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斌躬身施禮,跪倒了磕頭:“恩師在上,弟子慧斌大禮參拜。”老頭把眼睛睜開了:“哈哈哈..,慧斌,你來啦。”“嗷,弟子來啦。”“站在一旁!你給我磕頭了,叫我一聲老師,咱們現在還不定規。因爲我不知道你練得了練不了?”
“老師呀,弟子練得了!”“如果你要下得辛苦,我教什麽你肯練,你聽話,咱們回頭再拜師。哈哈哈,慧斌,你練得了嗎?”慧斌一想:干嘛死死地問我這個練得了嗎?“弟子練得了。”“那麽好?叫你師哥帶著你,咱們爺兒仨到後面。”老頭一飄身從炕上下來了。爺兒仨一前一後,由這屋裏出來往北一拐,往東一點兒就是韋馱神,順著韋馱神的前頭往北,就推開了門。這是二層殿,北大殿內供著三世佛,東西配殿各三間。院裏頭收拾得十分乾淨,有點草也完全都拔淨,有個小石頭子也撿走了,灑著清水,用土夯砸得很結實。慧斌心說:我自個兒的廟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拾掇了。特別在東配殿的廊簷下,放著一張竹床,竹床上有褥有枕頭有被子,旁邊還放著一個小木凳。慧斌想:這是干什麽呢?再看西配殿的廊簷下,一丈一二尺長、二丈三四尺寬的羊白氈,都是新趕的氈子,一共三張,戳在那裏。慧斌一想:大熱的天,這羊毛氈干什麽使啊?慧斌再一看:中殿的後頭,二層殿的西殿的南山墻後頭,這有鍋竈,底下夾著火,上頭有一個新編的大蓋簾蓋著鍋。鍋裏一定是水,“嘩..”
燒開了翻起來,頂著蓋簾了,“哐啷哐啷”直晃悠。還有一個小鍋,也夾著點兒火,好象裏頭熬的是粥。單有這麽一個小碗架,也有碗也有筷子籠,還有鹹菜絲,還有水缸什麽的。
慧斌只顧貪看,老頭插話道:“慧斌,你真要練?”“練!弟子一定練。下山尋師三年未遇,弟子都不灰心!”“那麽好!恐怕你練不了哇?”慧斌一想:您怎麽又來了,我干麽練不了啊!”師父,不要擔心,弟子練得了!”“哈哈哈,真練得了啊?”“練得了!”“那好,把扎腰的絨繩解下來,把僧袍脫了。”慧斌一想:一個師父一個傳授,教我嘛,就得脫衣服。
好吧!扎腰的絨繩解下來,師哥接過去,大僧袍脫了,師哥也過去給曡好了,往這個小木凳上一放。慧斌問:“師父,您看行了嗎?”“不行啊!慧斌。”“啊,怎麽還不行啊?”對啦!哈哈哈,你還得把這個短僧袍、襯袍脫了。”“師父,您看行嗎?”“這不行,真練,得脫個光膀脊梁!”慧斌一想:嘿,這可新鮮!怎麽練功還脫大光膀啊!唉,老師怎麽說我就怎麽聽,好吧!把裏頭的衣服完全都脫了。慧斌的肉皮啊,跟煤球那麽黑,一身的大麻子坑可不少呢。“師父,您看行了嗎?”“嗯,上邊行了。鞋襪子扒了!”“哎,怎麽還扒鞋襪子啊?”只好把鞋襪子扒了。老頭又說:“把褲子脫了。”慧斌一想:怎麽練功還脫褲子啊?”師父,褲子脫了?”“嗯!讓你脫你就脫!我問你來著,怕你練不了,你看怎麽樣?”慧斌一想脫就脫吧,解腰帶把褲子脫下來。“師父,您看這回成了吧!”“哎,成了我就不說話了。把你這褲衩也扒掉。”嘿!慧斌這大麻臉蛋子汗都下來了。慧斌一想:哎呀!這兩個老頭不是拿我慧斌開心吧?練功有脫光眼兒赤條條的嗎?再看兩位老人家,這麽大的年紀,鬚髮斑白,正顏厲色站到自己前頭。唉!甭說一位老人家對我沒有嬉笑之意。即便是有,我這個在人家眼前頭,不亞如人家的兒女,甚至于孫男弟女嗎?我纔二十多歲的人,人家兩位老人家鬍子都白了。問:“師父,讓弟子把褲衩也脫了?”“對!這樣纔能練呢!”“好吧,弟子遵命!”哎了咬牙,狠了狠心,脫一大光眼兒。
老頭上下一瞧:“慧斌呐!”“師父。”“這纔像個練武的。”慧斌這個氣,我長這麽大,沒聽說過,光著屁股練武,那除非是練水性,練水拳成了。“好啦!你在這兒等會兒。事不宜遲,快準備!”就說了一聲準備,人家爺兒倆動作很麻利,這快勁無法形容。就瞧師兄來到西配殿下,伸手把大白氈子拿來,往地下“唰”這麽一鋪,喝!手法快極了。再看老頭,一個健步躥到鍋臺且近,把開水鍋的蓋子揭開。旁邊有一個小水瓢,老頭站在鍋旁拿著小水瓢,舀起這水來,往白氈子上潑,“唰唰唰”一點兒不漏,匀極了,而且不濺水點,完全潑在大白氈上。越潑熱氣越大,“呼”,就撞到硬架天棚上。頭一張氈子潑滿了。師兄伸手把第二張氈子拿起來,跟這頭一張的毯子錯開,老頭接茬潑,“唰唰唰”,第二張毯子完全都潑滿了。
師兄一伸手,又把第三張氈子拿來錯開,這可就更長了,接茬再潑。滿滿當當一鍋熱水,一點兒沒剩,全都潑到氈子上了。
熱呀,臨近了蒸得慌啊!老頭過來一拉慧斌:“慧斌,快著點!往上躺。”慧賦一聽,怎麽著,這是什麽功夫?往熱開水的氈子上躺。不錯,自己有橫練,但是我這橫練是怕燙啊!”慧斌,趁熱快躺,等會兒涼了躺上,可就不管事啦!”“弟子我往氈子上躺?”“別廢話!快往上躺。”老頭一拽慧斌的胳膊,往前一推。慧斌站在一頭的邊上,老頭一推他,慧斌也豁出去了,一憋氣,燙死我都躺!往下一躺,老頭並食中二指,就在他腰眼上猛一點他。慧斌這麽大的人,多大分量,“噌”一下子就起不來了。可了不得呀!等慧斌這麽一躺的時候,就看這老頭拿手一抓白氈子頭,“唰”地一下,把慧斌裹到裏頭了。老頭拿右腳隔著氈子“啪”地一蹬,軲轆轆..整個氈子捲起來。老頭兒兩隻腳不閒著,單腳一踢,蹦蹦蹦這個快呀,“呼呼呼”就在院子裏滾開了。可不是嚇唬你,每一腳下去,腳尖踢上氈子,熱氈子往裏這麽一縮,就挨上慧斌的某一個穴道。可不是瞎踢呐,踢的都是穴道。前後心全有,“啪啪啪..”“呼呼呼..”就在這院子裏轉上了。等氈子都涼下來,這纔許可慧斌整個身子挨上這氈子筒。氈子停了,老爺兒倆一塊兒過來,師兄把氈子一打開。哎呀!慧斌什麽都不知道,可能是熱氣嗆的,臉啊,跟香灰一個色。這個時候可怕受風啊!爺兒倆一搭,就把慧斌搭到小床上,拿被子就把慧斌連頭帶腳全蒙嚴了。然後師兄把三張大氈子全立起來捲好了。放在西廊下。
爺兒倆在這裏瞧著,老半天的時間,慧斌纔從被子裏頭哼哼出聲來了。慧斌這一哼哼,師兄把慧斌的被子撩開了。只見慧賦出了一身汗,感覺到渾身發軟,沒有力氣:“哎呀!師父,師兄。”“慧斌,緩過來啦?”“是。”慧斌心說:真是跟死了一樣啊!這個師傅教功夫怎麽這麽教啊?確實我慧斌有恆心,立志練藝。不然的話,真受不了啊!氈子卷裏熱氣滿著,人往上一躺,多難受啊!“來吧!先把衣服穿上。”一樣一樣穿好,想站起來可費勁了!師哥在這麽個工夫,大碗的小米粥,切的細鹹菜絲,倒點兒明香油,端了上來。“你喝粥吧!”慧斌早被折騰餓了。這通喝呀,一碗一碗接一碗,感覺到有點兒力氣了。老頭說:“來吧!後邊事情你別管。咱們爺兒三個到前邊去。”爺兒三個來到前邊,挑簾櫳進到屋裏頭。老頭坐下,讓慧斌也坐到炕沿上:“慧斌呐,今天不用說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在廟裏休息一天,後天一天,大後天時間不可浪費!你晚上就來。聽見了沒有?”“弟子聽見啦!”“你知道爲師我剛纔拿著熱氈子燙你,爲了什麽?”“弟子我不知道啊!”“你師父歐陽修教你的都是硬功夫。七歲開始練藝,十年之久,骨硬如鋼。你要打算學習小巧之藝,哎呀,你那骨頭縫都死住了。你不活動,怎麽練小巧之藝!腰沒有,腿沒有,小巧之藝根本無法練。我給你蒸了骨,拿熱白氈子裹你用腳踢,這熱氣往裏走。把你的骨節、穴道都給你踢活了,纔能練小巧之藝,不然的話練不了!”慧斌這纔明白:“哎呀,我骨硬如鋼,確實不能練小巧之藝。不是師父這樣通玄的本領,弟子根本練不了!”“你明白了,就回去吧。”師哥給送出來,來到角門:“師弟,多保重!咱們大後天見了。”“師哥,你好好地替小弟侍奉老師吧!”
