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三俠劍

三俠劍第 10 / 19 頁

第四回 英雄店劉士英行竊~碧霞山勝三爺遭殃

劉士英這一告訴大家不許聲張,衆嘍卒之中驚動了王興德,當時幾乎昏倒于地。散隊之後,來到自己屋中哭哭啼啼,心中暗想:“勝老恩公待我三次活命之恩,我年輕好杯中物,纍次惹下殺身之禍,蒙勝老明公三次活命之恩。今日勝老明公死在鷹愁澗萬丈深淵,我若不與老恩公報仇雪恨,何以爲人?”思索至此,徒步出來,夠奔山口,來到山口,把門的嘍卒問道:“王頭幹什麽去?”王興德道:“因老寨主有機密大事,派我星夜前去辦事。”嘍卒說道:“你有腰牌嗎?”王興德答道:“來得慌忙,忘了領牌啦。”嘍卒說道:“沒有腰牌過不去,連老寨主沒有腰牌也不許過去。”這個嘍卒方纔說出不叫王興德出山,旁邊那一名嘍卒過去就給這個嘍卒一個嘴巴子道:“你剛來三天半,就忘了挨餓啦?若不是咱頭給你補名字,你早就要了飯啦。”這個嘍卒說道:“叫頭兒出去就完啦,何必打俺嘴巴子呢?頭目你過去吧。”二道山口,也是如此,來到三道山口外,一望無邊,俱是松柏樹,老頭子十幾年不出山,驟然間出山,連東南西北都辨不過方嚮,在樹林內繞了半宵,也沒繞出碧霞山去。老頭子心中暗想:“我若是夜間出不去碧霞山,等至轉天清晨點名時,頭一名就是我,一點我沒在,必然派人追我,我現在身體也不健壯啦,絕跑不出去。再說老寨主要問我,我以何言對答?就是老寨主念我在此山中十餘載辛勞,還可以饒恕于我,惟獨小兒林士佩與太倉三鼠、閔家父子決不饒我,我必難逃性命哪。”思索至此,頓足說道:“我何必惜此殘年?今年我已經活六十有餘啦,我還能活六十多歲嗎?威鎮南七北六十三省的勝三爺,都死在鷹愁澗。知恩不報非君子,若非勝老恩公,我早死了,實在出不去碧霞山,我便一死以酬勝三爺三次救命之恩。”又繞了有一個時辰,仍然不能出山,遂由腰間解帶子,找了一個歪脖樹,將套拴好,掛在樹枝之上,口中說道:“勝老恩公,且慢走一步,魂如有靈,將我王興德帶著一走,我在陰曹地府,伺候老恩公幾年,也報答報答你老人家三次救命之恩。”語畢,爬在地下磕了三個頭:“勝老恩公,你生而有靈,死而有神,一世聰明睿智,必能有顯應也。”說著話眼流痛淚,伸手摸繩就要上吊,哪知道摸了半天,也沒有摸著繩子。王興德說道:“真是有鬼,還沒有上吊呢就來啦。這是攪我來啦,我不上吊啦,生有處,死有地,我一頭撞死樹上,鬧鬼你也拔不起樹來。”嚮後倒退了有一丈多遠,忠心耿耿的王興德,用衣襟將頭一蒙,奔樹上撞去,就碰著毛毛鬨鬨,軟如棉花一般,就聽有人說道:“噯呀,王八羔子,你將我撞醒啦!我好容易睡著,你給我一羊頭,這是爲何?並且你背地裏咒駡勝三爺,是何緣故?”王興德說道:“你是人還是鬼呢?”“呸!臭豆腐王八羔子!我爲什麽是鬼呢?你睜開眼看看。”王興德說道:“您爲什麽深更半夜在樹林之內?我上吊與你什麽相干?你將我帶子給弄下來幹什麽?”歐陽大義士說道:“唔呀,我搭救了你,難道說還救出不是來了?臭豆腐,真不說理。你倒是爲什麽要行短見?你要告訴我,我能替你出氣。你在背地裏叨唸勝三爺,所爲何事?你要說實話,咱們萬事皆休;你要有半句虛言,我就打你這個忘八羔子!”王興德說道:“我跟你老人家說實話也行,請問你老人家貴姓高名?來此何幹?你老人家也得告訴我實話。你老人家要是不說實話,你就是將我打死,我也不能告訴你老人家真情實話。”歐陽大義士說道:“我姓歐陽,我叫歐陽天佐,外號人稱賊魔。你方纔咒駡的那個勝英,他乃是我的勝三哥。你說勝老恩公慢慢走,等你一步,所爲何事?”王興德聞聽,說道:“啊,原來是大義士!小老兒上了幾歲年紀,眼目昏花,耳音有點不中用了。小老兒姓王名興德,少年時曾在蓬虎山充當嘍卒頭目,伺候明清八義。皆因爲我年輕之時,好貪杯中之物,酒後無德,纍次犯山規,秦八爺要將我斬首,多蒙勝老恩公暗地裏周濟盤費,將我放走,我遂投在這碧霞山又充當嘍卒。我立改前非,終身戒酒,做事小心慇懃。此山的寨主姓劉名叫士英,外號人稱閉眼神佛,他見我做事老成,叫我充當嘍卒總頭目。這座山本是莊家山,並不搶奪,我帶領嘍卒耕田種地,老寨主很器重我,我在此山已有二十多年。昨日劉士英鳴鑼聚衆,將大家招集在一處,傳山令,原來是蕭金臺被勝爺掃平,擒住盜燈的賊人及閔家父子,放在空屋之內,五股差事被劉寨主所救,逃到我們這座碧霞山。勝三爺追賊,住在杭州錢塘關外英雄店,劉士英假扮無目先生,夜間將勝三爺刀鏢甩頭衣物俱都盜到手中,臨出店時將勝爺故意驚醒,勝老恩公在後面追下來了,劉士英將勝爺引到碧霞山。先說擺陣,叫勝三爺破陣,將嘍卒齊集,並不擺陣。又要與勝三爺比武,勝三爺赤手空拳,他將兵刃架子搬出來,叫勝三爺自己挑擇家夥,勝三爺挑出一把大樸刀。劉士英方要與勝爺交手,老道七星真人攔阻,暗暗告訴劉士英,勝爺武藝超羣,人老刀不老,這一給他家夥,豈不是自找虧吃?劉士英聞聽老道之言,自知失計,遂問計于老道,老道劃策,此山北面一道山澗,名叫鷹愁澗,萬丈不見底,老道令劉士英將勝三爺引到鷹愁澗,要害勝爺屍骨無存,給綠林道除去大害。”王興德語至此,嗚咽涕泣,遂說道:“可惜我那仁慈祥善的恩公,誤墜奸計,他老人家身歸幽冥去了。”歐陽大義士問道:“此話當真?”王興德答道:“並無半句虛言。”歐陽大義士說道:“你爲何行拙志呢?”王興德說道:“小老兒欲出山給鏢行送信,與我恩公報仇雪恨。皆因爲小老兒心緒錯亂,不辨路徑,出不去碧霞山,繞了半天,繞不出樹林。我想天亮,劉士英必然點名,倘若知道我出山,必然派人追趕,將我捉回去,焉有我的命在?我一想,倒不如隨我那恩公一死,也算我報了三次救命之恩。”大義士聽畢,淚如雨下,眼前一發黑,幾乎栽倒塵埃,叫道:“三哥呀!你在陰曹地府助小弟一臂之力!小弟就此進山,將羣賊一網打盡!若不能與恩兄報仇雪恨,小弟寧死不出此山!”大義士說罷此話,踢啦蹋啦,嚮山裏就跑。王興德急忙一把將大義士揪住,叫道:“歐陽爺,你一人孤掌難鳴,焉能是羣賊的敵手?萬不可孤身涉險,自取其禍,不但不能給勝三爺報仇,你老人家死在山中,鏢行人得不著信啦,永無報仇之日了。”大義土說道:“就憑我報不了此仇,我跟他們拼了命纔對得起勝三哥。你不要拉著我,我非進山報仇不可!”怎奈王興德拉住大義士死也不放,哭哭啼啼,跪在塵埃。大義士說道:“依你之見怎樣辦理呢?”王興德說道:“若依小人之見,大義士你老人家日行千里,你老人家就此出山,先給鏢行送信,然後你老人家再聘請勝老達官生前的好友,他這座碧霞山就算是銅墻鐵壁也不難打破。此爲萬全之策。”大義士說道:這個主意真倒也不錯。我給鏢行送信去,你怎樣呢?”王興德說道:“只要你老人家給勝老達官報了仇,我就是一死,也瞑目甘心。你老人家趕快先辦大事,不要掛念小老兒了。”大義士說道:“焉有此理?我能日行千里,我先將你背出幾十里地,你藏在一個莊家人的家中,或者住在店裏,等候報完了此仇,鏢行也就散啦。我說一句話,給你打出來一筆錢,你自己做一個生意,足夠你晚年之用。你這樣的好心,必然有好報應。”語畢,大義士將身子一伏,說道:“老哥哥你就趴伏在我背上吧!”王興德趴伏在大義士肩頭上,大義士說道:“你看見過人飛沒有?你就閉眼吧。”踢啦蹋啦,奔山外走去,到了東方發曉,果然跑出去五六十里地。來到一個鎮店,歐陽大義士說道:“老哥哥你下來吧,大白天背著人跑,不像樣子。前邊有店,你在店中等候我。”王興德由大義士背後下來,進了店中,大義士說道:“掌櫃的!這位老頭是我哥哥,在路上受了風,頭疼啦,先在你這店住兩天,我上家去套車去。”說著話拿出五兩銀子,交給櫃上,店掌櫃的連聲答應,說道:“你放心吧,決不能慢待這位大爺。”

歐陽爺將王興德安置在店內,歐陽爺嚮正北而去。在路上哭哭啼啼,說道:“可惜我勝三哥,屍骨無存。”一邊說著,一邊流淚。自己又說道:“哎呀,我那老哥哥會水,不要緊,死不了。”復又自語道:“不行,不行,那兒的水太深,有多大的本領,多大的水性,也鳧不過去的。唉!可惜我老哥哥仁慈友愛。”列位,大義士平常日子走道兒,到了村莊鎮店都是慢走,必須到了開窪野地他纔快走,這回大義士因爲報仇心盛,舉凡村集鎮店,俱都走得其快如飛。天到平西時候,走到十三省鏢局子大樹林外,就聽有人叫說:“歐陽叔父,這邊涼爽涼爽吧!”大義士擡頭一看,原來是三太、香五等人在樹林外乘涼呢。歐陽爺哭著說道:“可了不得啦,勝三哥身歸陰曹去了。”衆人聞聽一聲,三太說道:“羣英會一散,我恩師追下犯人去了,何以身死?”大義士說道:“我勝三哥追賊,追到杭州碧霞山,被閉眼神佛劉士英將我三哥引在鷹愁澗,屍骨無存。”黃三太聞聽,唉呀一聲,栽倒塵埃,楊香五頓足捶胸,紅旗李煜磨拳擦掌,張茂龍咬牙痛駡。大義士將三太扶起,楊香五叫道:“三哥快醒,三哥快醒!”小英雄一口濁痰吐在平地,站起身來叫道:“香五、茂龍!給師傅報仇不給?”茂龍、香五說道:“若不給師傅報仇,非爲人也!”語畢,四人撒腿就跑,大義士一拉三太,也沒拉住,心中暗道:“這四個王八羔子,如何能行?”大義士顧不得三太等,仍就奔鏢局子而來。大義士一進鏢局子門就哭,大聲喊道:“哎呀,我勝三哥死了!我勝三哥死了!”衆英雄俱各大吃一驚!有人問道:“怎樣死的?”大義士說道:“三哥被杭州碧霞山的劉士英,引到鷹愁澗萬丈深淵,屍骨無存。”老道問道:“大義士,你怎樣知曉呢?”歐陽爺遂將王興德上吊之事說了一遍。大家聞聽俱各淚如雨下。聾啞仙師說道:“各位施主不要驚慌。”遂叫道:“邱成!取過來我的硃砂筆硯。”又由兜囊中取出青銅盒,給勝爺佈成一卦,叫道:“歐陽施主,千萬不要兒戲,勝三爺身遇大難,在網羅之內,並未曾死。”大義士說道:“雜毛,你別胡說亂道,我怎麽不說你死啦?你要再惑亂人心,我要抽你大嘴巴子!”此時,他們老少衆英雄,追那五個犯人,追之不及,內中就有回鏢局子的。此時道爺,神刀將李剛、葉伯雲、蔣五爺等,大家俱都回鏢局子了。蔣五爺說道:“道爺別算卦啦,給我勝三哥報仇就是啦。”拿起盤龍棍嚮外就跑,保鏢的過來幾位相攔,俱被蔣五爺推倒在地。道爺說道:“衆位施主不要攔他,一勇之夫,將來必栽大筋斗,此次叫他先走,去打頭陣。”道爺又叫道:“弼昆、李四弟、伯雲老弟,咱四位隨後夠奔杭州,給蔣五爺打接應。歐陽施主也不必傷心,你眼泡都腫啦,你先喝點茶,吃點東西,我們哥兒四個先在頭前走著。”列位,這些保鏢的多有沒回來的,就是三太、香五、茂龍、李煜、蔣五爺、道爺、弼昆長老等,他們大家先來的,要是劍客鎮三山在場,一聽勝三爺屍骨無存,就得急的將房頂撞一個大窟窿。

不言鏢行人前去報仇,單說碧霞山劉士英第二日清晨鳴金聚衆點名,打開花名冊,頭一個道:“王興德!”叫了三遍,無人答應。劉士英說道:“王頭目還沒起來呢?去到下房找他去。”早有人到下房一找,並不見王興德,此時把守山口的嘍卒頭目說道:“夜間他出山去了。”這是頭道山口的嘍卒頭目報告。緊接著二道山口的頭目、三道山口的頭目,異口同音,也是如此的報告。劉士英捻墨髯思索:他不能說瞎話呀,他是個老誠人啊。又一個嘍卒頭目叫道:“老寨主,王頭兒平日勸我們戒酒、戒淫、莫賭錢,酒後誤事。他年輕之時,在蓬虎山吃酒犯過,那勝英救過他三次,莫非他去給鏢行之人報信去了?”老寨主聞聽,打了一個冷戰。七星真人對劉士英獻計說道:“老寨主不要過慮,那王興德面帶奸險,他一定是要賣一山人的性命。但是他年紀已老,筋經骨衰敗,他走不快,此時不過走出一二十里之遙。老寨主趕緊派三撥人,俱各帶著兵器追他,追到哪兒,就在哪兒殺他。老寨主千萬可別猶豫,他要害合山人的性命。”劉士英點頭稱善,遂派三撥綠林道,往下追趕王興德。大家前去分途追趕,追到太陽平西,沿途打探,並沒有王興德蹤跡,掌燈之時,俱各回來,報告沿途之上並不見王興德的蹤跡。七星真人趙老道說道:“劉老寨主,王興德不足慮也,他一定夜間摔死在山澗裏啦。”劉士英道:“他既摔死,也得有死屍呀。”七星真人道:“也許是落水淹死啦。”劉士英說道:“爲何不見河漂子?”七星真人道:“也許被水沖到鷹愁澗,跟勝英一同赴汪洋大海去了。”雖然老道給劉士英寬心丸吃,劉士英總是放心不下。

自王興德走後,第一天沒事,第二天也沒有事,第三日早晨,飯尚未曾吃完,忽聽山口夕卜一陣大亂,三道山口把山的嘍卒蜂擁似的跑進山來。劉士英一看,衆嘍卒均皆焦頭爛額,叫道:“老寨主,大事不好!現在山口外有四個人,見人就打,不問青紅皂白,他四人這就要來到大廳啦!”嘍卒報告未畢,就見由外面進來四個人,蓬頭垢面,高聲喊道:“哪一個人叫劉士英?趕緊給我師傅抵償,今天我等來取你的命!”劉士英問道:“來者何如人也?”頭一位使刀的厲聲喊道:“浙江紹興府的黃三太、楊五爺等,前來給恩師報仇雪恨!”劉士英站起身形,手捻黑髯,冷笑道:“原來是三太。你且勿躁,聽吾一言。勝英住在錢塘關外英雄店,我假扮無目的先生,與勝英住在一店,他見我貧寒,在店內管我一頓飯,並將我留在他屋中同眠,夜晚我本要刺殺于他,念他一飯之恩,我未肯下手。我將他刀鏢甩頭衣物俱都盜來,盜完了東西,我將他驚醒,然後將他引到我這雙松嶺碧霞山。我給他一把大樸刀,本打算與他比較短長,七星真人當時劃策,叫我將他引到鷹愁澗萬丈深處,叫他屍骨不存。事後我已追悔,但是無可奈何了。你們四位代師報仇,其志可嘉,然而你們四個青年無能,不是我的敵手,白白送命,我要在這兒將你四人傷了性命,我居心不忍。依我良言相勸,你們四位趕緊回鏢局子,去請俠劍客前來報仇,不必自找其禍。”七星真人說道:“爲何不將他四人拿下?”劉士英說道:“此四子志嚮可嘉,我害其師已悔之不及,焉忍再害其徒?但願我之徒弟與此四子可以並立,我就知足了。”三太此時眼都紅啦,哪能聽那一套?舉起樸刀,照定劉士英而來。就見劉士英背後縱出一人,手使鷄爪雙鐮,繞到三太跟前說道:“你且不要動手,我父親豈能與你這小輩一般見識?”三太聞聽道:“你是劉士英之子?劉士英害了我的恩師,我剁你正合適。”說著話,半個裹花,大樸刀奔大少寨主頂梁砍來。大少寨主不慌不忙,先閃開身形,左手鷄爪鐮嚮上一迎,用翅將三太樸刀拿住,嚮外一推,右手鷄爪鐮嚮三太頭上剁來。眼看賊人的兵器到了三太頭上,復又撤回,摘了左手的鷄爪鐮說道:“三太,我天倫有言在先,不叫我傷害你們,你們快去另請高明吧。”三太氣得將樸刀往地下一抛,甘拜下風。楊香五一提馬尾透風巾縱過來,大少寨主戰勝了三太,二少寨主遂挺身躍到戰場,香五匕首刀直奔二少寨主剁去,二少寨主閃身形,鷄爪鐮一捋匕首刀,香五趕緊撤刀。香五身體輕巧,與二少寨主戰五六個回合,二少寨主右手的鷄爪鐮捋住匕首,左手的鷄爪鐮,將馬尾透風巾砍落,香五甘拜下風。張茂龍一抖練子錘,直奔劉士英,三少寨主縱身形擋住張茂龍,戰了四五個回合,鷄爪鐮捋住練子錘,二人一叫勁,張七不能收回練子錘,趕緊摘了皮套抛練子錘。李煜一抖鏈子槍,被四少寨主攔住,戰不到三四個回合也甘拜下風。師兄弟四人全都被人家戰敗,黃三太破口大駡道:“劉士英你助紂爲虐!閔士瓊大罪彌天,縱子行兇。派他二子北京盜獄,救了秦尤,秦尤二次又夜人皇宮內院,盜出萬壽燈,留詩告我恩師,閔家父子自找其禍,死有餘辜。林士佩喪盡天良,我恩師饒過他幾次性命,他不思將恩報,反生忌心,要暗害我之恩師。秦尤罪上加罪,千刀萬剮,不能償其罪。你結交老道七星真人,你爲有眼無珠。七星真人趙昆福,發賣薰香濛汗藥,盜取童子紫河車。張德壽非女子則婦人,處處採花殺命,你還要結交張德壽,你可留神你的女眷!你可曉得萬惡淫爲首?”劉士英被三太駡得臉面發赤。到後來果應三太之言,劉家父子前寨拚命,張德壽後寨採花。閒言抛開,劉士英被三太駡得面上不堪,吩咐:“衆寨主,將四個小輩與我亂刃分屍!”列位,他這是一座莊家山,本山的寨主俱都是良善之輩,聞聽劉士英吩咐,俱各不忍下手。惡道七星真人道:“列位寨主,留這四個小冤家何用?我殺小兒三太,林寨主殺香五,太倉三鼠你們殺茂龍、李煜。”惡道趙昆福越衆當先,套挽手,合雙劍叫道:“三太!你師傅在蓮花湖殺我愛徒,出家人今日殺你小冤家,是冤冤相報。小兒三太哪裏走!”三爺回頭叫道:“三位師弟!咱們不動手,死何足惜?”又叫道:“趙昆福!我若是一冒血,我是什麽厲害駡你什麽,此時我駡你或帶出髒字來,有失俠義的身份。”老道得意洋洋說道:“無量佛!要解心頭恨,亮劍殺仇人。”搖頭晃腦奔三爺而來。林士佩抖擻神威,摘鑽頭立鑽篡,夠奔楊五爺而來。柳玉春、秦尤、張德壽狐假虎威,夠奔茂龍、李煜而來。

正在此時,就聽西敞廳房上的瓦咯哧咯哧亂響。碧霞山嘍卒俱都是良善之人,不該死于非命,原來蔣五爺打東山坡繞來了。只聽抖丹田一聲呐喊,聲若洪鐘:“羣賊不要逞能,三太、香五四位賢姪不要驚恐,飛天玉虎蔣伯芳來也!”老道一聽,“無量佛!”寶劍幾乎撒手,林士佩十成高興打去七成,三鼠嚇得猶如耗子見貓尿流滿褲。五爺要單棍掃羣賊。三太等四人下腰拾起兵器,蔣五爺打廳上縱下,對羣賊說道:“哪個是劉士英?給我三哥償命來!”劉士英道:“蔣伯芳不要驕傲,勝英是我所害。此處打仗地勢窄小,咱們到西山坡外,地方寬闊,你的棍也使的開。你如不信,叫我四個犬子陪著你。”蔣五爺說道:“我可不會水。”劉士英說道:“你會水也不能水戰,衹有一個鷹愁澗。”說著話,劉家父子來到一個大栅欄門,出了栅欄門,一馬平川。蔣五爺叫道:“三太賢姪,咱們佔北面!”蔣五爺上了北山坡合棍而立,劉家四少站在南面,就聽寨中鑼鼓喧天,六十名削刀手,三十名站西面,三十名站東面;第二棒鑼鼓一響,又出來六十名弓箭手,三十名面嚮東,三寸名面嚮西;第三棒鑼鼓一響,又出來六十名撓鈎手,三十名面嚮東,三十名面嚮西。左有林士佩,右有閔德潤,由打左邊的寨門出來兩位老者,左有閔老寨主,右有劉士英,後面太倉三鼠。五爺喊道:“劉士英!這就叫陣啊?簡直是兒戲。你還不過來送死?”劉士英方要摘十三節點穴槍,後面老道叫道:“劉爺,且慢!蔣伯芳一勇之夫,比不了死去的勝英。他聽說勝英慘死,他打鏢局子連夜趕來,鏢局至此不下七百餘里,沿途上他必然無暇飲食。老寨主可先請林寨主戰他,倘林寨王戰他不下,再叫閔德潤戰他,然後再叫你的四位少寨主戰他,車輪戰法,這六位就可以戰他多半天,將他纍得筋力疲乏,你再過去戰他,十三節點穴槍,千萬別留情。”劉士英說道:“車輪戰贏了人家,我也不露臉。”老道說道:“蔣伯芳藝精心狠,他可比不了勝英,那勝英還有點假仁假義,你若不下毒手,將來此人就是綠林中的大害。”劉士英不得已,只好照老道的計而行,低言告訴林士佩先戰蔣伯芳。林士佩心懷恐懼,也沒有法子,一聲呐喊,便縱到蔣五爺跟前,將狼牙鑽用陰陽把一扣,按三尖兩刃槍,照定五爺胸前便扎,五爺用棍一磕,當啷一聲,火光亂冒。林士佩緊跟著摟頭蓋頂又是一鑽,蔣五爺將棍一橫,擋出鑽去,林士佩覺著混身不適。蔣五爺先使開門棍六十四棍,林士佩的狼牙鑽的招數精奇,六十四棍不能贏林士佩。蔣五爺又改爲行者棒,與林士佩戰到百十回合,林士佩熱汗直流,皆因爲棍傷未愈。此時就聽閔德潤喊道:“蔣伯芳害我山破人亡,林士佩退下,待我捉他!”手執秋龍搠,來到蔣五爺切近。閔大少寨主原使的兵刃,分量加重,這條秋龍搠,是他舅舅山中的家夥,四塊板是棗木的,棗核釘也短,分量輕得太多,與蔣五爺一交手,被棍磕起來有三尺高。二人戰到八九十個回合,看看氣力不敵,老道叫道:“大少寨主!趕緊把閔大少寨主換下來。”劉金祥心中暗想:我父子倒被小人驅使。怎奈父親有命,沒有法子,趕奔近前,亮鷄爪雙鐮與五爺動手,戰到五六十個回合,也是熱汗直流。二少寨主大叫一聲:“哥哥退下,待小弟拿他!”聲到人也到,二少寨主雖然武學超羣,怎奈這條盤龍棍恰好似活龍一般,遞不進去鷄爪鐮。工夫不大,三少寨主又將二少寨主替下,與五爺動手。三太看的明白,叫道:“香五,學到方休處,纔知藝不高。咱們武藝不行,人家是車輪戰,咱們若是替蔣五叔,上去就落敗。”三太說話之間,焦灼萬狀,香五直晃馬尾透風巾,茂龍不住的喘大氣,李煜是束手無策。不表四位小弟兄擔心害怕,再表蔣五爺與三少寨主戰到六七十個回合,二人俱都熱汗直流。老道喜形于色,低聲道:“貧道之計成矣,蔣伯芳小兒出汗了。四少寨主趕緊替下三少寨主,然後老寨主再上去,蔣小兒必然被獲遭擒。”四少寨主叫道:“三哥退下,小弟拿蔣伯芳!”語畢,亮雙鐮,夠上步位動手,蔣五爺接架相還,雙鐮摘戳撕擄,精神百倍,蔣五爺衣襟濕透。戰到七八十個回合,劉士英一聲呐喊:“四個小孩子無能之輩,拿他不下。退下來,老父捉拿于他!”劉士英一抖十三節點穴槍,四少寨主縱出圈子外。蔣五爺一手執棍,一手抹汗,劉士英以言語譏諷蔣五爺,說道:“蔣伯芳,你不是棍掃十四省的英雄嗎?怎麽出汗呢?”蔣五爺聞聽,豎劍眉,睜二目,厲聲喊道:“劉士英,蔣某一條盤龍棍,要掃盡天下的毛賊!”五爺原是在鏢局子半飽出來的,在路上茶飯懶用,心神不安,又走了兩日的路程。來到碧霞山時,天光大亮,救了三太等,此時天氣平西,肚內也餓啦,又戰了四五百回合,實在是纍得不能再戰啦,但是心火助著還可以支持。正在此時,就聽北面山坡上有人喊道:“蔣五弟,不要驚慌,貧道來也!”弼昆長老一聲呐喊:“貧僧來也!”李四爺大叫一聲:“神刀將李剛在此!”五爺回頭一看,長喘了一口氣,只覺得混身發麻,力盡筋疲。

