬齊出。火靈聖母騎金眼駝,與煉成火龍兵,隱在後面;先令胡升在前討戰。胡升得令,一馬當先,來至軍前,要洪錦出來答話。探馬報入關中:“關上有胡升討戰。”洪錦聞報,上馬提刀,帶左右將官出營。一見胡升,大駡:“逆賊!反復無常,真乃狗彘匹夫!敢來戲侮于我!”縱馬舞刀直取。胡升未及還手,只見火靈聖母催開金眼駝,用兩口太阿劍,大呼:“洪錦不要走!吾來也!”洪錦仔細定睛,見道姑連人帶獸,似一塊火光滾來。洪錦問曰:“來者何人?”聖母答曰:“吾乃丘鳴山火靈聖母是也。你敢將吾門下胡雷殺了!吾今特來報仇。你可速速下馬受死,莫待吾怒起,連纍此十萬生靈,死無噍類也。”道罷,將太阿劍飛來直取。洪錦手中大桿刀火速忙迎。未及數合,洪錦方欲用旗門遁以誅火靈聖母,但不知聖母頭上戴一頂金霞冠,冠上有一淡黃包袱蓋住,火靈聖母將包袱挑開,現出十五六丈金光,把火靈聖母籠罩當中。他看的見洪錦,洪錦看不見他,早被聖母把洪錦照前甲上一劍砍來。洪錦躲不及,已劈開鎖子連環甲。洪錦“哎呀”一聲,帶傷而逃。火靈聖母招動三千火龍兵衝殺進大營來。好利害!怎見得好火,有賦爲證,賦曰:

炎炎烈焰迎空燎,赫赫威風遍地紅。卻似火輪飛上下,猶如火鳥舞西東。這火不是燧人鑽木,又不是老君煉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火靈聖母煉成一塊三昧火;三千火龍兵勇猛,風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徹通靈,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長空萬物榮。燒倒旗門無攔擋,抛鑼棄鼓各逃生,焦頭爛額屍堆積,爲國亡身一旦空。正是:洪錦災來難躲避,龍吉公主也遭兇。話說洪錦身著劍傷,逃進大營,不意火靈聖母領三千火龍兵衝殺進營,勢不可當。三軍叫苦,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龍吉公主在後營,聽得一聲三軍呐喊,急上馬拎劍,走出中軍,見洪錦仗鞍而逃,洪錦不及對龍吉公主說金光的事,龍吉公主只見火勢衝天,烈煙捲起,正欲唸咒救火,又見一塊金光奔至面前。公主不知所以,忙欲看時,被火靈聖母舉劍照龍吉公主劈來。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廣成子三謁碧遊宮

詩曰:三叩玄關禮大仙,貝宮珠闕自天然:翔鸞對舞瑤階下,馴鹿呦遊碧檻前。無限干戈從此肇,若多誅戮自今先。周家旺氣承新命,又有西方正覺緣。話說龍吉公主被火靈聖母一劍砍傷胸膛,大叫一聲,撥轉馬望西北逃走。火靈聖母追趕有六七十里方回。這一陣洪錦折兵一萬有餘。胡升大喜,迎接火靈聖母進關。只見龍吉公主乃蕊宮仙子,今墮凡塵,也不免遭此一劍之厄。夫妻帶傷而逃,至六七十里,方纔收集敗賤人馬,立住營寨。忙取丹藥敷搽,一時即愈。忙作文書申姜元帥求援兵。且說差官非一日至子牙大營。子牙正坐,急報:“洪錦遣官,轅門等令。”子牙命:“令來。”差官進營叩頭,呈上文書。子牙展開,書曰:

“奉命東征佳夢關副將洪錦頓首百拜,奉書謹啓大元,戎麾下:末將以樗櫟之才,謬叨重任,日夜祗懼,恐有不克負荷,有傷元帥之明。自分兵抵關之日,屢獲全勝,因獲逆命守關裨將胡雷,擅用妖術,被末將妻用法斬之。豈意彼師火靈聖母欲圖報仇,自恃道術。末將初會戰時,不知深淺,誤中他火龍兵衝來,勢不可解,大折一陣。乞元帥速發援兵,以解倒懸。非比尋常可以緩視之也。謹此上書,不勝翹望之至!”

話說子牙看罷大驚:“這事非我自去不可!”隨分付李靖:“暫署大營事務,候我親去走一遭。爾等不可違吾節制,亦不可與汜水關會兵;緊守營寨,毋得妄動,以挫軍威。違者定按軍法!等我回來,再取此關。”李靖領令。

子牙隨帶韋護、哪咤,調三千人馬,離了汜水關,一路上滾滾征塵,重重殺氣。非止一日,來到佳夢關安營,不見洪錦的行營。子牙升帳坐下。半晌,洪錦打聽子牙兵來,夫妻方移營至轅門聽令。子牙把洪錦令入中軍。夫妻上帳請罪,備言失機折軍之事。子牙曰:“身爲大將,受命運征,須當見機而作,如何造次進兵,致有此一場大敗!”洪錦啓曰:“起先俱得全功,不意一道姑名曰火靈聖母,有一塊金霞,方圓有十餘丈罩住他;末將看不見他,他反看得見我。又有三千火龍兵,似一座火焰山一擁而來,勢不可當;軍士見者先走,故彼失機。”子牙聽罷,心下甚是疑惑:“此又是左道之術。”正思量破敵之計。且說火靈聖母在關內連日打探洪錦不見抵關。只見這一日報馬報入城來,報:“姜子牙親提兵至此。”火靈聖母曰:“今日姜尚自來,也不負我下山一場。我必親會他,方纔甘心。”別了胡升,忙上金眼駝,暗帶火龍兵出關,至大營前,坐名要子牙答話。報馬報入中軍:“稟元帥:火靈聖母坐名請元帥答話。”子牙即便帶了衆將佐,點砲出營。火靈聖母大呼曰:“來者可是姜子牙麽?”子牙答曰:“道友,不才便是。道友,你既在道門,便知天命。今紂惡貫盈,天人共怒,天下諸侯,大會孟津,觀政于商,你何得助紂爲虐,逆天行事,獨不思得罪于天耶!況吾非一己之私,奉玉虛符命,以恭行天之罰,道友又何必逆天強爲之哉。不若聽吾之言,倒戈納降,吾亦體上天好生之仁,決不肯糜爛其民也。”火靈聖母笑曰:“你不過仗那一番惑世誣民之談,愚昧下民。料你不過一釣叟,貪功網利,鼓弄愚民,以爲己功,怎敢言應天順人之舉。且你有多大道行,自恃其能哉!”催開金眼駝,仗劍來取。子牙手中劍火速忙迎。左有哪咤,登開風火輪,使開火尖槍,劈胸就刺;韋護持降魔杵,掉步飛騰;三人戰住聖母。正是:

大蟒逞威噴紫霧,蛟龍奮勇吐光輝。

火靈聖母哪裏經得起三人惡戰,槍杵環攻,抽身回走,用劍挑開淡黃袱,金霞冠放出金光,約有十餘丈遠近。子牙看不見火靈聖母,聖母提劍把了牙前胸一劍。子牙又無鎧甲抵擋,竟砍開皮肉,血濺衣襟,撥轉四不相望西逃走。火靈聖母大呼曰:“姜子牙!今番難逃此厄也!”三千火龍兵一齊在火光中呐喊。只見大轅門金蛇亂攪,圍子內個個遭殃,火焰衝天霄漢,赤光燒盡旌旗;一會家副將不能顧主將。正是:刀砍屍體滿地,火燒人臭難聞。且言火靈聖母趕子牙,又趕至無躲無閃之處,前走的一似猛弩離弦;後趕的好似飛雲掣電。子牙一來年紀高大,劍傷又疼,被火靈聖母把金眼駝趕到至緊急之處,不得相離。子牙正在危迫之間,又被火靈聖母取出一個混元錘望子牙背上打來,正中子牙後心,翻斤斗,跌下四不相去了。火靈聖母下了金眼駝,來取子牙首級。只聽得一人作歌而來:

“一徑松竹籬扉,兩葉煙霞窻戶。三卷‘黃庭’,四季花開處。新詩信手書,丹爐自己扶。垂綸菱浦,散步溪山處。坐嚮蒲團調動離龍虎。功夫,披塵遠世途,狂呼,嘯傲免和烏。”

話說火靈聖母方去取子牙首級,只見廣成子作歌而至。火靈聖母認得是廣成子,大呼曰:“廣成子!你不該來!”廣成子曰:“吾奉玉虛符命,在此等你多時矣!”火靈聖母大怒,仗劍砍來。這一個輕移道步,那一個急轉麻鞋,劍來劍架,劍鋒斜刺一團花,劍去劍迎,腦後千團寒霧滾。火靈聖母把金霞冠現出金光來;他不知廣成子內穿著掃霞衣,將金霞冠的金光一掃全無。火靈聖母大怒曰:“敢破吾法寶,怎肯干休!”氣呼呼的仗劍來砍,惡恨恨的火焰飛騰,復來戰廣成子。廣成子是犯戒之仙,他如今還存甚麽念頭?忙取番天印祭在空中。正是:

聖母若逢番天印,道行千年付水流。

話說廣成子將番天印祭起在空中,落將下來,火靈聖母哪裏躲得及,正中頂門,可憐打的腦漿迸出。一靈也往封神臺去了。廣成子收了番天印,將火靈聖母的金霞冠也收了,忙下山頭,澗中取了水,葫蘆中取了丹藥,扶起子牙,把頭放在膝上,把丹藥灌入子牙口中,下了十二重樓。有一個時辰,子牙睜開二目,見廣成子,子牙曰:“若非道兄相救,姜尚必無再生之理。”廣成子曰:“吾奉師命,在此等候多時,你該有此厄。”把子牙扶上四不相,廣成子曰:“子牙前途保重!”子牙深謝廣成子:“難爲道兄救吾殘喘,銘刻難忘!”廣成子曰:“我如今去碧遊宮繳金霞冠去。”

子牙別了廣成子,回佳夢關來。正行之際,忽然一陣風來,甚是利害,只見摧林拔樹,攪海翻江。子牙曰:“好怪!此風如同虎至一般!”話未了時,果然見申公豹跨虎而來。子牙曰“狹路相逢這惡人,如何是好?也罷,我躲了他罷。”子牙把四不相一兜,欲隱于茂林之中。不意申公豹先看見了子牙,申公豹大呼曰:“姜子牙!你不必躲,我已看見你了!”子牙只得強打精神,上前稽首,子牙曰:“賢弟哪裏來?”申公豹笑曰:“特來會你。姜子牙,你今日也還同南極仙翁在一處不好,如今一般也有單自一個撞著我!料你今日不能脫吾之手!”子牙曰:“兄弟,我與你無仇,你何事這等惱我?”申公豹曰:“你不記得在崑崙,你倚南極仙翁之勢,全無好眼相看。先叫你,你只是不睬;後又同南極仙翁辱我,又叫白鶴童兒銜我的頭去,指望害我。這是殺人冤仇,還說沒有!你今日金臺拜將,要伐罪吊民,只怕你不能兵進五關,先當死于此地也!”把寶劍照子牙砍來。子牙手中劍架住,曰:“兄弟,你真乃薄惡之人。我與你同一師尊門下,抵足四十年,何無一點情意!及至我上崑崙,你將幻術愚我,那時南極仙翁叫白鶴童兒難你,是我再三解釋,你到不思量報本,反以爲仇,你真是無情無義之人也。”申公豹大怒:“你二人商議害我,今又巧語花言,希圖饒你。……”說未了,又是一劍。子牙大怒:“申公豹!吾讓你,非是怕你,恐後人言我姜子牙不存仁義,也與你一般。你如何欺我太甚!”將手中劍來戰申公豹。大抵子牙傷痕纔愈,如何敵得過申公豹。只見子牙前心牽扯,後心疼痛,撥轉四不相,望東就走。申公豹虎踏風雲,趕來甚緊。正是子牙。

方纔脫卻天羅難,又撞冤家地網來。

話說申公豹趕上子牙,打一開天珠來,正中子牙後心。子牙坐不住四不相,滾下鞍鞽。申公豹方下虎來欲害子牙,不防山坡下坐著夾龍山飛龍洞懼留孫道人,他也是奉玉虛之命在此等候申公豹的,乃大呼曰:“申公豹少得無禮!我在此!我在此!”連叫兩聲。申公豹回頭看見懼留孫,吃了一驚。他知道懼留孫利害。自思:“不好!”便欲抽身上虎而走。懼留孫笑曰:“不要走!”手中急祭捆仙繩,將申公豹捆了。懼留孫分付黃巾力士曰:“與我拿至麒麟崖去,等吾來發落。”黃巾力士領法旨去訖。且說懼留孫下山,挽扶子牙,靠石倚松,少坐片時;又取粒丹藥服之,方纔復舊。子牙曰:“多感道兄救我!傷痕未好,又打了一珠,也是吾七死三災之厄耳。”子牙辭了懼留孫,上了四不相,回佳夢關。不表。且說懼留孫縱金光法往玉虛宮來,行至麒麟崖,見黃巾力士等候。懼留孫行至宮門前,少時,見一對提幡,一對提爐,兩行羽扇分開。怎見得元始天尊出玉虛宮光景,有詩爲證:

鴻濛初判有聲名,煉得先天聚五行。

頂上三花朝北闕,胸中五氣透南溟。

羣仙隊裏稱元始,玄妙門庭話未生。

漫道香花隨輦轂,滄桑萬劫壽同庚。

話說懼留孫見掌教師尊出玉虛宮來,俯伏道傍,口稱:“老師萬壽!”元始天尊曰:“好了!你們也撥開雲霧,不久返本還元。”懼留孫曰:“奉老師法旨,將申公豹拿至麒麟崖,聽候發落。”元始聽說,來至麒麟崖,見申公豹捉在那裏。元始曰:“業障!姜尚與你何仇,你邀三山五嶽人去伐西岐?今日天數皆完,你還在中途害他,若不是我預爲之計,幾乎被你害了。如今封神一切事體要他與我代理,應合佐周;你如今只要害他,使武王不能前進。”命黃巾力士:“揭起麒麟崖,將這業障壓在此間,待姜尚封過神再放他!”看官:元始天尊豈不知道要此人收聚“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故假此難他,恐他又起波瀾耳。黃巾力士來拿申公豹要壓在崖下。申公豹口稱:“冤枉!”元始曰:“你明明的要害姜尚,何言冤枉?也罷,我如今把你壓了,你說我偏嚮姜尚;你如再阻姜尚,你發一個誓來。”申公豹發一個誓願,只當口頭言語,不知出口有願。公豹曰:“弟子如再要使仙家阻當姜尚,弟子將身子塞了北海眼!”元始曰:“是了。放他去罷。”申公豹脫了此厄而去。懼留孫也拜辭去了。

且說廣成子打死了火靈聖母,徑往碧遊宮來。這個原是截教教主所居之地。廣成子來至宮前。好所在!怎見得,有賦爲證:

煙霞凝瑞靄,日月吐祥光。老柏青青與山嵐,似秋水長天一色;野卉緋緋同朝霞,如碧桃丹杏齊芳。綵色盤旋,儘是道德光華飛紫霧;香煙縹緲,皆從先天無極吐清芬。仙桃仙果,顆顆恍若金丹;綠楊綠柳,條條渾如玉綫。時聞黃鶴鳴臯,每見青鸞翔舞。紅塵絕跡,無非是仙子仙童來往;玉戶常關,不許那凡夫俗女奠定窺。正是:無上至尊行樂地,其中妙境少人知。