哥兒倆分手,慧斌半路上休息幾次,纔到前山。推角門進來,角門關好,來到自己的禪堂,慧斌脫了衣服躺下了。打學會了藝業那天起,慧斌沒有躺著睡過覺,現在不成了。第二天早晨,把幾個小徒弟都嚇壞了,怎麽師父今天沒有練功啊?進來以後,慧斌在那兒坐著。小僧人們一看:“呦!師父,您這臉怎麽了?您昨晚上干什麽去了?”“嗷,沒干什麽去。怎麽了?”拿過一面鏡子來:“您照照。”慧斌一看:瓦灰色的臉,不像往日那麽黑的發亮。“昨天我可能受了風了,感一點兒風寒,夜裏覺得不合適。”“您看是不是請大夫瞧一瞧?”“我看這倒不必了!我是一個練武的,到時候練練功,發出點兒汗來,也就好了。”“是!”“你們該干什麽,就干什麽去吧!”慧斌吃了點兒東西又躺下了。
一天就這麽樣過去了。第二天還是這樣,就感覺到身上有力了。第三天的白天基本復原。到了晚上,督促小和尚唸完了經,打發小和尚都睡了覺,就直奔山神廟了。師哥帶著慧斌一直來到北殿,挑簾櫳到屋裏,借著燈光,老頭在棕團上坐著呢。慧斌行禮:“恩師,弟子參見!”“慧斌呐,你還真有恆心!就是前天晚上施展蒸骨之法,換個人他受不了。看起來你這年青人不錯,因此破例收下你!今後,凡是你喜懽練的,爲師定要傾囊相贈。把供桌前頭收拾好了,讓慧斌正式拜師!”敢情人家爺兒倆都準備妥當,武聖人牌位桌上放好了。老頭先行禮,跟著慧斌行禮,起來見師哥,趴地上給師哥磕頭之後,爺仨兒打今天起可就用上功了。給慧斌盤腰、屈腿、站架子,教給他六十四個大氣站樁法。慧斌外操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天不閃亮,不讓慧斌回去,天一黑慧斌就到了。
練著練著,慧斌能躥能蹦了。可就讓慧斌越墻進廟,那可就更有功夫了。哎呀,慧斌的功夫與日俱增。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十多年呐!謔!慧斌的這個能爲可就了不得啦。“師父!”“哎,慧斌。”“您看您教給弟子這十三年的功夫,傳授給弟子一條十三節鞭,一百零八招打穴之招,躥高縱遠的本領,各種小巧之藝。那麽,您說以前我跟歐陽師父練的這個硬功夫,還回得來嗎?”“什麽事沒有!衹能對你有輔助。十三年,咱們爺兒仨再利用兩年的工夫,把你的硬功全部找回來。那麽,也就差不離了。從這天起,一邊練著小巧的功夫,一邊練著硬功。前後十五年,慧斌三十八歲。謔!這身功夫可就了不得了。這一天晚上,慧斌見著師父,行完禮,往旁邊一站:“師父,今天晚上咱們爺兒仨練什麽功呐?”“慧斌呐!你追隨師父十五年。爲師敢說,我把身上的能爲十分之四五全都教給你了。爲師本應當繼續教你。孩子,我說出來你可別難過呀!”“師父,怎麽啦?您爲什麽不教弟子了?”“孩子,爲師明夜子時,就要撒手西歸,離卻塵寰。我該死了,明晚半夜我就要死去,我沒法教你了!”慧斌一聽,哎呀!真好象萬丈高樓失足,揚子江心翻船。“師父,弟子真沒想到!指望師父把弟子傳授出來以後,把老人家您請到金鳳山廟中,讓孩兒我好好侍奉恩師三年五載,讓您老人家娛樂晚年。沒想到大限來臨,師父啊..”慧斌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老人家一擺手:“慧斌呐!不必如此。爲師死後,你只要恪守僧門之規,武林之戒,行端履正,在江湖路上享有大名,你就算報答爲師的恩德。人生百年也有一死,悲傷無益!慧斌,我告訴你一點事兒。”“您說吧,師父!”“明天一清早,你親自下山,帶一點銀兩,買一口大一點兒的棺材,你放上一根長繩,拿著兩把鐵鍬。明天晚上二鼓,早了你可別來,到二更天你再來。不要哭泣,使死了的人心亂不安。只要爲師我一咽氣,讓你師哥幫你把爲師盛殮起來,遠擡深埋。上面也不要立什麽痕跡,立個樁子吧,種棵樹吧,都不要,死了就完。你記住了沒有?”“弟子完全謹記心下!”“孩子,今天功夫就不練了。你回去吧!”說完把眼睛閉上了。慧斌不走哇!“師父,您怎麽讓弟子走啊!我就在您的跟前,多奉陪您一會兒!”師哥過來了:“師弟呀,師父怎麽說,還是怎麽辦吧。你回去吧!師父說的你完全都照辦。明天二更天,你把棺材帶來,需要的東西也帶來。”“唉,好!”又給師父磕了個頭,慧斌掉著眼淚走了。回到廟中,可睡不了覺,連功夫都練不下去。輾轉反側,坐臥不寧,一直耗到天光大亮。有心趕山神廟觀看,可無奈師父不讓,自己也不敢。帶著錢下山了,到鎮店買了一口四、五、六、大放樣的棺材。那棺材可不輕啊!小起碼得有個幾百斤。慧斌給了錢,棺材鋪掌櫃的說:“給您找輛車拉回去吧。”慧斌搖搖頭說:“不用。”就一伸手一挾棺材。嘿!跟挾個小孩似的,就這樣回廟了。
慧斌一白天就是這麽迷迷糊糊地過去。一直到了天黑,盼到二更天,挾著棺材可就來到山神廟。哥兒倆一頭一個,搭進了角門,放在了前殿的臺階下。然後把繩子、鐵鍬取下來,棺材蓋好,角門關上。“師兄,師父在麽?”“在呢!”“許可小弟進去嗎?”“哈哈哈,你來了怎麽能不進去瞧瞧師父呢!隨愚兄前來。”哥兒倆一塊兒往裏走,一腳門裏一腳門外,一擡頭,“啊!”可嚇壞了,土坑上四個棕團,連師父在內,坐著四位老人,有僧有道有俗,並不是一位。慧斌心裏納悶:這都是什麽時候請來的呀?看師父坐在正中的上首最尊貴的地方,那慧斌就明白了。在老人家的右肩膀下,也就是第二位,棕團以上坐著一位老和尚,赤紅臉,明秃秃的光頭,露著九塊受戒的香疤。慧斌看了看這個和尚,再瞧瞧師父:老人家耷拉著眼皮,閉目吸氣養神,還是一身藍粗布,依然故我。唉!看著師父不覺得悲從中來。再看看老恩師的左肩下,是一位出家的道長。這位道長爺是個矮個,身上穿著杏黃色道袍,配寶劍,黃中衣,寸五的粉底雲鞋,白襪子打護膝過了膝蓋,面似三秋古月,金簪別頂,背插著繩刷。再看和尚的右肩下,棕團上坐著一個俗家。也跟師父的個頭兒差不離,五短的身材,瘦小枯乾,不大點的小辮垂于腦後,四字海口,一對元寶耳,山羊鬍子黃焦焦,藍粗布大褂,扎著絨繩。這位老人坐在那兒,就瞧著厲害呀!
慧斌躬身施禮,跪倒了磕頭:“恩師在上,弟子慧斌大禮參拜。”趴地下磕頭。老師把眼睛睜開了,微擡眼簾,眼神還是那麽足。“慧斌,你來啦?”“是!弟子謹遵恩師之命,來到廟中待奉恩師。”“慧斌呐,在場的僧道俗,你可認識?”“恩師,弟子一位不識。”“那麽著好,我就告訴告訴你!”一指和尚:“慧斌你記住了,他是你的二師叔。他家住在山西太原府壽陽縣姜家屯姓姜名達字本初,江湖人稱碧目金睛佛。”“哎喲!”慧斌一聽,這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十五年來不但聽見師父經常說,師哥也經常提呀。其實這位就是四大名劍的二爺。姜二爺不是個和尚,姜二爺開始有媳婦,有個兒子,有兒媳婦。兒子死後生下一個孫子,孫子又生下重孫。爲什麽出家當了和尚?就因爲自己的兒子讓人家給打死了,老頭一狠心。他原來叫碧目金睛客姜達姜本初,後來纔改了碧目金睛佛。慧斌趕緊跪倒磕頭:“二師叔在上,姪男慧斌大禮參拜!”“阿彌陀佛!”姜二爺眼睛一撩,綠眼珠放光,“阿彌陀佛,聽你師父說起你來,刻苦用功,是一位好徒弟。我門戶將來發揚光大,全靠你了。”“謝謝二師叔的誇獎!”“起來,起來,起來。慧斌呐,你看這位道長你認識嗎?”“弟子不認得。”“這是你的三師叔。家住在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身爲觀主,姓張名鴻鈞,江湖人稱太極八卦庶士,排行在三,這是我的三師弟。”“哎喲,阿彌陀佛!弟子早就久仰三師叔的名字了。姪男慧斌參拜。”“無量佛!起來吧。你師父說你很用功,功夫也很好。功夫雖好也不成,得有才有德。將來發揚光大門戶,全靠你等這樣的!”“三師叔誇獎,弟子謹記三師叔的教訓。”“起來,起來,起來。”老頭一指邊上一位老頭:“你認得嗎?”“弟子不認得。”“他家住在山東萊州府城東南三十五里的董家鋪,是爲師的四師弟,你的四師叔,姓董名瑞,江湖人稱珍珠佛。上前見過!”慧斌過來了趕緊磕頭:“四師叔在上,姪男慧斌參拜!”“哈哈哈..”老頭一樂,把眼睛睜開了,黃眼珠子亞賽明燈一般,射在慧斌的臉上:“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師父提起你總是誇,今日一見你倒也不錯!孩兒,四師叔可老了,走到街上你可先叫一聲。不然的話,我可瞧不見你!”慧斌一瞧,二師叔,三師叔都很慈善,唯有這四師叔可兇得很,怎麽見面瞧著都害怕呀。您看,從這兒慧斌就怕上四爺董瑞了。老人家又用手點指:“慧斌呐,我教了你十五年了,爲師的名姓你可知道?”慧斌“撲嗵”跪下了,十五年,耳鬢廝磨,恩師以絕技相傳,總想問問恩師的名勝。可無奈,老師不言,弟子不敢動問。”“老師!離別在際,您老人家還不告訴弟子您老人家的名姓嘛?”老人家一托銀髯,笑道:“哈哈哈,那麽好,我告訴你!”