原來,聾啞仙師弼昆長老、神刀將李剛、海底撈月葉承龍等,他們四位由鏢局子起身,便星夜趕奔杭州碧霞山。來到山坡,葉六爺見山坡下有一身衣服,白襪子,青布靴子,並不見人在那裏,正在納悶,忽然見水裏鑽出一個人來,舉目觀看,正是傻小子金頭虎賈明。葉六爺叫道:“明兒在此何幹?”賈明答道:“我與高恆追趕五股差事,我們倆個昨天夜間住了店啦。今天清早起,高恆叫不醒我,他給了飯店錢,他就走啦。我一問店家,他也沒給我留下錢,我肚子饑餓啦,分文沒有,人家店裏也不賒給我飯吃。我想起來頭探蓮花湖,高恆摸魚之事,我也打算找有水的地方,摸幾條魚賣了好吃飯。摸了半天,摸上一條小鯽魚來,連一文錢都不值。你上這裏幹什麽來啦?”葉承龍用手嚮北面一指,遂說道:“明兒你看,那都是誰?”賈明一看,和尚、老道、神刀將李四爺,都在那兒席地而坐。賈明跑到三老面前說道:“這回可餓不著了。”和尚對賈明說道:“明兒,你還耍笑呢,你勝三大爺過去了。”金頭虎說道:“我勝三大爺上哪兒去啦?我怎麽沒看見呢。”和尚說道:“你三大爺被此山的寨主引到鷹愁澗萬丈深淵,身嚮那世去了。”金頭虎聞聽,放聲大哭,叫道:“三大爺!你老人家疼愛我,猶如嫡親子姪一般,姪兒若不與你報仇雪恨,誓不爲人!”葉六爺說道:“明兒,你報不了仇,林士佩與劉家父子俱在山內。”金頭虎一翻母狗眼道:“乾啦,我辦不了。”正在說話之際,見上流來了一隻小船,兩個水手。原來是本山看稻田的船。老道唸了一聲無量佛:“正愁沒船呢,那方來了一隻小船。明兒與葉六弟將那隻船追來,咱們好過去!”賈明說道:“六叔你叫海底撈月,咱爺倆看看誰的水性大?咱去抓船去。”葉六爺換好水衣水靠,金頭虎仍是大光溜,一個猛子奔船而去,葉六爺由船頭上去,金頭虎由船尾上去。水手不知何故,說道:“我們這是看稻田地的船,什麽也沒有,就有點吃食。”葉六爺說道:“你們若怕死,就聽我的指揮;若不怕死,一劍一個,要你二人之命。”水手說道:“你叫我們幹麽便于麽。”葉六爺說道:“你們看那南岸上有三個老者,是要奔北山坡去。你二人趕快將船駛到那裏。”水手答道:“俺以爲有什麽大事呢?原來這點小事。那有何難?”語畢,二人搖櫓,直奔南岸而來。工夫不大,來到南岸,道爺等縱身形上船,道爺對兩個水手說道:“出家人不開殺戒。我問你們一事,你們可不許有半句虛言;若有半句虛言,我必要結果你等性命。”兩名水手問道:“你老人家問的是什麽事?只要俺知道的,沒有不告訴你老人家的。”道爺說道:“有一個神鏢將勝英可曾來到這碧霞山?”兩名水手齊聲說道:“你老人家問的是勝爺?他老人家被我們本山的寨主由打錢塘關外英雄店引到本山,我家寨主與勝爺水戰。告訴你老人家說吧,並非是水戰,爲的是將勝爺引到鷹愁澗,害三爺屍骨無存。”遂叫道:“道爺,你老人家看!那方江水滔滔,就是鷹愁澗。”道爺聞聽說道:“啊?貧道的卦不靈了,果然勝三爺不在人世。”李四爺聞聽,拔刀就要結果兩個水手性命。道爺急忙攔阻說道:“四弟,你這是何苦?他們這山乃是莊家山,嘍卒們就會種地,不搶不奪,你殺他們倆何用?冤有頭,債有主,咱們找劉士英拼命去。”道爺又叫道:“水手!你們倆不要害怕,趕緊嚮北岸開船。我再問你們,鏢行有人前來沒有?”兩個水手答道:“鏢行先來了四位,全都武術平常,被我家四位少寨主戰敗,有一個姓黃的破口大駡,劉寨主要將他們四人亂刃分屍。此時又來了一個姓蔣的,救了黃爺四位,現在正與林士佩等動手,此時已經戰了多半天啦。”

道爺聞聽,唸了一聲無量佛:“就此開船,夠奔戰場!”金頭虎喊道:“快開!快開!若是慢了,我將你一杵杵死。”兩個水手不敢怠慢,趕緊搖動雙櫓,夠奔北山坡戰場而來。工夫不大,由打蘆葦中穿過,來到北岸,金頭虎催促兩個水手,催的太緊啦,到岸時未能攏住,正正撞在山坡上,竟將船當時撞翻。列位,三老與葉六爺都是武藝超羣,要不然這一翻船,全都得扣在底下。三老在前,見船要翻,說時遲,那時快,早已縱到山坡上。葉六爺在後面緊跟著也縱到岸上。惟有金頭虎賈明,大肚子羅圈腿,他又是在船後頭,只顧催促兩個水手快開船,他可就顧不了翻船了,連賈明帶兩個水手俱都翻在船底下。水手由船底下已經逃命去了,不必細表。金頭虎賈明剛穿上的衣服,這一壓在船底下,灌了兩褲桶子水。本來身體就笨,又添上了水的份量,傻小子可就更中了。聾啞仙師、紅蓮羅漢與海底撈月葉承龍、神刀將李剛四人縱到山坡,順著山坡嚮山上爬去。此山坡非常的高,直上直下,臨到傻小子打水裏爬出來,再爬山坡,可就費勁啦,兩褲腿是水,方爬上一兩丈高,噗咚一聲,又掉在水裏。一連氣爬了三次,是怎麽爬上去,怎麽摔下來。賈明一看上面的三老與葉六爺都站在高阜處觀望,也不管他,賈明可就急啦,在山坡下大聲喊道:“我賈明可真倒了運啦!淨顧催船,把船催翻了的時候,我也沒顧的嚮上跳,扣在水裏,弄了一褲桶子水,也爬不上山去啦。”和尚聞聽,說道:“明兒到處砸鍋,大聲小叫的,豈不誤事?”語畢,由腰間掏出飛抓順著山坡扔下去,叫道:“明兒!你將飛抓繫在你的腰間,我將你拉上來,不要大呼小叫。”賈明這纔將飛抓繫在腰間,和尚將賈明提到山頭。爺兒五個站在山頭上張望,並不見戰場在哪裏。忽聽得一聲怪叫,聲如洪鐘:“五爺這一條棍要掃盡天下羣賊!小小的雙松嶺碧霞山,何足道哉!”道爺唸了一聲無量佛:“李四弟,你聽見沒有?這是蔣五弟的聲音。必然在那裏與賊人交手呢。”本來在船上道爺就問兩個水手,戰場所在何地,水手已經告訴明白了衆人啦,因爲有樹林擋著,故此沒看見。爺兒五個順著聲音而去,穿過一個小樹林,正看見蔣五爺在那裏,一手扶著亮銀盤龍棍,一手擦抹熱汗。道爺唸了聲無量佛,叫道:“蔣五弟不要驚惶,貧道等來了!”蔣五爺回頭一看,深出了一口氣,只覺得週身無力,兩膀發麻,不能再戰了。你道,聾啞仙師等若是不來,蔣五爺便怎樣呢?列位,蔣伯芳乃是一勇之夫,心火助著,由出鏢局子起身夠奔杭州,在路上未曾應時飲食,報仇心勝,只想他這一條棍就能掃滅了碧霞山。因爲心氣壯的關係,道爺等不來,再與劉士英動手也未嘗不可。這一見自己來了幫手,不由得一泄氣,所以不堪再戰了。

閒文抛開,李四爺揠刀,就要夠奔劉士英動手。道爺攔阻道:“四弟,貧道平生未開過殺戒,今因給勝三弟報仇,貧道我要大開殺戒!”遂叫道:“四弟後退!”李四爺說道:“我們是明清八義,此時小弟若不先與敵人拼命,有何面目對那明清八義之人?”紅蓮羅漢弼昆長老在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遂叫道:“二師兄,李四弟,你二位不要爭執,明清八義也不爲近,師兄弟也不爲遠,你二人全都後退,貧僧爲報仇之事,早擬定大開殺戒之心了,讓給貧僧吧!”此時蔣五爺已經退下,劉士英呆獃觀看三老與葉六爺、賈明,並未言語。列位,這是什麽意思呢?劉士英之害勝爺,實非出于本意,且早羨慕勝爺之爲人,今見鏢行之人,一僧一道,真是道骨仙風,有逸世獨立之概,不覺追悔害勝爺一死,無言以對答那鏢行之人。三老在說話之際,誰也沒防備葉六爺,葉六爺一聲未語,一個箭步縱到戰場的中心,亮出寶劍就要拼命,大聲叫道:“哪個是劉士英?還不前來受死!”劉士英一看,葉六爺藍布褲褂,皂布鞋,白襪,五官清秀,居然未出學校門的白面書生。劉士英這一打量六爺,不由的暗暗打了一個唉聲道:“我絕不該害了勝老者。人言勝老者捨命交友,言不誣也,十六七歲的小童,居然前來賣命,給勝老者報仇。若不是勝老者待人忠厚和藹,這一班報仇之人,焉能夠這樣的心盛?看起來好人是害不得呀。”劉土英思索至此,說道:“這位書童,勝英是你何人?你前來給勝英賣命。若依我良言相勸,快快退下去,叫別位上來動手,難道說你就不怕死嗎?”劉士英正用言語譏諷葉六爺之時,就聽得身後有人大聲怪叫:“啊,好熱鬧的戰場。我來了!”劉士英聞聽,心中一怔,前後俱是敵人,如何是好?怎麽敵人打後面又來了呢?回頭觀看,此人已到切近,不是別位,正是本山的二寨王,人稱紫面天王劉士雄。身體魁梧,聲音洪亮,滿面的連鬢絡腮黃鬍鬚,手執一對青銅錘,自幼練就的一身金鐘罩、鐵布衫、十三道橫練的工夫,渾濁猛愣,真稱得起綠林中的人物。就聽叫了一聲:“兄長!爲何將勝英害死了?留著小弟好與他戰二百回合。這樣的戰場,爲何不叫小弟知曉呢?兄長快快退下,讓與小弟戰上幾百回合。”說罷此言,雙錘三碰,來到葉六爺跟前。低頭一看,不覺驚訝,說道:“啊?原來是一個小娃娃。未出學校的學生,也不躲開,不怕叫雙錘碰死?”劉士雄這一句話不大要緊,激怒了葉六爺劍劈劉士雄。

列位,劉士雄爲什麽此時纔來到戰場呢?皆因爲他在後寨跨院中正練完了工夫,坐在那裏喝水呢,有一個伺候他的嘍卒,由打前面慌慌張張跑到了後面,來到二寨主劉士雄面前叫道:“二寨主!你怎麽還在這裏這樣的沉得住氣呢?”劉士雄問道:“何事大驚小怪的?”嘍卒說道:“前邊好大的一個戰場啦,殺得天翻地覆,你怎麽不去看看去呢?”劉士雄問道:“跟什麽人殺起來了?”嘍卒說道:“原來你都不知道哇,老寨主將勝英由打杭州引到咱們這碧霞山,七星真人給出的主意,叫老寨主將勝英引到鷹愁澗萬丈深處,害老勝英一死。鏢行人都知道了,來了好些的人,前來報仇。有一個什麽虎蔣伯芳,手使一條棍,將我家四位少寨主與林士佩、閔德潤都戰敗了,這就要與老寨主打在一處啦。我來的時候,老寨主跟他講話呢。”劉士雄聞聽嘍卒之言,遂大聲說道:“宋明!前寨中有這等事,怎麽你還不早報告我呢?”站起身形,由打兵刃架子上摘下雙錘,直奔前山跑來。昔日劉士雄與他哥哥佔山的時候,據劉士雄心中所想,本要搶奪行人,無奈他哥哥不以爲然,非種地不可,他別不過劉士英去,只好在本地面不搶不奪。久在北口外作買賣,他在北口外十八路賊匪之中,一對髏骨點金錘,打服了北口外羣賊。平月誰要與他說話,言語不合,他是舉錘就砸,人人都畏懼他三分。其中就有陰險的人,對劉士雄說道:“北口外的人物就屬你老人家,南七北六十三省可屬不著你老人家了。”劉士雄說道:“南七北六就得屬我哥哥。”那陰險的人遂說道:“我要說出來,你老人家可別惱怒。”劉士雄說道:“不屬我哥哥屬誰?你說吧,我不惱怒。”那人說道:“屬神鏢將勝英。”劉士雄聞聽,心中不樂,說道:“我現在就回家,一來看望我哥哥,二來會鬭勝英,看看我們弟兄武藝高,還是勝英的武藝高?”那人說道:“你老人家要將勝英戰敗,南七北六十三省就得屬賢昆仲了。”劉士雄說完此話,收拾收拾行李,他就由打北口外起身,由正月起的身,在半路上名山勝景之處又留連一回,打了一回獵,三月間到杭州碧霞山。老少寨主迎接出來,迎進聚義廳擺酒接風。吃完了飯,到內寨與嫂嫂、姪媳婦相見。劉士英道:“賢弟七八年未回家,北六省的名譽你很不好,聽說你心不顧時便用錘砸人,殺人可怨,情理難容。你不必出門啦,你大姪與二姪都娶了妻啦,你願意要大姪歸你就叫大姪歸你,你要不願要大姪,就將你二姪歸你,伺候你起居飲食。”劉士雄說道:“哥哥,我並非是爲回家享福,怎麽天下英雄均屬不著你我弟兄,爲何都說屬勝英呢?”劉士英問道:“誰告訴你的?”劉士雄說道:“北六省的人都那樣說嗎。”劉爺一聽,這就是小人蠱惑傻小子,這叫借刀殺人。劉爺遂說道:“兄弟,勝英是好人,替天行道之君子,不可與人家尋仇。”接著又說道:“勝英現在回家啦,因爲上年歲了。”劉士雄說道:“我到他家找他去。”劉士英又說道:“人家因爲年老,不幹買賣啦。你這是何必呢?”說此話時,勝爺正打蓮花峪呢,劉爺都知道,故意用話將他瞞住。劉士雄雖然猛愣,對于他兄長還不敢如何,他就在後跨院練工夫。光陰似箭,轉瞬到了五月十幾日,蕭金臺的請帖一到,劉士英告訴嘍卒們,千萬別跟二寨主提此事。劉士英假託去杭州幫朋友辦喜事:“請我爺兒五個去幫忙,咱們交結天下朋友,不能不應酬的。我走之後,你千萬可別下山,山中不可一日無主,都交給你啦。”劉士雄說道:“那行,我絕不會下山,兄長結交天下英雄,乃是正事。”劉士英父子暗暗赴會,七月初三散會,救了閔家父子,回山的時候,都沒敢跟他提蕭金臺之事。前文表過,話不重敘,勝爺之事,他是一概不知。這日他在後跨院喝茶,有一個伺候他的老嘍率,將前寨打仗之事,報告了他,他遂提起雙錘跑來,正遇上葉六爺亮劍就劈,劉士雄用錘就綳,葉六爺撤劍裹腦纏頭,緊跟著砍去,雙錘上綳下砸,無奈碰不上寶劍,二人真是棋逢對手。戰夠多時,葉六爺劍法更門改路。聾啞仙師低聲說道:“劉士雄性命休矣。”金頭虎問道:“你怎麽曉得?”道爺說道:“這是你祖師的顛倒八仙神劍。”怎見得?有贊爲證:拐李先生劍法高,閣老騎驢削鳳毛。仙人擺下絕命陣,湘子歸還命難逃。只見葉六爺的寶劍嚮賊人臍下一劃,賊人雙錘立著,錘頭朝下,嚮外一推,葉六爺裹手一劍,挾肩帶背劈來,賊人欲要撤錘,那得能夠?只聽噗的一聲,就見紅光崩現,鮮血淋灕,劉士雄命喪戰場,筋骨皮肉迎刃而過。擡腿用鞋底擦寶劍,然後用手點指劉士英,叫道:“劉士英,你過來!”劉士英一看兄弟喪命,小弟兄四位驚魂失色!劉士英叫道:“衆位寨主!還不一擁齊上,與你家二寨主報仇雪恨!”鏢行之人聞聽,大家也都亮兵刃,南面的嚮北來,北面的嚮南去。方要接觸,就聽山頭上一聲咳嗽,大聲喊道:“道兄!千萬將鏢行之人攔住。劉寨主不要以多爲勝,俺勝英來也!”

只見勝三爺頭戴鴨尾巾,身披英雄氅,手揠魚鱗紫金刀,肋下襯鏢囊,來到雙方當中一站。金頭虎喊道:“勝三大爺前來顯聖,必要殺盡羣賊!”道爺說道:“金頭虎不要胡說,你勝三大爺無恙。”此時兩方之人一見勝爺,俱各大吃一驚!只聽勝三爺說道:“劉士英,你給你兄弟報仇理所當然。但是你應反復思索,殺人流血,我勝某嚮來惡之。你在錢塘關外,與我共宿一店,將我穩住,盜我的兵刃衣物,那算我不高明,我不惱你。你不該將我引到鷹愁澗,害我屍骨無存,此事你太做的過分了。劉士英,你要三思而後行。因爲你素常名譽很正,我對于辦賊之事,一字不來提你,你將五個要犯獻出來,我交官面完案,沒有你的事。要不然我回江蘇報明官面,然後我回來拿賊,這場官司,你尋思尋思,你打得起打不起?後悔可就晚了。”劉士英聽畢微然一笑,厲聲說道:“你看看劍劈的那個死屍,是我親胞弟,蕭金臺逼死我姐姐,你殺我姐弟二人,我焉能善罷干休?我父母只生我姐弟三人,叫你害了兩個,剩我一人,我絕不能獨生。現在你還要將我姐丈外甥要去,那是萬萬不能。你要拿三鼠我不管;你要拿我姐丈、外甥,勢比登天還難!你要勝得了我手中十三節點穴槍,我也被你拿獲,情願與我姐丈、外甥同去出了紅差,那時節我劉士英死得也算不屈,爲朋友還能犧牲一切呢,何況爲親丁骨肉呢?”正在此時就聽西面上一聲呐喊:“三大爺我來啦!”手執降魔寶杵,來到切近一看,說道:“喝,這羣賊都到這兒來啦。三大爺,我拿杵將他們都杵了吧。”勝三爺說道:“胡說!還不後退!”金龍嚮後一退,鏢行此時正是六老六少。劉士英叫道:“嘍卒!將二寨主之屍身與我擡將下去。”過來四個嘍卒,兩個人擡上截,兩個人擡下截,將死屍擡至東南角。

