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十三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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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

喪服大記

君松椁。大夫柏椁。士雜木椁。

棺椁之間。君容柷。大夫容壺。士容甒。

君裏椁虞筐。大夫不裏椁。士不虞筐。

祭法

祭法。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埋於泰折。祭地也。用騂犢。

埋少牢於泰昭。祭時也。相近於坎壇。祭寒暑也。王宮。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壇。祭四方也。山谷丘陵能出雲。爲風雨。見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諸侯在其地則祭之。亡其地則不祭。

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其萬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變也。七代之所更立者。禘郊宗祖。其餘不變也。○

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設廟祧壇墠而祭之。乃爲親疏多少之數。是故王立七廟。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遠廟爲祧。有二祧。享嘗乃止。去祧爲壇。去壇爲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曰鬼。諸侯立五廟。一壇一墠。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皆月祭之。顯考廟。祖考廟。享嘗乃止。去祖爲壇。去壇爲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乃止。去墠爲鬼。大夫立三廟二壇。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享嘗乃止。顯考祖。考無廟。有禱焉。爲壇祭之。去壇爲鬼。適士二廟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嘗乃止。顯考無廟。有禱焉。爲壇祭之。去壇爲鬼。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去王考爲鬼。庶士庶人無廟。死曰鬼。

王爲羣姓立社。曰大社。王自爲立社。曰王社。諸侯爲百姓立社。曰國社。諸侯自爲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

王爲羣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竈。王自爲立七祀。諸侯爲國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諸侯自爲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適士立二祀。曰門。曰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戶。或立竈。

王下祭殤五。適子。適孫。適曾孫。適玄孫。適來孫。諸侯下祭三。大夫下祭二。適士及庶人。祭子而止。

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菑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是故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之衰也。周弃繼之。故祀以爲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爲社。帝嚳能序星辰以著衆。堯能賞均刑法以義終。舜勤衆事而野死。鯀鄣鴻水而殛死。禹能脩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顓頊能脩之。契爲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菑。此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財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祭義

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禘秋嘗。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樂以迎來。哀以送往。故禘有樂而嘗無樂。

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爲齊者。

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

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慤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

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弗辱也。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

唯聖人爲能饗帝。孝子爲能饗親。饗者鄉也。鄉之然後能饗焉。是故孝子臨尸而不怍。君牽牲。夫人奠盎。君獻尸。夫人薦豆。卿大夫相君。命婦相夫人。齊齊乎其敬也。愉愉乎其忠也。勿勿諸其欲其饗之也。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文王之詩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

仲尼嘗。奉薦而進。其親也慤。其行也趨趨以數。已祭。子贛問曰。子之言祭。濟濟漆漆然。今子之祭。無濟濟漆漆。何也。子曰。濟濟者。容也。遠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容以遠。若容以自反也。夫何神明之及交。夫何濟濟漆漆之有乎。反饋樂成。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君子致其濟濟漆漆。夫何慌惚之有乎。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

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可以不備。虛中以治之。

宮室既脩。牆屋既設。百物既備。夫婦齊戒。沐浴盛服。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如弗勝。如將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與。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奉承而進之。

於是諭其志意。以其慌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庶或饗之。孝子之志也。

孝子之祭也。盡其慤而慤焉。盡其信而信焉。盡其敬而敬焉。盡其禮而不過失焉。進退必敬。如親聽命。

則或使之也。

孝子之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詘。其進之也。敬以愉。其薦之也。敬以欲。退而立。如將受命。已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絕於面。孝子之祭也。立而不詘。固也。進而不愉。疏也。薦而不欲。不愛也。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已徹而退。無敬齊之色。而忘本也。如是而祭。失之矣。

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貴貴。貴老。敬長。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貴有德。何爲也。爲其近於道也。貴貴。爲其近於君也。貴老。爲其近於親也。敬長。爲其近於兄也。慈幼。爲其近於子也。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雖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雖諸侯有必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領天下國家也。

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教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以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長。而民貴用命。孝以事親。順以聽命。錯諸天下。無所不行。

郊之祭也。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敬之至也。

祭之日。君牽牲。穆荅君。卿大夫序從。既入廟門。麗于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鸞刀以刲。取膟膋。乃退。爓祭。祭腥。而退。敬之至也。

郊之祭。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夏后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陽。周人祭日。以朝及闇。

祭日於壇。祭月於坎。以別幽明。以制上下。

祭日於東。祭月於西。以別外內。以端其位。

日出於東。月生於西。陰陽長短。終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

天下之禮。致反始也。致鬼神也。致和用也。致義也。致讓也。致反始。以厚其本也。致鬼神。以尊上也。致物用。以立民紀也。致義。則上下不悖逆矣。致讓。以去爭也。合此五者。以治天下之禮也。雖有奇邪而不治者。則微矣。

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

衆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爲野土。

其氣發揚于上爲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

因物之精。制爲之極。明命鬼神。以爲黔首。則百衆以畏。萬民以服。

聖人以是爲未足也。築爲宮室。設爲宗祧以別親疏遠邇。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衆之服自此。故聽且速也。

二端既立。報以二禮。建設朝事。燔燎羶薌。見以蕭光。

以報氣也。此教衆反始也。薦黍稷羞肝肺。首心。見間以俠甒加以鬱鬯。以報魄也。教民相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以報其親。不敢弗盡也。