上回書說到金鷄好鬭雙鋼掌赤膽俠慧斌山神廟學藝,最後問師父的名字。老人家一陣大笑:“哈哈哈!慧斌,我與你是近鄰,鳳翔府西門裏姓董名干字化一,人稱鎮古俠。和你一起伴讀十五載,陪伴著你讀書、習武十五年的師兄,你知道嗎?”“弟子,唉!我跟師兄這麽多年在一塊兒,我不好意思問!”“告訴你,他家住在陝西延安府東門裏,姓胡名叫胡林。這是我的大徒弟,本門本戶他最大,他叫飛天金精鼠。他有一手絕活,就是縮骨法。只要腦袋過去了,這人就過去了,就這能耐。耗子本身就沒骨頭,有個縫隙就鑽得進去!”慧斌趴地下給師兄磕頭。老人家董化一問慧斌:“慧斌呐!你的能爲是很不錯了。爲師死後,你師哥和你的三位師叔經常來到金鳳山看望于你。”“我謝謝師兄,謝謝三位師叔!”“門戶中的五戒爲師不願多說。希望你謹遵五戒門規,在江湖路上行端履正。你呀!做一個好武林弟子。你是一個和尚,如果你要眼空四海、目中無人,犯了門規五戒,你三位師叔都可以來到金鳳山要你的項上人頭、六陽魁首!”
慧斌這麽一聽,“哎喲,我說我師父把三位師叔請來干什麽?這是給我請來的劊子手啊!將來我好好的不用說了。如果不能夠恪守門規就宰我!嗨!師父您可真有出手的。”姜二爺唸佛:“阿彌陀佛!慧斌呐,你師父的話你聽見了嗎?”“弟子聽見了。”“那好極了,謹記你恩師的銘言!”董老劍客招手:“慧斌呐,進前來。”“是!”慧斌往地下一跪,就勢老人家一伸手,撩自己的藍布衫,“嘩啷啷”拿出一條家夥來。慧斌一看:謔!這是什麽東西呀?通體雪白,“唰唰”地冒寶光。十一節,頭裏是個六寸五的鐵鞭穗,渾鐵的,就跟那小甜瓜腦袋似的,黃絹線的穗子包著,使的時候鐵鞭穗就露出來。後頭是鐵鞭把,兩邊是八寶燈疙瘩,當中有黃帶子勒著把,黃挽手,黃色燈籠穗兒。這十一節都有透眼,穿著鹿筋繩,每一節與每一節之間都有算盤疙瘩擋著,三個算盤疙瘩上頭有三個鋼環兒,一搖“嘩啷啷”地響,“慧斌呐,我教給你一百零八招打穴之招,那是爲師我的絕藝。你瞧見這條鞭!你喜懽嗎?”“師父,弟子當然喜懽!”“嗷,告訴你,這條鞭連穗兒帶把共有十三節,叫墨魚骨鞭。此鞭難得啊!在你師祖身上佩帶多年。出師的時候,爲師我喜懽,我從你師祖手上要過來,在我的身旁佩帶也已多年。今天咱們爺兒倆臨別在即,我就把十三節墨魚骨鞭相贈與你,以示紀念!”慧斌一聽,眼淚就下來了:“師父,天不假年!您老人家先弟子而去,使弟子痛不欲生!這是您老人家心愛的東西,弟子我怎能有心要您的鞭!”“孩子,不必如此!寶鞭雖好,也是身外之物。你讓爲師把此物帶走,那麽此寶就不能出世了。你拿這條鞭帶在身上,時時刻刻都像爲師身在左右,那不好嘛?”“是!”趴地下磕頭。老人家把這十三節墨魚骨鞭曡好了往前一遞,慧斌伸手一托,老頭把鞭又拿了回來。慧斌一想:師父怎麽又捨不得了?“慧斌呐,一百零八招打穴之招,上中下走三盤。只要你將來勤習勤練,南七北六十三省只要使鞭的得讓你過去,你是第一條鞭!倒不是說你這條鞭就無人能敵了,只是在你這一輩子,在你這個時代裏的把式匠,你算第一條鞭。可有一樣,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呀!你要認爲你的功夫盡善盡美,眼空四海,目中無人,你誰也瞧不起,功夫日見消退。你可記住了!廣東龍門縣青龍街東口,有個藥鋪叫八卦堂。八卦堂藥鋪掌櫃的姓王名喚十古,有個外號叫頭頂太極、腳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這個人算少林寺人室弟子。此人幼年三入嵩山少林寺,大殿的匾後頭,巧得人骨寶鞭。老方丈一圓僧普靜和尚有意成全王十古,後閣佛樓放好了天罡鞭圖,暗示于他。他在後閣樓得天罡鞭三十六路活把鞭的鞭圖,拿到自己的家中五師自通,按圖習練。這個人能爲高強,藝業出衆,教朋友血心熱膽,南七北六十三省羣俠之首。將來你見著這個人,這個人纔是你的勁敵呀!”“恩師之言,弟子謹記就是了。”“好吧,你把鞭帶上吧!”慧斌這纔把十三節墨魚骨鞭拉過來圍在身上。
“你們爺兒幾個還有事嗎?”問了幾遍,沒有誰答話。老人家董化一點點頭:“得了!讓我一個人好好的在屋裏呆會兒吧。”爺兒幾個沒有一個說話的。耗來耗去,耗到交了子時,就看老人家臉色一變,從鼻子眼裏頭“唰”出來兩道長鼻涕,都過了嘴脣,往下一低頭,敢情老人家去世了。慧斌不敢哭哇!姜二爺托著老頭的這個鼻涕頭,慢慢地又給老頭托到鼻子眼裏去。姜二爺趕快派人把棺材蓋打開:“慧斌呐,咱們爺兒倆拿著鐵鍬走,咱們刨坑去。現在先給你師父入了殮!”有幾個人把老頭搭出來。給老劍客爺入殮,棺材蓋也蓋上,不打楔子,不釘釘,單擺浮擱。姜二爺帶著慧斌,老爺兒倆拿著鐵鍬去了,深深地刨了一個大坑。刨好了,鐵鍬放到那兒。然後爺兒倆回來,一看這兒,唸經的唸經,祭奠的祭奠。爺兒倆也到棺材頭裏,唸完了經。然後告訴慧斌:“慧斌呐,把棺材挾起來,走吧!”慧斌總認爲師父的屍體在裏頭,分量要重一些。等慧斌挾起棺材來,他有了感覺:嗯?怎麽裏邊沒分量啊?怎麽把我師父盛殮起來,我挾著,還跟空棺材一樣。慧斌滿腹狐疑,又不敢說師兄咱們把棺材打開瞧瞧。慧斌挾著棺材來到墳地,放到旁邊,拿繩子把它套住了。爺幾個四吊角,把棺材慢慢放下去,穩好了以後,調正了。立刻把老師掩埋了,埋得很結實,不留痕跡。時間一長,您找都找不著。
爺兒幾個都回來了,來到山神廟內。姜二爺說:“慧斌呐,你師父跟你說的話,剛纔我可都囑咐你了。你要牢牢切記!看得出來,你師父就拿你做了衣缽傳人,將來爲我們的門戶發揚光大!你要身染下流,玷污門戶,壞了門規五戒,那時可休要怪你師叔們沒有叔姪之情!”慧斌一聽:您這叫多餘!我一個出家的和尚,有什麽犯門規的地方呐,我干嘛去呀,我既不圖名,也不貪利。“師叔,你們放心吧!”“要是那樣,好啦!我們可都得回家了。”“哎呀!三位師叔,辦完了事情,我想請三位師叔在廟裏頭住上幾天。再走不遲。”“不行!你我後會有期吧!”姜二爺、張三爺、董四爺全走了。慧斌挽留不住。又問胡林:“哥哥,跟小弟到前山吧!”胡林搖了搖頭:“兄弟,師父把我找來,從收下你算起十五年有餘啦。哥哥我也有個家呀,我也得回去看看去!”慧斌知道胡林是回大爸:“唉,師哥,我怎麽說呢?小弟我給您道謝吧。”老頭一擺手:“用不著!師弟呀,咱兩個耳鬢廝磨一塊兒十五年了。師父臨死之際,爲什麽要把三位師叔請來?你要好好地想一想!歐陽修爲什麽只教你硬功不教你軟功。師父爲什麽又費那麽大力氣教你軟功,成全于你。哥哥我疼愛你,但是這裏頭的事情也很多,希望你好自爲之。”“師哥,您放心!我明白。”“好!今後一定要謹守門規。三位師叔此番前來就聽咱們師父一句話,要好好地保護你。這好好地保護你裏頭,也有你將來享大名的一面,可也有約束你的一面。”“哥哥,您放心吧,兄弟我全知道!”說完,胡林飄然而去了。
慧斌到了東鳳莊,面見哥哥把事情一提。天下第一傑方奎很高興:“兄弟呀,你的機緣太好了!一個練武的,哪有你這樣的福分呐?能遇見兩位名師。”看了看十三節墨魚骨鞭:“價值連城啊!但鍾愛之,將不可力敵!”“師父都教給我了。我要辭別兄長,闖蕩闖蕩!”方大爺答應。慧斌一走三年之久,落出個外號叫金鷄好鬭雙鋼掌赤膽俠。回到金鳳山,立起桿子來廣收桃李。轉眼間就十幾年。慧斌三十八歲出師,四十一歲回山,到現在五十四歲。他哥哥方伯林八十一歲。