話說廣成子來至碧遊宮外,站立多時。裏邊開講“道德玉文”。少時,有一童子來。廣成子曰:“那童子,煩你通報一聲,宮外有廣成子求見老爺。”童兒進宮,至九龍沈香輦下稟曰:“啓老爺:外有廣成子至宮外,不敢擅入,請法旨定奪。”通天教主曰:“著他進來。”廣成子進至裏邊,倒身下拜:“弟子願師叔萬壽無疆!”通天教主曰:“廣成子,你今日至此,有何事見我?”廣成子將金霞冠奉上:“弟子啓師叔:今有姜尚東征,兵至佳夢關,此是武王應天順人,吊民伐罪,紂惡貫盈,理當勦滅。不意師叔教下門人火靈聖母仗此金霞冠,前來阻逆大兵,擅行殺害生靈,糜爛士卒:頭一陣劍傷洪錦幷龍吉公主;第二陣又傷姜尚,幾乎喪命。弟子奉師尊之命,下山再三勸慰。彼仍恃寶行兇,欲傷弟子。弟子不得已,用了番天印,不意打中頂門,以絕生命。弟子特將金霞冠繳上碧遊宮,請師叔法旨。”通天教主曰:“吾三教共議封神,其中有忠臣義士上榜者;有不成仙道而成神道者;各有深淺厚薄,彼此緣分,故神有尊卑,死有先後。吾教下也有許多。此是天數,非同小可,況有彌封,只至死後方知端的。廣成子,你與姜尚說,他有打神鞭,如有我教下門人阻他者,任憑他打。前日我有諭帖在宮外,諸弟子各宜緊守,他若不聽教訓的,是自取咎,與姜尚無干。廣成子去罷!”廣成子出了碧遊宮,正行,只見諸大弟子在傍聽見掌教師尊分付“凡吾教下弟子不遵訓誨,任憑他打”,衆弟子心下甚是不服,俱在宮外等他。傍邊有最不忿的是金靈聖母、無當聖母,對衆言曰:“火靈聖母是多寶道人門下,廣成子打死了他,就是打我等一樣。他還來繳金霞冠,明明是欺蔑吾教!我等師尊又不察其事,反分付任他打,是明明欺吾等無人物也!”此時惱了龜靈聖母,大叫曰:“豈有此理!他打死火靈聖母,還來繳金霞冠!待吾去拿了廣成子,以泄吾等之恨!”龜靈聖母仗劍砍來,大呼:“廣成子不要走!我來了!”廣成子站住,見他來的勢局不同,廣成子陪笑迎來,問曰:“道兄有何分付?”龜靈聖母曰:“你把吾教門人打死,還到此處來賣精神,分明是欺蔑吾教,顯你等豪強,情殊可恨!不要走!我與火靈聖母報仇!”仗劍砍來。廣成子將手中劍架住,言曰:“道友差矣!你的師尊共立‘封神榜’,豈是我等欺他,是他自取。也是天數該然,與我何咎!道友言替他報仇,真是不諳事體!”龜靈聖母大怒曰:“還敢以言語支吾!”不由分說,又是一劍。廣成子正色言曰:“我以禮諭你,你還是如此,終不然我怕你不成?縱是我師長,也只好讓你兩劍。”龜靈聖母又是一劍。廣成子大怒,面皮通紅,仗寶劍相還。兩家未及數合,廣成子祭番天印打來。龜靈聖母見此印打下來,招架不住,忙現原身,乃是個大烏龜。昔蒼頡造字而有龜文羽翼之形,就是那時節得道的;修成人形,原是一個母烏龜,故此稱爲“聖母”。彼時金靈聖母、多寶道人見龜靈聖母現了原身,各人面上俱覺慚愧之極,甚是追悔。只見虬首仙、烏雲仙、金光仙、金牙仙大呼:“廣成子,你欺吾教,不是這等!”數人發怒,一齊仗劍趕來。廣成子自思:“吾在他家裏,身入重地;自古道‘單絲不成綫’,反爲不美。”廣成子又見他們重重圍來,“不若還奔碧遊宮,見他師尊,自然解釋。”乃不等通報,徑自投臺下來。通天教主曰:“廣成子,你又來有甚話說?”廣成子跪而啓曰:“師叔分付,弟子領命下山。不知師叔門人龜靈聖母同許多門人來爲火靈聖母復仇。弟子無門可入,特來見師叔金容,求爲開釋!”通天教主命水火童兒:“把龜靈聖母叫來!”少時,龜靈聖母至法臺下行禮,口稱:“弟子在。”通天教主曰:“你爲何去趕廣成子?”龜靈聖母曰:“廣成子將吾教下門人打死,反上宮來獻金霞冠,分明是欺蔑吾教!”通天教主曰:“吾爲掌教之主,反不如你等?此是你不守我諭言,自取其禍,大抵俱是天數,我豈不知?廣成子把金霞冠繳來,正是尊吾法旨,不敢擅用吾寶。爾等仍是狼心野性,不守我清規,大是可惡!將龜靈聖母革出宮外,不許入宮聽講!”遂將龜靈聖母革出。兩傍惱了許多弟子,私相怨曰:“今爲廣成子,反把自家門弟子輕辱,師尊如何這樣偏心?大家俱不忿,盡出門來。只見通天教主分付廣成子:“你快去罷!”廣成子拜謝了教主,方纔出了碧遊宮,只見後面一起截教門人趕來,只叫:“拿住了廣成子以泄吾衆人之恨!”廣成子聽得著慌:“這一番來得不善!欲徑往前行,不好;欲與他抵敵,寡不敵衆;不若還進碧遊宮,纔免得此厄。”看官:廣成子你原不該來!這正應了“三謁碧遊宮。”正是:

沿潭撒下鈎和綫,從今釣出是非來。

話說廣成子這一番慌慌張張跑至碧遊宮臺下,來見通天教主,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青龍關飛虎折兵

詩曰:

流水滔滔日夜磨,不知烏兔若奔梭。

纔看苦海成平陸,又見蒼桑化碧波。

熊虎將軍飡白刃,英雄俊傑飲干戈。

遲蚤只因天數定,空教血淚滴婆娑。

話說廣成子三進碧遊宮,又來見通天教主,雙膝跪下。教主問曰:“廣成子,你爲何又進我宮來?全無規矩,任你胡行!”廣成子曰:“蒙師叔分付,弟子去了;其如衆門人不放弟子去,只要與弟子幷力。弟子之來,無非敬上之道;若是如此,弟子是求榮反辱。望老師慈悲發付弟子,也不壞師叔昔日三教共立‘封神榜’的體面。”通天教主聽說,怒曰:“水火童子快把這些無知畜生喚進宮來!”只見水火童子領法旨出宮來,見衆門人,曰:“列位師兄,老爺發怒,喚你等進去。”衆門人聽師尊呼喚,大家沒意思,只得進宮來見。通天教主喝曰:“你這些不守規矩的畜生!如何師命不遵,恃強生事?這是何說!廣成子是我三教法旨扶助周武,這是應運而興。他等逆天行事,理當如此。你等如何還是這等胡爲?情實可恨!”直駡得衆人們面面相覷,低頭不語。通天教主分付廣成子曰:“你只奉命而行,不要與這些人計較。你好生去罷!”廣成子謝過恩,出了宮,徑回九仙山去了。後有詩嘆曰:

廣成奉旨涉先天,只爲金霞冠欲還。

不是天心原有意,界牌關下有“誅仙”。

話說通天教主曰:“姜尚乃是奉吾三教法旨,扶佐應運帝王。這三教中都有在‘封神榜’上的。廣成子也是犯教之仙。他就打死火靈聖母,非是他來尋事做;這是你去尋他。總是天意。爾等何苦與他做對?連我的訓諭不依,成何體面!”衆門人未及開言,只見多寶道人跪下稟曰:“老師聖諭,怎敢不依?只是廣成子太欺吾教,妄自尊大他的玉虛教法,辱詈我等不堪,老師哪裏知道?到把他一面虛詞當做真話,被他欺誑過了。”通天教主曰:“‘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總一般。’他豈不知,怎敢亂說欺弄。你等切不可自分彼此,致生事端。”多寶道人曰:“老師在上:弟子原不敢說,只今老師不知詳細,事已至此,不得不以直告。他駡吾教是左道傍門,‘不分披毛帶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皆可同羣共處。’他視我爲無物,獨稱他玉虛道法爲‘無上至尊’,所以弟子等不服也。”通天教主曰:“我看廣成子亦是真實君子,斷無是言。你們不要錯聽了。”多寶道人曰:“弟子怎敢欺誑老師!”衆門人齊曰:“實有此語。這都可以面質。”通天教主笑曰:“我與羽毛相幷,他師父卻是何人?我成羽毛,他師父也是羽毛之類。這畜生這等輕薄!”分付金靈聖母:“往後邊取那四口寶劍來。”少時,金靈聖母取一包袱,內有四口寶劍,放在案上。教主曰:“多寶道人過來,聽我分付:他既是笑我教不如,你可將此四口寶劍去界牌關擺一誅仙陣,看闡教門下那一個門人敢進吾陣!如有事時,我自來與他講。”多寶道人請問老師:“此劍有何妙用?”通天教主曰:“此劍有四名:一曰‘誅仙劍’,二曰‘戮仙劍’,三曰‘陷仙劍’,四曰‘絕仙劍’。此劍倒懸門上,發雷振動,劍光一愰,任從他是萬劫神仙,也難逃得此難。”昔曾有贊,贊此寶劍,贊曰:

非銅非鐵又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到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話說通天教主將此劍付與多寶道人,又與一誅仙陣圖,言曰:“你往界牌關去,阻住周兵,看他怎樣對你。”多寶道人離了高山,徑往界牌關去。不表。

且說子牙自從遇申公豹得脫回佳夢關來。周營內差人四下裏打探子牙消息。只見哪咤登風火輪,四下找尋。子牙正策四不相前行,恰好遇著韋護。韋護大喜,上前安慰子牙曰:“自火龍兵衝散人馬,急切難以收聚;不意火靈聖母趕師叔去。那些兵原是左道邪術,見沒有主將作法驅逐,一時火光滅了,幷無有一些手段。被我等收回兵,復一陣殺的他乾淨。只是不見師叔。如今哪咤等四路去打探,不期弟子在此得遇尊顔,我等不勝幸甚!”有探事官飛奔中軍,來報于洪錦。洪錦遠迎。子牙進轅門,衆將歡喜。收點人馬,計算又折了四五千軍卒。子牙把火靈聖母、申公豹的事對衆軍將細說一遍。衆人賀喜。子牙分付整頓人馬,離佳夢關五十里。住了三日,子牙方整點士卒,一聲砲響,復至關下安營。且說胡升在關內不知火靈聖母吉凶,又聽得報馬來報,子牙兵復至關下,胡升大驚:“姜尚兵又復至,火靈聖母休矣!”急與佐貳官商議:“前日已是降周,平空而來火靈聖母攪擾這場,使吾更變一番,雖然勝了姜子牙二陣,成得甚事!如今怎好相見?”傍有佐貳官王信曰:“如今元帥把罪名做在火靈聖母身上,彼自不罪元帥也。這也無妨。”胡升曰:“此言也有理。”就差王信具納降文書,前往周營來見子牙。有軍政官報入中軍:“啓元帥:關內差官下文書,請令定奪。”子牙傳令:“令來。”王信來至中軍,呈上文書。子牙展于案上觀看,書曰:

“納降守關主將胡升暨大小將佐等,頓首上書于西周大元帥麾下:不職升謬承司閫,鎮守邊關,謹慎小心,希圖少盡臣節以報主知;孰意皇天不眷,降災于殷,天愁人叛,致動天下諸侯觀政于商。日者元帥率兵抵關,升弟胡雷與火靈聖母不知天命,致逆王師,自罹于禍,悔亦無及。升罪固宜罔赦,但元帥汪洋之度,好生之人,無不覆載。今特遣裨將王信薰沐上書,乞元帥下鑒愚悃,容其納降,以救此一方民,真時雨之師,萬姓頂祝矣。胡升再頓道謹啓。”

子牙看書畢,問王信曰:“你主將既已納款,吾亦不究往事。明日即行獻關,毋得再有推阻。”洪錦在傍言曰:“胡升反復不定,元帥不可輕信,恐其中有詐。”子牙曰:“前日乃是他兄弟違傲,與火靈聖母自恃左道之術故耳。以我觀,胡升乃是真心納降也。公無多言。”隨令王信:“回復主將,明日進關。”王信領令,進關來見胡升,將子牙言語盡說一遍。”胡升大喜,隨命關上軍士立起周家旗號。次日,胡升同大小將領率百姓出關,手執降旗,焚香結綵,迎子牙大勢人馬進關。來至帥府堂上坐下,衆將官侍立兩傍。只見胡升來至堂前行禮畢,稟曰:“末將胡升一嚮有意歸周,奈吾弟不識天時,以遭誅戮。末將先曾具納降文表與洪將軍,不期火靈聖母要阻天兵,末將再三阻擋不住,致有得罪于元帥麾下,望元帥恕末將之罪。”子牙曰:“聽你之言,真是反覆不定:頭一次納降,非你本心。你見關內無將,故爾偷生。及見火靈聖母來至,汝便欺心,又思故主。總是暮四朝三之小人,豈是一言以定之君子。此事雖是火靈聖母主意,也要你自己肯爲,我也難以準信。留你久後必定爲禍。”命左右:“推出斬之!”胡升無言抵塞,追悔無及。左右將胡升綁出帥府。少時,見左右將首級來獻。子牙命拿出關前號令。子牙平定了佳夢關,令祁恭鎮守。子牙把戶口查明,即日回兵至汜水兵。李靖領衆將轅門迎接。子牙至後營見武王,將取佳夢關一事奏知武王。武王置酒在中軍與子牙賀功。不表。

且說黃飛虎領十萬雄師往青龍關來,一路浩浩軍威,紛紛殺氣。一日哨馬報入中軍:“啓總兵:人馬已至青龍關,請令安營。”黃總兵傳令:“安下行營。”放砲呐喊。話說這青龍關鎮守大將乃是丘引,副將是馬方、高貴、余成、孫寶等。聞周兵來至,丘引忙升坐下,與衆將議曰:“今日周兵無故犯界,甚是狂悖,吾等正當效力之時,各宜盡心報國。”衆將官齊曰:“願效死力。”人人俱摩拳擦掌,個個勇往直前。且說黃總兵升帳曰:“今日已抵關隘,誰去見頭一陣立功?”鄧九公曰:“願往。”飛虎曰:“將軍一往,必建奇功。”鄧九公上馬出營,至關下搦戰。哨探馬報入帥府。丘引急令馬方:“去見頭陣,便知端的。”馬方上馬提刀,開放關門,兩桿旗開,見鄧九公紅袍金甲,一騎馬飛臨陣前。馬方大呼曰:“反賊慢來!”九公曰:“馬方,你好不知天時!方今兵連禍結,眼見成湯亡于旦夕,爾尚敢來出關會戰也!”馬方大駡:“逆天潑賊,欺心匹夫,敢出妄言,惑吾清聽!”縱馬搖槍飛來直取。鄧九公手中刀急架忙迎。二馬盤旋,大戰有三十回合。鄧九公乃久經戰場上將,馬方那裏是他的對手,正戰間,被九公賣個破綻,大喝一聲,將馬方劈于馬下。鄧九公找了首級,掌得勝鼓回營,來見黃飛虎,將馬方首級獻上。黃總兵大喜,上九公首功,具酒相慶。

且說敗兵報進關來:“稟元帥:馬方失機,被鄧九公梟了首級,號令周營。”丘引聽報,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次日,親自提兵出關。黃飛虎正議取關一事,見哨馬報入中軍:“青龍關大隊擺開,請總兵答話。”黃飛虎傳令:“也把大隊人馬擺出。”砲聲響處,大紅旗展,好雄威人馬出來!正是:

人是歡彪攛闊澗,馬如大海老龍騰。

話言丘引見黃飛虎,左右分開大小將官,一馬當先,大叫:“黃飛虎負國忘恩,無父無君之賊!你反了五關,殺害朝廷命官,劫紂王府庫,助姬發爲惡,今日反來侵擾天子關隘,你真是惡貫滿盈,必受天誅!”黃飛虎笑曰:“今天下會兵,紂王亡在旦夕,你等皆無死所!馬前一卒,有多大本領,敢逆天兵耶!”飛虎回顧左右:“哪一員戰將與吾拿了丘引?”後有黃天祥應曰:“待吾來擒此賊!”天祥年方十七歲,正所謂“初生之犢不懼虎”,催開戰馬,搖手中槍衝殺過來。這壁廂有高貴搖斧接住。兩馬相交,槍斧幷舉。黃天祥也是“封神榜”上之人,力大無窮。來來往往,未及十五回合。一槍刺中高貴心窩,翻鞍下馬。丘引大呼一聲:“氣殺吾也!不要走,吾來也!”丘引銀盔素鎧,白馬長槍,飛來直取天祥。黃天祥見丘引自至,心下暗喜:“此功該吾成也!”搖手中槍劈面相還。好殺!怎見得,正是:

棋逢敵手難藏興,將遇良才好奏功。

黃天祥使發了這條槍,如風馳雨驟,勢不可當。丘引自覺不能勝。天祥今會頭陣,如此英勇,槍法更神。有贊爲證,贊曰:

乾坤真個少,蓋世果然稀。老君爐裏煉,曾敲十萬八千錘。磨塌太行山頂石,湛乾黃河九曲溪。上陣不霑塵世界,回來一陣血腥飛。

話說黃天祥使開槍,把丘引殺得衹有招架之功,更無還兵之力。傍有丘引副將孫寶、余成兩騎馬,兩口刀,殺奔前來助戰。鄧九公見二將前來協助,鄧九公奮勇走馬,刀劈了余成,翻鞍落馬。孫寶大怒,駡曰:“好匹夫!焉敢傷吾大將!”轉回來力敵九公。話說丘引被黃天祥戰住,不得閒空,縱有左道之術,不能使出來;又見鄧九公走馬刀劈了余成,心下急躁。黃天祥賣了個破綻,一槍正中丘引左腿。丘引大叫一聲,撥轉馬就走。黃天祥掛下槍,取弓箭在手,拽滿弓弦,往後心射來,正中丘引肩窩。孫寶見主將敗走,心下著慌,又被鄧九公一刀把孫寶揮于馬下,梟了首級。黃飛虎掌鼓進營。正是:

衹知得勝回營去,哪曉兒男大難來。

話說丘引敗進高關,不覺大怒:“四員副將盡被兩陣殺絕,自己又被這黃天祥槍刺左腿,箭射肩窩,候明日出陣,拿住此賊,碎屍萬段,以泄此恨!”看官:丘引乃曲鱔得道,修成人體,也善左道之術。此人自用丹藥敷搽,即時全愈。到三日後,上馬提槍,至周營前,只叫:“黃天祥來見我!”哨馬報入中軍,黃天祥又出來會戰。丘引見了仇人,不答話,搖槍直取天祥。黃天祥手中槍急架忙迎。二馬交鋒,來往戰有三十回合。黃天祥看丘引頂上銀盔露出發來,暗想:“此賊定有法術,恐遭毒害。”天祥心生一計,把槍丟了一空。丘引要報前日之仇,乘空一槍刺來,刺了個空,跌在黃天祥懷裏來。黃天祥掣出銀裝鐧來,好鐧!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寶攢玉靶,金葉廂成,綠絨繩穿就護手,熟銅抹就光輝。打大將翻鞍落馬,衝行營鬼哭神悲。亞斷三環劍,磕折丈八槍。寒凜凜,有甚三冬雪;冷溲溲,賽過九秋霜。

話說丘引被黃天祥一鐧,正中前面護心鏡上,打得丘引口噴鮮血,幾乎落下鞍鞽,敗進關內,閉門不出。黃天祥得勝回營,來見父親,說丘引閉門不出。黃飛虎與鄧九公共議取關之策。不表。

且說丘引被這一鐧打得吐血不止,忙服丹藥,一時不能全愈;切齒深恨黃天祥于骨髓,在關內保養傷痕。次日,周兵攻打青龍關,丘引鐧傷未愈,上城來親自巡視,千方百計防設守關之法。大抵此關乃朝歌保障之地,西北籓屏,最是緊要。城高濠深,急切難以攻打。周兵一連攻打三日,不能得下。黃飛虎見此關急切難下,傳令:“鳴金。”收回人馬,再作良謀。丘引見周兵退去,也下城來,至帥府坐下,心中納悶。忽報:“督糧官陳奇聽令。”丘引令至殿前。陳奇打躬曰:“催糧應濟軍需,不曾違限,請令定奪。”丘引曰:“催糧有功,總爲朝廷出力。”陳奇問:“周兵至此,元帥連日勝負如何?”丘引答曰:“姜尚分兵取關,惟恐吾斷他糧道,連日與他會戰,不意他將佐驍勇,鄧九公殺吾佐貳官,黃天祥槍馬強勝,吾被他中槍,箭射,鐧打。若是拿住這逆賊,必分化其屍,方泄吾恨!”陳奇曰:“元帥只管放心,等末將拿來,報元帥之恨。”次日,陳奇領本部飛虎兵,坐火眼金睛獸,提手中蕩魔杵,至周營搦戰。哨馬報入中軍:“啓元帥:關上有將搦戰。”黃飛虎問曰:“誰將出馬?”鄧九公曰:“末將願領人馬。”九公綽兵刃在手,徑出營來;一見對陣鼓響,一將當先,提蕩魔杵,坐金眼獸,鄧九公問曰:“來者何人?”陳奇曰:“吾乃督糧官陳奇是也。你是何人?”鄧九公答曰:“吾乃西周東征副將鄧九公是也。日者丘引失機,閉門不出,你想是先來替死,然而也做不得他的名下!”陳奇大笑曰:“看你這匹夫如嬰兒草莽,你有何能!”便催開金睛獸,使開蕩魔杵,劈胸就打。鄧九公大桿刀赴面交還。獸馬交鋒,刀杵幷舉。兩家大戰三十回合,鄧九公的刀法如神,陳奇用的是短兵器,如何抵擋得住。陳奇把蕩魔杵一舉,他有三千飛虎兵,手執撓鈎套索,如長蛇陣一般,飛奔前來,有拿人之狀。鄧九公不知緣故。陳奇原是左道,有異人秘傳,養成腹內一道黃氣,噴出口來,凡是精血成胎者,必定有三魂七魄,見此黃氣,則魂魄自散。九公見此黃氣,坐不住鞍鞽,翻身落馬,鄧九公被飛虎兵一擁上前,生擒活捉,拿進高關,三軍呐喊。丘引正坐,左右報入府來:“稟元帥:陳奇捉了鄧九公聽令。”丘引大悅,令左右:“推來!”鄧九公及至醒來,身上已是繩索綁縛,莫能轉挫;左右推至丘引面前,九公大駡曰:“匹夫以左道之術擒吾,我就死也不服!今既失機,有死而已。吾生不能啖汝血肉,死後必爲厲鬼以殺叛賊!”丘引大怒,令:“推出斬之!”可憐鄧九公歸周,不能會諸侯于孟津,今日全忠于周主。正是:

功名未遂扶王志,今日逢危已盡忠。

話說丘引發出行刑牌出府,將鄧九公首級號令于關上。有哨探馬報入中軍:“啓老爺:鄧九公被陳奇口吐黃氣,拿了進關,將首級號令城上。”黃飛虎大驚曰:“鄧九公乃大將之才,不幸而喪于左道之術。”心中甚是傷感。