是故昔者天子爲藉千畝。冕而朱紘。躬秉耒。諸侯爲藉百畝。冕而青紘。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爲醴酪齊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養獸之官。及歲時。齊戒沐浴而躬朝之。犧牷祭牲。必於是取之。敬之至也。君召牛。納而視之。擇其毛而卜之。吉。然後養之。君皮弁素積。朔月月半君巡牲。所以致力。孝之至也。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爲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宮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于蠶室。奉種浴于川。桑于公桑。風戾以食之。歲既單矣。世婦卒蠶。奉繭以示于君。遂獻繭于夫人。夫人曰。此所以爲君服與。遂副褘而受之。因少牢以禮之。古之獻繭者。其率用此與。及良日。夫人繅。三盆手。遂布于三宮夫人世婦之吉者。使繅遂朱綠之。玄黃之。以爲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不與爭也。望其容貌而衆不生慢易焉。故德煇動乎內。而民莫不承德。理發乎外。而衆莫不承順。故曰。致禮樂之道。而天下塞焉。舉而錯之無難矣。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者也。動於外者也。故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爲文。樂盈而反。以反爲文。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樂有反。禮得其報則樂。樂得其反則安。禮之報。樂之反。其義一也。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以爲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爲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爲孝乎。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衆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爲難。敬可能也。安爲難。安可能也。卒爲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仁者仁此者也。禮者履此者也。義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強者強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曾子曰。樹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父母愛之。喜而弗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禮終。○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爲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昔者有虞氏貴德而尚齒。夏后氏貴爵而尚齒。殷人貴富而尚齒。周人貴親而尚齒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年之貴乎天下久矣。次乎事親也。○

是故朝廷同爵則尚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八十不俟朝。君問則就之。而弟達乎朝廷矣。

行肩而不併。不錯則隨。見老者則車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達乎道路矣。居鄉以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衆不暴寡。而弟達乎州巷矣。

古之道。五十不爲甸徒。頒禽隆諸長者。而弟達乎獀狩矣。軍旅什伍。同爵則尚齒。而弟達乎軍旅矣。

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脩乎軍旅。衆以義死之。而弗敢犯也。○

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於大學。所以教諸侯之弟也。祀先賢於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德也。耕藉。所以教諸侯之養也。朝覲。所以教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食三老五更於大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揔干。所以教諸侯之弟也。是故鄉里有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衆不暴寡。此由大學來者也。天子設四學。當入學而大子齒。

天子巡守。諸侯待于竟。天子先見百年者。八十九十者。東行。西行者弗敢過。西行。東行者弗敢過。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壹命齒于鄉里。再命齒于族。三命不齒。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與之揖讓。而后及爵者。

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歸諸天子。卿大夫有善。薦於諸侯。士庶人有善。本諸父母。存諸長老。祿爵慶賞。成諸宗廟。所以示順也。昔者聖人建陰陽天地之情。立以爲易。易抱龜南面。天子卷冕北面。雖有明知之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專。以尊天也。善則稱人。過則稱己。教不伐。以尊賢也。

孝子將祭祀。必有齊莊之心以慮事。以具服物。以脩宮室。以治百事。及祭之日。顏色必溫。行必恐。如懼不及愛然。其奠之也。容貌必溫。身必詘。如語焉而未之然。宿者皆出。其立卑靜以正。如將弗見然。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是故慤善不違身。耳目不違心。思慮不違親。結諸心。形諸色。而術省之。孝子之志也。

建國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廟。

祭統

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禮。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

賢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謂福也。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無所不順者謂之備。言內盡於己。而外順於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親。其本一也。上則順於鬼神。外則順於君長。內則以孝於親。如此之謂備。唯賢者能備。能備然後能祭。是故賢者之祭也。致其誠信。與其忠敬。奉之以物。道之以禮。安以樂。參之以時。明薦之而已矣。不求其爲。此孝子之心也。

祭者。所以追養繼孝也。孝者畜也。順於道。不逆於倫是之謂畜。

是故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既內自盡。又外求助。昏禮是也。故國君取夫人之辭曰。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廟社稷。此求助之本也。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內之官也。官備則具備。水草之菹。陸產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陰陽之物備矣。

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示盡物也。外則盡物。內則盡志。此祭之心也。是故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亦以共齊盛。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盡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及時將祭。君子乃齊。齊之爲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者也。是以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則不齊。不齊則於物無防也。嗜欲無止也。及其將齊也。防其邪物。訖其嗜欲。耳不聽樂。故記曰。齊者不樂。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苟動。必依於禮。是故君子之齊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齊七日以定之。致齊三日以齊之。定之之謂齊。齊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宮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七日。致齊三日。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內。然後會於大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君執圭瓚祼尸。大宗執璋瓚亞祼。及迎牲。君執紖。卿大夫從。士執芻。宗婦執盎從夫人。薦涗水。君執鸞刀。羞嚌。夫人薦豆。此之謂夫婦親之。

及入舞。君執干戚就舞位。君爲東上。冕而揔干。率其羣臣。以樂皇尸。是故天子之祭也。與天下樂之。諸侯祭也。與竟內樂之。冕而揔干。率其羣臣。以樂皇尸。此與竟內樂之之義也。

夫祭有三重焉。獻之屬莫重於祼。聲莫重於升歌。舞莫重於武宿夜。此周道也。凡三道者。所以假於外。而以增君子之志也。故與志進退。志輕則亦輕。志重則亦重。輕其志而求外之重也。雖聖人弗能得也。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自盡也。所以明重也。道之以禮。以奉三重。而薦諸皇尸。此聖人之道也。

夫有餕。餕者祭之末也。不可不知也。是故古之人有言曰。善終者如始。餕其是已。是故古之君子曰。尸亦餕鬼神之餘也。惠術也。可以觀政矣。是故尸謖。君與卿四人餕。君起。大夫六人餕。臣餕君之餘也。大夫起。士八人餕。賤餕貴之餘也。士起。各執其具以出。陳于堂下。百官進。徹之。下餕上之餘也。凡餕之道。每變以衆。所以別貴賤之等。而興施惠之象也。是故以四簋黍。見其脩於廟中也。廟中者。竟內之象也。祭者。澤之大者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惠必及下。顧上先下後耳。非上積重而下有凍餒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民夫人待于下流。知惠之必將至也。由餕見之矣。故曰。可以觀政矣。