最近有點兒不痛快的事情,很讓意斌心裏別扭,爲這個就跟哥哥提了。方奎直勸道:“我勸你你不聽,我也知道你這個人倔強。咱們到兩界嶺西鳳寺看看你師哥秋禪去。讓你師哥替你出個主意。應當怎麽辦?金鷄好鬭雙鋼掌赤膽俠高僧慧斌點了點頭:“哥哥,我也不是想不開!不過,這件事情您兩頭爲難。那頭麽是您哥哥,這頭麽是兄弟我,一般遠。好吧!咱們到西鳳寺跟我師哥西風長老秋禪商量此事。”軍刃帶好了,老哥兒倆打廟裏頭起身形,直奔兩界嶺西風寺。順著山道可就來到西風寺的門口。山門洞開著,往大月亮地裏一瞧:那月臺上有人動手。師哥西風長老秋禪大僧袍撩起來會鬭一個年輕的壯士,看這個人出手不俗。慧斌也看出來了,這是本門本戶之人。月臺下頭,還有幾個年輕人站著觀陣。“哥哥,咱們看看去!”方奎這纔高聲喝喊:“高僧啊!月下與何人動手?”海川縱身形出去,又手一合看住門戶。大和尚秋禪也往後一撤步,合掌打問訊。張方、九齡、孔秀這些人可看真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笑容可掬,十分忠厚。後頭這個大麻臉和尚,面門上這條子肉“撲嚕嚕”亂顫,兇極了!海川一瞧,喲,這都是誰呀?老哥兒倆一拔腰上月臺了。秋禪長老跟方奎哥倆見面。慧斌和方奎都給秋禪長老行禮。秋禪伸手相攙:“起來起來!你們哥兒倆怎麽這麽閒在呀?”“嗷!我們哥兒倆到這兒瞧瞧您來。很長時間沒有來,想師哥您了!這個年輕人是誰?您怎麽跟他們打上了?”“咳!我給你介紹介紹。童俠客你請過來,這位陝西鳳翔府東鳳莊的莊主,三清教長教的道門門長歐陽修,歐陽老劍客爺的嫡傳弟子,天下第一傑方奎方伯林。這位是我的師弟,姓方名傑字伯生,出家的名字叫慧斌,闖蕩江湖有個美稱叫金鷄好鬭雙鋼掌赤膽俠。他們是親哥倆!”童林一聽,哎呀!本門本戶啊!急忙搶步進身,躬身施禮道:“高僧,晚生童林拜見!”童海川這人就這樣好,不自大。慧斌就這樣不好,十分自大。慧斌知道:童林是我三師叔的師孫,江西臥虎山老觀主尚道明、何道源的弟子,我的師姪。彼此行禮,各道寒喧。纔細問經過,西風長老秋禪都說了。方奎一聽,道口:“哈哈哈,童俠客,你們哪兒有這麽請人!你是請人家西風長老秋禪介紹擺亭人,按理說你是官人,這是公事。可有一樣,你們是懇求人家來的,哪能到這兒把人家徒弟打了!”海川到現在也說不出什麽來。道:“方老前輩,您說得對,還是我弟子一時無知。事情已經過去,我給高僧賠了禮。無奈高僧不樂意,非要動手一戰不可!所以我跟高僧勉強地奉陪奉陪,並不是要分一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方奎聽了:“很好!童俠客,你小小年紀奉師命興一家武術,武功一定有獨到之處。聽說你在北高峰獻藝賀號,得了鎮八方這麽大的一個美稱。我八十一歲了,纔得了一個天下第一傑,我跟你比差得遠。剛纔高僧跟您動手,我瞧了半天,一時的技癢難撓,我也斗膽打算請教請教童俠客!咱們也是點到爲止,誰勝誰負本無關。童俠客你看可以嗎?”海川一想: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我在人家金針道長韓景和眼前說下了浪言大話,我請不來秋禪長老,那怎麽算呢?“老前輩!您是前輩,弟子是末學後進。既然如此,我願奉陪,不到之處請多原諒!”“哈哈哈..童俠客,你太客氣了!這麽辦吧,你們爺兒幾個都往後。”慧斌、秋禪這些人都往後退。張方可爲海川擔心呐!這樣行嗎?您瞧這大鐵塔麻和尚一定厲害,他哥哥也不含糊。
月亮地下邊,天下第一傑方奎方伯林往前一搶身,左手一個引手,上左步跟右步,腳踏中宮,右掌反過來,往前一搶身,叫進步撩陰掌。海川就勢上身,雙手不動,左腳扎根,右腿擡起來,拿腳後跟一掛人家方奎的右臂。唉!踢、彈、掃、掛。方奎往回一拽手的時候,海川往下一落右腿,雙拳走“雙風貫耳”,對準方奎的左右太陽穴就來了。方奎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躲,右腳一個“坐腰掃堂”。海川腳下一點,長腰起來,雙方彼此看住門戶,當場道請,打在一處。雖然說不是仇家,有道是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當著這麽多人,誰來個屁股蹲兒,來個趔趄,也不大好看呐!都是各自用心。海川八卦綿絲盤龍掌施展開來,腳踩八門,招隨身進,掌法神出鬼沒。方奎一瞧:人家童林小小年紀,有這麽好的武功,可真是不得了哇!自己不往裏進招,只好封閉躲閃,看管定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耐戰三合。慧斌見哥哥贏不了童林,邁步往前來:“啊哈!童俠客武術高強,內力充沛,青年有爲,兄長絕非敵手。請哥哥暫時退過一旁,待小弟會一會這位鎮八方紫面崑崙俠。”
方奎趁機會,虛點一招縱身形出去。海川往後一轍步。方奎一抱拳:“童俠客!現有舍弟方伯生打算跟你討教討教。”
張方也瞧得出來,我叔父別跟人家動手,就衝這塊頭,跟人家一比就比下去了。慧斌往這兒一站,跟半截大黑塔一樣,海川就顯得單薄多了。“高僧,您請呐!”“阿彌陀佛!”海川往前一搶身,左手一晃面門,海川的“麒麟吐珠”,右手就到了。慧斌一看海川的掌到了,這可不是野飛龍燕雷燕子坡,更不是鐵背羅漢法禪僧,也不是九月九重陽會的鐵面伽蘭佛濟源。這是大和尚慧斌呐!慧斌一立右手,伸了沒動地方,拿右胳膊就這麽往外一封海川的右臂。哎喲!海川就感覺到和尚慧斌胳膊骨硬如鋼,就跟這大鋼棍子一樣。海川心說:可糟了,我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我非栽到慧斌的手裏不可!海川沒進去招,把右胳膊又退回來了。和尚意斌就勢一反腕子,拿右手掌心嚮上,手指頭衝前,就往海川胸前一戳,“唰”地一下就到了。海川也知道封不住他,上右滑步一躲。和尚慧斌一反腕,右手掌衝下,左手掌往前一出溜,奔海川的兩肩頭就打來了,正搭在海川的肩頸穴上。海川衹能“童子拜佛”,雙手一合,往外一分。慧斌兩隻手往回下一帶,“嘭”!正把海川兩隻手的手腕給攥住了。慧斌還沒使勁呢,海川的身上就覺得不得力。如果慧斌這個時候雙手一抖,“金鷄抖鈴”,手腕子一顫勁,海川就得半個大跟頭,非摔倒不成!但是慧斌沒有。這是誰的徒弟?談笑清居無極子尚道明、愛蓮居士太乙劍客何道源的徒弟,這是我師哥的徒弟,師姪啊!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我們可是一家人呐!我要把童林抖個跟頭,童林後半生,在武林中就闖不出去了,那你這門武術還興什麽呢?我不能自殘骨肉,把我哥哥的徒弟給打了。再說回來了,我真把童林給打了,尚道明、何道源還不找我來呀!我惹不起呀!別找麻煩。慧斌想到這兒,他就輕輕地一鬆,往後一撒步:“阿彌陀佛!承讓、承讓。”
海川知道慧斌捧自己,臉一紅,一抱拳:“高僧,我輸了!”
“哈哈哈!勝負未分,何得爲輸?”“唉呀,高僧呐!您也是前輩,承讓于我。童林感恩不淺!高僧,咱們今天的事情算完了嗎?萬總歸一,我還得懇求西風長老秋禪長輩,把這擺亭之人說出來呀!”慧斌對秋禪道:“師哥,咱們不如幫幫海川的忙。師哥我說這話你可別不愛聽!您給七星山介紹擺亭之人,您貪人家什麽了?給他擺這種東西有什麽好處?海川是官人,攔阻大人不能起程,本身也有過。不如啊,您將功補過,把擺亭之人說出來!”秋禪長老也樂意,說:“這麽辦吧,咱們爺兒幾個都回禪堂吧!”海川過來叫孔秀給兩個小和尚賠禮道歉,安慰安慰青龍、白虎法如、法來兩個小和尚,然後秋禪也安慰安慰孔秀。孔秀心說:不要安慰了,反正把我給揍成了爛酸梨,咱們叫兩夠本了。這纔一同來到後院禪堂。西風長老秋禪把事情全說出來了:“擺亭子是山西壽陽縣袁家屯,百靈先生袁化擺的。在咱們江湖綠林道所有消息埋伏上,他這兒算一門。這是南陽臥龍莊諸葛化老先生的弟子。這樣吧,袁家屯離姜家屯相隔二里半地,老人家跟袁化關係最好。我寫一封信,回去之後,海川你們爺幾個研究研究,派人趕奔姜家屯把信交給老劍客爺,交給我的恩師。然後由我恩師出頭,讓袁化來,袁化準得來。你們要直接請,恐怕不好辦。”馬上把這封信寫得了。海川裝好信告辭出來,帶著張方、九齡、孔秀爺四個往回走。
來到耿家莊越墻而過,趕奔大廳,來到大廳外。金針道長韓景和跟受氣的兒媳婦一樣,坐在那低著頭,一聲不言語。九尾宗彞世界妙手司徒朗跟他翻兒了:“你沒事樂什麽?我兄弟說扛,扛就扛。你這一樂不要緊,他準是上西風寺,直到現在不回來。他要有點錯,碰倒了他一根汗毛,韓老道唉,我讓你老雜毛給立旗桿!”連石爺、洪爺、司馬良爺兒幾個一個勁地在旁邊說好話。司馬良說:“大爺大爺!得啦,我師父上西風寺,也不見得有危險。”“好孩子,這老雜毛不地道!”哎喲,司徒朗這頓駡呀。耿文、耿武怎麽勸也不成。海川挑簾進來了。“哈哈哈..”韓景和說:“您瞧見沒有,可來啦!您先查查童俠客爺身上汗毛,有倒了的沒有?”海川挨次見禮,“哥哥,您干嘛呐?”“你老不回來,我不放心呐,我要跟老雜毛算賬呐!”“哈哈,放心!那麽和尚來了嗎?”“來了。”“在哪兒呢?”海川一指懷裏:“我給扛來,我給揣來啦。”
海川就把西風寺月下會三俠的事情都提了:“原來八寶轉心亭乃是百靈先生袁化擺的亭子,離著姜家屯只是二里半地。咱們只要見著老劍客爺姜達姜本初,把信交給他老人家,這事就算成了!”