讀者問道,勝爺何以未死呢?列位,且聽慢慢表來。劉士英眼看勝爺被水流打得頭朝下而歿,回山報告衆賊,勝爺已死。哪知道勝爺被水沖下去之時,就覺肚臍有一物,冰涼異常,勝爺雙手捋住,死也不放。怎奈水流甚大,將勝爺打了一個翻筋斗,但是勝爺仍然未放鬆鎖鏈,就覺水底下有物,腳踩著軟和。勝爺正在水中覺著水涼透骨的時候,捋著攔江繩,嚮上用力一起,露出頭來。就見南面上此時也露出一個腦袋來,喊道:“是勝三大爺嗎?你老人家千萬別撒手攔江繩,要是一撒手,可就沒有命啦。你老人家順著那江繩一把一把的搗,嚮我這來。過來七八丈遠,水流就不急了。”勝爺心中這纔明白,水底下的攔江繩必是金龍所爲,一把一把的掙扎著嚮南而來,搗出去七八丈遠,就覺水流已慢,水也不那麽涼啦,勝爺這纔稍微緩過點氣。在方纔勝爺問金龍時,業已上嘴脣敲下嘴脣,說話都不真切了,若不是水底下有網,雙手幾乎捋不住攔江繩。勝爺此時搗著攔江繩到水淺之處,覺著不那麽冰涼了,自己纔喘上氣來。若是在正流頭工夫大了,無論穿多少緊襯的衣服,都能被水流將衣服沖得破碎而去,就是捋住攔江繩,都不能活的。好在勝爺是有工夫的人,年輕時人稱勝崑崙,力大絕倫,要不然被涼水這一激,就得激糊塗了。勝爺問金龍道:“這位老道姓什麽?”金龍說道:“也不是姓真,也不是姓霍。”勝爺說道:“是火德真君孔華陽不是?”金龍說道:“對啦。”勝爺問道:“你怎麽到在那裏?”金龍說道:“我與小龍追五個要犯,天黑啦,我們兩人住店。第二天小龍暗自走啦,我打店裏出來,找小龍蕭銀龍,找了半天也沒找著。我肚子餓了,走到一個飯館子吃飯。吃完飯我沒有錢,飯館子掌櫃的不教我走,我教他們打我,他們也不敢打我。正在那時,來了一個老道,問我姓什麽,我說我叫孟金龍。老道說道:‘正找你呢,你跟著我走吧。’他將飯錢給了人家,我就跟他走到一個山上,他將我領到屋中,又給我飯吃,白米鹹菜拌豆腐。我吃完了,他又領到一間空屋子裏,屋中放著晃繩大鎖鏈子,他叫我扯著鐵鏈子,他們拉著晃繩,弄到一個小船上,就奔這兒來啦。先將大鐵釘子釘在石頭縫子裏,一頭把晃繩繫在釘子之上,一頭將我腰繫上,又將大鐵鏈子也掛在釘子上,又將鐵鏈子頭上接上晃繩,打淺水之地繞到南岸。然後再搗晃繩,將鐵鏈搗來,也用大釘子釘在石頭縫裏,將鐵鎖鏈掛在鐵川釘上。末了到水中下銅鐵網。老道叫我下水,我說我不下去,下去上不來。老道說咱倆人下去,都用繩子繫在腰間。搗鐵鏈子下水底,網上早安好了環子鈎子,鎖鏈上也早安好了鈎兒環子,我們兩人將網下好,老道打上流下水,果然沖到這兒被攔江鎖擋住。打漁船常有不知道的,沖到這裏淹沒,老道對我說,爲是救打漁的。”勝爺說道:“善哉出家人,我不如也。你還認識那山嗎?”金龍答道:“認識,天天回去吃飯去,你跟著我走吧。”爺兒倆繞過了灘口,金龍說道:“三大爺,你揪住我的皮挺帶,我下水裏帶著你走。”勝爺遂下水揪住金龍皮挺帶,金龍破風踏浪,夠奔寶靈如意觀而來。工夫不大,來到萬華山前,勝爺舉目一看,奇花異草,滿目皆是。又走出一二里之遙,看見翠柏蒼松,野草鮮花,天然的清幽古雅。山後邊獐麅野鹿往來亂躥,飛狐走兔打盤旋,百鳥聲音,在樹上喧。嚮北去,穿過千年柏,萬年松,有翠竹林,碧陰陰綠森森。又走到紫竹林,座北嚮南現出一座觀宇,石頭匾,泥金字,上書“寶靈如意觀”。勝老英雄心中暗想:“七數年未見,二哥隱在此處,真是仙人洞府,西方極樂之境,可稱世外散人也。朝臣待漏五更寒,鐵甲將軍夜人關,日上三竿僧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我之二哥,閒來坐山看虎鬭,困來樹下聽鳥喧,餓了吃的是松柏子,渴了山下飲清泉,雖然不能成佛作祖,耳不聽干戈心不煩。較我勝英高之多矣。”勝三爺心中思索,不覺走到觀前,口中叫道:“金龍!你到裏面通報一聲。”金龍說道:“一個雜毛,還用通報?”勝爺說道:“胡說!那是你二大爺。”正在此時,見由觀內出來一位小道童,勝三爺控背躬身說道:“少道爺,觀內可有一位孔道爺,火德真君孔華陽嗎?”小道童說道:“不錯,正是。”勝爺說道:“勞駕你進去回稟一聲,你就提現有故人勝英來訪。”小道童聞聽,急忙控背躬身說道:“原來是勝三大爺。”勝爺說道:“豈敢,豈敢,你們是出家人,愚下擔不起。”小道童回去,工夫不大,出來說道:“我之恩師有請勝三大爺。”勝爺遂同小道童進去,來到鶴軒門外,聽裏面一聲無量佛:“昨晚燈花報喜,今朝果有高人到來。”勝爺擡頭一看,心似刀攪,孔二爺赤紅的面,黑髮髻黑鬍子,藍布道服,青鞋白襪,面上連一點皺紋都沒有,精神百倍,氣宇不凡。勝爺趕奔近前,雙膝跪倒,叫道:“二哥!小弟勝英與兄久違了。一嚮可好?”孔道爺伸手相攙道:“三弟老得這樣,纔十數年不見,竟白髮蒼蒼,皺紋堆纍了。”勝爺叫道:“二哥!小弟爲愁煩所迫。小弟不敢比古人,兄長豈不聞伍子胥過昭關,宿于東臯公家,七日夜愁得鬢髮皆白。小弟怎比哥哥逍遙自在呢?”老哥倆遂擕手進鶴軒,來到鶴軒之內,勝爺落座。孔二爺一看,勝爺衣服尚濕,赤著足,頭髮蓬鬆,狼狽之極。孔二爺幾乎淚下,忙叫:“道童過來,見過你三叔。”四個道童趕緊跪倒行禮,勝爺伸手相攙,孔二爺說道:“你們趕緊陪著你三叔沐浴房更衣沐浴。”一個道童遂掀起簾攏,又一個道童在先引路,來到東跨院,有兩伺東房,室內清雅潔靜,有藤床竹椅,有澡盆、鏡架、衣架。勝三爺更衣沐浴,小道童提著一個小包袱,放在竹椅之上。沐浴已畢,打開小包袱一看,勝爺發愣,青布大褂,青布褲褂,白襪青靴。勝爺有心不換,自己的衣服已團作一團,抛在地下,萬般無奈,只得將青布衣服穿上。勝爺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初不如歸山脩行也,從今後不聞世事矣。”自己語畢,咳嗽一聲。小道童推門進來,又給勝爺打淨面水,勝爺理髮洗面,小道童又陪勝爺到鶴軒之內。勝爺飄髯哈哈一樂:“我勝英一旦間變作鄉老矣。”勝爺又叫道:“二哥請上,受小弟一拜,謝兄救命之恩。”孔二爺笑道:“咱們明清八義,舐血爲盟,何言出救命之恩?我下攔江鎖,並不是救的你,因爲那兒常常出險,貧道纔募化十方,下此攔江鎖,以救生靈。勝三弟你作道德的感應,纔有今日。”孔二爺問道:“但不知勝三弟因何至此呢?”勝爺見問,不由得長嘆一聲道:“一言難盡了。”將蕭金臺羣英赴會之事,從頭至尾對孔二爺表白一遍。勝爺又叫道:“二哥!小弟有一句不盡情之言,大丈夫榻下,豈容小人酣睡?二哥距此碧霞山咫尺耳,何容此類存在?小弟不解。”孔二爺叫道:“三弟,你有所不知,劉士英之山,乃是莊家山,少寨主娶妻,俱都鄉下大財主之女,並不搶奪。人家佔山二十餘年,咱們萬華山纔十數年耳。那閔士瓊乃是劉士英姊丈,骨肉至親,人家焉有不救之理?”勝爺長嘆,叫道:“二哥!我不能出頭露面啦,刀鏢甩頭,鴨尾巾大氅,俱被人家盜去,我從此脩行隱逸,再不聞世事了。”孔二爺道:“我們出家人是斷子絕孫之命,你是行俠仗義者,豈能出家?你的東西,我給你想法子尋找,找不著,咱們再作計較。”二位老人正在談話喝茶之際,小道童已經擺上杯箸,工夫不大,將飯開好。孔二爺叫道:“勝三弟屈尊一飯,明日小道童打魚回來,沽酒買肉。”勝三爺說道:“白米飯就足矣。”孟金龍喊道:“三大爺,又是這個!”勝爺叫道:“金龍!休要鬧笑。”用飯已畢,再談鷹愁澗之事,勝爺遂問攔江鎖之事,孔二爺道:“貧道爲此事募化三年,纔將應用東西備齊,怎奈下攔江鎖不得其人。也是事逢恰巧,遇見孟金龍,纔助我成全此舉。”

孔二爺說罷攔江鎖之事,又談了幾句閒話,天色已晚,弟兄二人抵足而眠。次日打發小道童在碧霞山打魚,並暗中竊聽消息。天至晌午,兩個小道童回來,又換了兩個小道童打魚探聽消息,兩個道童又到天已平西方回。孔道爺問道:“爲何回來甚早?”兩個小道答道:“皆因爲我二人正打魚之際,忽聽河干有人啼哭,聲音淒慘,我二人遂將船攏岸,尋覓那人,將那人請到船上,問其所以。他言說尋找朋友十載未遇,哭得眼淚都有十缸啦,找不著朋友,誓不欲生,要投江一死。我二人問他,找的是哪位?他一說,正是你老人家,我二人遂將他帶到山內。走過了翠竹林,他變卦啦,他說你老人家短他七八萬銀子,連本帶利十年未能歸還,前來要賬。”道爺聞聽,面沉似水道:“出家人焉能借人家那些錢呢?”勝爺問小道童道:“此人怎樣長像?”小道童說道:“穿皮襖馬褂,踢啦蹋啦。”勝爺聞聽叫道:“二哥!這不是別人,不是大義士,就是二義士。”孔道爺笑道:“還頑皮呢!”勝爺答道:“上了幾歲年紀,益發的甚了。”說著話,哥倆出離鶴軒迎接,來到翠竹林角門外,就聽有蠻子說話口音:“雜毛欠我的錢不還,跑這犄角裏藏躲來了?”孔二爺一看,果然是歐陽氏。歐陽二爺一指孔華陽叫道:“雜毛!明家將沒之時,咱們兩人偷賍官二十餘顆珍珠,細軟物件,不計其數,咱二人應當均分,你少分給我三粒,你該還我啦!”老道說道:“二弟你別玩笑,現有生朋友在此,我給你介紹介紹。”語畢,用手嚮自己身後指道:“你看看此人是誰?”蠻子說道:“我要的是錢,不管是誰。”勝三爺哈哈一笑,叫道:“歐陽二弟從何至此?”歐陽天佑一聽,乃是勝三爺的語音,不覺愕然問道:“唔呀,三哥何以如此模樣?”孔二爺說道:“此處不是講話之地,到鶴軒你問問你三哥是怎麽回事?”哥三個走進了鶴軒落座,勝三爺遂將丢東西之事,從頭至尾對二義士詳細表示一番。談到身逢絕地,被攔江鎖擋住,要不然早身歸那世去了。“這是被救到山上沐浴更衣,故此這般景況也,愚兄再不能出世矣。今者賢弟前來,愚兄之幸也。”孔二爺說道:“蠻子,你還叫賊魔?趁早你勾了賬吧。勝子川是你三哥,叫人家給偷啦,你叫的是哪一門子賊魔?”歐陽爺聞聽臉紅了,叫道:“雜毛!劉士英偷去我三哥的東西,那如同是我三哥當差的一般,那給我三哥存著呢。我這就起身,我將東西盜回,我給他放二百把火,燒他個王八羔子。”列位,孔二爺這是激將之法,要不然蠻子不能走得那樣快。勝爺一看二義士臉都紅啦,站起身軀就往外走,勝爺伸手相攔道:“二弟不要如此,你與孔二爺原是玩笑,何必芥蒂呢?”孔二爺又叫道:“三弟,還得你攔他,可別叫他放火,劉家父子是君子。”勝三爺叫道:“二弟!你可聽見孔二爺之話嗎?水火無情,千萬別放火。”弟兄們吃完飯,歐陽爺休息一會,起來時太陽還未落,蠻子道:“我就要起身。慢慢的走,到碧霞山時天也就黑啦。”孔二爺說道:“我給你將小船預備好啦。”

勝爺叫道:“二弟!你到那裏千萬小心謹慎,今天盜不出來還有明天。這一干賊人俱都是本領高強,二弟保重些,就是成全愚兄了。”二義士點頭道:“三哥不要掛心,小弟自知。”歐陽二爺上了船,孔二爺、勝三爺二位以目送之,小道童搖起花櫓,奔碧霞山而來。

在船上二義士與小童玩笑,說道:“你們二位臉都很白,娶了妻沒有?”小道童道:“二叔真好玩笑,老道還有娶妻的嗎?”在船上二義士與兩個小道童玩笑,倒覺著不寂寞。工夫不大,將船靠岸,歐陽二義士縱下船去,叫道:“二位道爺,你們就在此處等候,我若被賊人追下來時,我就喊天靈靈,地靈靈,神人救我。”小道童說道:“我們怎樣呢?”二義士道:“你們就啊一聲,我跳上船,咱們就跑。”兩個小道童一路上,被歐陽二爺戲耍得笑斷腸子。靠岸之後,就看二義士踢啦塌啦,如飛相似,奔碧霞山裏去了。歐陽義士專怕水,因他不會水,恐皮襖馬褂一霑水就壞啦。蠻子到山裏,轉了幾個彎子,聽不見有人言說刀鏢之事,若是有一個人提此事,他就能聞風而去,怎奈就是無人提論此事,前後寨找到二更天,仍不聞有人提刀鏢之事。歐陽爺萬般無奈,要使擊石問路之法。何爲擊石問路呢?在沒人的地方,用白條寫上:“碧霞山的寨主嘍卒知悉,刀鏢甩頭俱都盜走。明人不作暗事,在下走也。”寫完了奔人多之處,包上石頭子抛去,必有人出來看是何物,那人一看刀鏢甩頭俱都被人盜走,必然驚怪去報信,或到收藏物件之處去看。歐陽二義士找了一個清靜所在,一看後院有兩間東廂房,屋中燈燭輝煌,歐陽爺本打算寫字條擊石問路,一看此屋燈光明亮,歐陽爺遂躡足潛蹤,來到窻外,用唾沫濕破窻紙,嚮屋中觀看,屋內有兩個年青的,俱在十八九歲。歐陽爺心中暗想:這兩個王八羔子在這裏幹什麽?此時就聽屋中有人說道:“咱們打開看看,金鏢是金的還是鋼的?魚鱗紫金刀什麽樣兒?”就聽那年輕的說道:“別提這個,老寨主有話,不教提一個字兒,一會咱們該換撥啦。”二人在屋喝著茶,直嚮西面上被架子裏看,歐陽爺舉目一看,是一個藍綢子包袱,歐陽爺心中明白,那是我勝三哥的包袱,原來在這犄角哪。歐陽爺遂取出一個小瓶子來,瓶中是白面,此藥名爲“神仙奪命香”,放在竹筒裏面,用火燃著,嚮屋中一吹煙,將兩個年輕之人薰過去,伏几而睡。歐陽爺到屋中一看包袱的樣兒,轉身出來,又走到西廂房,一看是廚房,就聽廚師傅道:“真走運,無故的碧霞山又作夜看山的啦,黑夜裏還得伺候飯。”歐陽爺取出奪命香筒,又嚮屋中一吹,將兩個廚師傅薰倒,進到屋中,將廚師傅的破衣服拿了兩件,又拿了一把破樸刀,取了再吊錢,走出來仍回到上房屋中,將藍綢包袱打開,將勝爺的東西取出,將廚師傅的衣服包在藍綢子包內,破樸刀換下魚鱗紫金刀,那兩吊錢裝在勝爺鏢囊之中,將原舊的藍綢包裹包好,如前一般。歐陽二爺是人得喜事精神爽,叫道:“兩個王八羔子,看著破爛吧,我要走啦。”語畢,躥房越脊,回歸山環。上了小船,道童問道:“歐陽爺盜的東西如何?”歐陽爺說道:“裏面地方太大,不行,找不著,明天再說。”小道童說道:“您那包袱是什麽東西?”歐陽二爺道:“賊不走空,偷了他們點破爛。”小道童搖櫓返回寶靈如意觀,工夫不大,來到山下,歐陽二義士棄舟登山,來至養魚缸前,將東西放在缸底下,歐陽二爺進了鶴軒。孔二爺與勝三爺正在對弈,孔道爺與勝爺一看,蠻子赤手而還,孔道爺問道:“二義士怎樣?”歐陽二爺說道:“山內地方太大,找不著。”勝爺聞聽,長嘆一聲說道:“失者容易,尋者難。”歐陽二爺叫道:“勝三哥不要發愁,東西完全找回!”語畢,出離鶴軒,由養魚缸底下取來,進了鶴軒。勝爺一看是一個破藍布包袱,勝爺搖頭道:“不對。”歐陽二爺說道:“我這是換皮不換骨,這個藍布包袱皮是碧霞山廚子的。”勝爺打開一看,一物不少,一摸鏢囊中多了兩吊錢,勝爺問道:“二義士,哪裏來的兩吊錢?”蠻子笑道:“藍綢包皮沒拿回來,我拿了他兩吊錢,作爲包皮之價。”孔二爺與勝爺俱都大笑。勝爺又到沐浴室內,換好了自己的衣服,全都換完,自己看腳底下,雙臉青布皂鞋,勝爺打了一個唉聲,說道:“靴子掉在鷹愁澗去,人還在世。”小道童說道:“勝三大爺,我們廚師傅由打杭州買來一雙青布靴子,他穿著小點,您穿上試試。”勝爺點頭,小道童將靴子取來,勝爺一穿正合適。衣服鞋襪穿戴齊整,走進鶴軒,勝爺叫道:“孔二哥!現有金龍在此,又有二義士,我的刀鏢衣物俱都找回,咱們就此殺奔碧霞山去了。”孔道爺道:“三弟你且養養精神,先叫小童每日去碧霞山左右打魚,暗中打探究竟。”勝爺頗以爲然,次日又打發小道童探聽山中消息。小道童晚晌回來,就將蔣伯芳報仇之事探聽明白,報告了勝爺。勝爺叫道:“孔二哥,我該出世了。”孔二爺道:“你與金龍在先,我與歐陽弟在後。”商議停妥,登船夠奔碧霞山。來到碧霞山北山坡,勝爺棄舟登岸,正趕上兩方面要羣毆拼命,勝爺咳嗽一聲:“劉家父子不要以多爲能,道兄攔阻鏢行人切莫羣毆。”劉家父子心中納悶:勝爺不死尚有可說,爲何又是原樣的衣服兵刃呢?不表劉家父子納悶,勝爺對劉士英說道:“你將我東西偷去,我又得回,咱們雙方面誰也不栽筋斗。我的東西已經得回,你趕快將五個犯人交還,不然你打不了這場掛誤官司。”劉士英叫了一聲:“勝英!你早來一會,尚有可能餘地,你看看地下躺著的死屍,那是我之胞弟!叫嘍卒將二寨主搭開,非戰不可。”勝爺聞聽,將刀嚮地下一插,忙將大衣脫下,遂叫道:“三太接衣服!”正在此時,正西上一聲呐喊,好似鉅雷一般,叫道:“三大爺您會飛,我來晚啦!”勝爺道:“胡說。”北面上站著的金龍也無法站在北面,此時兩方面的人,俱都一陣大亂。劉士英叫道:“勝老者!你以仁義待人,我劉士英與衆不同。咱倆比賽輸贏,你要贏了我,我自備其縛,交還五個犯人,我願打出紅差的官司,我不能後悔。”勝三爺就地拔刀,劉士英抖十三節點穴槍,二人湊到戰場,方要交鋒,劉士英背後一條白線,躥到勝爺面前,叫道:“劉寨主且嚮後退!我林士佩與勝英有山破人亡之仇,請與林某交鋒!六十二斤半的狼牙鑽,就專爲姓勝的打的。”勝爺一看,說:“算不上你。”就要動手。正在此時,勝爺背後一道白影,縱到林士佩面前,叫道:“勝三哥後退!殺鷄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勞。愚弟願再鬭林士佩。”林士佩一看,正是蔣伯芳,不由得將精神打消了一半,皆因在蕭金臺被蔣五爺打了一棍,傷還未落。林士佩此時也說不出,只得摘鑽頭,據鑽纂,按三尖兩刃嚮蔣五爺刺去。蔣五爺用棍往外一綳,就聽得當啷一聲響,火星子冒起五六尺高,這一見面又是三碰。蔣五爺仍用六十四棍,林士佩使用純熟的招數,二人戰了五六十個回合,林士佩就覺傷痕疼痛。蔣’五爺六十四棍使完,又換了行者棒,林士佩惡虎掏心一鑽,照定蔣五爺刺來,蔣五爺用棍往外一綳,林士佩兩膀發麻,招數不由遲慢,被蔣五爺裹手一棍,連肩帶背打來。林士佩欲待躲閃,哪得能夠?這一棍照樣兒打在原傷之上,林士佩身體一晃,栽倒塵埃。五爺鋼牙一錯,舉棍照林士佩頭上打去,林士佩倒在塵埃,只可閉目等死。勝三爺兩縱身軀,來至蔣五爺背後,欲要伸手,已來不及了,勝三爺一擡腿奔蔣五爺背後蹦去,蔣五爺一伏腰,由林士佩頭上縱過去,蔣五爺回頭一看,乃是勝三爺,白臉面氣得通紅,問道:“三哥,這是何意?”勝爺道:“林士佩是當世的英雄,切莫下此毒手。”五爺敢怒而不敢言。林士佩趴身起來叫道:“勝英!南七省有你們弟兄,沒有我姓林的!”嘍卒給拾起狼牙鑽,交于林士佩,林士佩從此氣定,暫且不提。

且言閔德潤見林士佩氣定,一聲呐喊,口中叫道:“勝英!你害我家敗人亡,又害我二舅一死,今天大少寨主與你誓不兩立!手擎秋龍搠,來到戰場。勝爺方要握刀,就聽北面上一人喊道:“三大爺!您後退,讓給我吧!我們兩人是對兒。”金龍舉杵夠奔戰場,大少寨主是急戰,躍起來一搠奔金龍砸去,金龍舉杵一擋,就聽當的一聲,將大少寨主的秋龍搠鐵箍震落,四塊棗木板、棗核釘俱都紛紛落地,金龍要活捉閔大少寨主。列位,閔德潤是急鬭,二人戰了六七個回合,賈明在勝爺、弼昆長老背後,團著舌頭說話,別人可聽不明白,遂叫道:“大小子!有勇無謀!一人拼命,百人難敵。你不會用爪抓他?”金龍聞聽,恍然大悟道:“早就將那玩藝忘啦。”金龍遂虛晃一杵,嚮外一縱,背後一伸手,大皮兜之中取出龜背駝龍爪,純熟的學業,一伸手將鑽練就套在手腕上了,絨繩一抖說道:“抓大白玉虎!”夠奔頭上而來,大少寨主往旁一閃,金龍將爪趕緊帶回,用浪子踢毬、仙人踢毽、黑狗鑽襠、左穿花、右穿花,一百單八爪,都抓不上人家。外還有二十爪,大少寨主金鐘罩纔破了幾天,力量不敵,不敢用搠桿攔擋,只可閃轉騰挪,將大少寨主抓得熱汗直流。賈明在勝爺背後又嚷道:“大小子!不懂真假虛實?三國的諸葛亮,列國的范期,添兵減竈,減竈添兵,真是虛實玄中妙。指上抓下,指東抓西!”孟金龍心中暗道:“還是小小子有主意,這回可就將大山賊抓住了。”大英雄一揚手說道:“看腦袋!”一抖鋼環子,嘩啦一響,閔大少寨主聞聽抓腦袋,遂嚮西縱來,右腳方一點地,龜背駝龍抓奔右腳抓去,正抓在腳面之上,閔大少寨主嚮後一退,噗哧一聲,正當中的鈎抓入腳內,由腳面透入腳心,大少寨主一疼,噗通躺在就地。金龍用力一拉,臉往北一轉,將絨繩背在肩頭,嚮北就拉。金頭虎叫道:“五叔幫著我捆他吧!”蔣五爺幫助賈明,將閔大少寨主捆好,只見閔大少寨主腳部血流如注。

老寨主閔士瓊一看,心如刀攪,如狼似虎的兒子身帶重傷,心中暗想:“我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勒十字絆,緊英雄帶,摸了摸袖口中的毒藥弩,叫道:“勝英!你我兩人今天決一死戰!”語畢,抖雙槍,一隻奔勝爺咽喉,一隻奔肚臍而來。勝爺握刀,一飄身嚮東縱去三尺有餘,勝爺一橫刀,從雙槍當中攔腰斬去!老寨主雙槍一並,要夾住勝爺的刀,勝爺抽刀反手一刀,又奔閔士瓊左太陽穴砍去,閔士瓊左手的槍一立,右手的槍嚮勝爺頭上便打,勝爺抽刀躲閃,二人這一合招,閔士瓊是一力降十會,勝老者刀花步眼清亮。閔士瓊的心中思索:“人言勝爺的刀法絕倫,果不虛傳。若非閔某,早輸于魚鱗紫金刀下。”勝爺心中也是暗誇閔士瓊的槍法,二老者互相珮服。勝爺心中暗想:“閔士瓊毒藥弩百發百中,神鬼難逃。”閔士瓊心中暗想:“若容勝英打鏢,自己必得輸。”二老者俱有用暗器之心,無奈騰不下手來。只見勝爺一遞刀,奔閔士瓊華蓋穴去,閔士瓊雙槍一並,一拿勝爺刀,將魚鱗紫金刀刀尖拿住二寸來長。勝爺一較勁,“當啷”一聲,抽出刀來,往西北一縱,縱出一丈二尺遠去,閔士瓊往東南一縱,也縱出一丈二尺遠去。勝爺刀交在左手,右手拿鏢,轉身子揚手腕,閔士瓊轉身形雙槍插在就地,揚手要打三十六隻毒藥弩。