話說丘引治酒與陳奇賀功。次日,陳奇又領兵至周營搦戰。報馬報入中軍。傍有九公佐貳官太鸞大怒曰:“末將不才,願與主將報仇。”黃飛虎許之。太鸞上馬出營,與陳奇相對,也不答話,大戰二十回合。陳奇把杵一舉,後面飛虎兵擁來。陳奇把嘴一張,太鸞依舊落馬,被衆人擒拿進關見丘引。丘引曰:“此乃從賊,且不必斬他,暫送下囹圄,俟拿了主將,一齊上囚車解往朝歌,以盡國法,又不負汝之功耳。”陳奇大喜。且說黃總兵見又折了太鸞,心下甚是不樂。只見次日來報:“陳奇搦戰。”黃將軍問左右:“誰去走一遭?”話未了,只見傍邊走過三子黃天祿、黃天爵、黃天祥應曰:“不肖三人願往。”黃飛虎分付:“須要仔細!”三人應聲曰:“知道。”弟兄三人上馬,徑出營來。陳奇問曰:“來者何人?”黃天祿答曰:“吾乃開國武成王三位殿下:黃天祿、天爵、天祥是也。”陳奇暗喜:“正要拿這業畜,他恰自來送死!”催開金睛獸,也不答話,使開蕩魔杵,飛來直取天祿兄弟。三人三條槍,急架忙迎,四馬交鋒。怎見得一場好殺:

四將陣前發怒,顛開獸馬相持。長槍愰愰閃虹霓,蕩魔杵發來峻利。這一個拚命捨死定輸贏;那三個爲國亡家分軒輊。些兒失手命難存,留取清名傳萬世。

三匹馬裹住了陳奇一匹金睛獸,大戰在龍潭虎穴。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哼哈二將顯神通

詩曰:

二將相逢各有名,青龍關遇定輸贏。

五行道術皆堪幷,萬劫輪回共此生。

黃氣無聲能覆將,白光有影更擒兵。

須知妙法無先後,大難來時命自傾。

話說黃天祿兄弟三人裹住陳奇,忽一槍正中陳奇右腿。陳奇將坐騎跳出圈子外邊。黃天祿隨後趕來。陳奇雖然腿上有傷,他的道術自在;他把蕩魔杵一舉,只見飛虎兵蜂擁而來,將腹內煉成黃氣噴出,黃天祿滾下鞍鞽,早被飛虎兵撓鈎搭住,生擒活捉了,進關來見丘引。丘引分付,也把黃天祿監禁了。話說黃天爵、黃天祥回營見父,言兄被擒。黃總兵十分不樂,遣官打聽可曾號令。探事官回報“啓老爺:不曾號令。”話說陳奇腿上有傷,自用丹藥敷搽。只見次日,丘引傷痕全愈,要來報仇,乃不戴頭盔,頂上戴一金箍,似陀頭樣,貫甲披袍,上馬拎槍,來奔至周營,坐名要黃天祥決戰。報馬報入營中,天祥便欲出戰。飛虎阻擋不住。天祥上馬提槍,出營來見是丘引,大叫曰:“丘引,今日定要擒你見功!”催開馬,搖手中槍,直刺丘引。丘引槍赴面交還。二馬盤旋,雙槍幷舉,大戰在關下。黃天祥這根槍如風狂雨驟,勢不可當。丘引招架不住,掩一槍,勒回馬往關前就走。黃天祥不知好歹,隨後趕來。只見丘引頂上長一道白光,光中分開,裏面現出碗大一顆紅珠,在空中滴溜溜只是轉。丘引大叫:“黃天祥,你看吾此寶!”黃天祥不知所以,擡頭看時,不覺神魂飄蕩,一會兒不知南北西東,昏昏慘慘,被步下軍卒生擒下馬,繩縛二臂。及至醒時,已被捉住。丘引大喜,掌鼓進關。正是:

可惜年少英雄客,化作南柯夢裏人!

且說丘引拿住黃天祥進關,升堂坐下,傳令兩邊:“把黃天祥推來!”衆人將黃天祥推至面前。黃天祥氣衝斗牛,厲聲大呼曰:“丘引,你這逆賊,敢以妖術成功,非大丈夫也!我死不足惜,當報國恩。若姜元帥兵臨,你這匹夫有粉骨碎身之禍!既被你擒,快與我一死!吾定爲厲鬼以殺賊!”丘引大怒曰:“你這叛賊,反出語傷人!你箭射、鐧打、槍刺,你心下便自爽然。今日被擒,不自求生,又以惡語狂言辱吾!”天祥睜目大駡:“逆賊!我恨不得槍穿你肺腑,鐧打碎你天靈,箭射透你心窩,方稱我報國忠心!今不幸被擒,自分一死,何必多言,做出那等的模樣!”丘引大怒,命左右:“先梟了首級,仍風化其屍,掛在城樓上!”少時,哨馬報入周營:“啓老爺:四公子被丘引拿去,梟了首級,把屍骸掛城樓上,風化其屍,請軍令定奪。”黃飛虎聽報,大叫一聲,跌倒在地。衆將扶起。黃總兵放聲大哭曰:“吾生四子,不能爲武王至孟津大會諸侯以立功,今方頭一座關隘,先喪吾三子!”黃飛虎思子,作詩一首以志感,詩曰:

“爲國捐軀赴戰場,丹心可幷日爭光。幾番未滅強梁寇,左術擒兒年少亡。”

話說黃總兵見事機如此,忙修告急申文,連夜差使臣往汜水關老營中,見子牙求救。

使臣在路,也非一日,來至行營。旗門官報入中軍:“啓元帥:黃總兵遣官在轅門等令。”子牙傳令:“令來。”使臣至帳前行禮,將申文呈上。子牙拆開看畢,大驚曰:“可惜鄧九公、黃天祥俱死于非命!”著實傷悼。只見鄧嬋玉哭上帳來,“稟上元帥:末將願去爲父報仇。”子牙許之;又點先行官哪咤同往。哪咤大喜,領了將令,星夜往青龍關來。哪咤風火輪來的快,便先行;嬋玉隨營行走。只見哪咤霎時就到青龍關了。正是:

頃刻行千里,須臾至九州。

話說哪咤至營前。報入中軍:“有先行官哪咤轅門聽令。”黃總兵忙叫:“請來。”哪咤進中軍行禮畢,黃總兵曰:“吾奉令分兵至此,不幸子亡兵敗,鄧九公竟被左術喪身,吾在此待罪請援。今先行官至此,吾輩不勝幸甚!”哪吒曰:“小將軍丹心忠義,爲國捐軀,青史簡篇,永垂不朽,亦不辜負將軍教養之功。”次日,哪咤上風火輪,提火尖槍,往關下搦戰。猛見黃天祥之屍,大怒曰:“吾拿住丘引,定以此爲例!”大叫:“城上報事官!快傳與丘引,早來洗頸受戮!”報馬報入帥府:“有將請戰。”丘引聽報,自恃己能,依舊是陀頭打扮,竟出頭門。看見一人登風火輪而來,大呼曰:“來者莫非是哪咤麽?”哪咤大駡曰:“你這匹夫!黃天祥與你不過敵國之仇,彼此爲國,不過梟首;又有何罪,你竟欲風化其屍!我今拿住你,定碎醢汝屍,爲天祥泄恨!”把火尖槍擺動,直取丘引。丘引以槍急架相還。二馬相交,雙槍幷舉。來往戰殺二三十合,丘引就走。哪咤趕來,丘引依舊把頭上白氣升出,現那一顆紅珠出來在空中旋轉。丘引把哪咤當做凡胎肉體,不知他是蓮花化身,便大叫曰:“哪吒!你看吾之寶!”哪咤擡頭看見,大笑曰:“無知匹夫!此不過是個紅珠兒,你叫我看他怎的!”丘引大驚:“吾得道修成此珠,捉將擒軍,無不效驗,今日哪咤看見,如何不昏于輪下!”心中已是著忙,只得勒回馬來又戰;被哪咤用乾坤圈打來,正中丘引肩窩,打的筋斷骨折,伏鞍而逃,敗回關去。哪咤得勝回營,來見黃飛虎。不表。