爺兒幾個坐下來研究這件事。信既然有了,咱們派誰去?海川那意思就得自己去,顯得莊重。張方一擺手說:“您不能去!您是掌舵的人。現在公館這兒一堆兒,耿家莊這麽一堆兒,這七星山還有一堆兒。師弟王環到現在還不知道下落呢?咱們這麽辦得了,我去,我也是隨行衛員呐!”“方兒啊,你去是成,一個人不大好。”“哎呀!要是隨行衛員得去嘛,我看,弟子可以前往吧!”海川想了一下:“孔秀去吧。”大家夥兒一瞧,就他們倆人就成了。因爲良兒剛好,九齡在這兒侍候他。孔秀和張方哥兒倆去。海川一伸手把信拿出來,要交給張方。往前剛一遞,孔秀伸手接過來:“師父,把信給弟子我吧!”海川一想:得啦!我做師父的處處貶低徒弟也不象話。“孔秀,信你拿著是可以。但是,隨時隨地要跟張方商量,得讓你張方師弟點了頭。不然的話,事情不好辦!”“這個可以,弟子我知道。怎麽樣,師弟咱們走吧。”孔秀把信藏好了,兩個人帶好銀兩路費,各把軍刃帶著,離開了耿家,就奔壽陽縣姜家屯下來。
這天天黑了,來到壽陽縣地界。他們是由西往東,滿天星斗。突然間前頭髮現一條白線,快如電掣風馳,“唰’!在大樹林兒的西邊往北了。“嘿!孔老爺,你看那是什麽?”“混賬東西,這一定是狐仙老爺爺。”“什麽狐仙老爺爺?”“那不是嘛,爲什麽駕著風啊,走得這麽快呀?”“追!”兩人一前一後,腳底攢勁,沙沙沙..”可就往正北追去了。等走到大片樹林的北頭,這道白線給追沒了。小哥兒倆一瞧啊:北面是個大村子。就在這村子的南頭,有大片的廟宇,並排好幾個大門。這就是二爺姜達姜本初他們家,又是廟又是住家。孫男弟女一大幫,全這兒住。“喲!這是什麽地方啊?”“這大廟。”“胡說!你看看這大廟有匾額嗎?這廟叫什麽啊?這是住家!”“混賬東西,你們家的房子跟大廟一樣嗎?五脊六獸的房子嗎?這是廟宇嘛!”“不管怎麽說,這白線是不是進了這家兒啦?”“哎呀,我看是的。”“那麽,我們就上去看看!”兩個人一拔腰,可就上了房,各處窺探。哪個院裏頭全都是黑黑的,唯有往裏第三道院的正廳,謔!可顯得燈光很亮。小哥兒倆上了南房奔了中房,扒中脊往大廳內瞧:銀燈招展,八仙桌上頭擱著一個棋盤。經緯縱橫,有兩人在那裏下棋呢,黑、白兩子可落下來不少了。上垂首座一位大個的老和尚,右手在棋子的盆裏頭抓這棋子,“嘩楞嘩楞”地響。對過是個俗家,也就在六十掛零,花白鬍子,可就是白的多,黑的少了。神形瀟灑,跟神仙似的,也聚精會神地看棋。
張方、孔秀這兩人都是棋迷。張方師父歐陽爺好下棋。洪利洪炳南跟歐陽爺在一塊兒,經常下棋。張方伺候棋局,所以,日久天長,薰陶漸染,他也樂意看。孔秀他師父,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跟羅漢鐵臂禪師普照、南俠司馬空都是愛下棋的主。從小時孔秀也伺候下棋。孔秀一飄身從墻上下來,慢慢往前走,來到北房上臺階,一挑簾進來,他站在和尚身背後,瞧上下棋了,他也瞧入了神。張方這個氣,這是什麽地方,這是誰啊?你跑屋裏看下棋的去。張方一飄身也下來,也上臺階,挑簾櫳進來,站在這位俗家老先生的身背後,探著脖子瞧下棋。這工夫可不小了。沒走幾招棋,這俗家人不下了:“老師,拿棋罩子給它罩起來吧!我看您明天上我那兒下去,咱們明天記一記,也就成了。這盤棋沒完。”“阿彌陀佛!哈哈哈..不錯!”“那弟子我可就跟您告假了!明天我在家中竭誠恭候也就是了,咱們爺兒倆還要繼續下這盤棋。”“可以啊!我們記得住。”這位站起來往外走,老和尚送。張方、孔秀跟著一塊往外送。送到大門口那人出去往東走了。老和尚回過頭來看看他們倆,老和尚進來,他們倆也進來了。關上大門一直奔客廳,挑簾櫳進來,老和尚一回頭,這倆人還沒走呢!“你兩個奴才,大膽!”“哎喲!老爺子,我們倆個人膽是不小的,跑您府上這旮裏來看下棋的。”“胡說!你二人另有使命。你們兩人不是到這裏來請百靈先生袁化來了嗎?”張方一聽,說:“是啊!”“那麽見到袁化,你們兩人怎麽不獻書信呢?”孔秀說:“我不曉得呀!請問您老人家是誰呀?”“貧僧就是姜達啊。”“老劍客爺,我們哥兒倆給您磕頭啦!”張方、孔秀重新見禮:“老爺子,我把事情給耽誤了,我現在後悔!”“嗷,後悔?哈哈,早有人給我送信了。”
原來西風長老秋禪寫了信,在西風寺童海川他幾個不是拿著信走了嗎?金鷄好鬭雙鋼掌赤膽俠高僧慧斌跟天下第一傑方奎老哥兒仨坐下來,叫小和尚告訴廚房,挑開爐竈,準備點素齋素菜和酒,老哥兒仨喝酒談心。秋禪問:“你們哥兒倆怎麽這麽閒在?”方奎嘆了一口氣:“唉!大師父,二弟方傑在家裏頭遇到了一點事。”就把事情的經過跟西風長老秋禪談了。那麽,什麽事情?您往後聽,現在不能提。西風長老秋禪可勸了勸慧斌。然後,就把海川的事情,跟他們哥幾倆提了提。慧斌想了想:“唉,師哥啊,救人救到家,幫人幫到底,您就寫一封信還不成。百靈先生袁化這個人,是個讀書人,絕不是三天請兩天叫,一提溜就來。我看您明天派人打聽打聽,到底派什麽人,到姜家屯我叔那裏去請袁化。必須請我二叔,求老爺子幫幫忙,這事纔能好辦。話又說回來了,您是個出家人,雖說七星山是您的近山、近鄰,您也不能拿過來就給他介紹這個,現在七星山的人,拿七星八寶轉心亭阻攔住年欽差了,您本身就有罪。趕緊把這事情辦完了,比什麽都強!”慧斌和尚說話很明白,趕輪到他自己,他也不明白。秋禪一想對。到了時候老三位休息,小和尚給他們倆安排住處。