正在此時,就聽臺上一聲呐喊:“勝老三!你可嚇死我也。我到鏢局子,聽說你死在鷹愁澗了,我聽得此信,我一著急,往上一縱,大腦袋幾乎將房柁撞壞。”說著話夠奔前來,叫道:“勝三弟後退,我拿老猴崽子!”閔士瓊一看,心中說道:“天不絕勝英,此時偏偏來了夏侯商元。”閔士瓊遂提起雙槍,雙槍兩顫,一隻奔面門,一隻奔胸前,劍客嚮上一縱,縱起一丈五六尺高。閔士瓊一看,心中說道:“夏侯商元老糊塗啦,你縱五六尺高還不行嗎?你縱一丈多高,空中站不住,你還得下來,我用雙槍接著你。”果然劍客嚮下一落,閔士瓊雙槍照定劍客後腰,用了十分臂力打去,哪知劍客骨軟如線,仰面躺在槍上了,雙手一按地,腳跟一踢地,又縱起一丈多高。閔士瓊雙槍吞吐撤放,叭叭直打;老劍客耍弄身法,貓躥狗閃,兔滾鷹翻,鹿伏鶴行。聾啞仙師叫道:“三太!你看,這是小六招,就得三十年的工夫。”劍客此時又用大六招,龍探爪,蟒翻身,風展翅,蛇吐信,虎撲食,豹攪尾,非六十年的工夫,不能如此。閔士瓊連點了四十餘槍,劍客說道:“閔老大,你將槍抛了吧,你這槍隻可打死人,稍微有點氣的人,你打不著。”劍客又道:“我站穩了身子不動,叫你打我兩槍,我要是一閃躲,我那就算輸啦。”語畢,雙手往上一揚,露出肋骨條,一根一根的。閔士瓊心中暗想:“我這一槍砸上你,將你砸得骨折筋斷!”心中如此思想,雙槍左右開弓式,奔劍客砸去。就聽“噗咚”一聲,劍客的左右手將閔士瓊雙槍抓住,叫道:“閔老猴崽子,你將雙槍借給我一用吧,也該我打你幾下啦。”閔士瓊說道:“沒聽那麽說過。”二人遂較勁奪那提爐雙槍,閔士瓊力氣還是不弱,劍客也不放鬆,二人相持不下。劍客是雙手過膝,胳膊比閔士瓊長點,劍客奪不出雙槍,將兩臂膀嚮兩下一分,閔士瓊也隨著兩臂膀分開,二人面對面,劍客說了一聲:“著!”雙槍鬆手,一個羊頭撞去,正撞在閔士瓊胸部,閔士瓊雙槍鬆手,仰面朝天,五腑六髒俱都挪位。劍客過去,伸手一提閔士瓊的右腿,嚮外一抛,抛出去有七八尺遠,遂說道:“勝老三,給你!”此時楊香五、金虎頭全跑來,四馬倒攢蹄,將閔士瓊捆好。金頭虎與楊香五搭著閔士瓊,來到北面,叫道:“閔士瓊,你與你兒子在一處歇會吧!父子親,夫婦順。”勝爺叫道:“明兒!不要說無關痛癢之話。”

不表閔士瓊被獲遭擒,再表劉士英一見姊丈外甥俱都被獲遭擒,不由得心中一急,一抖十三節點穴槍,口中叫道:“勝老達官!我姓劉的與衆不同,我偏要會鬭你神鏢將勝英。我若是輸在你的手下,我親自束縛,我打盜燈窩主的官司。你若是叫別位替你,我死也不瞑目,輸了也不算!姓勝的,你要是人物,咱倆比賽輸贏,你別叫他人幫忙。”勝爺聞聽,叫道:“劉寨主!夜下一口魚鱗紫金刀,三隻金鏢,甩頭一子,走遍南七北六十三省,嚮來沒用過別位幫助。花好不用綠葉扶,我鏢行之人,我大師兄、三師兄與我四師弟、五師弟、六師弟、金龍、三太等,若是有一位前來幫忙者,那算我勝某輸給你,盜燈的官司勝英去打,三鼠也不拿了。”語畢,回頭叫道:“衆位師兄師弟,三太等,大家俱都後站,嚮北退去,我與劉寨主較量,誰也不準上前!只見鏢行之人俱都嚮北退去,退至北面靠水。劉士英一看,心中說道:“勝英倒是人物,言必信。”劉士英回頭叫道:“金祥、銀祥、福祥、祿祥,衆家寨主,俱都與我後退!我與勝老明公交手,誰要上前一幫助,我便用槍將他挑了,然後我放火焚山,咱們去打官司!”語畢,只見四位少寨主,與衆位寨主嘍卒“呼嚕”一聲,退到寨子墻切近,戰場中只留燈球火把。劉士英抖十三節點穴槍,行龍過步,夠上步位,左手練子槍點勝爺右肩井穴,右手的點穴槍點勝爺的左腿腋,勝爺嚮左閃身,魚鱗紫金刀一提,劉士英的雙槍一纏勝爺的刀,勝爺趕快撤刀,一雙十三節點穴槍,裹腦纏頭,吞吐撤放,雙槍猶如怪蟒一般,勝爺的刀上下翻飛,雙槍一刀,真是棋逢對手。戰了有四五十個回合,點穴槍淨點三百六十骨節,七十二穴道,雖然勝爺刀法絕倫,年過七旬之人,因先戰閔士瓊,又戰劉士英,勝爺在寶靈如意觀避難三日,每日吃素,氣力有些不敵,勝爺鼻窪鬢角見汗,劉士英十三節點穴槍一招緊似一招,勝爺此時已經喘息有聲,汗珠下落了。蔣伯芳等一看勝爺力盡聲嘶,叫了一聲:“道兄!我前去替換勝三哥如何?”諸葛道爺說道:“你勝三哥嚮來打仗不用人替換,兄弟替換,劃地絕交;徒弟上前替換,驅逐門外。你看著吧,吉人自有天相。”金頭虎在老道背後說道:“三大爺又把老道得罪啦,咱們大家跟劉士英羣毆,把他收拾了就完了。”老道嗔目說道:“賈明!休要胡言,你勝三大爺與人家說的明白,如要有人幫忙助陣,自去打盜燈的官司。孺子口出此言,好不知道理!”賈明與五爺俱各默默不語。此時勝爺打算敗走,無奈一對十三節點穴槍,吞吐撤放,裹腦纏頭,把勝爺圍住,竟敗走不了。好容易抽了一個冷子,勝爺虛晃了一刀,奔劉士英面門,劉士英雙槍一纏,將刀纏住,咯啷一聲,勝爺撤刀嚮西敗走,一縱身軀,出去一丈餘遠。勝爺對劉士英說道:“俺勝某氣力不敵,情願甘拜下風。”劉士英說道:“勝老者,不見勝負,不能罷戰。你我二人有言在先,我若戰勝了老達官,你放我姊丈父子;我若敗了,我甘願自被其縛。”劉士英口中說著話,心內思索:“打仗你氣力不敵,跑你也不行。”劉士英遂在後追趕,二眸子亂轉,留神勝爺打鏢、打甩頭。勝爺敗走時,魚鱗紫金刀刀把插在胸前,劉士英距勝爺一丈一二尺遠,腳尖一點地,嚮前一縱,離勝爺背後三四尺遠,二眸子看勝爺刀由右手交在左手,仍然刀把插在胸前,刀尖嚮外。劉爺思索:“勝老者真忠厚,刀交左手,仍然刀尖朝外,明明示人,要打暗器。我的點穴槍,點他肉厚之處,不能傷他性命,爲救我姊丈外甥,不然我不能贏他。”思索至此,左手點穴槍奔面部,右手點穴槍奔肩頭下,一齊點去。勝爺此時,已暗將甩頭皮套套在手腕,一提鎖鏈,抖出了甩頭,聽背後劉士英的鏈子槍“咯啷”一響,勝三爺往右一轉身軀,仍是刀尖朝外,劉士英雙槍點空。勝爺這麽一轉身撤步,又讓出三四尺遠,距劉士英尚有七八尺遠,劉士英雙槍點空,嚮回一抽鏈子槍的工夫,就聽勝三爺說了一聲:“打!”劉士英一看,甩頭一子奔太陽穴打來,點穴槍正嚮回撤之時,見甩頭到來,隨著就勢一抖點穴槍,要纏甩頭。劉士英的用意,要用點穴槍纏住甩頭,不輸不贏,哪知道勝爺是虛招,他就是不用點穴槍纏勝爺的甩頭,勝爺也不能下毒手傷他。他的鏈子槍方然抖直,勝爺的甩頭早已撤回,又喊了一聲:“打!”甩頭奔眉心打去,劉士英欲待躲閃,焉得能夠?甩頭正打在眉心之上。甩頭的犄角正劃在眉心當中。劉士英嚮後一退,靴底一滑,一退兩退,“噗咚”一聲,仰面朝天倒在塵埃。劉士英翻身站起,勝爺已將甩頭纏好,放于兜囊之中,刀交右手,口中說道:“劉寨主,多有得罪。俺勝某久而久之,眼目昏花,一時收招不住,誤傷貴體,承讓了。”劉士英此時雙手一捋皮套,嘩啦啦一聲響,將雙槍抛在就地,遂說道:“勝老者以仁德待人,我父子有眼無珠,不識賢愚,我劉士英甘拜下風。”語畢,點手叫道:“金祥、銀祥、福祥、祿祥,你們四人還不過來,等待何時?”劉家四位少寨主,各抱鷄爪鐮,氣勢洶洶,過來就要動手。劉士英怒道:“犬子!還要無禮嗎?趕快給我將兵刃抛了,自受其縛,打這場掛誤官司!”四位少寨主敢怒不敢言,將鷄爪鐮俱抛于塵埃。劉士英雙手一背,叫道:“勝英!我父子自受其縛,前去打官司,有言在先。我爲的是我親戚朋友,爲朋友而生,爲朋友而死,請你帶我等到案,我劉家滿門,死而無怨。”金頭虎叫道:“楊香五小子!還怔著幹什麽?還不過去捆嗎?要不自己背過手去,咱兩人捆不了,一腳就把咱們兜一溜筋斗。”楊香五一晃馬尾透風巾,就要前去捆綁劉家父子。勝三爺一聲咳嗽,厲聲叫道:“香五!不要無禮!劉家父子是朋友。還不後站?”金頭虎、楊香五嚮後倒退,不敢作一語。勝三爺叫道:“劉寨主!你爲的是親戚朋友,份所當然。這場官司你跟著打不了,霑上點嫌疑,就是殺頭之罪。夜入皇宮內院偷盜聖上的萬壽珍珠燈,並且又黑夜入院衙刺殺欽差大人,這宗官司了不得。劉寨主沒有你的事,我絕不肯將你父子株連重案。私了吧,官不究。回去交差之時,我就報告在杭州捉住的要犯,絕不提碧霞山之事。”劉士英聞聽此言,長嘆一聲道:“我與明公恨相見晚了,我若早與明公相識,絕不至于佔山爲王。勝老明公既開天地之恩,放我父子,我必將三鼠交出。”語至此,一仰頭嚮南叫道:“三鼠!”剛說出一個三字,鼠字尚未說出,劉士英打了一個冷戰,碧霞山之人一個不少,單單少了老道七星真人師徒與太倉三鼠。勝三爺一晃鴨尾巾,黃菊花亂顫,說了一聲:“三鼠哪裏去了?沒有正犯,何以交差?”劉士英道:“勝老明公不要爲難,走了三鼠,我劉士英就是三鼠,絕不叫勝老明公爲難。”道爺說道:“不要耽誤時候,三鼠方纔尚在眼前,決不能遠走,趕緊四外追趕,尚可拿獲。”劉士英遂叫四子拾起兵刃,趕緊追拿三鼠。劉士英對勝爺道:“勝老明公,此山三面是水,決走不了三鼠。”四位少寨主先奔山口追去,工夫不大,回來報告:“把守山口的嘍卒並未見三鼠出山。”二英正在爲難之間,忽聽得西南有人說話:“唔呀,勝三哥,不要著急,正兇已經拿來啦。”衆人一看,前面是歐陽天佐,後面是天佑,天佑扛著一個人,二人都是皮襖馬褂,扛到劉士英與勝爺面前,嚮地下一扔,二英一看,正是秦尤。秦尤閉目合睛。勝爺問道:“二位賢弟在哪裏捉住的孺子秦尤?”蠻子說道:“唔呀,勝三哥不要提啦,小冤家給明清八義栽了筋斗,現了眼啦。老哥哥你想想,此事都打他一人身上所起,劉家父子間接著也算爲他,他不知以恩報德,反到後寨採花去了。”勝爺聞聽一怔,秦尤並未有採花的毛病,今天是怎麽啦?勝爺怕劉家父子面上不好看,遂說道:“劉寨主,我給你介紹這兩位朋友。”遂指歐陽氏說道:“這位是大義士歐陽天佐,這位二義士歐陽天佑。”又指劉士英說道:“這就是碧霞山寨主,人稱閉眼神佛劉士英。大家要多親多近,幸勿尋仇。”劉士英控背躬身說道:“二位義士,在下劉士英得與二位義士相見,真是三生有幸。”歐陽大義士說道:“我們二人不識義士,我兄弟有眼無珠!結交秦尤,秦尤不知以恩報德,他倒上後寨,調戲劉家的兒婦。”劉士英聞聽,氣得渾身立抖,上牙直砸下牙,顏色更變。歐陽大義士一挑大拇指道:“你兒婦是個好的,百般調戲,寧死不從,我在後窻戶外聽得明白,你大兒婦用物打秦尤,秦尤羞惱變成怒,刀劈你大兒婦,鮮血淋灕。他又調戲你二兒婦,你二兒婦嚇得骨軟筋麻,癱在床上。秦尤方要伸手,我在後窻戶外咳嗽一聲,嚇得小王八羔子踹開前窻戶就跑,我弟兄在院內拿住秦尤王八羔子的。不信你去到後寨看去,秦尤用匕首刀剁了你大兒婦一刀。”勝爺此時呆獃發愣,暗道:“秦尤並沒幹過這宗下賤之事呀,這必是被下賤朋友傳染。”

原來,碧霞山正在吃早飯時,三太等前來報仇,打了敗仗,正要亂刃分屍之時,蔣五爺趕到。蔣五爺又單棍鬭羣雄,秦尤喝了好些悶心酒,又有葉六爺劍劈劉士雄之事,秦尤心中更不好過,又多喝了幾杯。後來孟金龍又趕到,勝爺未死,老道師徒暗中逃走,張德壽叫道:“秦尤,你看道爺逃走了,鏢行之人這麽一來,此山怕不能保守,要不然你我弟兄也逃走吧。”秦尤聞聽點頭稱善,崔通說道:“咱們決不能走。人家閔家父子邀請天下朋友,設擺羣英會,只鬧得家破山亡,此時又在碧霞山被獲遭擒,前者能逃,這次可怕逃不了啦。人家爲朋友犧牲一切,真稱得起爲朋友而生,爲朋友而死,咱們若是一走,那還叫男子漢嗎?死何足惜?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間,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若依我說,咱們不能媮生。劉士英也不是勝英的敵手,一會必得落敗;倘若他落敗,你還看不出來劉寨主的人格嗎?人家決不能出乎爾反乎爾,扎掙著爭持,必然自首打官司,那時節咱們別叫人家費事,也自首打官司。大丈夫敢做敢當,秦大哥夜刺欽差,盜寶燈,雖然死了也不白來一世。我與張德壽、柳玉春,我三人雖然不是正兇,能同秦大哥一死,也算義氣,後來有人提起三鼠來,真能同生同死,也可留名于後世。”張德壽說道:“你這是婦人孺子之見。無故的白白送命,死而不能復生。你們要送死你們去,我不能飛蛾投火,自焚其身。玉春賢弟更不能作這愚事。爲甚麽叫勝英那麽痛快呢?你要任意孤行,咱們各奔前程。”秦尤、柳玉春也在一旁道:“張賢弟之言甚合乎情理,爲甚麽自送其死?惹下這樣大禍,所爲害勝英一死,以報殺父之仇,今不能報仇雪恨,反送了自己的性命,這真叫婦人孺子之見。”崔通一人拗不過三人去,只得隨同逃走。張德壽說道:“碧霞山的道路我最知底,先者我曾問過一名老嘍卒,東面是寨門,西、北、南三面是水。山內有的是小船,咱們四人都會弄船,由水路逃走,先奔西湖,然後找一個窮鄉一躲,叫他們這一輩子完不了案。”秦尤、柳玉春齊聲說道:“好好好。”四人遂起身逃走,逃到後寨小樹林之內,張德壽說道:“我有一事,要哥哥兄弟們當面相商。咱們此去,再不能出世了,我聽說劉士英有二位兒婦,長得最標緻不過,咱們將他兩個兒媳帶走,再作一號大買賣,從此一躲,就算完事。水路又不大沉重,你們三位以爲如何?”沒容秦尤、柳玉春說話,盜糧鼠崔通說道:“張大哥,你一說此話,不用實行,你就損十年之陽壽。劉士英父子爲咱們拼命,死生不惜,咱們這一來,就不是好朋友了,就叫交朋友的傷心了;然後再乘人家急難之間,將人家兒媳搶走,殺人可恕,情理難容。你們快去辦理,我姓崔的從此遠走高飛。青山不改,綠水常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但是秦大哥你可知道?你是秦八爺之後,秦八爺是明清八義之一,你可要對得住先人于地下。報殺父之仇,雖然千刀萬剮,那算人物;辦這宗下賤之事,畜類不如。你要再思再想。”語畢,一道黑影,登山越嶺,奔旱路逃走去了。秦尤伸手一把未曾拉住盜糧鼠,就要去追,張德壽將秦尤拉住,說道:“他走他的,咱們辦咱們的。你還聽他那套老生常談嗎?弄兩個媳婦一走,我一個,柳玉春一個,你也得有洗洗縫縫之用。”秦尤一時酒醉,被張德壽、柳玉春所惑,遂應允此事。三人商議已畢,站起身形,張德壽是早有此心,已將後山道路踩好。張德壽在前,秦尤、柳玉春在後,遂奔翠柏樹林走去。方進樹林之內,就聽樹林中有人說道:“哥哥辦了這些事,我不及哥哥多矣。你還給張茂龍訂下親事,真是好事。”又有一人說道:“咱們先放火燒他個王八崽子吧。”又聽一人說道:“哥哥,不要放火,三哥諄諄囑咐,不教放火燒山,水火無情。”柳玉春、張德壽二人聞聽,嚇得尿流滿褲,望影而逃。書中代言,秦尤是打東邊進的內寨。

又聽蠻子說道:“散了英雄會,蔣伯芳、黃三太、楊香五、張茂龍、李煜、蕭銀龍、賈明等,他們爺兒七個在路上走得慢點,我一個人先夠奔蕭玉臺啦。離蕭玉臺六七里地,有一個鎮店,名靳家堡。在那鎮店飯館子裏喝酒吃飯,聽茶鋪酒館裏吃飯的說,有一家辦喜事的,埋路燈埋到村口外一里多地,只鬧得老員外要上吊,小姐太太要投河。我一聽見這個事情,心中實在忿恨,我就吃不下飯去了,伏在桌子上,我就假裝睡覺。又聽有一個吃飯的人說道:‘那老員外怎麽不去告狀呢?’又一個說:‘誰敢告山大王?’這個又說道:‘要不然聚齊聯莊會,跟他打。’那個說道:‘聯莊會是笨家子,哪能打得了山大王呢?’這一個又說道:‘姑娘怎麽叫山大王看見了呢?’那一個答道:‘唉,別提啦,姑娘因爲上姨孃家去,坐著轎車,因爲天氣炎熱,把車簾子敞開時,就被這羣賊看見啦。山大王打發四個嘍卒就跟下去,打探明白了,是靳百萬靳老員外之女,第二日拿了四匹綢子,兩錠銀子,就來定親。這是七月初二日晚間之事,初三就要娶親,如把姑娘躲藏,就要燒了宅院,殺死一家老少。如老員外不放行,就在靳家合房,初四早晨夫婦再回山。靳家聞聽此信,小姐就要投後花園的井,有親戚朋友解勸,叫小姐捨身救父母之命。’那人又回道:‘蕭玉臺的什麽人這樣萬惡呢?’這個人答道:‘蕭玉臺三寨主。別的賊敢嗎?這就是行善之家,無故禍從天來。今天晚晌掌燈之後,就來娶親,誰不擔驚害怕呢?’我聽到這裏,我就氣得喘不上氣來啦。又聽那邊低言巧語的說道:‘咱們這個地方離山很近,嚮來沒出過這樣之事,’就見那人一伸大拇指道:‘這個現在沒在山內,搶親的就是他。’我聽到這裏,我想這樣大善之家,人稱靳善人,兄弟你想想,憑我這身本領,我還救不了靳善人嗎?我的飯也沒吃,順著埋截燈的路就找了去啦,我將跑堂的招呼過來,給了幾個酒錢,我就走啦。大夥看著我都暗笑。來到大街上,我一打探行路的:‘哪一家是靳員外?’那行路的就指著路燈道:‘你順著路燈走去就是。’我打聽明白,我就一直奔靳宅去了。那人曾問我怎麽認識靳老員外,我說我與靳老員外前十餘年曾共宿一店,因爲言語相投,結爲朋友,今天我打這個地方經過,到他府上看看去。”

大義士來到靳百萬門前,一看門前懸燈結綵,可是冷冷清清,歐陽爺有心進去,暗想:“我不認識人家,跟人家說什麽呢?我不進去啦,我在門外等候著他,搶親來了,打這王八羔子。”歐陽爺繼續說道:“但是天氣尚早,我在人家門外站著不方便,我又遇到東村口外。見村口外有一座真武廟,廟後有一片葦塘,我在廟後歇息歇息,娶親的要來個百八十個的,我就打跑王八羔子。我在廟外聽見廟內有人說話的聲音,我就走到廟裏,原來是老和尚正唸經呢。老和尚六十多歲,耳音有點不靈啦,他也沒看見我,東面有兩間禪堂,懸掛舊竹簾,我掀竹簾進到屋中,屋中有一張八仙桌子,桌子上有兩部經卷,放著一份法器,八仙桌前放著蒲團,墻上掛著一個棉僧帽,上面好些塵土。我一想,我何不將這些東西偷走,進莊子假裝化緣的和尚呢?我就將這些東西都偷出來啦,走到後面大葦塘子裏,將我的馬褂脫去,摘去我的春秋帽,戴上僧帽,將馬褂帽子包好,將我的皮襖大襟嚮裏一折,再進西村口。”

來到靳善人的門口,把蒲團嚮地下一放,取出經卷,一敲木魚,唸道:“混賬王八羔子,臭豆腐!混賬王八羔子,臭豆腐!”唸了幾句,門房裏出來一個老家人,叫道:“大師父你改門去化吧!往日我們施茶捨飯,今天因有事,不能照管這個啦。”蠻子說道:“唔呀?你以爲我是化小緣的了?”老家人道:“你不是化小緣的,是幹什麽的?”蠻子說道:“我是越南國的,我在禪堂打坐,心驚肉跳,我掐指一算,江蘇省靳善人有難,小姐是紅鸞星。我不打救誰來打救?我腳駕祥雲來到這個地方。你們要不信,我這裏有憑據,你們這個地方熱,我在空中駕雲甚冷,我穿的是皮衣服。”大家一看,果然是鹿皮套褲,鹿皮小皮襖,老羊皮大皮襖。蠻子又說道:“我是大發慈悲,不要三百三,六百六。”老義僕聞聽說道:“待我回稟我們老當家的,必然前來迎請你老人家。”老義僕一旁走著道兒,心中暗想:此僧人娃娃臉,黃鬍鬚,穿著皮衣服,一個汗珠都沒有。老義僕來到書房,就聽書房中老員外說道:“我是書香門第,做官爲宦,並沒做傷天害地之事,怎麽得這樣的報應呢?”老員外正在啼啼哭哭,老管家進了書房,叫道:“老員外別著急啦,現在門外來了一個和尚,他說喒家一門良善,身逢大難,他有言說他有解救之法,要救一門良善。”老員外聞聽此言,說道:“豈有此理?”老管家說道:“你老人家別不信,人家說啦,也不要三百三,六百六。有病亂投醫,你老人家看看去,這也許是你老人家感動了天神。”老員外道:“胡說,我有何德,能感動天神。”老員外遂拄著拐杖出離書房,夠奔二道院。來到大門道,老員外在大門道口嚮外一看,暗道:“唉!哪裏來的神仙?”蠻子一看老員外搖頭,蠻子說道:“老員外你來了,你心中說我不是神仙?”老員外一聽,打了一個冷戰,心中暗道:“他怎麽知道我心中之話呢?”蠻子又說道:“老員外,我說我是神仙。你要不信,我施展佛法,給你看看,你門前這塊上馬石有四百來斤重,我能叫他飛起來。”說著話,歐陽爺過去,雙手一擺上馬石,磕膝蓋一拱,運動平生力氣,說了一聲“起!”只見上馬石咕嚕咕嚕滾出多遠去。蠻子急忙又喊道:“別動啦,若再動,恐怕砸著他們。”看熱鬧之人說道:“這真是活神仙,倘若掐指唸咒,這塊上馬石就飛到天上去了。”老員外半信半疑,遂說道:“仙人能救我一家老少嗎?”歐陽爺道:“那是自然哪,我乃是爲這個而來的,怎麽不能呢?”老員外一聽,這纔將大義士讓到書房,落了座,家人獻上茶來。老員外問道:“仙人何以知我家遇難呢?”大義士見問,遂將在飯館所竊聽的話說了一遍,老員外一聽,點頭說道:“不錯。”遂信以爲實。又問道:“你老人家怎樣救我滿門呢?”蠻子說道:“我會念普渡羣迷經,不管什麽樣的惡人,我一唸此經,就能將他規勸得回心轉意。”老員外一聽,並沒有什麽兇險,復又問道:“當家的,你是吃素吃葷?”大義士說道:“我一點葷也不吃,連蔥都不吃,淨吃肉。”老員外一聽,和尚是天生的好詼諧,遂打發老管家給要了一桌上等的酒席,大義士吃了個不亦樂乎。吃到半飽時,就聽外面老管家進了書房,口中說道:“外面有一老道,前來找和尚,言道廟裏丢了九節玲瓏寶塔。”大義士問道:“那道人是怎樣的長相?”老管家說道:“那道人雷公嘴,狗蠅眼,羅圈腿。”大義士聞聽說道:“叫他進來吧,不錯,是我們廟裏的。皆因爲我好賭錢,我師傅的玲攏塔放在桌子上,我就偷出來啦。”老員外聞聽一樂,遂說道:“神仙還賭錢嗎?”大義士說道:“你老人家不知道,趙匡胤輸華山,神仙也有好耍錢的。”老員外一聽,叫道:“管家的,將那位道爺請進來吧!”