夫祭之爲物大矣。其興物備矣。順以備者也。其教之本與。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則教之以尊其君長。內則教之以孝於其親。是故明君在上。則諸臣服從。崇事宗廟社稷。則子孫順孝。盡其道。端其義。而教生焉。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於上。則不以使下。所惡於下。則不以事上。非諸人。行諸己。非教之道也。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順之至也。祭其是與。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夫祭有十倫焉。見事鬼神之道焉。見君臣之義焉。見父子之倫焉。見貴賤之等焉。見親疏之殺焉。見爵賞之施焉。見夫婦之別焉。見政事之均焉。見長幼之序焉。見上下之際焉。此之謂十倫。

鋪筵設同几。爲依神也。詔祝於室。而出于祊。此交神明之道也。

君迎牲而不迎尸。別嫌也。尸在廟門外則疑於臣。在廟中則全於君。君在廟門外則疑於君。入廟門則全於臣。全於子。是故不出者。明君臣之義也。

夫祭之道。孫爲王父尸。所使爲尸者。於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也。此父子之倫也。

尸飲五。君洗玉爵獻卿。尸飲七。以瑤爵獻大夫。尸飲九。以散爵獻士及羣有司。皆以齒。明尊卑之等也。

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之序。而無亂也。是故有事於大廟。則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倫。此之謂親疏之殺也。

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祿有功。必賜爵祿於大廟。示不敢專也。故祭之日。一獻。君降立于阼階之南。南鄉。所命北面。史由君右。執策命之。再拜稽首。受書以歸。而舍奠于其廟。此爵賞之施也。

君卷冕立于阼。夫人副褘立于東房。夫人薦豆執校。執醴授之執鐙。尸酢夫人執柄。夫足。夫婦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別也。

凡爲俎者。以骨爲主。骨有貴賤。殷人貴髀。周人貴肩。凡前貴於後。殂者。所以明祭之必有惠也。是故貴者取貴骨。賤者取賤骨。貴者不重。賤者不虛。示均也。惠均則政行。政行則事成。事成則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爲政者如此。故曰。見政事之均焉。

凡賜爵。昭爲一。穆爲一。昭與昭齒。穆與穆齒。凡羣有司皆以齒。此之謂長幼有序。

夫祭有畀。煇。胞。翟。閽者。惠下之道也。唯有德之君。爲能行此。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畀之爲言與也。能以其餘畀其下者也。煇者。甲吏之賤者也。胞者。肉吏之賤者也。翟者。樂吏之賤者也。閽者。守門之賤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門。此四守者。吏之至賤者也。尸又至尊。以至尊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賤。而以其餘畀之。是故明君在上。則竟內之民無凍餒者矣此之謂上下之際。

凡祭有四時。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嘗。冬祭曰烝。礿。禘。陽義也。嘗。烝。陰義也。禘者陽之盛也。嘗者陰之盛也。故曰。莫重於禘嘗。古者於禘也。發爵賜服。順陽義也。於嘗也。出田邑。發秋政。順陰義也。故記曰。嘗之日。發公室。示賞也。草艾則墨。未發秋政。則民弗敢草也。故曰。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義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義。君人不全。不能其事。爲臣不全。夫義者。所以濟志也。諸德之發也。是故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義章。其義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則竟內之子孫。莫敢不敬矣。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親涖之。有故則使人可也。雖使人也。君不失其義者。君明其義故也。其德薄者其志輕。疑於其義而求祭。使之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爲民父母矣。

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爲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唯賢者能之。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顯揚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順也。明示後世。教也。夫銘者。壹稱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觀於銘也。既美其所稱。又美其所爲。爲之者。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知足以利之。可謂賢矣。賢而勿伐。可謂恭矣。故衞孔悝之鼎銘曰。六月丁亥。公于大廟。公曰。叔舅。乃祖莊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莊叔。隨難于漢陽。即宮于宗周。奔走無射。啟右獻公。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興舊耆欲。作率慶士。躬恤衞國。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銘。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對揚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彝鼎。此衞孔悝之鼎銘也。古之君子。論譔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國家如此。子孫之守宗廟社稷者。其先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恥也。

昔者周公旦。有勳勞於天下。周公既沒。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勳勞者。而欲尊魯。故賜之以重祭外祭則郊社是也。內祭則大嘗禘是也。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夏。此天子之樂也。康周公。故以賜魯也。子孫纂之。至于今不廢。所以明周公之德。而又以重其國也。

經解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爲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絜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爲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

天子者。與天地參。故德配天地。兼利萬物。與日月並明。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其在朝廷。則道仁聖禮義之序。燕處。則聽雅頌之音。行步。則有環佩之聲。升車。則有鸞和之音。居處有禮。進退有度。百官得其宜。萬事得其序。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此之謂也。發號出令而民說。謂之和。上下相親。謂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謂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謂之義。義與信。和與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無其器則不成。

禮之於正國也。猶衡之於輕重也。繩墨之於曲直也。規矩之於方圜也。故衡誠縣。不可欺以輕重。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規矩誠設。

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審禮。不可誣以姦詐。是故隆禮由禮。謂之有方之士。不隆禮。不由禮。謂之無方之民。敬讓之道也。故以奉宗廟則敬。以入朝廷。則貴賤有位。以處室家。則父子親。兄弟和。以處鄉里。則長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此之謂也。

故朝覲之禮。所以明君臣之義也。聘問之禮。所以使諸侯相尊敬也。喪祭之禮。所以明臣子之恩也。鄉飲酒之禮。所以明長幼之序也。昏姻之禮。所以明男女之別也。夫禮。禁亂之所由生。猶坊止水之所自來也。故以舊坊爲無所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爲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

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鬭之獄繁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衆矣。聘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諸侯之行惡。而倍畔侵陵之敗起矣。

故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豪氂。繆以千里。此之謂也。

哀公問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禮。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由生禮爲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爲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雕鏤。文章黼黻。以嗣。其順之。然後言其喪筭。備其鼎俎。設其豕腊。脩其宗廟。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節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雕幾。器不刻鏤。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行之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實無厭。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盡。午其衆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今之君子。莫爲禮也。○