老早地西風長老秋禪一個人,就奔耿家莊了。村口外頭,連遛彎兒帶看著點。果然,張方、孔秀兩個人奔壽陽縣姜家屯走了。秋禪一想:怎麽派這麽兩個人呐!秋禪和尚趕緊回來。來到西風寺,面見方家弟兄,把這事情一提。慧斌一想不成:“師兄啊!這麽莊重的事,就派兩個孩子去!不管兩個孩子在這公館擔任什麽職務,被人家袁先生看不起。您呐,多辛苦,到壽陽縣去一趟吧!”這麽著,西風長老秋禪走得急,腳底下躦勁,那可就比他們倆快多了。再說是輕車熟路經常來,來到姜家屯,就把事情跟老師提了:“您說打發倆孩子來,這可不大好啊!”“這兩個孩子什麽樣?”秋禪把張方跟孔秀的長相都說了,看意思他們到不了天黑,就來到姜家屯。“你甭管了,你回去吧!”西風長老秋禪纔告辭走了。老劍客爺姜達吃完了中午飯,親自到袁家屯。“啪啪”一叫門,底下人出來把門開了:“哎吆!老劍客爺,我們給您行禮了。”二爺姜達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免禮、免禮!你家員外爺在嗎?”“在!您老請進。”袁化一見,趕緊過來行禮:“哎喲,老師,怎麽有工夫來?您快進來吧。”“袁先生,貧僧悶得慌!你把家裏的事情稍微歸置歸置,咱倆一塊兒上我那去。沏好了茶,貧僧請你下一盤。”敢情爺兒倆經常在一塊兒下棋,但是袁化絕對不是對手。袁化說:“好吧。”請和尚進來,把家裏頭的事情歸置歸置,爺兒倆一同來到姜宅。等來到姜二爺家時,沏上茶,爺倆可就下上棋了。這盤棋下得時間長啊,老半天,天都黑下來。姜老劍客爺中間出去瞧過一次。遠遠地看見這兩個孩子溜溜達達地來了。二爺姜達晃動身形,奇快無比,遠遠一瞧纔像一條白線,把他引到這裏來。老人家翻墻而過,來到屋中接茬跟袁化下棋。
這時,老人家對張方、孔秀說:“哎,既然讓你們倆請人,你們兩人必然認識。一瞧袁化在這裏,趕緊進來一行禮,書信掏出來,我在旁邊一說,這事不就妥當了嗎!好,你們兩人進來看上了歪脖子棋了。這叫什麽事呀!我以爲你們兩人認識袁先生呢!”“哪認得呀!我叔父童林讓我們兩人來請,我們兩人就感覺到,在大人那裏擔任什麽重要職務,也不該派我們兩人來,可是我叔父童林離不開。老爺,這事您說怎麽辦?”姜老劍客爺想丁一想:“你二人過來!”如此這般一說。孔秀笑道:“喲!老爺子,您這主意真不錯!老人家呀,我謝謝您了!”孔秀趴地下給姜老劍客爺磕頭。接著,給他兩人準備點吃的,吃完了打發兩人睡覺。第二天起得早,梳洗已畢,爺仨在北屋吃了點素點心。然後,老爺兒仨收拾好了一切。“把信帶好!”這回孔秀不拿著了:“哎呀!張方,把這信給你吧,我是不能辦事的。我是不在飯桶以上、也不在飯桶以下的人物,我是正在飯桶上啊!”張方接過掖起來,爺兒仨溜溜達達來到袁家屯。
二里多地,稍微一走就到。長街一條,東村路北,老劍客姜達上去“啪啪”叫門,底下人把門開開:“喲!老爺子你來了。”
又看了看張方、孔秀。“老僧到這裏來看袁先生。我們兩人昨天晚上有約會,今天還要接茬下棋。”“您隨我來吧,”袁化一見:“老師,弟子曾遠迎,請老人家千萬千萬恕罪!”“阿彌陀佛!起來,起來。”也不給張方、孔秀指引。袁化一瞧:這兩位昨晚上就到姜老劍客爺的家裏頭,怎麽今個又上我這兒來了?問:“嗷!這是您的書童啊。”“啊,是我的書童。”張方一想:得了,嗨!我跟孔秀又降級了,當了書童。張方一看人家院裏栽種著奇花異草,濃鬱芬芳,院裏頭乾淨極了,真是隱士居住的地方,一點聲音也沒有。進了客廳,迎面的架几案,八仙桌兩旁有椅子。啊,墻上掛著不少的畫,很夠意思!老二位坐下了,馬上讓底下人把茶泡好。姜老劍客一笑:“袁先生,咱們還接茬下那盤棋啊!”姜老劍客爺使白棋,袁化使黑棋,接茬下上了。哈,這盤棋開始姜老劍客就受制了。最後下完,百靈先生袁化贏了!“阿彌陀佛,老僧輸了!”樂得袁化手舞足蹈:“唉呀,老師呀!四十年來弟子我跟您下棋,沒勝過你。這可是頭一次!”“哈哈,你的棋長了。咱們再下一盤!”結果二人把棋子分開,接茬又擺上。擺著擺著姜二爺又輸了:“喲,老師您又輸了!”“啊,袁先生,您的棋長了!再下一盤。”下著下著,沒有三招五式,姜老劍客爺又輸,連輸三盤,還要下。袁化不下了:“老師,我看出您這棋來了,您不正經跟我下呀!要是這樣下棋,下一百盤我也長不了。老師您還是用心跟我下,您這是教我能爲!”姜老劍客爺把棋子一推:“袁先生!還別說下棋一道!天文地理、諸子百家、醫卜星相、三教九流、文武兩科、內外兩家,可不是老僧我說句大話,你還差得多呢!”
姜二爺長這麽大,永遠虛懷若谷,沒跟誰說過一句大話。想不到今天跟袁化說了大話,甭說下棋你不成,哪樣你也不成。百靈先生袁化聽完,愣了半天:“唉!老師呀,我從小起認識你。自從跟您成了朋友以後,我總感到十分榮幸,因爲老師是武林之中的前輩。真是的!內外兩家,文武兩科,您是無一不好,無一不精。我總拿您做我的榜樣,拿您做我的老師。但是多年來,弟子也知道遠遠地不如老師,可是老師從來沒跟弟子說過這樣的大話!”“唉,哈哈哈..,袁先生,我說的不是大話,我說的是實話。袁先生你說,你哪樣比我強?你拿出來我看看,你沒有啊!”哎吆,可把袁化的火給激起來了:“好吧!老師,我拿出點東西您瞧瞧!”他轉身形,挑簾櫳奔裏屋闖。姜二爺坐這裏也不語。張方、孔秀把棋子收起來,往案頭一放,棋盤也歸置起來,八仙桌上什麽都沒有。老半天工夫,百靈先生袁化拿出一個東西來:“老師,您看看這個。”“這是什麽?”“這是學生我親手所做,嘔心瀝血描繪的。您瞧瞧!”姜二爺接過來一瞧:什麽樣啊?就好象八月十五中秋節吃的個團圓月餅一樣,足有二尺見圓。但是一劈八瓣,就這麽一角,上頭有各種的顏色寫的蠅頭小楷。姜二爺看完了:“袁先生!”“老師。”“你這個叫什麽呢?”“你這不是個完整的東西,讓貧僧得窺全貌,哎,如果勝似老僧,老僧賠禮!”“那好吧!”袁化一賭氣,又進屋了。不是姜二爺今天跟袁化說這麽大的話,傷了袁化的心,袁化不會往外拿。又拿出一塊來,挨著放到桌上:“您看看!”“哈哈..,老僧看不懂。無頭無尾,就這麽兩塊,你讓我瞧什麽呢?”“好,我再給你拿一塊來!”又拿一塊對上了,還不成。拿著拿著,拿出四塊,正一半。“袁先生,你真要讓老僧折服!你把另外一半也拿出來,老僧看看!”“好吧,您呐!”袁化可氣壞了。心說:您什麽時候也疼愛我,拿我當弟子,拿我當朋友。我什麽時候也敬重你,我拿您當師父。怎麽今天跟我說這麽大的話!再說,連輸三盤棋也不象話呀!一賭氣全給拿出來了。四塊擺上,整整一個大圓的:“您看看吧!”姜達心裏說:袁化,你這麽聰明絕頂!就我貧僧姜達這兩句話,你就把七星八寶轉心亭的全圖拿出來。就是到時請你,你不去。有這圖,稍微懂得消息埋伏,也能破了七星八寶轉心亭。袁化看了半天,還以爲姜二爺要把亭圖遞給自己。沒有!姜二爺一伸手揣起來了。“噯!老師您怎麽給我拿起來了!”“哈哈哈!袁先生,拿起來。”一指張方:“把信拿出來!”