列位,說書一張口,難說兩家的話。賈明是打哪裏來的呢?由打蕭金臺五個要犯逃走後,鏢行之人四外追趕要犯,賈明與蔣五爺、蕭銀龍、黃三太、張茂龍、李煜、楊香五等爺兒七位,追趕要犯,原來金頭虎走得慢,衆人心急,蕭銀龍與楊香五出的主意,將金頭虎扔在後面,省得墜腿。蕭銀龍走著道,口中叫道:“賈五哥!歐陽大叔盜燈,我幫著打更送劍,我一夜無眠,我心中有點火,你給我買點白糖,我們在樹林內等候你。我水壺裏有開水,回頭咱沏糖水喝。”金頭虎一看,蕭銀龍手中托著二百多錢,賈明心中暗想:白糖幾十個錢就買一斤,二百多錢,真有剩頭。伸手接過錢來說道:“我給你買去。”傻小子哈吧著羅圈腿,就奔村莊去了,到了村子之中,買了五十錢的白糖,跑回樹林子一看,衆人蹤影皆無。金頭虎無法,只得自己單走,來到靳家峪,進了飯館,跑堂說道:“你喝茶呀?”傻英雄說道:“咱不愛喝茶,我有白糖,你給我沏點白糖水吧。”跑堂答應一聲,將白糖接過來,遂給沏了一壺白糖水。賈明喝著糖水,就聽衆人議論靳老員外之事,賈明一聽,不是大義士,就是二義士。我正沒有錢呢,我何不前去找我歐陽叔父去呢?金頭虎喝完了白糖水,哈吧著羅圈腿出了飯館子。一打聽靳宅,有人指示道路,遂來到靳宅門前。傻英雄一想,我別說找人,我就說和尚偷了廟裏的東西啦。遂問道:“你們這兒有和尚嗎?”管家的說道:“我們這兒沒有和尚,剛纔來了一位當家的。”傻小子說道:“我就找的是他。”管家的問道:“你是幹什麽的?”金頭虎說道:“我是夥居道,找他要玲瓏寶塔來啦。”管家的遂回到書房報告。大義士一聽,必是賈明,遂叫管家的將賈明叫進來。賈明來到書房一看,大義士正在那裏吃呢!賈明餓得直流哈啦子,大義士說道:“夥居道你吃飯沒有?”賈明說道:“我哪裏吃飯啦?擺上飯老師傅就叫我追你來啦。”大義士說道:“你也吃吧。”賈明說道:“吃點就吃點吧。”爺兒倆都吃了一個酒足飯飽,就見管家慌忙而來,說道:“外面來了十個嘍兵。”賈明聞聽,這就脫衣服要出去打仗。歐陽爺說道:“道爺不要無禮,他們這是探路呢,晚晌他纔來搶親呢。”正在此時,又來了一個家人報告說道:“外面的嘍兵已經走啦,來的時候探頭探腦的。”歐陽爺說道:“我說的對不對?”賈明說道:“你佛法無邊,我聽你的指揮。”蠻子說道:“搶親的來了,你在二道門把守,只管放他們進來。老員外別害怕,只管接他們進來,無有錯。我上新人的喜房去,你們外院裏院的燈火熄滅,他要問怎麽不掌燈火,老員外你就說今天日乾不好,不宜燈火,等到明天寨主爺將小女擡到山內,不是隨便看嗎?今天暫且屈尊一夜。”歐陽爺安置已畢,老員外將大義士領到後院新人的屋中。歐陽爺一進喜房,只聞蘭麝薰人,將蒲團放在地下一坐,靜等山大王來搶親。老員外派精細的家人在前院書房等候。探事的家人回報,有百十餘人奔莊村而來,擡著一乘小轎。老員外無可奈何,帶著兩名家人前去接待。山賊衣帽整齊,跨下甘草黃的馬,鞍轡鮮明,來到下馬石前。老員外戰戰兢兢的說道:“小老兒請來若干的人,他們都害怕,不敢前來招待。”山大王說道:“岳父大人,我本是山大王,娶過小姐之後,常來常往,他們也就不害怕了。”老員外又說道:“小女現在吉房恭候。”山賊一看,大門前懸燈結綵,前院皆點燈燭,進了二道門,漆黑連燈亮兒都沒有。山寨主說道:“岳父大人,多點幾枝燭能費幾何?”老員外說道:“您沒看日乾嗎?七月初三日大有妨害,據星命家說必須不點燈,方能脫過。”山賊一聽,哈哈笑道:“好先生,一輩子大事,爲何叫有妨害呢?”老員外說道:“小女現在西間屋呢。”山賊答道:“岳父大人且請前邊休息,明天再受雙禮吧。您只管放心,我已告訴嘍卒們,不許在村中騷擾。”老員外唯唯而退。山賊摸著瞎,將外屋門上好,進了西暗間,一摸床上沒有人,聽有呼聲,山賊一摸椅子上也沒有人,又順呼聲一摸,說道:“小姐在哪裏?”歐陽爺這纔驚醒。大義士舉目觀看山賊,品藍壯帽,雪青大氅,手持折扇,叫道:“小姐!天氣甚熱!”摘下頭巾嚮床上一坐,又叫道:“姑娘你在哪裏?”歐陽爺遂將木魚打了兩下,山賊說道:“何必頓足?”一伸手奔歐陽爺而來。歐陽大義士一伸手將山賊髮髻揪住,舉拳便打。山賊說道:“小姐好大的力氣。”原來山賊被色慾所迷,還以爲是小姐呢,並不還手。打到三更多天,老員外在院中說道:“大師傅,你老人家不是唸善緣經嗎?”大義士說道:“我忘了唸經啦,拳頭來的快。”山賊一聽大師傅,原來是和尚,這纔用手抓歐陽大義士的腳腕子。大義士說道:“你咬了我的腳指頭啦,好小子,我必打你到天亮。”列位,歐陽爺是童子功,晝夜看一般遠,又有金鐘罩的工夫,山賊如何咬得動呢?大義士只打得山賊叫苦哀哉。大義士說道:“你要起了誓,從此不鬧靳家堡,我就不打你了。”山賊說道:“我若再來搶親,必棍打天靈蓋而死。”歐陽爺說道:“你可起了誓啦,離頭三尺有神明,你要再來,我便要你的命。”歐陽爺遂放開山賊,山賊光著頭,狼狽之甚,拔開門閂,哈著腰出來,低聲叫道:“岳父大人,這個和尚是哪裏來的?”老員外說道:“他是自己來的,他說會唸善緣經,誰想到他打開您啦,這可不是小老兒之過。二道門還有一個小老道呢。”此時已來到二道門切近,山賊說道:“我一會兒連那個老道都打死。”賈明在二道門蹲著呢,正聽見,站起來往上一縱,抓住山賊髮髻說道:“夥居道先打你一頓再說吧!”揪住便打,比大義士還狠十分。歐陽爺一聽賈明暴打山賊,急走出新房來,將金頭虎勸開。山賊狼狽出門,上馬回山去了,暫且不提。

且說歐陽爺叫道:“老員外,我與夥居道要告辭啦。”老員外聞聽道:“當家的,你老人家這一打他,他一會必然帶領嘍卒前來復仇。你老人家要一走,小老兒合家性命必難保全。”歐陽爺說道:“那我就管不著啦,我還老管閒事嗎?”老員外說道:“你老人家要成全我就成全到底,千萬您別走。”歐陽爺連連搖頭。老員外一看和尚非走不可,遂央告夥居道。金頭虎低聲嚮員外說道:“這個和尚的脾氣古怪,你別央求他,你駡他,叫他走,他就不走啦,他外號叫賤骨頭。”老員外一聽,心中暗說:“我真倒了運啦,什麽事都碰上啦。俗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脫不過。”老員外一頓足說道:“和尚!這是應該我滿門俱滅,你老人家就請吧!”歐陽大義士說道:“我不走啦。你說話很在情理,然而你可得聽我指揮,我叫你預備什麽,你便要預備什麽。”老員外答道:“小老兒惟命是從,家敗人亡,在所不惜。”歐陽爺說道:“花好總得綠葉襯著,你將聯莊會齊妥,山賊來時,並不用他們打仗,就叫他們敲鑼助威,每人腰間裝些沙土,夠的上山賊時,用土揚他們就行。”老員外點頭,打發家人鳴鑼聚衆。鄉勇一聽說老員外要齊隊打仗,莫不樂意,一時間將人齊集了二三百號,準備打仗。歐陽爺問道:“老員外,你有鍘刀嗎?”老員外說道:“有好幾口呢。”歐陽爺說道:“你將大的、快的取過來幾口,我挑選兩口,夥居道一口,我一口,好與賊人打仗。”

再說三寨主逃回山內,見了三鼠,三鼠問道:“三寨主娶親如何?”原來,劉士英誤救了三鼠,不許三鼠歸碧霞山,三鼠歸了蕭玉臺。頭天到蕭玉臺,第二天便是蕭玉臺的三寨主搶親之日,三寨主由山裏走後,三鼠還在山內靜聽佳音呢。等到三更多天,三寨主就回來啦。張德壽等迎接出來,一看三寨主袁豹在馬上哈著腰,張德壽上前道:“三哥大喜。”袁豹說道:“喪氣。”三鼠一愣,衆人來到山上聚義廳,袁豹將被打之事,說了一遍。張德壽說:“此事應當如何呢?”袁豹道:“蕭金臺散會,你們趕到啦,大概我兄長也要來啦。我兄長有令,在本地不許搶奪,這頓打算白挨啦。”張德壽說道:“怎麽著?山大王叫莊家老打啦,就算完事嗎?我約我二位兄長幫你的忙,咱們此前去報仇雪恨!”讀者問道,劉士英救的是閔家父子與三鼠,何以張德壽與三鼠同到蕭玉臺呢?列位,這段書的節目最熱鬧不過,說書的一張口,難說兩家的話,不但此是疑問,飛蛇陣中的華清泉,六月十五日探陣殞命,尚且未暇表白呢,只表了一句華清泉此去猶如江水,一去不回頭。且說張德壽見蕭金臺山破,先行逃出蕭金臺,夠奔蕭玉臺。自己一人在路行走,非常寂寞,來到一個小樹林中,他打算休息片刻再走,正遇上三鼠。張德壽打樹林中出來,口中叫說:“三位兄長,被獲遭擒,何以至此?”三鼠見了張德壽,遂將被救後要與閔家父子同赴碧霞山,劉士英不能相容,我三人這纔信步而行,來到此地,不想與兄長相遇,真是三生有幸,你我兄弟活該會聚。張德壽說道:“三位兄長言之差矣,何愁無有投奔?蕭玉臺離此不遠,本山的三寨主與我是金蘭之交,過命的交情,咱四人投奔那裏,必然以禮相待。”三鼠這纔偕同張德壽來到蕭玉臺。張德壽與三鼠到在蕭玉臺,交代清楚,仍表前文。

且說三寨主本來不打算復仇啦,恐怕兄長回來責罰。不怕當鄉沒好事,就怕當鄉沒有好人。張德壽在旁慫恿叫三寨主報仇,並約三鼠前去,崔通說道:“這種事我可不去,要是正大光明之事,爲朋友赴湯投火,姓崔的不能落後,這種事情,臨到大寨主回來,不但以咱們當壞人看待,就許不能容咱們。”張德壽道:“崔通你就是這樣,拗別人心。你不去,我們去。”三寨主從新換好了衣服,扎綁停妥,叫嘍卒取過泥金盤龍棍。蕭玉臺的大寨主素行仁義,二寨主渾濁猛愣,三寨主無所不爲,這回大寨主、二寨主俱赴蕭金臺之會未回,可就無人管鎋三寨主了。將嘍卒齊集,下山奔靳家堡而來。張德壽對衆嘍卒說道:“到靳家焚燒任便,離靳家相隔半里地時,你們就高聲喊叫,以張聲勢。”靳家堡的聯莊會聞聽山賊呐喊,便敲鑼助威,紅旗飄揚。袁豹一看,對張德壽說道:“靳老兒真要打仗,齊了隊啦。”張德壽說道:“這是假的。”柳玉春揠把鬼頭刀,嚮前一闖。蠻子叫道:“夥居道迎敵!”金頭虎說道:“不能含糊。”柳玉春見面前來了一個矬子,舉刀便剁,賈明扔了鍘刀,用鑌鐵杵急架相還,二人殺在一處。秦尤在一旁助威。歐陽大義士一手抱著鍘刀,一手拉著老員外,恐怕老員外一跑,鄉勇也跟著跑。歐陽爺遂信口開河說道:“天靈靈,地靈靈,韋馱何在?”就聽葦塘中一聲呐喊:“吾神來也!”話到人到,蠻子打了一個冷戰,說道:“要幹。”書中代言,要真是韋馱來到,這蠻子先跑。

來者是誰呢?正是黃三太。您道黃三太何以至此呢?且聽在下慢慢的講來。塞北觀音蕭銀龍因爲賈明走道太慢,不是睡不醒就走不動,追拿五個犯人,有他是五人,沒有他是四人,遂出了一個主意,給賈明二三百錢,叫賈明去給買白糖,賈明正好貪小便宜,見蕭銀龍拿出二三百錢買白糖,至少也得賺他二百錢,買幾十錢的白糖,就夠大家喝的,別說是蕭銀龍一個人喝。傻小子托著二百錢走後,蕭銀龍叫道:“蔣五叔!您老嫌金頭虎走得慢,您看看我這個法子好不好?這回咱們追賊,走道就沒有墜腿的啦。”蔣五爺道:“恐他離開咱,惹禍吃苦啦,可怎麽辦呢?”蕭銀龍說道:“五叔,您老不必憂慮別的,他跟著咱一塊走,他故意的裝傻充愣,他是假裝傻。他們大鬧臺灣的時候,他大清早晨在我們門口拉屎,我出來一問他,他跟我渾橫不說理,我們就動了手啦。正在打得難解難分之時,我父親打裏面出來啦,一問他因爲什麽,他當時就不渾橫啦,他說我在門前出恭,他攔我,因這個打起來的。當時我父親申斥我一頓。您不用多想,他絕不叫他自己吃苦啦。”大家慫恿蔣五爺快走,不叫等候金頭虎。蔣五爺無法,遂帶領黃三太等嚮前行走,爲的是訪察五個犯人之事。原來蔣五爺等人倒走到賈明後頭啦,賈明走的是小路。衆人來到靳家堡,天色尚早,有心再嚮前走,一打聽再嚮前走趕不上站頭啦,大家在蕭金臺纍得很乏,也不願意走啦,遂在靳家堡打尖。大衆吃著飯,就聽店小二說道:“你們快點吃,要吃慢了,這頓飯就許吃不痛快。”蔣五爺問道:“怎麽一回事呢?”店小二說道:“我們靳家堡有一家大財主,人稱靳善人,冬捨棉衣,夏施單衣,六月炎熱的天捨暑湯,可稱得起爲善之家。靳員外有一位千金小姐,長得姿容秀美,前天去姨家串親,天氣炎熱,轎子打起車簾來啦,被此地蕭玉臺的山大王看見啦,留下定禮,今天晚晌,在靳員外家合卺,靳員外一家都要自盡。忽然來了一個和尚,是個蠻子,說是會唸善緣經,小姐是紅鸞星照命,要搭救靳家滿門。靳員外是有病亂投醫,就將和尚讓到書房,給和尚開了一桌上等宴菜席。和尚吃半截飯,又去了一個夥居道,找和尚要玲瓏塔,說和尚由打廟裏出來,將寶塔偷出來耍錢賣了,和尚遂將夥居道叫至裏邊書房,二人坐在一塊大吃一回。你想想那有會唸善緣經,渡化山大王事的道理?一會山大王們來了,必然一場惡戰。這個和尚可真有點來歷,將靳員外門前的上馬石,雙手一攏,扔出多遠去。靳員外也齊集鄉勇給和尚助威。你想想,你要吃半截兒飯,山大王帶領著嘍卒由大街一走,街面還會不亂了嗎?”五爺與三太等聽到此處,俱都心中明白,不是歐陽大義士,便是歐陽二義士。夥居道是傻小子,因爲也來到靳家堡,腰裏沒有錢,與歐陽叔父爺兒倆蒙吃蒙喝去了。不表大衆心中思索,蔣五爺對三太道:“三太賢姪,咱們吃完了飯,落太陽的時候,咱到莊子外邊找一個僻靜之所,將身形一藏,山賊先來迎娶,必不能多帶人,準得被歐陽爺與賈明打跑,再返回來準是一場惡戰。咱們看歐陽爺與賈明要打得了山賊更好啦;如果要打不了的時候,咱們再出來幫忙。”大家聞聽俱各稱善。吃完飯天也就黑啦,遂出離飯館,夠奔村莊以外,恰巧迎面正是葦塘子,一打聽上蕭玉臺的道路正是此處,爺兒六個藏在葦塘子內。工夫不大,果然山賊擡著小轎過去,至二更來天,只見山賊騎著馬,轎也沒擡回來,大衆就知道必然被歐陽爺與賈明二位打回來啦,一會必然齊隊前來報仇。工夫不大,果然聽村中一棒鑼鳴,聚齊鄉勇,來到村子北門外,淨候山賊交鋒。只見大義士抱著鍘刀,賈明一手提著鍘刀,一手提著鑌鐵杵。柳玉春與賈明戰到三十餘合,秦尤揠刀助戰,大義士乃是信口開河,果然樹林子中出來一位韋馱。

歐陽爺一看,並不是韋馱,原來是黃三太。大義士暗想:“黃三太嚮來不單走,葦塘中必然還有別位。”大義士遂叫道:“天靈靈,地靈靈,誰惡誰來,飛天白玉虎何在?”只聽葦塘中一聲呐喊:“飛天玉虎來也!”手擎亮銀盤龍棍,嘩啦一聲由葦塘裏縱出來。袁豹見秦尤與柳玉春都爲自己拼命,葦塘中又出來一個少年,手擎亮銀盤龍棍,氣勢洶洶,自己倘若不動手,那還對得住朋友嗎?三寨主思索至此,跳下馬來,與蔣五爺正打照面。他一看蔣五爺這條棍,比他那條棍粗一半兒,他以爲蔣五爺那條棍是假的呢。要不然就憑蔣五爺的長相,猶如白面書生一般,焉能使得動那樣的棍?他這一認爲蔣五爺是假棍不要緊,他可就中誓了。蔣五爺舉棍照定三寨主袁豹頭上就是一棍。三寨主並不介意,雙手托棍嚮上一擋,你道三寨主哪裏擋得住呢?被蔣五爺一棍砸得胳膊嚮下一塌,亮銀盤龍棍的頭,正打在天靈蓋之上,砸得腦漿迸裂。金頭虎與柳玉春動手,黃三太與秦尤動手,張德壽暗中指揮嘍卒,分三路進村,放火焚燒民宅,以亂鄉勇之心。歐陽大義士指揮張茂龍等分頭去趕殺嘍卒。蔣五爺由葦叢中縱出來之後,蕭銀龍、張茂龍、李煜等也都出來啦,前去抵敵嘍卒。歐陽大義士提著大鍘刀喊道:“大元帥壓住陣角!你們爺兒幾個要奮勇去殺!”柳玉春見三寨主一死,他在蕭金臺知道蔣五爺的猛勇,心中一害怕,招法一亂,幾乎叫金頭虎賈明的杵將刀磕飛,虛砍一刀,敗下去了。秦尤也被黃三太戰敗。張德壽趁亂早由葦塘東面,繞奔莊中去了。列位,張德壽乃是色中餓鬼,他打算到靳宅先姦淫小姐,然後殺他的全家。也是事逢恰巧,張德壽正嚮村中走著,迎頭來了一輛敞車,正是小姐與婆子。張德壽一看姑娘的容顏,與賊人所說相符,遂上前將車劫住,趕車的抛了鞭子就跑,婆子打車後邊下來也跑啦。姑娘一見事情不妙,下車奔北面跑去,在沙土地中逃跑。姑娘跑三步,倒摔兩個跤,張德壽看著又好看又好笑,心中暗道:“我看你跑到哪裏去?你無論如何也逃不出我張德壽之手去。”姑娘跑到一個沙土坡,纍得氣喘訏訏,趴伏就地,不能站起。淫賊張德壽哈哈一笑,說道:“姑娘你怎麽不跑啦?”走嚮姑娘近前,右手托姑娘粉頸,左手托姑娘腰部,打算將姑娘托到前面小樹林中,行其獸欲。正在此時,就聽有人喊道:“淫賊休要無禮,你的報應到了!”淫賊張德壽聞聽,心中暗道:“不好。”就覺著脖子後頭有金風聲音。淫賊趕緊一伏腰,一隻鏢嗖的一聲,打淫賊頭頂上過去,打在沙土地內。惡賊回頭問道:“什麽人?”蕭銀龍答道:“塞北觀音蕭銀龍。”惡賊嚇得顏色更變,回頭就跑。姑娘說道:“好漢爺救命吧。”蕭銀龍說道:“姑娘不要害怕,婆子現在跑出不遠,待我將他喚回,姑娘趕緊回家吧。我們是保鏢的,有我們在此,決沒有差錯。”語畢,蕭銀龍將婆子喚回,趕車的早看見淫賊嚇跑啦,已經將車趕到小姐面前,婆子攙扶小姐上了車,仍然回奔莊中。蕭銀龍在車後保護,由打東村口進了村莊,不走大道,由衚衕穿過去,來到靳宅門前,姑娘下了車,走入上房。老安人問道:“姑娘爲何去而復返?”原來,姑娘是打算去姨母家避難,恐怕和尚不是羣賊敵手,陷了村莊,故此坐車逃走。若不是蕭銀龍早來到靳家,暗中保護,姑娘不但脫不了禍,反倒自找其禍了。蕭銀龍見大衆與賊人交手,就暗問鄉勇說:“這就是靳宅嗎?”也是蕭銀龍聰明,暗中保護,不然大義士都算栽了筋斗了。姑娘回家將被救之事告訴了老安人,老安人打發人將蕭銀龍請到上房,嚮蕭銀龍道謝。蕭銀龍答道:

“老太太不要道謝,我們是保鏢的,專打抱不平之事。有我們在此,決無差錯。”再說衆賊人被五爺等追殺得東奔西逃,大義士喊道:“嘍卒們聽真!你們要不跑,我們就不追你們啦;你們若是跑,跑到山裏,也是要你們的命。”又叫道:“伯芳!不要追他們,叫他們都站住,我有話說。”嘍卒們在前頭跑,後邊五爺亮銀盤龍棍一掃就倒下三四個,眼看著都跑不動了,這時一聽歐陽爺說叫站住,就不追啦,嘍卒們俱各站住身形,爬在地下磕頭。歐陽大義士說道:“你們是認打認罰呢?不要給我磕頭啦。”嘍卒們說道:“願憑大師傅吩咐。”歐陽爺說道:“也沒有什麽難問題,你們將蕭玉臺的死屍就此埋了,受傷的擡回山去,就算完事。”嘍卒們俱各願意。歐陽大義士叫道:“靳老員外!你叫莊兵將嘍卒們的家夥俱收拾起來,以後莊兵就有兵刃了。”嘍卒們將死屍埋了,受傷的擡回山去。靳員外將鏢行之人讓到靳宅外書房內落座,歐陽爺與蕭銀龍一見面,歐陽爺眼珠一轉,駡道:“小王八羔子,你賣我一招兒,我打幌子你賣酒,你早就來保護宅院來啦,對不對?小王八羔子。”銀龍聞聽,笑道:“大叔您想,衆人都在村內外與賊交手,倘若賊人進了靳宅,靳老員外合家豈不是甘受其苦嗎?”蕭銀龍並將搭救姑娘之事,說了一遍。靳老員外千恩萬謝。歐陽大義士說道:“雖然暫時將賊人打跑啦,倘若我們走後,他們再來,靳家堡仍然是受其塗炭。”老員外說道:“這便如何是好呢?求你老人家救人救到底,小老兒沒齒難忘。”語畢,就要磕頭行禮。歐陽大義士說道:“老員外不要如此,我們鏢行嚮來扶危濟困。蕭玉臺距此甚近,別等他們來,我們去將山平了,從此給靳家堡除去永久之害。”歐陽大義士遂又對蔣五爺等問道:“今夜咱們先去人探山,誰願意去?”大夥俱各無語。蕭銀龍說道:“咱們聽天由命,寫幾張鬮兒,咱們大家抓鬮,一個探山,五個白紙條,誰抓著探山的條兒,誰就前往探山去,不許推諉。歐陽大叔,蔣五叔,衆位兄長以爲如何?”歐陽大義士與蔣五爺、黃三太等俱各贊成。蕭銀龍遂作成了鬮兒,金頭虎一伸手先搶一個,張茂龍搶了一個,其餘衆人陸續全都抓去,各人打開一看,全都是探山。列位俱都明白,蕭銀龍鬧鬼,全都說:“我這個是白條。”金頭虎一翻母狗眼說道:“我探山去,我這個鬮兒有字。”張茂龍也先說出來啦:“我這個鬮是探山二字。好吧。”遂叫道:“賈明咱倆探山吧!”靳老員外打發家人給衆人打了淨面水,沏了茶,預備酒席,吃喝完畢,金頭虎與張茂龍二人探山去了。

列位,蕭玉臺的大寨主赴蕭金臺之會完畢,已經回山,嘍卒們將此事告訴了大寨主,大寨主坐在聚義廳金交椅上,將衆寨主及三鼠,俱都請到聚義廳。大寨主說道:“方纔我一進山,便聽嘍卒們報告,三寨主不知自愛,破壞山規,帶領嘍卒去靳家堡搶靳老員外之女,遇見鏢行之人,三寨主被蔣伯芳亮銀盤龍棍打死,嘍卒死傷尚不知若干。這都是我不能教弟,致使我三弟遭此慘死。但是我也有個耳聞,因爲有無知朋友慫恿,叫三寨主前去搶親,若不是被無知的朋友所助,大概也不至于有此兇事。但是我不能報仇。”大家正在商議此事,張德壽一拉秦尤的衣服,秦尤會意,二人到西寨子門,張德壽一敲門,出來一位穿白的婦人,啟扉說道:“張大哥你來啦。”秦尤一看這位女子說話氣派不正,回頭就走。婦人問道:“這是誰呀?”張德壽說道:“這就是兩次入皇宮內院的秦尤。”語畢,張德壽也轉身形,跟在秦尤之後,出離內寨。張德壽本意叫秦尤到後寨坐一會,與此婦人談談。秦尤嚮來不貪女色,張德壽沒有法子,只得隨著秦尤到前寨聚義廳。這時,張茂龍與金頭虎二人探完了前寨,二人也來到了後寨,躥上房去,張茂龍用珍珠倒捲簾的工夫,探下身形,嚮屋中觀看。金頭虎肚子大,珍珠倒捲簾他掛不住,由打房上縱到院中,往屋中觀看,就見婦人自己躺在屋中說道:“姓袁的,你一妻三妾,還不知足,你還要搶人家兒女。你可死啦,我年輕輕的可不能守著。”金頭虎在窻戶外面說道:“守不了就嫁人啊。”女子聞聽,吃了一驚,遂問道:“外面什麽人?”金頭虎答道:“是我,你出來罷。”女子遂將屋內燈火熄滅,由打墻上摘下柳葉尖刀,遂嚮門外一縱,來到金頭虎近前,問道:“你是幹什麽的?”賈明說道:“我是拿賊的。”女子舉刀就剁,金頭虎並不躲閃,用頭迎刀,咯當一聲,腦皮上一道白印。女子又用刀扎賈明面部,賈明說道:“女賊你得理不讓人,我也有家夥。”說著話由背後撤出一字鑌鐵杵,接架相還。金頭虎喊道:“留神你的刀,磕上就得飛。”女賊一看傻小子杵法精奇,用刀是贏不了他啦,女賊思索至此,遂由襖袖中掏出一物,形同手帕,照定賈明臉上一晃,賈明打了一個嚏噴,兩眼發直。張茂龍看的真切,女賊將金頭虎薰倒,就要用刀對準金頭虎眼睛上扎,張茂龍遂大喊一聲,縱下房來。女賊一看,這位長得真好,亞賽潘安、宋玉之美,女賊不由己的一動心,遂問道:“你是什麽人?”張茂龍答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張名叫茂龍,號稱鳳凰張七的便是。”女賊道:“這位張義士,既然深夜偷進內寨,必然有原故。”張茂龍說道:“實不相瞞,我乃是鏢行人,由此路過,來到此處看看。”婦人說道:“你要有情有義,你就別走啦,就在我這裏住著罷。”張茂龍說道:“你胡說!”一抖十三節鏈子錘,口中叫道:“淫婦看錘罷!”女賊接架相迎,二人戰二十餘個回合,未分勝敗。女賊嚮外一縱,撤出身形,由腰間掏出迷魂帕,說道:“你不應也不行。”女賊手中拿著一條絹帕,張茂龍一看,心中暗道:“此事要壞。”方要用手按鼻子,哪知道手帕已到面前啦,女賊一抖迷魂帕,將張茂龍薰過去了。女賊叫過老媽子,說道:“你們把那個半死不活的,給我捆上。”婆子將賈明捆好,女賊將張茂龍也捆好啦,提到屋中,將張七爺放在床上,用解藥與張七爺鼻子上一吹。工夫不大,張七爺長嘆一口氣,這纔緩醒過來,擡頭一看,自己說聲:“不好!我怎麽來到人家屋中?”婦人轉身形進了套間。這時婆子多事,也給賈明把綁繩解開啦,用解藥給賈明一聞,賈明也緩醒過來。張茂龍一看婦人進了套間,張茂龍一看後墻有一個窻戶,張七爺將後窻戶踢開逃走,賈明也隨在背後縱出,張茂龍就覺著頭暈。正在此時,就聽有腳步的聲音。張茂龍躲閃不及,進了一間空屋子,一看屋中無人,一張藤子床,張七爺遂鑽在藤床底下隱藏。賈明一看有人前來,將身形一伏,爬在墻角底下。就見此人手擎雙錘,奔女賊屋中而來,用錘一敲門,厲聲喊道:“淫婦!還不出來受死。”女賊迎將出來,口中說道:“呦,您是大伯子,您兄弟已死,我不能守寡,您管不著弟婦之事。”原來來者非是別人,乃是蕭玉臺的大寨主袁龍,袁豹的胞兄。有一個老嘍卒報告袁龍,袁龍一聽,心中大怒,提著雙錘來到後院,要將女賊結果性命,不想被淫婦用迷魂帕迷住。婦人將袁龍迷住之後,奔後花園仍追張茂龍而去。

列位,張茂龍進去的這間屋子,乃是蕭玉臺的女眷沐浴房。張茂龍方纔進了沐浴房,正趕上婆子、丫環同袁龍的妹子進了沐浴房。婆子、丫環將水打好,退到外面去了,張茂龍在床底下,心中暗道:“這可怎麽辦?怎麽這樣巧呢?”此時張茂龍趴伏在床底下,紋絲兒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喘,靜等著姑娘洗完了澡再出去。哪知道女賊眼快,張茂龍奔沐浴房之時,女賊早已看見,故此將袁龍用迷魂帕迷過去之後,直奔沐浴房而來。來到浴房一看,房門緊閉,女賊用刀柄一敲門,口中叫道:“鳳凰你快出來,咱們是一點事也沒有;你若是不痛快的出來,再要被我捉住,休想活命!”女賊說至此處,屋中的姑娘叫了一聲:“嫂子!您這是幹什麽?您不知道您妹子在屋中沐浴嗎?什麽鳳凰孔雀的。”女淫賊在外邊一聽,乃是自己小姑子的口音,心中明知道張茂龍進了沐浴房,此時但聽小姑子的聲音,未聽張茂龍答言,女賊怒道:“妹子!你別跟我裝傻啦,快快把張茂龍與我放出來,咱們萬事皆休;如其不然,我把門砸開,你們可就醜啦!”姑娘一聽,更莫明其妙了,叫道:“嫂子,您別是瘋了吧!”女賊說道:“你們這宗人,平常專講究九烈三貞,滿嘴的忠孝節義,我煮熟了的鴨子,還能夠給你吃嗎?”姑娘在屋中聞聽,愈糊塗了,氣得渾身直打戰。張茂龍在藤床底下,暗暗替姑娘難過,心中說道:“這位姑娘夠多冤哪。我張茂龍要是看見姑娘一眼,叫我不得善終。本來男女授受不親,古有明訓。這個下賤的婦人,如果要是將門砸開進來,將我堵住,這位姑娘決不能活。簡直是有口難分辯,明明的打床底下拉出一個男子來,這可怎麽辦呢?”張茂龍心想至此,不由得暗恨賈明:“這都是賈明一個人惹的禍,那下賤淫婦在屋中自己搗鬼,可有你的什麽事?這一來不要緊,活活的要了這位姑娘的命啦。”此時淫婦在外面叫門更急,姑娘將衣服已經穿好底衣,披上褂子,方要纏足,外面大寨主與賈明又來啦。大寨主袁龍叫道:“下賤的淫婦!還不過來受死,在此何爲?”女賊回頭笑道:“姓袁的,你別不要臉啦,嬭嬭是有死的有嫁的,準名正言順。你們家未出閣的大姑娘,將張茂龍關在屋中,我招呼他們,還在屋中裝好人呢。你先把你妹子教訓好了,之後再管別人吧。別裝傻啦,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偷漢子,給姓袁的把臉都露足啦。嬭嬭的事你干預不著,先教訓教訓你那九烈三貞的妹子吧。”女賊又用手嚮屋中指道:“鳳凰在屋中半天啦,你要教你妹子給你將門開開,那算你是人物字號。別不要臉啦。”語畢,嚮袁龍冷笑兩聲,說道:“嬭嬭走了!”縱身形上房,一道白影,忽然而滅,女淫賊出離蕭玉臺去了。

且說大寨主一聽女淫賊之言,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陵豪氣騰空,雙錘連砸幾下,叭叭叭山響,嚮屋中唾了一口,說道:“妹妹,母親臨危的時候,叫爲兄我好好看待你,嗣後有了相當的人家,給你匹配。我哥哥待你那一點不好?你今不顧廉恥,敗壞我的門風。你還不將門開放,等待何時?”姑娘在屋中一聽,袁龍在外面說出屋中有人之話,這位姑娘下了藤床說道:“我進來的時候,是婆子與丫環同我來的,屋中若是有人,婆子丫環必然知曉。我將門開放,屋中若是有人,那就是小妹敗壞門風;屋中若是沒有人,那下賤的嫂嫂與兄長應當如何?”語畢,走到門前,雙手一提門閂。此時張茂龍正在床底下,心中暗說:“若將我搜出來,姑娘鬧一個有口難分辯。”未等姑娘把門閂拔下來,張茂龍由打床底下鑽出來,踹開後窻戶而逃。袁龍在外面已經聽見,姑娘此時將門也開開啦,姑娘站在就地,猶如木鵰泥塑一般。袁龍喝道:“妹妹你還有何言?你說屋中沒有人,誰將那個後窻戶踹開的?你敗壞我的家風,尚有何顏活在人世?還不與我自想主意?如其不然,我必然用雙錘將你砸死!”姑娘聞聽此言,遂說道:“事已至此,兄長不要著急,小妹自有主意,也不用兄長動手。”姑娘說著話,淚如雨下。婆子丫環過來俱都勸解,遂說道:“我小姐請回上房。”婆子丫環將姑娘攙到內寨上屋房中,姑娘對婆子說道:“自從我父母去世,我與那下賤的三嫂子一語全無,恐怕那下賤婦人心懷歹意,我可也並不管他的事。因爲他,我與我三哥都少說了好些個話。他一人敗壞了我們袁家的門風,如今他還用計害我,汙辱我的名節。我一死算什麽,我的名聲誰能給我洗清了?進那沐浴房之時,婆子媽媽給我打的水,然後我將婆子打發出去,屋中連一點動靜都沒有,誰想到床底下有人呢?這必是那下賤的婦人,預先在沐浴房藏下男子,淨等我沐浴之時,他好堵門喊叫。他明知道我大哥脾氣不好,決不能容其分辯,好害我一死。我死之後,我必化爲厲鬼,活活將那下賤淫婦捉去!想不到我的大哥,竟不想想我平常的行爲如何,那賤婦平常行爲如何,竟聽那淫婦一面之詞,非逼我一死不可。我死之後,哥哥你可對的起泉下的雙親?父母臨死的時候,怎樣託咐于你?教你照看我苦命的妹子,想不到你這苦命的妹子,死得冤屈還不算,還得落一個不潔之名!”姑娘說至此處,站起身形,由墻上摘下柳葉尖刀,照定自己頸就要一抹。列位,方纔姑娘在屋中述說的那些話,袁龍在外面俱都聽見,袁龍一看姑娘要行短見,趕緊跑到屋中,一把刀柄抓住,叫道:“妹妹且慢!兄長自有道理。現在咱們後寨有一位守備,原是一位明如鏡的清官,咱們請他判斷此案,他要說妹妹是冤屈,自然就是那賤婦的過處了。妹妹千萬不要行了拙志,爲兄怎對得起父母于地下?”袁龍說罷,遂對那婆子們說道:“你們千萬好好看護你家姑娘,不要叫你家姑娘尋死。”袁龍說著話,由打上房屋中出來,工夫不大,來到西跨院中,賈明正在那裏大聲喊呢:“爲這一個鳳凰,鬧出多大的事來?人家姑娘在屋中洗澡,你爲什麽往屋子裏跑?姑娘纔冤哪!袁寨主少才無志,不問青紅皂白,就要逼姑娘死。可惜這個哥哥,叫他怎麽當來著?鳳凰也不是跑那去啦?你倒回來,說明白,不就完了。”

原來,淫婦將袁龍薰過去後,被金頭虎所救。女賊放張茂龍,然後又進那套間去了,那乃是藏張茂龍的鏈子錘。女淫賊是被色所迷,進套間的時候,將解藥與迷魂藥俱都擱在外間屋啦,被金頭虎偷到手中。金頭虎將大寨主解救過來,大寨主問他是何人,金頭虎說道:“我是官人。”袁龍問道:“你是什麽官人?”金頭虎說道:“我是手心。不對不對。”又一飜手說道:“我是手背。”袁龍本來是猛漢,哪懂得手心手背?遂信以爲真,故此時想起西寨中有手背大老爺,叫手背大老爺給斷案。列位,賈明嚮來是壞事包,惟獨這次賈明做了一件好事,金頭虎順水行舟,將袁姑娘與張茂龍成全了一段姻緣。賈明在西寨這一喊張茂龍,張茂龍本來沒敢跑,恐怕出人命,張茂龍遂返回西寨。金頭虎叫道:“袁寨主,你看看張茂龍面盤怎樣?”袁龍點頭,金頭虎叫道:“張茂龍,咱倆咬咬耳朵,張茂龍你附耳遇來。”張茂龍說道:“有話你就說吧。”傻英雄低聲說道:“張茂龍你是認打認罰?”張茂龍問道:“認打怎樣?認罰怎樣?”金頭虎說道:“認打姑娘跟你打官司,認罰將姑娘許配于你。你無故的進女沐浴房,應當何罪?”張茂龍說道:“適逢其會。我爬在床底下,連頭都沒敢拾。”金頭說道:“人家知道你連頭都沒擡嗎?”張茂龍說道:“自有神知。”賈明又說道:“你不要推諉,你沒聽勝三大爺說過?蕭金臺八大名山,就是蕭鳳臺名譽不好,其餘都是好朋友。你看姑娘有多麽好啊,你要不從,這就有人命;你要從了,袁寨主與姑娘還能幫忙捉拿三鼠。若將三鼠拿住,咱們多露臉呀?”張茂龍欲待不從,又怕真出人命,萬般無奈說道:“此事我師傅不在場,誰敢作主?”賈明說道:“都有我呢。”袁龍說道:“大老爺爲媒,咱們是名正言順,必須拿過點定禮來。”賈明說道:“那是自然,張茂龍左胳膊上有一隻翠鐲子。”說著話,金頭虎一伸手,打張茂龍胳膊上摘下來,遞給了袁龍。袁寨主接過鐲子,遞給姑娘,姑娘未接,婆子伸手接過,放在桌上。金頭虎說道:“你們得謝謝媒人,我好喝你們的冬瓜湯呀。”袁龍說道:“謝謝大老爺。”張茂龍說道:“什麽大老爺?”袁龍說道:“守備老爺。”張茂龍說道:“別糟改啦,有他這樣作官的?”賈明說道:“我說得明白,我是手背,袁寨主拿我當官啦。你看看作官的有我這樣的腦袋嗎?”袁龍問道:“你們果是什麽人?”賈明說道:“你眼真拙,蕭金臺赴會,您不認得我嗎?我叫金頭虎賈明,我們是鏢行之人,前來捉拿太倉三鼠來了。”袁龍說道:“原來是鏢行之人,我倒願意了。若是官人,我實在高攀不起。”賈明又說道:“張茂龍是我表兄,咱這就是藕斷絲連的親戚。我做這個媒,我三大爺將來要責備我,爲何與山大王結親?叫我無言可對。您簡直也棄暗投明吧,在鏢行做一分事情,當山大王哪有好下場呢?”袁龍說道:“我不得其門呀。”賈明說道:“現在就有好機會。三寨主之死,都因爲三鼠給出主意搶親,現在三鼠在聚義廳,你們哥倆幫著我們捉拿三鼠,張茂龍也可以得個前程,您就作爲與鏢行見面之禮。”袁寨主聞聽點頭答應,由打淫婦套間將張茂龍、賈明的家夥取來,袁龍在前,姑娘在後,賈明第三,張茂龍第四,男女四位夠奔聚義廳。一進聚義廳,大衆一亂,袁龍說道:“衆位別亂,太倉三鼠何在?”大夥一看,本山的寨主一位不少,惟獨沒有太倉三鼠。嘍卒報道:“三鼠已走多時,言說一會就回來。”賈明說道:“三鼠遠遁了,追也來不及啦,袁寨主就辦理本山之事吧。”袁龍遂對大衆將棄暗投明之話,說了一遍,要將本山的金銀均分,大家一散,放火焚山,大夥俱各願意。賈明說道:“我們還沒吃飯呢?”袁龍說道:“咱們就在聚義廳擺酒。”工夫不大,將酒擺好,大家吃酒談心。袁龍對賈明、張茂龍說道:“三日之內,我將散山事辦完,然後我投鏢行。勝爺若收留則收留;若不收留,我也回歸故里。”賈明說道:“我三大爺禮賢下士,屈己從人,沒有不收留之禮。”將飯吃完,賈明、張茂龍下山,袁龍大衆送出蕭玉臺。賈明、張茂龍回歸靳家堡,方一進村口,正遇黃三太等在村口迎接。此時天光已然大亮,金頭虎將蕭玉臺散山、張茂龍說親之事,對黃三太說了一遍,黃三太半信半疑。天到晌午,見蕭玉臺大火衝天,蔣五爺、歐陽爺衆人這纔認爲事實。歐陽爺等大衆就此告辭起身,回歸鏢局子。靳員外給八位老少英雄預備上等酒席,八位老少英雄吃喝完畢,告辭起身,靳員外用茶盤由打內宅端出不少金銀作爲謝禮,歐陽辭之不受。靳家堡合村之人俱都送行。爺兒幾位回歸鏢局子,見了聾啞仙師,聾啞仙師說道:“你們大夥休息一二日,仍分頭去訪賊人的下落,便中再訪勝爺現在何處。”衆人俱各應允,分頭出發不在話下。

且說三鼠自蕭玉臺逃走,崔通說道:”碧霞山劉寨主與我父是聯盟,咱們莫若逃奔碧霞山,必能收留。如不能收留,咱再遠走高飛。”三鼠遂與張德壽逃奔碧霞山,劉士英本來不願收留,老道七星真人勸劉士英,叫劉士英收留,劉士英無法,這纔將三鼠與張德壽收留。林士佩等慫恿劉爺假扮無目先生,將勝爺引在鷹愁澗,歐陽大義士鏢行送信,蔣五爺、黃三太等到碧霞山報仇,大義士、二義士邂逅于碧霞山內寨,捉拿秦尤,放在劉士英面前,劉士英與勝爺言歸于好。