孔子侍坐於哀公。哀公曰。敢問人道誰爲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爲大。公曰。敢問何謂爲政。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君爲正。則百姓從政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爲。百姓何從。公曰。敢問爲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物從之矣。公曰。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聞乎。孔子對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所以治愛人。禮爲大。所以治禮。敬爲大。敬之至矣。大昏爲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爲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爲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寡人欲問。不得其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昏。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爲政先禮。禮其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爲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則國家順矣。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

公曰。敢問何謂成親。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爲君子也。是爲成其親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其身。

公曰。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不過乎物。

公曰。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是天道也。無爲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公曰。寡人惷愚。冥煩。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故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此言也。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仲尼燕居

仲尼燕居。子張。子貢。言游。侍。縱言至於禮。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語女禮。使女以禮周流。無不徧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

子曰。師。爾過。而商也不及。子產猶衆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爲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

子貢退。言游進曰。敢問禮也者。領惡而全好者與。子曰。然。然則何如。子曰。郊社之義。所以仁鬼神也。嘗禘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鄉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子曰。明乎郊社之義。嘗禘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處有禮。故長幼辨也。以之閨門之內有禮。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閑也。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也。是故宮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式。鬼神得其饗。喪紀得其哀。辨說得其黨。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加於身而錯於前。凡衆之動得其宜。

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倀倀乎其何之。譬如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見。若無禮。則手足無所錯。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之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制。宮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式。鬼神失其饗。喪紀失其哀。辨說失其黨。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錯於前。凡衆之動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於衆也。

子曰。慎聽之。女三人者。吾語女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苟知此矣。雖在●畝之中。事之。聖人已。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下管象武。夏籥序興。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規。還中矩。和鸞中采齊。客出以雍。徹以振羽。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入門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廟。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

子曰。禮也者。理也。樂也者。節也。君子無理不動。無節不作。不能詩。於禮繆。不能樂。於禮素。薄於德。於禮虛。子曰。制度在禮。文爲在禮。行之其在人乎。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夔其窮與。子曰。

古之人與。古之人也。達於禮而不達於樂。謂之素。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謂之偏。夫夔達於樂而不達於禮。是以傳於此名也。古之人也。

子張問政。子曰。師乎。前。吾語女乎。君子明於禮樂。舉而錯之而已。子張復問。子曰。師。爾以爲必鋪几筵。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爲必行綴兆。興羽籥。作鍾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履之。禮也。行而樂之。樂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平也。諸侯朝。萬物服體。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禮之所興。衆之所治也。禮之所廢。衆之所亂也。目巧之室。則有奧阼。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有隨。立則有序。古之義也。室而無奧阼。則亂於堂室也。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上也。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也。行而無隨。則亂於塗也。立而無序。則亂於位也。昔聖帝明王諸侯。辨貴賤。長幼。遠近。男女。外內。莫敢相踰越。皆由此塗出也。三子者。既得聞此言也。於夫子。昭然若發矇矣。

孔子閒居

孔子閒居。子夏侍。子夏曰。敢問詩云。凱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矣。子夏曰。民之父母。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氣塞乎天地。此之謂五至。

子夏曰。五至既得而聞之矣。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三無既得略而聞之矣。敢問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匍匐救之。無服之喪也。

子夏曰。言則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爲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猶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氣志既得。無體之禮。威儀翼翼。無服之喪。施及四國。無聲之樂。氣志既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以畜萬邦。無之樂。日聞四方。無體之禮。日就月將。無服之喪。純德孔明。無聲之樂。氣志既起。無體之禮。施及四海。無服之喪。施于孫子。

子夏曰。三王之德。參於天地。敢問何如斯可謂參於天地矣。孔子曰。奉三無私以勞天下。子夏曰。敢問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奉斯三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齊。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圍。是湯之德也。

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嗜欲將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其在詩曰。嵩高惟嶽。峻極于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國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令聞。詩云。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三代之德也。弛其文德。協此四國。大王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坊記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爲之坊。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子云。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禮者。因人之情而爲之節文。以爲民坊者也。故聖人之制富貴也。使民富不足以驕。貧不至於約。貴不慊於上。故亂益亡。

子云。貧而好樂。富而好禮。衆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詩云。民之貪亂。寧爲荼毒。故制國不過千乘。都城不過百雉。家富不過百乘。以此坊民。諸侯猶有畔者。

子云。夫禮者。所以章疑別微。以爲民坊者也。故貴賤有等。衣服有別。朝廷有位。則民有所讓。

子云。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別也。春秋不稱楚越之王喪。禮。君不稱天。大夫不稱君。恐民之惑也。詩云。相彼盍旦。尚猶患之。

子云。君不與同姓同車。與異姓同車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猶得同姓以弒其君。

子云。君子辭貴不辭賤。辭富不辭貧。則亂益亡。故君子與其使食浮於人也。寧使人浮於食。

子云。觴酒豆肉。讓而受惡。民猶犯齒。衽席之上。讓而坐下。民猶犯貴。朝延之位。讓而就賤。民猶犯君。詩云。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斯亡。

子云。君子貴人而賤已。先人而後己。則民作讓故稱人之君曰君。自稱其君曰寡君。

子云。利祿先死者而後生者。則民不偝。先亡者而後存者。則民可以託。詩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猶偝死而號無告。

子云。有國家者。貴人而賤祿。則民興讓。尚技而賤車。則民興藝。故君子約言。小人先言。

子云。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下不天上施。則亂也。故君子信讓以蒞百姓。則民之報禮重。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不爭。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怨益亡。詩云。爾卜爾筮。履無咎言。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讓善。詩云。考卜惟王。度是鎬京。惟龜正之。武王成之。子云。善則稱君。過則稱己。則民作忠。君陳曰。爾有嘉謀嘉猷。入告爾君于內。女乃順之于外曰。此謀此猷。惟我君之德。於乎是惟良顯哉。子云。善則稱親。過則稱己。則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紂。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紂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