張方一伸手把信拿出來了,道:“袁先生,我是欽差大人公館的隨行衛員,姓張叫張方,有個外號叫病太歲。袁先生,請您看看信吧!”袁化把信拿過來一瞧:西風長老秋禪托師父轉請袁先生,來趟耿家,把七星八寶轉心亭幫助破了。因爲當初我請您給擺的時候,這是朋友之交。沒想到段氏弟兄拿這七星八寶轉心亭,藏了金牌,跟官府爲仇作對。看完了,袁化道:“老師,這是怎麽回事?”“你要問呐,是這麽回事!當初秋禪介紹你擺亭的時候,貧僧我就跟他說過,你別以爲這個地方你是嚮著袁先生,讓袁先生展展才。實際上錯了,一旦七星山拿著這個東西窩藏一些對象,與官府爲仇,不但你有罪,袁先生本身也有罪。你看怎麽樣?袁先生,你跟著倆孩子去一趟吧!”“您讓弟子去,何必有西風長老秋禪師兄的信呢。您說一聲,弟子我就去呀!”“哈哈,那好啊!”“一可有一樣,打昨天您就忙活,您忙活什麽呀?”“唉!是這麽回事。”把西風寺月下會三俠的事都說了。“我怕你不去!”“是您讓弟子我去,我怎麽能不去呢?相反的,去,我害怕呀!”“袁先生你害什麽怕呀?”“唉!老師呀,有這麽一句話,寧可得罪十個君子,也不願意得罪一個小人。像段氏弟兄他都是綠林道的賊呀!我要幫著童衛員大人,幫著衆位破七星八寶轉心亭,就把他們給得罪了。我得罪童海川童俠客沒關係,您派人請我來,我不去,童俠客不會加害于我。相反的,要得罪了段氏弟兄,段氏弟兄可就要害我呀!你也知道,晚生家中有八旬老母,兒孫滿堂,一大幫人,也就是說,上有老,下有小。我得罪了綠林道,我袁化防不勝防!您看,爲這個我也有點害怕。”二爺姜達一擺手:“你錯了!解鈴繫鈴,你應當把七星八寶轉心亭破壞。不要緊!如果段氏兄弟有一天要打算害你,老僧自然要管。你記住了!他們要把你害死,我也給你報仇,有我呢!”“要是那樣,那麽什麽時候走?”“袁先生;您收拾收拾馬上就走,時間有限。再說大人是到四川放賑去,走不了多著急!”“那好吧!”把家務事歸置歸置,到裏面稟明了母親。老太太沒說什麽:“好吧,完了事就回來,免得爲娘惦記!”袁化又跟自己的老伴交待清楚了。袁化把鏈子鐝帶好,隨著張方、孔秀、姜老劍客爺,一塊來到姜家。三人又告辭姜本初,這纔奔太原府。
天都快黑了,他們三位來到耿家莊。在村口上,遠遠地瞧見有不少的人呀,銀面仙猿鐵臂崑崙老俠石金聲、海川、金頭壽星洪勳、九尾宗彞世界妙手司徒朗、金針道長韓景和,還有司馬良、夏九齡等全都在這裏。等百靈先生袁化到了,大家“呼啦啦”過來,挨次地見禮,各道寒喧。耿文、耿武一躬到地:“袁先生是咱太原府管鎋地面的人物。不要在這裏講話,有什麽話,咱們到家中再說吧!”來到客廳,分賓主落座,燈也就點上來。袁化擦臉、喝茶休息。海川這纔抱拳拱手把事情全提了:“沒有別的,袁先生撥冗至此,使童某感激不盡!當然,這也是西風長老秋禪前輩的臉面,也是大家夥的臉面。袁先生,您既然來了,怎麽樣破七星八寶轉心亭,我們就是這些人,請您分派!”百靈先生袁化點了點頭:“童俠客,你們都是慕名的朋友,一見如故,我也不客氣!七星八寶轉心亭並不難破,在下到山裏伸手就破。但是他七星山後山,緊挨兩界山嶺這個地方非常隱蔽,有一條暗路,這條暗路叫駱駝嶺。這個地方原先沒人把著,現在有人把著。七星山兩家寨主,把洞庭湖的老寨主父子爺兒倆請來,帶著四百名長箭手,在駱駝嶺駐扎。他這個長箭手十分厲害:硬弓硬箭。老寨主叫多頭太歲趙遠峰,少寨主叫癩頭太歲趙小喬。爺兒倆每人一條鎮鐵虎尾三節棍。這四百名長箭手最兇。如果我們一旦去破七星八寶轉心亭,段氏弟兄一定知道消息。他們要讓趙家父子帶四百名長箭手,把七星八寶轉心亭團團圍住。說真的,我們在亭子裏很是危險!我們應當先派人,把駱駝嶺趙家父子給抓住,把他這四百名長箭手給他趕散。這樣咱們纔能破亭,免去後顧之憂。現在咱們兵分兩路,一部分要破亭,一部分要到駱駝嶺把這父子治住。您看,童衛員你們爺兒幾個瞧瞧,誰去合適呢?”旁邊有個答言:“袁先生,老朽不才,願效犬馬之勞!”百靈先生袁化一看,是九尾宗彞世界妙手司徒朗。“嗷,如果司徒老義士爺去,那當然就沒什麽問題!”海川也說:“哥哥,這麽大的事情您一個人去,我們也不放心呐!要不,您帶兩個孩子去吧。”司徒朗一聽也好:“我帶誰去呢?”“哎呀!師大爺,姪男一定要跟老人家一同前往!我是吃不了虧的!”“大爺,我也跟著您去。”嗨!老頭司徒朗一瞧:是病太歲張方跟蠻子孔秀。說:“你們倆孩子這麽老遠,把袁先生請來也沒休息,又接茬跟我干這個去,多辛苦哇!”“您這是哪的話呀,爲國還能說什麽辛苦不辛苦啊!咱們要是把七星八寶轉心亭一破,金牌得了。爺兒們,我們一點也不纍!”“要是那樣,我們先走了!”
老義土司徒朗把五行輪包袱提起來,張方、孔秀也把軍刃帶好了。爺兒仨就打耿家莊出來,一直來到臥虎灣下。順著兩界嶺七星山當中,爺兒仨可就奔了駱駝嶺。這地方十分幽避,非常險惡。快到啦,孔秀又冒壞:“哎呀!師大爺。”“哎,孩兒。”“趙遠峰、趙小喬這兩個壞東西嗎,我是曉得的。”“你怎麽知道?”“老爺子,您不記得九月九重陽會嗎?當然您沒去您不知道,事情您聽說過。雙猛鬧重陽,鐵善寺山下蜜蜂嶺前,管鎋頭道山口的就是這兩個混蛋王八羔子。叫我們的傻師弟虎兒小子甘虎,把這父子爺兒倆揍個不亦樂乎。想不到,他們又跑到這旯裏攪鬧!其實趙遠峰、趙小喬當初叫甘虎給打了,您不記得這茬了嗎?他們沒有臉再上山裏去,這爺倆帶著四百名長箭手暗含著撤了。因爲人家請他們到鐵善寺是爲了要害童林、侯振遠,沒想到把黃風鬼給射死了,而且還叫甘虎給打了。不認字的蒙不認字的,父子倆一害臊回洞庭湖去了。剛到洞庭湖,段氏弟兄的請帖就來了。父子倆又帶著四百名長箭手奔山西。段氏弟兄讓他們爺兒倆帶著長箭手把守駱駝嶺。一旦七星八寶轉心亭失了勢,你們爺倆帶領四百名長箭手,包圍七星八寶轉心亭,不準走漏一個。當然,這四百名長箭手願意在這裏。在洞庭湖自己的寨內,每月發薪發不了多少,一兩八錢銀子,有時候就給幾吊錢。可是要跟著他在七星山,人家多給錢,所以都願意在這裏。”孔秀到現在把事情都說出來了。“這兩個混賬東西嗎,我們都認識他。但是他們倆十分厲害,您不如派一個人去,把趙遠峰、趙小喬誆出來!”張方一聽,這小子怎又奔我下手啦!老頭司徒朗明白:壞孩子!讓我支使張方去,我偏不支使。“孔秀!”“哎呀,大爺。”“好啊,既然把他誆出來合適,你去吧。我在這準備拿人。”孔秀一聽:“大爺知道姪男,我是沒有本領的飯桶!”“你沒有本領這是自然。可有一樣,你誆還誆不下來嗎?”孔秀一想:我又搬塼砸自己的腳了。只好說:“好,姪男遵命!”一伸手,把搖山動小刀拿出來。這搖山動有尖沒刃,是挖人家墻偷盜用的。說著,一搶左腳就在自己的眼前頭,搬起個朝天凳來,右手拿起搖山動的小刀,“噌噌噌”,還背背刀呢!然後一抱拳:“師大爺,您就在這旮裏站著等侯拿賊吧。我馬上把賊給誆下來!”喝!孔秀就提著搖山動,奔駱駝嶺的山口了。
剛到山口,由樹林裏“噌噌”躥出好幾個人來:“干什麽的?站住!”“哎呀!衆位兄弟辛苦了。”“你干什麽的?”“我嗎,我要找你們少寨主,哎,癩頭太歲趙小喬。”“嗷!你找我們少寨主。你是哪的?你姓什麽?”“我嘛,我是從洞庭湖咱們家鄉來的呀!”“嗷,從家鄉來。你到這找我們少寨主有什麽事呀?”“這個嗎,我找他嗎,一定是有事情,沒有事情我也不找他。既然找他,就有事情。”“廢話!問你有什麽事?你說!”“唉,我找他嗎,我是跟他要賬來的。”孔秀沒詞兒啊。“找他要賬,你是干什麽的?”“我嘛,我在洞庭湖嘛,是賣豆腐的。”“賣豆腐,你賣豆腐找我們少寨主干什麽?”“他短我的豆腐賬啊。”“嗨!”這兵丁險一些樂出來:“朋友,你貴姓啊?”“我姓孔。”孔掌櫃的,打洞庭湖來到山西,千里迢迢,你要賬你要得出路費錢來嗎?我們少寨主短你豆腐錢,那能短多少?吃豆腐能吃少?”“不對的,要是三兩二兩銀子嗎,我不會來的。數目實在太大!不來嗎,豆腐鋪子就要關張了,我這本錢都倒不過來了。”“那麽,短你多少錢呐?”“哎,一個大數。”“十兩”“十兩銀子不夠路費。”“難道說還一百兩。吃豆腐能短你一百兩銀子嗎?”“一百兩是少一點啊,報告衆位,真是不多不少,整整的一千兩!”
上回書說到駱駝嶺孔秀智誆趙小喬,他說自己來找趙小喬要豆腐賬,兵丁聽了心裏納悶;我們少掌櫃的怎麽這麽能吃豆腐啊?一短一千兩。說:“你候著啊!”說完,兵丁順著山道“噌噌噌”往上跑,一直趕奔駱駝嶺大寨。趙遠峰跟趙小喬帶領一部分小頭目,都在北大廳待著呢。趙遠峰責備趙小喬。原來他自從來到七星山之後,人家段氏弟兄按月發餉,總要多給些銀子,這筆銀子由趙小喬來領。趙小喬這個人有點財黑,銀子領下來之後,他不給所有的兵丁發錢。所有找老寨主反映情況的刺頭,他全給發了錢,老實巴交的他不給。他在這裏時間一長,認識了七星山的一些人,便往外放閻王賬。你借我銀子,什麽時候歸還,多大利錢。趕到了時候老壓著,這撥餉銀下來,我放出去,那撥收回來。時間一長,人家兵丁都有怨言。這一有怨言,慢慢地就吹到老寨主多頭太歲趙遠峰的耳朵裏。趙遠峰老頭還挺細心,暗地一調查,除了刺頭說趙小喬好,老實的兵丁都有意見。趙遠峰把一部分頭目找到大廳裏,把趙小喬找來訓斥:“你這孩子怎麽辦這個!眼前這四百名兵丁都是咱們的鄉親,每個人都撇家捨業,離鄉背井,跟隨你我父子來到山西。他們不爲多掙幾個錢,他爲什麽來?你總克扣餉銀,萬一人心離散,他們一開小差,把咱們爺兒倆就擱在這啦!”趙小喬一聽,心說壞了,這誰給我捅了:“爹,哪有這事!咱們總是一手來一手去,公平合理,一手托兩家。我在前山領了銀子來,回到後寨馬上就發餉,從來沒扣過。”“你呀,嘴強牙硬!不是一個人跟我提到。我也調查過,我也到前山查了,明明有這個事。你還不承認!你還氣我!”爹呀,這又算什麽!”“不能這麽說!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因爲咱們帶著人都是自己的鄉親,遠親近鄰全有,你不發人家錢,你還說這個。你不在乎,難道說我也不在乎嗎?”