大衆一聽歐氏弟兄言說秦尤行爲,兩造英雄俱都忿怒,要亮家夥亂刃分屍。金頭虎大聲駡道:“誰要不剁秦尤,誰不是人!”勝爺嗔道:“誰要剁秦尤一刀,誰打盜燈的官司。”大衆一見勝爺攔阻,俱都諾諾而退。勝爺這一攔阻大衆,惱怒了年過古稀的老劍客,老劍客對勝爺說道:“我隱姓埋名三十餘載,爲你的事,我出頭露面,給你解圍多少次?你是慈心生禍患,這樣下賤之輩,留他何用,從此我不管你的事了!”鎮三山夏侯商元一摟大腦袋,嚮東走下去了。勝三爺一把沒揪住,老劍客蹤跡不見。歐陽二位弟兄說道:“咱拿賊,勝三哥作好人,咱們作惡人,咱們從今後也不管勝三哥之事了。”二人語畢,也奔東方而去。勝三爺一飄銀髯,淚如雨下。遂叫道:“秦尤小冤家,我爲你得罪萬金不換的朋友。”勝爺又對衆人說道:“我並不是要放秦尤,如果要將他剁了,誰去打二人皇宮內院盜燈的官司?我之本意,叫秦尤打盜燈的正犯,令親去一位打幫犯,名正言順,有何不可?”大衆這纔明白勝爺之意,俱都心平氣和。勝爺說道:“將閔家父子足下綁繩打開,兩人扶著一個回聚義廳。”金頭虎扛著秦尤,大衆這纔夠奔聚義廳。勝爺的人都歸東廊下,將秦尤也放在東廊下,閔家父子倒捆二背,在聚義廳當中而站。勝爺叫劉士英落座,劉士英說道:“既蒙釋放,焉敢與明公同座?”讓之再再,劉家父子與衆寨主俱都站在西面。勝爺道:“秦尤打正犯。閔家父子打幫犯,去一位。放哪一個?劉寨主作主。”閔士瓊是綠林人物,要說叫爺倆都去打官司,剮了他他也不能含糊。勝爺這一說放一個,閔士瓊心中暗道:“勝爺真是以德待人,我父子不識人,致有今日。”閔士瓊思索至此,跪在聚義廳當中,口中叫道:“勝老明公,從前之事,一筆勾銷。我閔某有眼無珠,致有今日。如此請老恩公放了犬子。我年邁之人,還能活上幾年?”大少寨主見他父親跪下,他纔跪在他父親背後說道:“勝老達官,您真是好人,我這纔知道。您將我父親放了吧,我出了紅差,也不忘您的大恩大德。”到此時父不忍捨子,子不忍捨父,爺兒倆全願意去打官司,父子之情由衷所發,誰也不忍捨誰。勝爺此時心如刀攪,叫道:“劉寨主,經由佛口出,您問問他父子,倒是哪位去打官司?”劉士英叫道:“姐丈!別叫三爺爲難,你父子誰去打官司?”閔士瓊道:“你外甥纔二十八歲,我已殘年之人,豈能叫兒子去呢?”閔德潤說道:“舅父,我兄弟在蕭金臺被放,我再從碧霞山一走,哥倆媮生畏死,叫白髮蒼蒼的老父行刑,這樣豈不叫人笑駡?您懇求勝老達官,還是我去打官司,這並不是口是心非,我是非去打官司不可。”勝爺一看他父子的情形,真是傷心落淚。勝爺心中暗道:“無故的我給官家拿賊,賊人也是一家老少,誰肯骨肉分離呢?”勝爺思索至此,口中叫道:“三太、香五!你二人將閔家父子綁繩打開,俱都釋放。如其交不了差,秦尤的正犯,我的窩犯。”劉士英說道:“豈有此理?沒有辦案的替犯人打官司哪。你們父子不要這樣,如其不然,我父子五人,替你父子去一個打官司。”正在此時,把守山口的嘍卒前來報道:“外面來了一個年輕之人,將把山的嘍卒打得頭破血出。”這個報事的嘍卒話未說完,小英雄手執判官雙筆,已經來到聚義廳,衆人一看,正是塞北觀音蕭銀龍,判官雙筆一分說道:“那一個害了我的勝三伯父?我前來索命。”勝爺叫道:“銀龍!不要如此,趕緊收起家夥。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勝爺遂手指劉士英說道:“這位是閉眼神佛劉士英,乃是碧霞山總瓢把子。”又用手指蕭銀龍,對劉士英說道:“這位是我盟姪,名叫賽北觀音蕭銀龍。”二人各施一禮。銀龍叫道:“勝三大爺!您可嚇死小姪男了。我聽說你老人家命喪鷹愁澗,小姪男星夜前來報仇。”勝爺說道:“現在犯人俱拿住,打算叫一位去打官司,父不捨子,子不捨父,如何是好呢?”銀龍說道:“這有何難?”遂叫道:“劉寨主!您山中可有清靜所在?此事不難解決。”劉士英說道:“西跨院有書房,請小俠客西跨院談話吧。”劉士英在前,勝爺在後,銀龍在勝爺之後,進了西跨院書房,劉士英叫嘍卒給小英雄打了淨面水,小英雄拂塵淨面已畢,落座吃茶。銀龍叫道:“劉老寨主!此事他父子俱都在場,焉能解決?禽獸尚有情義,何況人乎?故此他父子互相爭去打官司。此事經打佛口出,就在您一句話。因爲在蕭金臺,是您救的他父子,要沒有您救他父子,也就沒有這場是非了。按理說閔老寨主是年邁之人,決不能叫老寨主去打這樣有去無還的官司。先將老寨主釋放,將老寨主請在無人之處,您與老寨主相商,叫德潤打這場官司。您是高明人,不知您以爲如何?”劉士英點頭,打發老嘍卒叫四子過來,與蕭銀龍介紹完畢,劉士英叫道:“金祥、銀祥、福祥、祿祥,咱七個人同到聚義廳,你四人將你姑夫綁繩解開,就說姑父您要願打官司也不難,先將您請到後寨,與我父子相商,如您非去不可,就套車送您去。”說著話,將老寨主解開綁繩。老寨主閔士瓊不走,對劉士英說道:“這分明是要將我調開,叫你大外甥去打官司,那焉得能夠?我是七十多歲之人了,你大外甥纔二十八歲,焉能叫你大外甥前去挨刀呢?”劉士英說道:“您要非去打官司不可,咱們到後寨商議,這也不算解決。”遂叫道:“金祥、銀祥、福祥、祿祥,你四人趕緊攙起你姑父去到後寨。”這哥四個一攙閔士瓊,不容分說,攙起就走,閔士瓊用平生的膂力使千斤墜,無奈四位年輕之人正在血氣方剛之時,閔士瓊那能爭得過四個人呢?攙起來就走。閔士瓊說道:“不要如此,我走就是啦,容我與你表兄說上幾句話。”劉士英叫道:“金祥,叫你姑父與你表兄將話說完,再走不遲。”劉家四子嚮左右一分,閔士瓊叫道:“德潤,爲父與你永別了。你在路上可不許鬧出別的情形來,到北京也不許私自逃走。勝老達官與咱們並沒有仇隙,全是咱們自找其禍。”德潤答道:“父親,你老人家不用多囑,孩兒視死如歸,早就將死生置之度外了。你老人家不要哭哭啼啼,叫別位看著咱們爺們死不起。孩兒謹遵你老人家之命。”語畢,劉家四子將閔老寨主攙起就走,閔士瓊一出聚義廳,放聲大哭。列位,世上最難的事,就是生離死別,閔士瓊焉能不哭呢?不言閔士瓊上後寨去了,且說蕭銀龍在閔德潤背後,一拍閔德潤肩頭說道:“少寨主,將你父親放了,你前去打官司,冤不冤?”閔德潤說道:“我去打官司,我是心服口服。勝老明公恩放我二弟,又放了我父親,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勝老達官之大恩大德。勝老達官請上,受我閔德潤一拜。”語畢,以頭觸地,磕了三個頭。前文書表的明白,閔家父子俱都在聚義廳前跪著呢,要不然蕭銀龍拍不著閔德潤的肩頭。閔德潤說道:“你老人家不但饒恕我們父子,並且還放了我舅父全家,我此去安心打官司,天下綠林道都與我父子是朋友,在路上要有劫差的我都不走,我是安心打這場官司,好叫勝老達官早日交差。解在北京問案的時候,叫我打正犯,我就打正犯;叫我打窩主,我就打窩主。臨到出紅差那一天,要有搶紅差的,我不能逃走。你老人家待我閔家恩高義重,我是以死相報。”勝爺聞聽,肝膽皆裂,五內如焚。勝爺心中思索:“我從此若不回家爲農,我就算無志之輩。”勝爺心中思索著,不由得淚如雨下,叫道:“香五,快將閔大少寨主攙起!”香五、賈明將閔大少寨主攙起,腳面上敷了金瘡藥。寨子外早預備了車輛,蕭銀龍遂與衆人說道:“此時閔大少寨主是一時的高興,因爲放了他父親。在路上千萬可要多多留神,他要一傲性,將胳膊上的繩子一綳就開。”大家聞聽,俱都會意,這纔將閔大少寨主攙扶到寨外,上了車輛。老道與和尚在車前,蔣五爺、葉伯雲在車後,孟金龍與李四爺跨轅,保護著差事走下去了。

蕭銀龍回歸大廳,將保護差事之事,報告勝三爺,勝爺問道:“誰保護秦龍呢?”蕭銀龍說道:“黃三哥、賈明,再有您跟隨,那還有失嗎?”勝爺說道:“我不回鏢局子啦,我這幾天精神不好。我看劉士英是個朋友,我打算在碧霞山養幾天病。”蕭銀龍說道:“你老人家不去交差,那能行嗎?”賈明說道:“銀龍你好膽小,小老鼠的本領跟咱們相仿,咱們六個人還跑得了他?我有巧妙的招兒,神鬼莫測,就把他弄到江蘇交差即完啦。勝三大爺,你養養精神吧,秦尤若是跑了,我打盜燈的官司。”賈明又叫道:“劉寨主!我三大爺待人如何?”劉士英說道:“情高義重。”賈明說道:“我們還沒吃飯呢,怎辦?”劉士英說道:“只顧別的啦,倒將此事忘了。”遂叫道:“嘍卒們!告訴大廚房,聚義廳上預備酒席。”調開桌案,工夫不大,酒席擺好,大家入座。傻英雄搶吃搶喝,傻英雄冒壞,叫道:“蕭銀龍,你看著,解秦尤走的時候,準能叫神鬼莫測,平安解到江蘇按院衙門。”吃喝已畢,傻英雄叫道:“劉寨主,請您打發嘍卒領著我,到山內找點東西。”劉士英遂打發嘍卒,帶領賈明到山內,用什麽物件隨便取。嘍卒遂帶領賈明到山內,問賈明要用什麽物件?賈明道:“要一個麻袋,一把鐮刀,藤子筐一個,一條棉被,毛籃褲褂一身,破鞋破襪子各一雙。”嘍卒俱都備齊,同賈明到聚義廳,放在就地。賈明叫道:“香五!你幫個忙吧。”香五走到賈明近前,金頭虎打腰間取出兩個小瓶,一瓶紅藥面,一瓶白藥面,先倒在手掌上一點白藥面,叫道:“香五你聞點。”楊香五不聞,金頭虎說道:“我先聞點你看看,我還能給你當上嗎?”楊香五聞了點白藥面,金頭虎又倒了點紅藥面,在掌心上托著,來到秦尤跟前,嚮秦尤面門上一吹,秦尤打了一個冷戰,昏迷不醒。勝爺問道:“明兒,那是何物?”賈明說道:“這是迷魂藥。”勝爺問道:“這是由何處得來的?”賈明遂將蕭玉臺張茂龍定親,袁龍改邪歸正,得著女賊兩瓶藥的來歷說了一遍。勝爺捻銀髯微笑說道:“明兒,日後可不許用此物。”金頭虎說道:“由這兒到江蘇我就將這兩瓶藥用完啦,咱爺們還能做傷天害理之事嗎?”楊香五幫著賈明將破竹筐給秦尤套在頭上,楊香五提著口袋,賈明將秦尤裝在口袋之內,頭朝下,將口袋嘴一繫,用小藍被又將口袋一捲,將口袋底用刀扎了幾個窟窿,用繩子打成行李捲的樣子,破鐮刀別在鋪蓋捲上,傻小子將破藍布服一穿,換好了破鞋破襪子,用破手巾一包衝天杵。大家一看,金頭虎打扮得真像作工的模樣,大夥一陣大笑。賈明說道:“銀龍、香五在前,三太、茂龍、李煜等在後,我在當中,咱們走吧。”勝爺說道:“你們要多加小心。”金頭虎說道:“跑了小老鼠,我打官司。”此時差事車已經走出三四十里地去了,金頭虎扛起秦尤,勝爺送出山口,小弟兄們遂走下去了,出離山口十餘里地,細雨紛紛,傻英雄扛著秦尤,自以爲樂呢。

不表小弟兄們路上之事,再表勝爺與劉士英二人在碧霞山聚義廳上,重整酒席,吃酒談心,二人話到投機處,恨相見之晚。勝爺問劉士英後事怎樣辦理,劉士英對勝爺答道:“小弟將山一散,回歸原籍爲民去了。”勝爺說道:“在下也是這樣主意。劉賢弟回家納享清福,承懽有人;愚兄已萬事灰心,誓不出世了。”劉士英又說道:“勝老明公,我有一言,不知老恩公肯應否?”勝爺答道:“有事請講,愚兄所能之事,無不允許。”劉士英說道:“我有心與老明公結爲金蘭之好,不知老明公以爲如何?”勝爺笑道:“正合愚兄之意。”二人在聚義廳上結爲金蘭之好,又將勝爺請到內寨,見了劉家兩個兒婦及劉氏,劉家四少又與盟伯見過了禮。勝爺仍回到聚義廳,叫道:“賢弟!你將文房四寶取來,我寫一封信,遣人送到鏢局子。”勝爺信中言說在路上遇見家中人,有要事回家去了。鏢局之事,大家夥著兒作買賣。書信打發劉金祥送往江蘇鏢局去了,勝爺也起身回家,劉士英贈路費,兄弟二人灑淚而別。

不表勝爺回奔莫州原籍,劉士英從此擕眷回歸江蘇省陸合縣大劉村去了。閔士瓊父子相逢骨肉團圓,大少寨主解到江蘇院衙,由欽差大人訊畢,帶上刑具,人囚車解往北京去了。北京之事,暫且不表。

且說欽差堂諭下,派人到蕭金臺拆五方飛蛇樓,沒收蕭金臺山內賍物。鏢行人早報告欽差大人,華清泉入陣未回之事,拆陣之時,將畢清泉屍體拆出。官人與華家鎮送信,智龍、智虎弟兄二人將伊父屍骨殮回,得回折鐵寶刀,後來由欽差保奏華清泉爲公喪命,蒙聖上封爲毅勇公,並賞恤銀千兩。

單言金頭虎扛著秦尤在路上行走,這日細雨紛紛,點點入地,道路泥濘。蕭銀龍問道:“夜晚怎辦?”金頭虎說道:“夜晚住店,也不用吹藥,給他點飯吃,他要喊,我就打他。”蕭銀龍說道:“你可扛著吧,你出的主意。”金頭虎說道:“那是自然。誰不知道恨地無環鐵霸王?”金頭虎到一個時辰,聞一回解藥,打口袋底下吹一回迷魂藥。走到一個小鎮店,打尖吃茶,休息一會,再起程趕路。走到天黑,前面一片樹林,細雨下得較前更大啦,望前沒有鎮店,衆人遂走人樹林避雨。金頭虎將秦尤嚮地下一扔。蕭金龍說道:“該吹藥啦。”金頭虎說道:“我想別吹啦,咱們打開鋪蓋捲,將小老鼠放了吧。淨叫我一人扛著。”蕭銀龍說道:“你當著三大爺承認來的,別人誰扛得了呢?你不要著急,咱們慢點走。”說道話,打了一個閃,蕭金龍見前面似乎有一片小樹林,大衆以爲是村莊,蕭銀龍說道:“咱們先奔前面那個莊村,如果沒有店,咱們先借莊家人的房子暫住一夜歇息。”金頭虎說道:“那好辦,全憑我三寸不爛之舌。”賈明遂扛起秦尤,奔小樹林而來。來到近前借閃光一看,原來是一座古廟,賈明叫開廟門,衆人進廟。這一人廟,衆人身罹大難,秦尤遇救。

且說衆人來到古廟門前,金頭虎打門,叫道:“小子,開門來!”張茂龍說道:“你不是裝老趕嗎?”金頭虎說道:“我忘啦。”就聽裏面說道:“深更半夜,何人叫門?”金頭虎說

道:“怎麽水月菴是女廟?”裏面答道:“我們水月菴不留男子住夜。”三太說道:“師傅,您行個方便吧,我們趕路被雨淋啦。”裏面的女僧將角門開放,黃三太等進了角門。一看那女僧是帶髮脩行,那女僧說道:“我們廟內俱是女僧,你們男子住在廟內,多不方便。”黃三太答道:“我們在佛殿借宿一夜,明日多給香資,求師傅多多方便吧。”蕭銀龍留神觀看道姑,藍布袍大領,微露紫色的兜肚嘴,蕭銀龍心中暗道:“大概不是好廟。”蕭銀龍雖然猜對啦,他這們一大意,也上了當啦。黃三太又對道姑說道:“求大師傅行個方便吧,您看外面細雨紛紛,我們如何趕路?”那女道姑說道:“我也不敢作主,待我報告我們老師傅。”語畢,翻身直奔西廂房,黃三太等已進佛殿。工夫不大,來了兩個十七八歲的小道姑,打著燈籠來到佛殿,對衆人道:“我們老師傅說啦,大殿中是佛堂淨地,東面有兩間客堂,你們就在客堂內休息一夜吧。”黃三太說道:“明日我們多給香資。”小道姑將衆人領到客堂之內,這兩間客堂是通連著,並沒糊頂棚,當中有一條通山的大柁,頂棚是柳條耙子。衆人到屋中一看,當中放著一個破八仙桌子,有一盞半滅不滅的殘燭,靠北面有一張大木牀,足睡七八個人。小道姑將衆人領到屋中,翻身出去,夠奔角門,將門閂好,門旁有塊青石,約有一百多斤,就見那小道姑,一哈腰將石頭頂在門上。蕭銀龍心中暗道:“一個十七八歲的道姑,好大的手把勁。”此時就聽外面一聲阿彌陀佛,竹簾起處,進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尼姑,手執拂塵,說道:“衆位施主冒雨前來,但不知由何處至此?”三太隨應道:“我們由打武昌府而來。”老尼姑問道:“這位施主貴姓?”黃三太答道:“在下姓黃。”老尼姑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原來是黃施主。”又指張茂龍問道:“這位施主貴姓?”張茂龍說道:“在下姓張,排行在七。”

老尼姑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老尼姑將衆人俱都問完,金頭虎說道:“老師傅,我們渴了怎麽辦?”老尼姑答道:“已經給列位施主燒茶呢,一會兒就來。”工夫不大,由外面進來一位道婆,端著一個銅茶盤,提著一個藍桶子瓷壺,茶盤中放著七個大茶杯,放在八仙桌上。老尼姑說道:“列位施主,大概沒吃飯呢?”黃爺答道:“不錯,還求老師傅慈悲。”尼姑說道:“我這廟中可沒有吃的,給列位施主烙餅鹹菜,不知列位施主能用嗎?”黃三太說道:“白米白面焉有不能用之理?望求老師傅慈悲吧。”尼姑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叫道:“徒兒,給衆位烙餅去!”說著話,老尼姑滿了二盞茶,讓衆人喝茶。金頭虎說道:“主不食,客不飲。”老尼姑笑道:“這位施主還客氣呢?”老尼姑遂端起碗來喝了幾口,又提起壺來嚮碗內斟茶。金頭虎搶吃搶喝,一連氣喝了三大碗;黃三太等,有喝了一碗的,有喝了兩碗的,惟獨銀龍不喝。老尼姑讓之再三,蕭銀龍一想:“老尼姑先喝了一碗啦,大概也沒有妨害。”思想至此,端起茶碗喝了半碗。此時金頭虎喊道:“不好!怎麽天翻地轉?我要歸位。”這個位字還沒說出口來,就栽倒塵埃。黃三太等也俱都趴伏桌上,蕭銀龍喝了半碗茶,藥力還沒行開,一看不好,一揚手,茶碗奔道姑砍去,老道姑一閃身軀,哈哈一笑。蕭銀龍縱到板牀前打小包袱,要取寶馬平安散,老尼姑說道:“小冤家哪裏走?”伸手擲出一物,照定銀龍頭上抛去,蕭銀龍就覺一陣清香,頭昏眼花,翻身栽倒。老尼姑將迷魂帕拾起,叫道:“姑娘進來吧,活兒做成啦。看看仇人是不是?若不是仇人,也不必害他們。”外面答應一聲,進來兩個人,一個是袁豹之妻,一個是臺灣省裝聖母孃孃的尹風霞。進到屋中一看,遂說道:“可不是這羣東西是誰的?這個梳衝天杵的小子,害得我好苦,我在臺灣費了多少心血,造蓋的桃杏林,俱被這些東西們給焚燒了。”袁王氏說道:“我之丈夫袁豹,也是被這一羣東西所害。這一羣東西們就得千刀萬剮,纔解我心頭之恨。”老道姑說道:“這個梳衝天杵的必有金鐘罩,先把他捆上,將他用藥解過來,用石灰把他的眼揉了,然後放他的血。”小道姑過來用繩子將賈明四馬倒攢蹄捆住,解藥嚮臉上一吹,金頭虎打了一個噴嚏緩醒過來。擡頭一看,黃三太等俱都趴伏桌子,也有倒在地下的,昏迷不醒,自己被捆,不能動轉。傻小子道:“這回可乾啦。”嚮袁王氏問道:“你不是蕭玉臺的袁寡婦嗎?你要嫁人,咱倆商量商量。”袁王氏唾了賈明一口,說道:“你是什麽東西?道姑去取石灰去,揉他的眼睛。”此時老道姑就見板牀麻袋蠕動,老道姑用手一摸,裏面很是軟和,解開袋口嘴嚮外一倒,原來是一個人,頭上罩著破藤子筐。將繩子解開,摘下藤筐,袁王氏一看,原來是秦尤。袁王氏“呦”了一聲,說道:“這不是秦寨主嗎?”秦尤說道:“孃子何以認識我?”袁王氏笑道:“您不認識我啦?張寨主在蕭玉臺將您領到後寨,您沒有進去就走啦。我就是袁豹之妻。”秦尤說道:“原來是嫂夫人,小弟眼拙,望祈海涵。”袁王氏說道:“一家人不必客氣。”袁王氏叫道:“老師傅,我給您介紹介紹,這就是盜萬壽燈的秦寨主。”老尼姑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秦寨主爲什麽落得這般光景?”秦尤打了一個唉聲,遂將碧霞山之事說了一遍。小道姑已將石灰取來,秦尤一揪賈明的衝天杵小辮,女賊袁王氏拿起石灰,奔賈明而來。賈明一看不好,大聲喊道:“救人哪!女和尚要害人!”女賊笑道:“你喊也白喊,我們這廟,上不靠村,下不靠店。”