子云。君子弛其親之過。而敬其美。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

子云。從命不忿。微諫不倦。勞而不怨。可謂孝矣。詩云。孝子不匱。

子云。睦於父母之黨。可謂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詩云。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爲瘉。

子云。於父之執。可以乘其車。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廣孝也。

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

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書云。厥辟不辟。忝厥祖。

子云。父母在。不稱老。言孝不言慈。閨門之內。戲而不歎。君子以此坊民。民猶薄於孝而厚於慈。

子云。長民者。朝廷敬老則民作孝。

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廟之主也。示民有事也。脩宗廟。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

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寔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

子云。七日戒。三日齊。承一人焉以爲尸。過之者趨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不淫也。尸飲三。衆賓飲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觀乎室。堂下觀乎上。詩云。禮儀卒度。笑語卒獲。

子云。賓禮每進以讓。喪以遠。浴於中霤。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示遠也。殷人弔於壙。周人弔於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以此坊民。諸侯猶有薨而不葬者。

子云。升自客階。受弔於賓位。教民追孝也。未沒喪。不稱君。示民不爭也。故魯春秋記晉喪曰。殺其君之子奚齊。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猶有弒其父者。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長。示民不貳也。故君子有君不謀仕。唯卜之日稱二君。喪父三年。喪君三年。示民不疑也。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財。示民有上下也。故天子四海之內。無客禮莫敢爲主焉。故君適其臣。升自阼階。即位於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饋獻不及車馬。示民不敢專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而貳其君。

子云。禮之先幣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後祿也。先財而後禮。則民利。無辭而行情。則民爭。故君子於有饋者。弗能見。則不視其饋。易曰。不耕穫。不菑畬。凶。以此坊民。民猶貴祿而賤行。

子云。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云。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穧。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以此坊民。民猶忘義而爭利。以亡其身。

子云。夫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別。使民無嫌。以爲民紀者也。故男女無媒不交。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別也。以此坊民。民猶有自獻其身。詩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蓺麻如之何橫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以此坊民。魯春秋猶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

子云。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陽侯猶殺繆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

子云。寡婦之子。不有見焉。則弗友也。君子以辟遠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則不入其門。以此坊民。民猶以色厚於德。

子云。好德如好色。諸侯不下漁色。故君子遠色以爲民紀。故男女授受不親。御婦人則進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與同席而坐。寡婦不夜哭。婦人疾。問之。不問其疾。以此坊民。民猶淫泆而亂於族。

子云。昏禮。壻親迎。見於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違也。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

中庸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爲舜乎。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曰。回之爲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爲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爲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子曰。鬼神之爲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爲聖人。尊爲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爲父。以武王爲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爲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爲大夫。子爲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爲士。子爲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爲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故爲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爲大。義者宜也。尊賢爲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曰。脩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脩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廩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

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唯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爲能化。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爲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爲而成。天地之道。可壹言而盡也。其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鮫龍魚鼈生焉。貨財殖焉。詩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純亦不已。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然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是故居上不驕。爲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默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

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爲大也。唯天下至聖。爲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唯天下至誠。爲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

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未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表記

子言之。歸乎。君子隱而顯。不矜而莊。不厲而威。不言而信。

子曰。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甫刑曰。敬忌而罔有擇言在躬。

子曰。裼襲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瀆也。子曰。祭極敬。不繼之以樂。朝極辨。不繼之以倦。

子曰。君子慎以辟禍。篤以不揜。恭以遠恥。

子曰。君日強。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終日。子曰。齊戒以事鬼神。擇日月以見君。恐民之不敬也。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子曰。無辭不相接也。無禮不相見也。欲民之毋相褻也。易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義者天下之制也。報者天下之利也。子曰。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怨。則民有所懲。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大甲曰。民非后。無能胥以寧。后非民。無以辟四方。子曰。以德報怨。則寬身之仁也。以怨報德。則刑戮之民也。子曰。無欲而好仁者。無畏而惡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議道自已。而置法以民。子曰。仁有三。與仁同功而異情。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強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義也。厚於仁者薄於義。親而不尊。厚於義者薄於仁。尊而不親。道有至。義有考。至道以王。義道以霸。考道以爲無失。

子言之。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中心憯怛。愛人之仁也。率法而強之。資仁者也。詩云。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數世之人也。國風曰。我今不閱。皇恤我後。終身之仁也。

子曰。仁之爲器重。其爲道遠。舉者莫能勝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數多者。仁也。夫勉於仁者。不亦難乎。是故君子以義度人。則難爲人。以人望人。則賢者可知已矣。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詩之好仁如此。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斃而后已。子曰。仁之難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過易辭也。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讓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夫恭寡過。情可信。儉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鮮乎。詩曰。溫溫恭人。惟德之基。子曰。仁之難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聖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已。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以行其言。禮以節之。信以結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極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則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則文以君子之辭。遂其辭。則實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恥辭。恥有其辭而無其德。恥有其德而無其行。是故君子衰絰則有哀色。端冕則有敬色。甲冑則有不可辱之色。詩云。惟鵜在梁。不濡其翼。彼記之子。不稱其服。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義者。貴賤皆有事於天下。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諸侯勤以輔事於天子。子曰。下之事上也。雖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儉以求役仁。信讓以求役禮。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儉於位而寡於欲。讓於賢。卑己而尊人。小心而畏義。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聽天命。詩云。莫莫葛藟。施于條枚。凱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謂與。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子曰。先王謚以尊名。節以壹惠。恥名之浮於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處情。過行弗率。以求處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賢。是故君子雖自卑而民敬尊之。子曰。后稷天下之爲烈也。豈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於名也。故自謂便人。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仁者。其難乎。詩云。凱弟君子。民之父母。凱以強教之。弟以說安之。樂而毋荒。有禮而親。威莊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親。如此而后可以爲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親子也。親賢而下無能。母之親子也。賢則親之。無能則憐之。母親而不尊。父尊而不親。水之於民也。親而不尊。火尊而不親。土之於民也。親而不尊。天尊而不親。命之於民也。親而不尊。鬼尊而不親。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而不尊。其民之敝。惷而愚。喬而野。朴而不文。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其民之敝。蕩而不靜。勝而無恥。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其賞罰用爵列。親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慙。賊而蔽。