且說土行孫催糧至子牙大營,見元帥回令畢,土行孫下殿,不見鄧嬋玉,問其故,武吉曰:“黃飛虎求救兵,申文言你岳翁陣亡,你夫人去了。”土行孫聽得鄧九公已死,著實傷悼,忙忙領子牙催糧箭,督二運徑往青龍關來;不一日至轅門。探馬報入中軍,黃飛虎令:“請來。”土行孫來至帳前行禮畢,黃飛虎曰:“鄧九公爲左術陣亡;吾子二人被擒,天祥被丘引逆賊風化其屍。今日先行哪咤打丘引一乾坤圈,逆賊未曾授首。”土行孫曰:“待末將今晚且將天祥屍首盜出,用棺木收殮,明日好擒丘引以報此仇。”土行孫下帳來,與鄧嬋玉等相見。只至到晚,土行孫借地行術,徑進關來。先在裏邊走了一番。及行到囹圄之中,看見太鸞、黃天祿。時至二更,四下裏人聲寂靜,土行孫鑽上來,悄悄的叫:“黃天祿,我來了。你放心,不久就取關了。”黃天祿聽的是土行孫聲音,大喜曰:“速些纔妙!”土行孫曰:“不必分付。”土行孫說了信,徑至城樓上,把繩子割斷,天祥的屍首吊在關外。周紀收去屍首。黃飛虎看見子屍,放聲大哭曰:“年少爲國,致捐其軀,真爲可惜!”急用棺木收屍。黃飛虎自思想:“吾生四子,今喪三人,今日不若命黃天爵送天祥屍首回西岐去,早晚亦可侍奉吾父,一則不失黃門之後,二則使我忠孝兩全。”黃飛虎打發第三子黃天爵押送車回西岐去了。且說丘引被哪咤打傷,次日升納悶。只見巡城軍士來報:“黃天祥屍首,夜來不知被何人割斷繩子,將屍首盜去。”丘引聽報,愈加愁悶。陳奇大怒:“不才出關,拿來爲主將報仇!”說罷,領本部飛虎兵至營前搦戰。哨馬報入中軍。黃總兵問:“誰人見陣?”土行孫願往。鄧嬋玉欲爲父親報仇,願隨掠陣。夫妻二人出營,見陳奇坐金睛獸,提蕩魔杵,滾至陣前。土行孫大駡陳奇曰:“匹夫用左道邪術,殺吾岳丈,不共戴天!今日特來擒你報仇!”陳奇大笑:“諒你這等人,真如朽腐之物,做得出甚麽事來!殺你恐污吾手!”催開坐騎,拎杵就打。土行孫手中棍急架忙迎。杵棍幷舉,未及數合,陳奇見土行孫往來小巧便宜,急切不能取勝,陳奇忙把杵一擺,飛虎兵齊奔前來,陳奇對著土行孫把嘴一張,噴出一道黃氣。土行孫站不住,一交跌倒在地。飛虎兵把土行孫拿去。陳奇不防鄧嬋玉在對面,見拿了他丈夫,發出一塊五光石來,正中陳奇嘴上,打得脣綻齒落,“哎喲”一聲,掩面而走。嬋玉又發一石,夾後心一下,把後心鏡打得粉碎。陳奇只得伏鞍而逃。只見土行孫睜開眼,渾身上了繩子,笑曰:“到有趣!”陳奇被鄧嬋玉打傷,逃回關內,來見丘引。丘引看見陳奇鼻青嘴綻,袍帶皆鬆,忙問其故。陳奇曰:“只因拿一不堪匹夫,不防對過有一賤人,用石打傷面門,復一石又打傷脊背,致失機而回。”丘引聽說,忙令左右:“將周將拿來!”左右隨將土行孫推至階前。看見土行孫身不滿三四尺,便問陳奇曰:“這樣東西,拿他何用?”命左右:“推出去斬了號令!”土行孫也不慌不忙,來至關上。左右方欲動手,只見土行孫把身子一扭,杳無蹤跡。正是:

地行道術原無跡,盜寶偷關蓋世雄。

話說左右見土行孫不見了,只諕得目瞪口呆,慌忙報與丘引。丘引聽報,大驚曰:“周營中有此異人,所以屢伐西岐俱皆失利。今日不見黃天祥屍首,就是此人盜去,也未可知。速傳令:早晚各要防備關隘。”

且說土行孫回見黃總兵,共議取關。忽哨探馬報入中軍:“有三運督糧官鄭倫來轅門等令。”黃總兵傳令:“令來。”鄭倫至帳前行禮畢,言曰:“奉姜元帥將令,催糧應付,軍前聽用。”黃飛虎曰:“多蒙將軍催糧有功,俟上功勞簿。”鄭倫曰:“俱是爲國效用。”鄭倫偶見土行孫也在此,忙問土行孫曰:“足下係二運官,今到此何干?”土行孫曰:“青龍關中有一人名喚陳奇,也與你一樣拿人,吾岳丈被他拿去,壞了性命,特奉元帥將令,來此救援。只他比你不同,他把嘴一張,口內噴出一道黃氣來,其人自倒,比你那鼻中哼出白氣來大不相同,覺他的便宜。昨日我被他拿去,走了一遭來。”鄭倫曰:“豈有此理!當時吾師傳我,曾言吾之法蓋世無雙,難道此關又有此異人?我必定會他一會,看其真實。”且說陳奇恨鄧嬋玉打傷他頭面,自服了丹藥,一夜全愈。次日出關,坐名只要鄧嬋玉出來定個雌雄。哨馬報入中軍:“啓老爺:陳奇搦戰。”鄭倫出而言曰:“末將願往。”黃飛虎曰:“你督糧亦是要緊的事,原非先行破敵之役,恐姜丞相見罪。”鄭倫曰:“俱是朝廷功績,何害于理?”黃飛虎只得應允。鄭倫上了金睛獸,提蕩魔杵,領本部三千烏鴉兵出營來。見陳奇也是金睛獸,提蕩磨杵,也有一隊人馬,俱穿黃號色,也拿著撓鈎套索。鄭倫心下疑惑,乃至軍前大呼曰:“來者何人?”陳奇曰:“吾乃督糧上將軍陳奇是也。你乃何人?”鄭倫曰:“吾乃三運總督官鄭倫是也。”鄭倫問曰:“聞你有異術,今日特來會你。”鄭倫催開金睛獸,搖手中降魔杵,劈頭就打。陳奇手中蕩魔杵赴面交還。二獸交加,一場大戰。怎見得:

二將陣前尋鬭賭,兩下交鋒誰敢阻。這一個似搖頭獅子下山崗;那一個不亞擺尾狻猊尋猛虎。這一個興心定要正乾坤;那一個赤膽要把江山輔。天生一對惡生辰,今朝相遇爭旗鼓。

話說二將大戰虎穴龍潭:這一個惡狠狠圓睜二目;那一個咯支支咬碎銀牙。只見土行孫同哪咤出轅門來看二將交兵,連黃飛虎同衆將也在旗門下,都來看廝殺。鄭倫正戰之間,自忖:“此人當真有此術法。打人不過先下手爲妙。”把杵在空一擺,鄭倫部下烏鴉兵行如長蛇陣一般而出。陳奇看鄭倫擺杵,士卒把撓鈎套索似有拿人之狀,陳奇搖杵,他那裏飛虎兵也有套索鈎撓,飛奔前來。正是:

能人自有能人伏,今日哼哈相會時。

鄭倫鼻子裏兩道白光,出來有聲;陳奇口中黃光也自迸出。陳奇跌了個金冠倒躅;鄭倫跌了個鎧甲離鞍。兩邊兵卒不敢拿人,只顧各人搶各人主將回營。鄭倫被烏鴉兵搶回;陳奇被飛虎兵搶回;各自上了金睛獸回營。土行孫同衆將笑得腰軟骨折。鄭倫自嘆曰:“世間又有此異人,明日定要與他定個雌雄,方肯罷休。”不表。只說陳奇進關來見丘引,盡言前事。丘引又聞佳夢關失了,心下不安。次日,鄭倫關下搦戰。陳奇上騎出關,言曰:“鄭倫,大丈夫一言已定,從今不必用術,各賭手上工夫,你我也難得會。”催開坐下騎,又殺一日,未見輸贏。來見黃飛虎,衆將俱在帳上,共議取關之策。哪吒曰:“如今土行孫也在此,不若今夜我先進關,斬關落鎖,夜裏乘其無備,取了關爲上策。”黃飛虎曰:“全仗先行。”正是:

哪咤定計施威武,今夜青龍屬武王。

話說丘引在關內,修表進朝歌,遣將來此協同守關,共阻周兵。不覺是一更時分,土行孫先進關裏來,暗暗在囹圄中打點放黃天祿、太鸞。二更時分,哪咤登起風火輪,飛進關來,在城樓上祭起磚,把守門軍將打散,隨撞開拴鎖。周兵呐一聲喊,殺進城中來,金鼓大作,天翻地覆,城中大亂,百姓只顧逃生。土行孫在囹圄中,聽得呐喊,隨放了黃天祿、太鸞,殺出本府來。丘引還不曾睡,急忙上馬,拎槍出府,只見燈光影裏,火把叢中,見金甲紅袍,乃武成王黃飛虎。哪咤登風火輪使槍殺來。鄧秀、趙升、孫焰紅把丘引裹在當中。鄭倫殺進城來,正遇陳奇,二將夜兵大戰。黃天祿從後面殺出府來。土行孫倒拖賓鐵棍,往丘引馬下打來。上三路哪咤的槍;中三路黃明、周紀的斧;下三路土行孫的棍;丘引不及提防,被土行孫一棍正打著他馬七寸,那馬打了個前失,把丘引跌下馬來。黃飛虎看見,忙拈槍刺來。丘引已借土遁去了。正是:生死有定,不該絕于此關。且言衆將裹住陳奇,被哪咤祭起乾坤圈打中,陳奇傷了臂膊,往左一閃,被黃飛虎一槍刺中脅下,死于非命。殺到天明,黃飛虎收兵查點,只走了丘引。飛虎升,出榜安民,查明戶口冊籍,留將守青龍關。黃總兵回師,先有哪咤報捷。土行孫仍催糧去了。

且說子牙在中軍與衆將正講六韜三略,報事官報:“元帥:哪吒等令。”子牙命:“傳進來。”哪咤至中軍,備言取了青龍關事,說了一遍:“……弟子先來報捷。”子牙大悅,謂衆將曰:“吾之先取此二關者,欲通吾之糧道;若不得此,倘紂兵斷吾糧道,前不能進,後不能退,我先首尾受敵,此非全勝之道也,故爲將先要察此。今幸俱得,可以無憂。”衆將曰:“元帥妙算,真無遺策!”正談論間,左右報:“黃飛虎等令。”子牙曰:“令來。”飛虎至中軍,打躬行禮。子牙賀過功,因不見鄧九公、黃天祥在前,心中甚是淒楚,嘆曰:“可惜忠勇之士,不得享武王之祿耳!”營中治酒歡飲。次日,子牙差辛甲先下一封戰書。

話說汜水關韓榮見子牙按兵不動,分兵取佳夢、青龍二關,速速差人打探。回報:“二關已失。”韓榮對衆將曰:“今西周已得此二關,軍威正盛,我等正當中路,必須協力共守,毋得專恃力戰也。”衆將各有不忿之色,願決一死戰。正議間,報:“姜元帥遣官下戰書。”韓榮命:“令來。”辛甲至殿前,將書呈上。韓榮接書,展開觀看,書曰:

“西周奉天征討天寶大元帥姜尚,致書于汜水關主將麾下:嘗聞天命無常,惟有德者永獲天眷。今商王受淫酗肆虐,暴殄下民。天愁于上,民怨于下。海宇分崩,諸侯叛亂,生民塗炭。惟我周武王特恭行天之罰,所在民心效順,強梁授首;所有佳夢、青龍二關逆命,俱已斬將搴旗,萬民歸順。今大兵到此,特以尺一之書咸使聞知,或戰,或降,早賜明決,毋得自誤。不宣。”

韓榮觀看畢,即將原書批回:“來日會戰。”辛甲領書回營,見子牙曰:“奉令下書,原書批回,明日會兵。”子牙整頓士卒,一夜無詞。次日,子牙行營砲響,大隊擺開出轅門,在關下搦戰。有報馬報入關來:“今有姜元帥關下請戰。”韓榮忙整點人馬,放砲呐喊出關,左右大小將官分開,韓榮在馬上見子牙號令森嚴,一對對英雄威武。怎見得,有《鷓鴣天》一詞爲證,詞曰:

殺氣騰騰萬里長,旌旗戈戟透寒光。雄師手仗三環劍,虎將鞍橫丈八槍。軍浩浩,士忙忙,鑼鳴鼓響猛如狼。東征大戰三十陣,汜水交兵第一場。

話說韓榮在馬上見子牙,口稱:“姜元帥請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元帥何故動無名之師,以下淩上,甘心作商家叛臣,吾爲元帥不取也!”子牙笑曰:“將軍之言差矣。君正,則居其位;君不正,則求爲匹夫不可得。是天命豈有常哉,惟有德者能君之。昔夏桀暴虐,成湯伐之,代夏而有天下。今紂王罪過于桀,天下諸侯叛之。我周特奉天之罰,以討有罪,安敢有逆天命,厥罪惟鈞哉。”韓榮大怒曰:“姜子牙,我以你爲高明之士,你原來是妖言惑衆之人!你有多大本領,敢出大言!那員將與吾拿了?”傍有先行王虎,走馬搖刀,飛奔前來,直取子牙。只見哪咤已登風火輪,舉槍忙迎,輪馬相交,刀槍幷舉。兩下裏喊聲不息,鼓角齊鳴。戰未數合,哪咤奮勇一槍,把王虎挑于馬下。魏賁見哪咤得勝,把馬一磕,搖槍前來,飛取韓榮。韓榮手中戟赴面交還。魏賁的槍勢如猛虎。韓榮見先折了王虎,心中已自慌忙,無心戀戰。只見子牙揮動兵將衝殺過來。韓榮抵敵不住,敗進關中去了。子牙得勝回營。不表。且說韓榮兵敗進關,一面具表往朝歌告急,一面設計守關。正在緊急之時,急報:“七首將軍余化等令。”韓榮聽得余化來至,大喜,忙傳令:“令來。”余化至殿上行禮,韓榮曰:“自從將軍戰敗去後,此關反被黃飛虎走出去了,不覺數載;豈他養成氣力,今反夥同那姜尚,三路分兵,取了佳夢關、青龍關,盡爲周有。昨日會兵,不能取勝,如之奈何?”余化曰:“末將被哪咤打傷,敗回蓬萊山,見我師尊,燒煉一件寶物,可以復我前仇。縱周家有千萬軍將,只叫他片甲無存。”韓榮大喜,治酒管待。話說次日,余化至周營討戰。子牙問:“誰去出馬?”哪咤應聲而出:“弟子願往。”哪咤道罷,登輪提槍,出得營來,一見余化,哪咤認得他,大叫曰:“余化慢來!”余化見了仇人,把臉紅了半邊,也不答話,催開金睛獸,搖戟直取哪咤。哪咤的槍赴面交還。輪獸相交,戟槍雙舉。來往衝殺有二三十合,哪咤的槍乃太乙真人傳授,有許多機變,余化不是哪咤對手。余化把一口刀,名曰“化血神刀”祭起,如一道電光,中了刀痕,時刻即死。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丹爐曾鍛煉,火裏有功夫。靈氣後先妙,陰陽表裏扶。

透甲元神喪,霑身性命無。哪咤逢此刀,眼下血爲膚。

余化將化血刀祭起,那刀來得甚快,哪咤躲不及,中了一刀。大抵哪咤乃蓮花化身,渾身俱是蓮花瓣兒,縱傷了他,不比凡夫血肉之軀,登時即死,該有兇中得吉。哪咤著刀傷了,大叫一聲,敗回營中;走進轅門,跌下風火輪來。哪咤著了刀傷,只是顫,不能做聲。旗門官報與子牙,子牙令扛擡至中軍。子牙叫:“哪吒!”哪咤不答話。子牙心下鬱鬱不樂。不知哪咤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