正在此時,就見打房梁上噗咚降落下一物,猶如棉花團兒一般,大聲叫道:“女賊休要害我長子,賈斌久來也!”秦尤嚇得撒手就跑,女賊方要動手,被賈七爺一腳踢倒。秦尤躥至外面,叫道:“師傅快跑,賈矬子來了!咱們衆人不是他的敵手。”女淫賊遂躥到外面。賈明一看自己天倫趕到,大聲喊道:“你們這羣東西,也不知道我們爺們的厲害,一會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列位,賈七爺怎麽來到此處呢?自蕭金臺散後,賈七爺追拿五個要犯,各處訪察並無下落,賈七爺獨自一人,無精打綵,遂回到鏢局子。來到鏢局子一看,衆人都未歸局,賈七爺遂問鏜子手,拿賊之人何以俱都未回來?鏜于手遂將碧霞山勝爺遇難之事,告訴了賈七爺。賈七爺痛哭一場,趕奔杭州碧霞山,要給勝爺報仇雪恨。賈七爺到了杭州碧霞山山口,就見嘍卒們三三五五,扛著行李下山。賈七爺上前問道:“你們這是何往?”嘍卒們答道:“我們回家爲民去了。”賈七爺說道:“何以俱都回家?”嘍卒答道:“我們老寨主散了山啦。”賈七爺問道:“何以散山?”嘍卒就將二英結拜之事說了一遍。賈七爺問道:“勝三爺在鷹愁澗喪命,怎麽又與劉士英結拜呢?”嘍卒又將勝英遇救之事,根本源流說了一遍,賈七爺半信半疑。又見嘍卒們有離山的,賈七爺又上前再問,嘍卒們異口同音,俱都是這樣說話,賈七爺這纔放心。賈七爺心中暗想:“如此我就不必進山,我何必雨後送傘呢?我與勝三哥不是那樣交情。”賈七爺遂又回奔鏢局。賈七爺也走到那片大樹林子,進樹林避雨,賈七爺見天氣細雨紛紛,大一陣小一陣的下,可巧眼前有一棵枯樹,賈七爺奔枯樹前一看,這棵枯樹當中有一個大窟窿,賈七爺遂鑽入樹窟窿。正在避雨之際,就聽傻小子喊:“纍死我啦,咱把小老鼠放了吧,我扛不了啦。”衆人俱都說:“賈爺力劈梅花鹿,打死土豹,名滿天下的英雄,還扛不了一個耗子嗎?”衆人俱都捧小傻子,惟有黃三太不語。賈七爺心中暗道:“除去黃三太不捧小傻子,大家都捧我們傻孩子,給我們傻孩子虧吃。”此時雨是愈下愈大,借閃光看見前面有一片小樹林,大夥欲奔小樹林,賈七爺聞聽,說道:“我先給這幾個孩子打頭路去。”賈七爺遂打樹窟窿裏鑽出來,先夠奔小樹林,來到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座古廟。賈七爺奔有燈光的屋子一看,那裏有幾個尼姑,說說笑笑,言語穢褻,不堪人耳。賈七爺暗道:“這七個孩子必得上當。”正在此時,就聽外面已經叫門啦。袁王氏一聲說道:“仇人來啦。”打發小尼姑開門,回來一問,果然是鏢行的人。賈七爺先隱在大殿佛龕後頭,又聽見他們要在客屋休息,賈七爺遂先到客屋,一看梁上足可容人,賈七爺遂縱上大梁。就見老尼姑給衆人沏茶,七爺以爲迷魂藥必下在酒飯中,因爲老尼姑先端起碗來喝了半碗,哪知老尼姑嘴內含著解藥呢。將衆人迷過去之時,七爺仍然看其究竟,後來打麻袋之時,賈七爺本欲動手,賈七爺又動了惻隱之心,想起秦八爺只此一子,秦八嫂年青守寡,倘若秦尤打了官司,秦氏香煙斷絕,故此七爺未忍下來動手。彼時要揉金頭虎之眼,七爺這纔縱下大梁,一腳將袁王氏踹倒,救了金頭虎。秦尤跑到外面,老尼姑露了亮銀方便剷,袁王氏、尹鳳霞亮寶劍,兩個小道姑亮柳葉刀。秦尤趁亂找了一把單刀,翻箱倒篋,偷了點散碎銀子。秦尤此時心中並無慾念,打算無論報得了仇報不了仇,回奔太滄州,侍奉老娘。閒文少敘,且說秦尤提著單刀,來到佛殿前說道:“賈矬子當門而立,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八大名山都被他破了,您這一個水月菴,還能抗的了嗎?莫若咱們逃走吧。”尹鳳霞說道:“就這麽走?沒有那個便宜。便叫他們大家搬柴禾圍了客堂,賈矬子不出來,咱們燒這羣東西吧。”列位,賈七爺此時要出來動手,屋中六個少年的英雄必然燒死。賈明說道:“爸爸,您將我放開,咱爺們就行啦。”賈七爺聞聽,伸手解賈明的綁繩,賈七爺方一伸手,老尼姑一揚手,噗窿一聲,一物直奔賈七爺而來。賈七爺嚮旁一縱,縱出五七尺遠,此物正落在賈明頭上,又將賈明薰過去了。賈七爺仍然縱到門前,當門掌劍而立,淨看著小道姑與秦尤等搬運柴禾。賈七爺正在焦灼萬狀之時,就聽客堂後窻戶有人喊道:“賈矬子,不要著急,我來啦,你先出去拿賊,我保護著這六個小王八羔子。”語畢,踹開客堂的後窻戶,端著一大盆涼水,進了客堂道:“我先澆澆這羣小王八羔子。蕭銀龍小鬼子,這回這麽輸了眼啦?先澆黃三太吧。”雙手捧涼水嚮黃三太頭上拍了幾下,黃三太蘇醒過來。大義士陸續將六個人俱都救過來,六個人擦了擦臉上的水,打包袱亮兵刃,出菴門幫助賈七拿賊。

再說,碧霞山勝三爺氣走三義友,大義士與二義士並未同行,大義士打算奔蘇州,出離了碧霞山先找了一片樹林子,在樹林內休息,方躺下便昏昏睡去,因爲這幾日勞乏,困倦之極。睡的正甜之際,小雨紛紛下降,將大義士驚醒,大義士打開小包袱,拿出雨衣,將皮襖馬褂罩上,奔大道走下來了。事逢恰巧,上不靠村,下不靠店,來到這座水月菴,大義士遂躍墻而過,進了佛殿,在偏殿的泥像後頭睡了。賈七爺進佛殿的時候,是在正座的佛像後頭,等候這一干小英雄,故此與大義士沒遇見,等到院中人聲嘈雜,將大義士驚醒,大義士出來一看,小道姑與秦尤正在搬運柴草,要焚燒客堂,賈七爺正在狼狽之際。大義士遂端了一盆涼水,繞到客堂後面,踹開後窻戶救了六位小英雄。賈七爺與小弟兄這一拿賊,秦尤聽蠻子一喊,他就縱過西大墻逃走,老尼姑、尹鳳霞、袁王氏等一見蠻子將衆人救醒,也俱都逃走。黃三太埋怨賈明說道:“這都是你出的主意,若用車送多好?你偏要扛著他。咱們怎樣回鏢局子?”賈明說道:“三哥別著急,我拿不住秦尤,一輩子我也不回鏢局子,混黑了算一天。你們都不擔罪名,我擔著罪名呢。”大義士說道:“要拿秦尤非蕭銀龍與香五不可。其餘衆人,到太倉時,就是見著秦尤,秦八嬭嬭一央求,誰也下不去手捉他。咱們用涸水拿魚之法,三面追趕這小王八羔子。叫他們六個人奔西北太倉州,我與賈矬子從偏面追。”大家商議已畢,就要起身,蕭銀龍說道:“且慢,這座水月菴要它何用?道姑等再回來,仍舊是他們棲止之所,還不給他燒了。”蕭銀龍遂取了火種,將一座水月菴霎時化爲灰燼,衆人這纔追下秦尤去了。

這日弟兄六人追到蘇州府,有一座鎮店,名叫榆林鎮。金頭虎說道:“黃三哥,我餓了,咱們進店打尖吧。”黃三太說道:“咱們就鎮店打尖。”方一進鎮店之時,有一座酒館,屋中冷冷清清。金頭虎說道:“這是倒霉的買賣,咱們不進去吃去。”衆人遂又嚮前走,擡頭觀看,有一座福雲居,屋中高朋滿座,衆人遂進了福雲居。金頭虎問跑堂的道:“你們這個店怎麽這樣熱鬧呢?”跑堂的答道:“我們這個店吃食賤,別人家大餅,每斤五十六文,我們這座店五十四文一斤。”楊香五低聲對金頭虎說道:“這是黑店。”金頭虎說道:“你怎麽知道?”楊香五說道:“你不信,今天咱們要住在這裏就知道啦。”金頭虎也不便再嚮下問了,遂叫道:“跑堂的,你們這座店有雅座沒有?”跑堂的答道:“有雅座。”金頭虎說道:“我們在雅座吃去。”跑堂的將金頭虎等領到一座涼亭,衆人進亭子一看,有一塊黑地金字的匾,上書“碧月亭”三字,亭子四周奇花異草,松林茂密,清風習習,百鳥聲喧,悅目娛情,好一個清靜所在。跑堂的將茶沏來,金頭虎不喝,要了六壺梅湯,不大的工夫,就將梅湯喝完啦。金頭虎問道:“上等酒席多少錢一桌?”跑堂的答道:“上等的宴菜十二兩,中等八兩,下等的六兩。”金頭虎說道:“你給我們來一桌上等宴菜。多加宴菜,以外多給酒錢。”原來,水月菴賊人的銀子,小弟兄們俱都不要,惟有金頭虎裝了一兜囊,故此傻小子仗義疏財,請大衆吃宴菜席。工夫不大,酒席擺好,大家一吃,還是做的真好,賈明正在搶吃搶喝之際,就聽翠竹林中唰啦一聲響,縱出一人,口中說道:“這羣東西,他們上這兒過年來啦?他們吃過好東西嗎?我聽說要把南七省的綠林道,一體肅清,害完了人家老子了,又要害人家兒子。這羣東西們良心何在?窮保鏢的,臭保鏢的,張嘴就敢說大話。昔孔仲尼與柳下惠相善,柳下惠之弟名盜蹠,坐地分賍,有一日孔仲尼勸盜蹠,不叫盜蹠坐地分賍,盜蹠說:‘我坐地分賍,偷富濟貧;您周遊列國,淨吃人家,’盜蹠將孔仲尼問的閉口無言。就憑臭保鏢的也要說平了綠林道?綠林道有的是好朋友。我聽說什麽賽北觀音蕭銀龍,浙江紹興府黃三太,別不要臉啦,小太爺說的就是這羣東西。小二哥,小太爺在這兒駡街,他們掩耳盜鈴裝聽不見。”金頭虎站起身軀,奔這個說閒話的少年背後而去,來到跟前,左手一捋人家的壯帽,右手奔人家左手捋去。這位少年左手帶著一個搬指,是翡翠的,金頭虎是犯財迷,要捋人家的搬指。太陽平西的時候,日光的影兒正照金頭虎,人家嚮頭上一按賈明的腕子,就著賈明的力量,嚮前一拉,由頭上將賈明捋過來,“噗咚”一聲,仰倒就地。賈明爬起來,就踢人家,人家一按賈明的腕子捋住,嚮後一帶,賈明鬧了一個仰面朝天。楊香五一看賈明吃虧,過去動手,三五個回合,被人家摔了一個筋斗。楊香五跑到亭子當中解小包袱亮匕首刀,金頭虎亮一字杵,黃三太等也俱都亮出兵器。惟有蕭銀龍不亮兵器,遂說道:“大夥且慢,待我問他幾句,再動手不遲。”蕭銀龍叫道:“朋友!我就是賽北觀音蕭銀龍。閣下受了誰的主使?我們害了誰的大人?又要害誰的後人?你姓什名誰?你也說出來。在下姓蕭叫蕭銀龍,大鬧蓮花湖,蕭金臺下過帖,準有名有姓。你說說你的名姓。”只見這少年臉上一紅說道:“你不用口出大言,這時小太爺也不告訴你所以然。今晚小太爺在福盛店等候你們,福盛店有一個大院,我在那裏等候你們。你們要贏了小太爺十三節亮銀鞭,我就將你們找的那個人交給你們;如果你們不是小太爺的敵手,小太爺必然將你們的首級捎走幾個。”語畢,即進竹林,蹤跡不見。

三太等吃完了飯,給了飯錢,奔福盛店而來。來到福盛店,直人裏面住店,店小二將衆人讓到北跨院上房,三太拿出鏢旗,叫店小二插在門前,店小二看是勝爺的鏢旗,異常恭敬,說道:“衆位達官,用什麽酒飯?”三太說道:“我們在上站遇見朋友,已經吃過飯啦,我們不吃飯,多給酒錢,我們還不定住幾日呢。還有一件,北跨院這七間房我們包啦,夜間我們哥幾個要練武術,聲音要大點,你們不要驚恐。”各人喝了點水,天光已黑,掌上燈光,靜候小英雄。等到二更來天,將燈熄滅,工夫不大,就聽房上的瓦咔哧一聲,碎了一塊,這叫踏瓦問路。蕭銀龍說道:“我們先去答話。”蕭銀龍出了上房屋,嚮西房上一看,問道:“小兒來了嗎?”房上答道:“小太爺來啦。”此時黃三太等也俱都來,惟不見金頭虎。小英雄在房上問道:“那個梳衝天杵的小子呢?”就聽屋中答道:“那小子走啦。”原來賈明鑽床底下去啦。這位少年打房上下來,叫道:“蕭銀龍!你是單打獨鬭,還是你們五個人一齊上?”蕭銀龍說道:“與你一個無名氏,還用齊上?少俠客與你單打獨鬭。”語畢,二人插拳動手,打在一處,猶如兩個蝴蝶打在一堆,一個是一身藍,一個是一身白。二人打了四十餘個回合,少年說道:“蕭銀龍,你真受過蕭三俠傳授,咱倆過過兵刃吧。”少年一抖十三節亮銀鞭,銀龍撤背後判官雙筆,二人過兵刃戰了二十餘回合,仍然不分勝負。少年虛點一鞭道:“好筆法。咱們再過過暗器如何?”銀龍說道:“過暗器有何不可?”銀龍將判官筆插于背後,由兜囊中取出毒藥叉,皮套帶在手腕之上,揚手打叉,打了三十餘叉,少年俱都躲閃開了。那少年說道:“蕭銀龍,你打了三十餘叉啦,還不收回,難道說打一夜的叉嗎?你站穩了,也該少爺打你啦。”蕭銀龍取回毒藥叉,說道:“好好,你就發暗器吧。”此時風吹浮雲散,皓月當空,就見少年由兜囊中掏物件。可是有一樣兒,少年的手是雪白,這一掏暗器,手的顏色變成紅的啦,就是三太等俱都沒看出來。二人相隔一丈餘遠,就聽少年說道:“蕭銀龍留神!”叭叭兩聲,打出兩物,如彈丸大小,直放光,蕭銀龍兩閃,俱都落在就地。少年一反手腕,又打出兩隻暗器打來。先打的是兩井穴,後打的是兩肩兩腿,蕭銀龍嚮上一縱,躲過去了。蕭銀龍雙足方一霑地,說道:“你也沒有打著我呀。”一句話尚未說完,少年說道:“還有一個。”奔腳迎面骨打去。銀龍腳一霑地,焉能躲閃得開?噗哧一聲,銀龍中了暗器,就覺著右腿火熱。再看穿藍的英雄,擰身形上房。黃三太大夥就要跟蹤追趕,蕭銀龍叫道:“三哥且慢!小弟身帶重傷。”黃三太等這纔攙起銀龍奔上房屋中。此時就聽房上有人說話:“小輩們不來追趕是便宜,今晚小太爺本當結果蕭銀龍的性命,皆因爲此時他心中明白,我不忍動手,明天夜晚小太爺來取蕭銀龍的首級。”黃三太等此時一看銀龍面目改色,就知銀龍受傷甚重,也無暇答話。少年語畢,躥房越脊走去。

金頭虎將店小二叫來,說道:“我們受了傷啦,你給打點白開水來,好給受傷人吃藥。”店小二將白開水提來,黃三太與銀龍將靴子脫去,就見迎面骨上有五個針眼滴出紫血,黃三太用捏子將針尖拔出,取出勝家五福化毒散,用白開水化開,與銀龍吃了。工夫不大,銀龍將藥吐出,用藥如石投水,黃三太等束手無策,蕭銀龍昏迷不醒。賈明到院中,將那少年打出之物,用鑷子挾到茶碗之中,端到房中。少年打出來五個,金頭虎只尋著三個,丢了兩枚。大夥觀看,俱都不識此物。店中夥計擔驚害怕。三太說道:“店家你們不必害怕,我們住店給店錢,沒有你們的事。”三太將店家打發出去,問銀龍道:“賢弟你有什麽話,就此口尚能言,與爲兄說說,日後見了我蕭三叔,好與兄弟代達。”銀龍說道:“黃三哥,咱弟兄不想中途相別。相見恨晚,何永訣之早也!弟之傷萬無痊癒之理,就請兄買一口上等壽木,多買潮腦,將弟屍體培上,回家之時,也好叫我父見我一面。”語畢,淚如雨下,黃三太嗚咽而泣。此時金頭虎叫店小二把文房四寶取來,用鑷子挾著暗器,霑上墨嚮紙上一印,一看好似梅花,又似蒺藜,金頭虎說道:“黃三哥,你沒聽勝三爺說過嗎?四大鏢頭,東路鏢頭石俊山,西路鏢頭錢士忠,北路鏢頭勝三大爺,南路鏢頭南俠老王靈。西路鏢頭錢士忠,祖居江蘇錢家堡,有一宗暗器,錢家門上獨傳,名爲藥餵毒蒺藜。你們看此物,形象與蒺藜相仿,這必是錢家門上的人,受了秦尤的蠱惑,前來與咱鏢行爲仇作對。紅旗李煜,你看守銀龍,我們前去請錢老頭去。”

黃三太聞聽賈明之言,頗近情理。問了店家錢家堡去的路徑,四人起身奔錢家堡。東方發曉時起身,天到晌午,到了錢家堡。進村口一打聽錢宅,沒有不知道。到了錢宅大門口,將來意報告守門的家人,家人回稟進去,錢士忠迎接出來,黃三太、楊香五、張茂龍等三人都以叔父呼之,賈明以伯父呼之。錢爺將衆人讓到書房,金頭虎問道:“錢大爺,你跟前有幾位令郎公子?”錢士忠答道:“有兩個犬子,大的叫錢大成,蠢笨不堪,二的叫劉雲。”賈明問道:“怎麽您的兒子叫劉雲呢?”錢爺說道:“乃是螟蛉義子。”賈明說道:“是豹子眼、藍布衣服、俊品人物不是?”錢士忠答道:“不錯,不錯。你們哥兒四個莫非來找他嗎?”賈明說道:“倒不是找他,找管他的那個人來啦。現在太滄州的飛天鼠秦尤,夜人皇宮內院盜取當今萬歲珍珠燈,你老人家知道嗎?”錢爺答道:“我倒有個耳聞,勝三爺的原辦。現在拿住賊人沒有呢?”賈明說道:“將幫兇已經拿著啦,正兇也拿著啦,但在半路之中被賊人劫去。此賊逃走後,不知怎樣與令郎相識,我們哥兒六個追賊,追到蘇州府榆林鎮,在福雲居打尖,也不知何故,令郎出面來駡街,我一跟他動手,他將我摔了兩個筋斗。當時定的約會,夜晚在福盛店北跨院比武,我蕭三大爺的兒子小龍先跟他動手,先過拳,後過兵器,俱都未分勝負。最後過暗器,劉雲打出五個暗器來,最後一個中在小龍腳面骨之上,現在小龍昏迷不醒,有性命之憂。我們一看那宗暗器,好像藥餵毒蒺藜,皆因爲常聽我勝三大爺講說過,西路鏢頭是老先輩,有一種家傳暗器,名叫藥餵毒蒺藜,我想劉雲既是您的乾兒子,那藥餵毒蒺藜必然是你老人家傳授的。我蕭三大爺,衹有蕭銀龍一塊骨血,眼看著就有性命之憂,你老人家怎麽辦吧?還有一節,秦尤大罪彌天,他現在與秦尤集會在一處,久後秦尤若是犯了官司,劉雲就是剮罪,趕巧了官家要一追問劉雲的家鄉住處,連你老人家都得受連纍。”老頭子聞聽氣得面目改色,大聲叫道:“好一個劉雲小冤家!我將你放在跟前,待如親生孩子一樣,老夫將家傳絕藝俱都傳授于汝,實指望你將來認祖歸宗,光大門楣,老夫也不枉費一片苦心。如今你惹下了塌天大禍,又用藥餵毒蒺藜打了你蕭三大爺之子。那蕭三爺年過花甲,只此一子,倘若有差錯,老夫何以見蕭三俠?”語時咬牙切齒,恨不食劉雲之肉。賈明道:“您老別生氣,您趕緊給小龍將傷治好了是正事;若一到了晚晌,小龍必有性命之憂。劉雲臨走之時,口出大言,他說夜晚去取小龍的首級呢。”老頭子說道:“好冤家,他今晚不去便罷,他若是去了,老夫必然將他狗腿砸折,養他殘廢之人。”金頭虎說道:“你老人家不是治完了傷,還要拿他嗎?你老人家不帶家夥,用什麽拿他?他既與賊人結交,他還講天地君親師五倫嗎?他要與你反目,他要用藥餵毒蒺藜傷你老人家呢?”老頭子說道:“我是老糊塗了,若不是老姪你想著,我倒忘記了。”遂由墻上摘下樸刀,帶好暗器,由錢家堡起身,夠奔榆林鎮。五十多里地,在路上緊行,趕到榆林鎮福盛店。

衆人跨進了北院房屋中,一看銀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李煜哭的眼泡都腫啦。錢士忠顧不的拂塵淨面,先將五福化毒散取出來,用鑷子將蒺藜刺兒挾出來,五福化毒散敷在傷口之上,又將解毒丸用黃酒化開,將蕭銀龍的牙用筷子撬開,灌下化毒丸。約有一個時辰,藥力行開,就聽蕭銀龍腹內雷鳴,工夫不大,下瀉了幾次,通身出了一身臭汗,蕭銀龍心中這纔明白,口也能言語啦。黃三太給蕭銀龍與錢士忠介紹完畢,銀龍要起來給老頭子磕頭,錢爺攔阻,恐怕銀龍傷口震動,賈明這纔叫店小二打淨面水沏茶。衆人淨面吃茶已畢,店小二擦抹桌案,擺上酒席。衆人用飯已畢,天到定更時分,賈明說道:“錢大爺,劉雲昨天臨走的時候說的明白,今晚二更天來取蕭銀龍的首級。他若來的時候,你老人家可先別露面,你老要是一露面,他就跑啦。必得我先出去將他穩住了,然後你老人家再出去,冷不防就將他捉住了。您看此計如何?”錢大爺說道:“只要別叫他跑了就行。”金頭虎賈明說道:“你老人家看著吧,準不能放他跑了。”大衆商議已畢,也就到二更來天時,又待了一會兒,金頭虎將屋中燈燭熄滅,說道:“劉雲快來啦,他要若是來了的時候,我跟他答話,你們全都別言語。錢大爺您聽見我一喊:‘老義士請出來捉賊啦!’你老人家就躥出去。他一看見您,他必然跑,您可別放了他。”錢士忠說道:“他要叫我看見他的影兒,他便跑不了。”正在說話的時候,就聽西房上有腳踏瓦破的聲音,緊跟著說道:“黃三太聽真,小太爺言而有信,前來取蕭銀龍的首級來啦。昨天蕭銀龍明白之時,小太爺不忍下毒手,你們要打算動手,就全出來跟小太爺較量較量。”金頭虎大聲喊道:“現有黑驢寨賈柳村恨地無環鐵霸王在此,還能一齊動手?小子,你要是朋友,你可別跑。”劉雲在外面一聽,金頭虎口出大言,劉雲不由得火兒更大,遂說道:“小太爺踢你兩個筋斗,你還敢口出大言?你是敗兵之將,你要敢出來,小太爺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傻小子賈明由屋裏出來,撤出一字杵,嚮西房上點手叫道:“小子,你下來受死吧!”劉雲一抖十三節亮銀鞭,飄身下了西廂房,直奔賈明跟前。賈明說道:“小子,你先別忙,我有幾句話跟你說完了,咱們再動手。”劉雲說道:“好好好,你有話快說,別耍頑嘴啦,你要再耍頑嘴,小太爺這就摔你。你昨天連著挨了兩下子摔,怎麽一點精神都沒有;今天你是真魂來了,怎麽精神這麽大呢?”賈明說道:“昨天我是喝多啦,今天我沒喝酒。咱倆是君子戰,是小人戰?”劉雲問道:“君子戰怎樣,小人戰怎樣?”賈明說道:“若是君子戰,咱倆人一刃一槍;若是小人戰,我們就以人多爲勝。”劉雲說道:“隨你之便,要怎樣便怎樣。”金頭虎說道:“既然如此,若是以多爲勝,將你拿著也不算露臉,還是咱們兩個人君子戰,我在地下畫一個圈,咱倆人誰要一出圈,誰就是孫子,那就算輸啦。”劉雲答道:“任你自擇。”金頭虎說道:“好小子,就是這麽辦。”語畢,用一字杵在地上畫了有一間屋子大一個圈兒,賈明說:“咱倆在圈裏比賽,誰要一出圈,誰就不是好朋友。”劉雲答道:“小太爺要出了圈,不但算輸啦,蕭銀龍的傷,小太爺是包治管好,並且將你們要的那個人交給你們。你要是出了圈,小太爺必然捎著你們幾顆腦袋走。”賈明說道:“君子一言,好吧,咱就是這麽辦。你在北面,我在南面,因爲你是賓,我是主,必將上首讓給你。”劉雲不知是計,就站在了北面,背對著北上房的外屋門。方要動手,賈明又說道:“先別忙,咱們得找一個公證人看著,就咱倆人,誰要出了圈不認賬,那有什麽憑據?”劉雲說道:“叫誰來作公證人呢?”賈明說道:“我有一個老家人,也不會武術,他是年高有德,叫他出來看看。我的老家人名字可有點不好聽,名字叫老鷄屎。我將老鷄屎喊出來,叫他給咱們兩個人作公證人。”劉雲說道:“你別耍口煩啦,你上招吧。”賈明一舉一字鑌鐵杵,照定劉雲頭上便打,劉雲嚮旁邊一閃,賈明說道:“老義士請出來觀陣吧,我們動上手啦!”錢爺並不答言,由上房屋中燕子抄水式縱身形,縱到劉雲背後,劉雲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義父錢士忠到啦。賈明說道:“小子,你要出圈,你就不是英雄啦,你便是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