子曰。夏道未瀆辭。不求備。不大望於民。民未厭其親。殷人未瀆禮。而求備於民。周人強民。未瀆神。而賞爵刑罰窮矣。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子曰。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

子言之曰。後世雖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無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愛。有忠利之教。親尊。安而敬。威而愛。富而有禮。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義。恥費輕實。忠而不犯。義而順。文而靜。寬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子言之。事君先資其言。拜自獻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責於其臣。臣有死於其言。故其受祿不誣。其受罪益寡。

子曰。事君大言入則望大利。小言入則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祿。不以大言受小祿。易曰。不家食吉。

子曰。事君不下達。不尚辭。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穀以女。

子曰。事君遠而諫。則讇也。近而不諫。則尸利也。子曰。邇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慮四方。子曰。事君欲諫不欲陳。詩云。心乎愛矣。瑕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故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以遠亂也。子曰。事君三違而不出竟。則利祿也。人雖曰不要。吾弗信也。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終。子曰。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爲亂。

子曰。事君軍旅不辟難。朝廷不辭賤。處其位而不履其事。則亂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則慎慮而從之。否則孰慮而從之。終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順。則臣有順命。君命逆。則臣有逆命。詩曰。鵲之姜姜。鶉之賁賁。人之無良。我以爲君。

子曰。君子不以辭盡人。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是故君子於有喪者之側。不能賻焉。則不問其所費。於有病者之側。不能饋焉。則不問其所欲。有客不能館。則不問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小雅曰。盜言孔甘。亂是用餤。

子曰。君子不以口譽人。則民作忠。故君子問人之寒則衣之。問人之飢則食之。稱人之美則爵之。國風曰。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子曰。口惠而實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與其有諾責也。寧有己怨。國風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子曰。君子不以色親人。情疏而貌親。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與。子曰。情欲信。辭欲巧。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無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褻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違卜筮。卜筮不相襲也。大事有時日。小事無時日。有筮。外事用剛日。內事用柔日。不違龜筮。子曰。牲牷禮樂齊盛。是害乎。鬼神無怨乎百姓。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辭恭。其欲儉。其祿及子孫。詩曰。后稷兆祀。庶無罪悔。以迄于今。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無筮。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諸侯非其國。不以筮。卜宅寢室。天子不卜處大廟。子曰。君子敬則用祭器。是以不廢日月。不違龜筮。以敬事其君長。是以上不瀆於民。下不褻於上。

緇衣

子言之曰。爲上易事也。爲下易知也。則刑不煩矣。

子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瀆而民作愿。刑不試而民咸服。大雅曰。儀刑文王。萬國作孚。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倍。恭以涖之。則民有孫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惡德。而遂絕其世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豈必盡仁。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甫刑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子曰。上好仁則下之爲仁爭先人。故長民者。章志。貞教。尊仁。以子愛百姓。民致行己。以說其上矣。詩云。有梏德行。四國順之。

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則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詩云。淑慎爾止。不●于儀。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詩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大雅曰。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子曰。長民者。衣服不貳。從容有常。以齊其民。則民德壹。詩云。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

子曰。爲上可望而知也。爲下可述而志也。則君不疑於其臣。而臣不惑於其君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咸有壹德。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子曰。有國者章善●惡。以示民厚。則民情不貳。詩云。靖共爾位。好是正直。

子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惡以御民之淫。則民不惑矣。臣儀行。不重辭。不援其所不及。不其所不知。則君不勞矣。詩云。上帝板板。下民卒●。小雅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

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祿不足勸也。刑罰不足恥也。故上不可以褻刑而輕爵。康誥曰。敬明乃罰。甫刑曰。播刑之不迪。

子曰。大臣不親。百姓不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過也。大臣不治。而邇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邇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謀大。毋以遠言近。毋以內圖外。則大臣不怨。邇臣不疾。而遠臣不蔽矣。葉公之顧命曰。毋以小謀敗大作。毋以嬖御人疾莊言。毋以嬖御士疾莊士。大夫。卿士。子曰。大人不親其所賢。而信其所賤。民是以親失。而教是以煩。詩云。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仇。亦不我力。君陳曰。未見聖。若已弗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

子曰。小人溺於水。君子溺於口。大人溺於民。皆在其所褻也。夫水近於人而溺人。德易狎而難親也。易以溺人。口費而煩。易出難悔。易以溺人。夫民閉於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太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厥度則釋。兌命曰。惟口起羞。惟甲冑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太甲曰。天作孽。可違也。自作孽。不可以以逭。尹吉曰。惟尹躬天見于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

子曰。民以君爲心。君以民爲體。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體全。亦以體傷。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詩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誰能秉國成。不自爲正。卒勞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資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則義不壹。行無類也。

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則不可奪志。死則不可奪名。故君子多聞。質而守之。多志。質而親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陳曰。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一也。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鄉。其惡有方。是故邇者不惑。而遠者不疑也。詩云。君子好仇。

子曰。輕絕貧賤而重絕富貴。則好賢不堅而惡惡不著也。人雖曰不利。吾不信也。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

子曰。私惠不歸德。君子不自留焉。詩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子曰。苟有車。必見其軾。苟有衣。必見其敝。人苟或言之。必聞其聲。苟或行之。必見其成。葛覃曰。

服之無射。

子曰。言從而行之。則言不可飾也。行從而言之。則行不可飾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則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惡。詩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小雅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昔在上帝。周田觀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爲卜筮。古之遺言。與龜筮猶不能知也。而況於人乎。詩云。我龜既厭。不我告猶。兌命曰。爵無及惡德民。立而正事。純而祭祀。是爲不敬。事煩則亂。事神則難。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恆其德偵。婦人吉。夫子凶。

奔喪

奔喪之禮。始聞親喪。以哭荅使者盡哀。問故。又哭盡哀。

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喪。見星而行。見星而舍。若未得行。則成服而后行。過國至竟哭。盡哀而止。哭辟市朝。望其國竟哭。至於家。入門左。升自西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踊。襲絰于序東。絞帶反位。拜賓成踊。送賓。反位。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踊。送賓皆如初。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闔門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袒成踊。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踊。三日成服。拜賓送賓皆如初。○

奔喪者非主人。則主人爲之拜賓送賓。奔喪者。自齊衰以下。入門左。中庭北面。哭盡哀。免麻于序東。即位袒。與主人哭成踊。於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丈夫婦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無變也。

奔母之喪。西面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踊。襲免絰于序東。拜賓送賓。皆如奔父之禮。於又哭不括髮。○

婦人奔喪。升自東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東髽。即位。與主人拾踊。

奔喪者不及殯。先之墓。北面坐。哭盡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於墓左。婦人墓右。成踊盡哀。括髮。東即主人位。絰絞帶。哭成踊。拜賓。反位成踊。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括髮袒。成踊。東即位。拜賓成踊。賓出。主人拜送。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踊。送賓如初。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成踊。於三哭。猶括髮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爲母所以異於父者。壹括髮。其餘免以終事。他如奔父之禮。

齊衰以下。不及殯。先之墓。

西面哭盡哀。免麻于東方。即位。與主人哭成踊。襲。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賓有後至者。拜之如初。相者告事畢。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免袒成踊。東即位。拜賓成踊。賓出。主人拜送。於又哭。免袒成踊。於三哭。猶免袒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

聞喪不得奔喪。哭盡哀。問故。又哭盡哀。乃爲位。括髮袒成踊。襲絰絞帶即位。拜賓。反位成踊。賓出主人拜送于門外。反位。若有賓後至者。拜之成踊。送賓如初。於又哭。括髮袒成踊。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踊。三日成服。於五哭。拜賓送賓如初。

若除喪而后歸。則之墓。哭成踊。東括髮袒絰。拜賓成踊。送賓反位。又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主人之待之也。無變於服。與之哭不踊。

自齊衰以下。所以異者免麻。

凡爲位。非親喪。齊衰以下。皆即位。哭盡哀。而東免絰即位。袒成踊。襲。拜賓反位。哭成踊。送賓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賓。衆主人兄弟皆出門。哭止。相者告事畢。成服拜賓。若所爲位。家遠。則成服而往。

齊衰望鄉而哭。大功望門而哭。小功至門而哭。緦麻即位而哭。

哭父之黨於廟。母妻之黨於寢。師於廟門外。朋友於寢門外。所識於野。張帷。凡爲位不奠。哭。天子九。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大夫哭諸侯。不敢拜賓。諸臣在他國。爲位而哭。不敢拜賓。與諸侯爲兄弟。亦爲位而哭。凡爲位者壹袒。

所識者弔。先哭于家而後之墓。皆爲之成踊。從主人北面而踊。凡喪。父在。父爲主。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親同。長者主之。不同。親者主之。

聞遠兄弟之喪。既除喪而后聞喪。免袒成踊。拜賓則尚左手。

無服而爲位者。唯嫂叔。及婦人降而無服者麻。

凡奔喪。有大夫至。袒拜之。成踊而后襲。於士。襲而后拜之。

問喪

親始死。雞斯徒跣。扱上衽。交手哭。惻怛之心。痛疾之意。傷腎。乾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不舉火。故鄰里爲之糜粥以飲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變於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三日而斂。在牀曰尸。在棺曰柩。動尸舉柩。哭踊無數。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懣氣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動體安心下氣也。婦人不宜袒。故發胷。

擊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壞牆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

求而無所得之也。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已矣。故哭泣辟踊。盡哀而止矣。心悵焉愴焉。惚焉愾焉。心絕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廟。以鬼饗之。徼幸復反也。

成壙而歸。不敢入處室。居於倚廬。哀親之在外也。寢苫枕塊。哀親之在土也。故哭泣無時。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

或問曰。死三日而后斂者。何也。曰。孝子親死。悲哀志懣。故匍匐而哭之。若將復生然。安可得奪而斂之也。故曰。三日而后斂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計。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親戚之遠者。亦可以至矣。是故聖人爲之斷決。以三日爲之禮制也。

或問曰。冠者不肉袒。何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肉袒之體也。故爲之免以代之也。然則禿者不免。傴者不袒。跛者不踊。非不悲也。身有錮疾。不可以備禮也。故曰。喪禮唯哀爲主矣。女子哭泣悲哀。擊胷傷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顙觸地無容。哀之至也。

或問曰免者以何爲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禮曰。童子不緦。唯當室緦。緦者其免也。當室則免而杖矣。

或問曰。杖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爲父苴杖。苴杖。竹也。爲母削杖。削杖。桐也。

或問曰。杖者以何爲也。曰。孝子喪親。哭泣無數。服勤三年。身病體羸。以杖扶病也。則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辟尊者之處也。堂上不趨。示不遽也。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禮義之經也。非從天降也。非從地出也。人情而已矣。

服問

傳曰。有從輕而重。公子之妻。爲其皇姑。有從重而輕。爲妻之父母。有從無服而有服。公子之妻。爲公子之外兄弟。有從有服而無服。公子爲其妻之父母。

傳曰。母出。則爲繼母之黨服。母死。則爲其母之黨服。爲其母之黨服。則不爲繼母之黨服。

三年之喪。既練矣。有期之喪。既葬矣。則帶其故葛帶。絰。期之絰。服其功衰。有大功之喪。亦如之。小功無變也。麻之有本者。變三年之葛。既練。遇麻斷本者。於免絰之。既免。去絰。每可以絰必絰。既絰則去之。小功不易喪之練冠。如免。則絰其緦小功之絰。因其初葛帶。緦之麻。不變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變大功之葛。以有本爲稅。殤。長。中。變三年之葛。終殤之月筭。而反三年之葛。是非重麻。爲其無卒哭之稅。下殤則否。

君爲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爲君也。世子不爲天子服。

君所主夫人妻。大子。適婦。

大夫之適子。爲君夫人。大子。如士服。

君之母非夫人。則羣臣無服。唯近臣及僕驂乘從服。唯君所服。服也。

公爲卿大夫錫衰以居。出亦如之。當事則弁絰。大夫相爲亦然。爲其妻。往則服之。出則否。

凡見人。無免絰。雖朝於君。無免絰。唯公門有稅齊衰。傳曰。君子不奪人之喪。亦不可奪喪也。

傳曰。罪多而刑五。喪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tt1禮記/間傳

斬衰何以服苴。苴。惡貌也。所以首其內而見諸外也。斬衰貌若苴。齊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緦麻。容貌可也。此哀之發於容體者也。

間傳

斬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齊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緦麻。哀容可也。此哀之發於聲音者也。

斬衰唯而不對。齊衰對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議。小功緦麻。議而不及樂。此哀之發於言語者也。

斬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緦麻再不食。士與斂焉。則壹不食。故父母之喪。既殯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齊衰之喪。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大功之喪。不食醯醬。小功緦麻。不飲醴酒。此哀之發於飲食者也。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疏食水飲。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醬。中月而禫。禫而飲醴酒。始飲酒者。先飲醴酒。始食肉者。先食乾肉。

父母之喪。居倚廬。寢苫枕塊。不說絰帶。齊衰之喪。居堊室。芐翦不納。大功之喪。寢有席。小功緦麻。牀可也。此哀之發於居處者也。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納。期而小祥。居堊室。寢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復寢。中月而禫。禫而牀。

斬衰三升。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此哀之發於衣服者也。

斬衰三升。既虞卒哭。受布六升。冠七升。爲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帶三重。期而小祥。練冠縓緣。要絰不除。男子除乎首。婦人除乎帶。男子何爲除乎首也。婦人何爲除乎帶也。男子重首。婦人重帶。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輕者。又期而大祥。素縞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纖。無所不佩。

易服者。何爲易輕者也。斬衰之喪。既虞卒哭。遭齊哀之喪。輕者包。重者特。既練。遭大功之喪。麻葛重。

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

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

三年問

三年之喪。何也。曰。稱情而立文。因以飾羣。別親疏貴賤之節。而弗可損益也。故曰。無易之道也。創鉅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遲。三年者。稱情而立文。所以爲至痛極也。斬衰。苴杖居倚廬。食粥。寢苫。枕塊。所以爲至痛飾也。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哀痛未盡。思慕未忘。然而服以是斷之者。豈不送死有已。復生有節也哉。

凡生天地之間者。有血氣之屬。必有知。有知之屬。莫不知愛其類。今是大鳥獸。則失喪其羣匹。越月踰時焉。則必反巡。過其故鄉。翔回焉。鳴號焉。蹢䠱焉。踟躕焉。然後乃能去之。小者至於燕雀。猶有啁噍之頃焉。然後乃能去之。故有血氣之屬者。莫知於人。故人於其親也。至死不窮。

將由夫患邪淫之人與。則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從之。則是曾鳥獸之不若也。夫焉能相與羣居而不亂乎。

將由夫脩飾之君子與。則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

故先王焉。爲之立中制節。壹使足以成文理。則釋之矣。

然則何以至期也。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變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

然則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爾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

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故三年以爲隆。緦小功以爲殺。期九月以爲間。上取象於天。下取法於地。中取則於人。人之所以羣居和壹之理盡矣。故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夫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壹也。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喪也。

深衣

古者深衣。蓋有制度。以應規矩繩權衡。

短毋見膚。長毋被土。續衽鉤邊。要縫半下。袼之高下。可以運肘。袂之長短。反詘之及肘。帶。下毋厭髀。上毋厭脅。當無骨者。

制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袂圜以應規。曲袷如矩以應方。負繩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故規者。行舉手以爲容。負繩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下齊如權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聖人服之。故規矩取其無私。繩取其直。權衡取其平。故先王貴之。故可以爲文。可以爲武。可以擯相。可以治軍旅。完且弗費。善衣之次也。

具父母。大父母。衣純以繢。具父母。衣純以青。如孤子。衣純以素。純袂。緣。純邊。廣各寸半。

投壺

投壺之禮。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執壺。主人請曰。某有枉矢哨壺。請以樂賓。賓曰。子有旨酒嘉肴。某既賜矣。又重以樂。敢辭。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固以請。賓曰。某既賜矣。又重以樂。敢固辭。主人曰。枉矢哨壺。不足辭也。敢固以請。賓曰。某固辭不得命。敢不敬從。

賓再拜受。主人般還曰辟。主人阼階上拜送。賓盤還曰辟。

已拜受矢。進即兩楹間。退反位。揖賓就筵。

司射進度壺。間以二矢半。反位。設中東面。執八筭興。

請賓曰。順投爲入。比投不釋。勝飲不勝者。正爵既行。請爲勝者立馬。一馬從二馬。三馬既立。請慶多馬。請主人亦如之。

命弦者曰。請奏貍首。間若一。大師曰諾。

左右告矢具。請拾投。有入者。則司射坐而釋一筭焉。賓黨於右。主黨於左。

卒投。司射執筭曰。左右卒投。請數。二筭爲純。一純以取。一筭爲奇。遂以奇筭告。曰。某賢於某若干純。奇則曰奇。均則曰左右鈞。

命酌曰。請行觴。酌者曰諾。當飲者皆跪奉觴曰。賜灌。勝者跪曰。敬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