這個時候,兵丁跑進來了,單腿打千:“報告!啟稟老寨主,山下來人找少寨主。”你看,山下來人,咱們在這住的時間並不長,沒有什麽朋友。誰找你?”“我不知道呀!”“他說從洞庭湖來,是賣豆腐的,跟您要豆腐錢來了。”趙遠峰聽了大怒:“小喬啊小喬,你真把爲父氣死!你吃人家豆腐,當時就應當給人錢!人家小本經營,你不給人家錢,這叫什麽事呀!”趙小喬一聽,哪有這事?克扣軍餉是有的,可我短過誰的豆腐錢?“簡直胡說!我短誰豆腐錢!”“孔掌櫃的豆腐錢。”“孔掌櫃的、盂掌櫃的,我不認得他!”“你看,你吃人豆腐不給錢,叫人家記賬。到現在人家老遠要來了,你還說你不短。你這就不對!”“唉,爹,我真不短呀!再說我短的豆腐錢我能短幾個錢!”趙遠峰一想:對呀!難道人家大老遠的就爲要這三吊兩吊錢嗎?“到底短多少錢呢?”“啟稟老寨主,我也問了,他說短一千兩銀子。”“啊?冤家,你真不學好!背著爲父你胡作非爲,豆腐錢還能短這麽多?你一定在外頭吃喝嫖賭,你把錢都花虧了。”“爹!我哪有這事啊!”氣得他怪叫如雷,伸手就把三節棍抄起來,順著駱駝嶺跑下去了。
轉眼之間來到山口。“小子,你是賣豆腐掌櫃的?”孔秀一瞧:“趙小喬啊趙小喬,我就曉得你是賴賬的!你還拉著三節棍,我這旮裏也有軍刃的。”孔秀也把搖山動的小刀抽出來,“好小于,你賴賬,老子要你的命!”趙小喬“嘩楞楞”一抖三節棍就過來了。孔秀撒腿就跑!”我是豆腐坊的夥計,我們老掌櫃的在那旮裏呢!你短與不短,欠與不欠,你跟我們老掌櫃的去說!”又嚮不遠處的司徒朗喊道:“我說掌櫃的,你快過來吧!我把短咱豆腐錢的人喊來了。”司徒朗一見把趙小喬誆出來了,忙把包袱打開,“嚓楞楞”一分五行輪,飛身形過來:“小子!豆腐錢不給,你還要賴賬,亮家夥打人,天底下還有好人走的道嗎?老太爺我要你的狗命!”“啊,你是哪裏開豆腐坊的?我怎麽不認識你呀?你這麽大的年紀還開豆腐坊,有這事嗎?”司徒朗一瞪眼:“短錢不還你還要盤問我?我宰你!”趙小喬大怒,“嘩楞楞”一抖三節棍,“插花蓋頂”,對準司徒朗頂梁就打。司徒朗上左一滑步,跟右步,立輪一點他的腕子,左手輪奔他的腳面。趙小喬腳尖一點地,長腰起來。司徒朗左腳扎根,擡右腳往裏一腿,“啪”,一腳就把趙小喬踹出一溜滾去:“捆!”張方、孔秀倆過來,掐了絨繩,抹肩攏臂,四馬倒攢蹄把趙小喬就給捆了,問:“你知道我是誰嗎?”“不知道您呐!””九尾宗彞世界妙手老大爺我叫司徒朗。把你拿住,破七星八寶轉心亭得取金牌。我們是得金牌來的!”
剛說到這裏,就瞧北面樹林裏出來一個人:“阿彌陀佛!老人家,你要得金牌嗎,金牌在此!”順著樹林裏頭出來個大和尚。左手托著黃蹬澄的金牌,星斗之光一照,“唰唰”地冒亮。爺兒仨一瞧這和尚有點意思:大高的個,寬肩膀,肚大腰圓,短脖挺,太陽穴有點癟,但是大腮幫大嘴叉,真跟蛤蟆一樣。身上穿灰僧袍,圓領廣袖,扎絨繩配戒刀。往臉上觀瞧:臉色發綠,兩道花角的眉毛,一雙怪目圓翻,那真是綠眼珠!大秤砣的鼻子,火盆嘴,一嘴七顛八倒的大板牙,明顯顯露著三塊授戒的香疤。左手托金牌,道:“阿彌陀佛!老人家,你要問貧僧,家住在井陘大道,娘子關核桃園關帝廟的廟中,貧僧叫水底金蟾碧霞僧。”這個和尚看歲數,也得有六十掛點零。其實,水底金蟾碧霞僧跟司徒朗他們是師兄弟。當初核桃園關帝廟的方丈,就是前回書上北京城亮鏢會,咱們提到的生鐵牛樸鹿的老師、大戰燕普的寶鏡禪師青雲長老。就因爲青雲長老收了這個徒弟,把核桃園的關帝廟給了他,老和尚纔回到長安,到長安關帝廟去當主持。碧霞和尚跟師父學了十幾年,他這個人的功夫也挺硬棒的,但是有一樣,都學的是硬功。有一次水底金蟾碧霞僧跟人打聽,他要練鷹爪力,但沒有找到老師。有人告訴他,就跟他開玩笑:你練抓大肚罎子,一邊一個,每天沒事,這兩隻手摳住罎子口,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走到這頭。空罎子抓熟了,覺得手指頭上用點力就掉不下來,拿這空罎子不算什麽了,就抓把鐵沙子放在罎子裏,提著到那頭,到那頭之後,再抓上兩把。你走他三月,老這樣繼續,日久天長,你這鷹爪力的功夫就有了。把這罎子裏頭的沙子你裝滿了,你還隨便提著走,運用自如,你手的鷹爪力的功夫就練出來。水底金蟾碧霞僧還真這麽辦!真是的,鐵梁磨成針,功到自然成。五年的光景,吃飽了沒事,就抓罎子,他這手的勁頭可就太大了。夏天,自己在這裏依然抓罎子,快到半夜,好象葡萄架上有人說話。“碧霞!”水底金蟾碧霞一反頭,“叭嚓”,嚇得把兩個罎子扔在地下,全碎了,裏面的沙子都流出來。”我說,你這是哪位啊?”葡萄架上人說:“站住,聽我說,你練鷹爪力呢?”“對,我練鷹爪力呢!”“哈哈,你這麽練,練不出來。”“那麽要怎麽練呀?”“我告訴你,你呀,買一張全牛皮,你拿著這張牛皮到皮作坊裏頭,讓他給拉整條三分寬的皮條來。然後把他截成十段,每一段你沒事就繫死扣,繫一個繫兩個都繫成大圓疙瘩。繫好了之後,你買他十斤魚鰾。”“買那玩藝干什麽?”“把它熬開了之後,把這十根皮條疙瘩放到魚鰾鍋裏,讓魚鰾給它粘了。然後把它陰乾起來,等這魚鰾把這牛皮疙瘩都晾乾于,就用十個手指頭,耐下心來把疙瘩解開。連續把這十個疙瘩全解開,你的鷹爪力功夫自然就成了。”“噯,我聽您的!您是哪位呀?”他往葡萄架外頭走。突然間,就看葡萄架上面,騰一下掉來一個圓球,甩出去幾丈遠,落在花叢之中,蹤影不見。跟著,就買了一張全牛皮,買了好幾斤魚鰾。然後就把它熬上,把十個牛皮疙瘩都擱在鍋裏頭,拿鐵筷子扒拉著,讓這魚鏢都鑽到牛皮疙瘩裏面去。然後一個一個撈出來,找個不見太陽的地方就陰乾上了。將近四個月,魚鰾就乾了。拿起來一瞧,跟鐵的一樣,沒法摳哇!他可耐心啦,就這樣地解開就費了十年光景。全解完了,他也覺出手指頭有勁了,可惜也作廢了。十個手指頭部跟大胡蘿蔔一樣,掰不開縫了。這怎麽辦呢?我找師父打聽打聽有治沒治!于是就奔昌黎縣青雲山青雲寺。
饑餐渴飲,曉行夜宿。一天走到直隷山西兩交界地方,和尚有點餓,衹有個大鎮甸,村口上有個飯攤。謔!人還真是不少,好幾個長條桌,基本上都滿著呢,單有一個桌好象好一點。和尚就找個地方坐下來,要餅要面要萊。吃完了準備出發了,就在這麽個工夫,在和尚旁邊有人說話。一聽聲兒挺細,挺婉轉,好象是姑娘說話:“掌櫃的給我們算算賬!”碧霞這麽一瞧。看這意思是主僕二人,裏手一個外手一個坐對臉,說話的小男孩解開包袱放在桌上。碧霞僧一瞧:包袱皮裏頭全是錢,大部分都是金子,銀子很少。唉呀!這兩個小男孩沒出過門,這叫露白呀!青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大庭廣衆之下一露白,你有錢就能招來圖財害命,給你自己招來殺身之禍!碧霞和尚這裏正瞧呢,就聽旁邊好象有點響動聲。在這主僕二人旁邊不遠的地方,也坐著一個男孩,在那裏吃飯。長得很俊,戴著馬連坡大草帽,一身藍,扎著絨繩,薄底靴子,脅下配著刀,兩隻賊眼直勾勾地盯上這倆男孩子。嗨!這還有錯嗎!這主僕招來橫禍飛災,我和尚焉能不管?果然,旁邊這小孩也趕緊算賬,給了錢,在後頭跟著主僕二人出來,一直往前。走出十幾里路,天也就黑下來。前頭有個村叫德福鎮,一進德福鎮的村口,路南有座店,這店叫雙和老店,前頭主僕進了店。後頭的這個年輕人也進店。碧霞僧挑著擔也進店了。一看這主僕就住在正院的北房,那個年輕的就住在跨院,他告訴夥計要住在南房。來到屋裏頭,把兩個筐摞在一塊。嗨!碧霞僧爲什麽單單要住在南房?因爲主僕住在北房,晚上休息吹了燈,在北面的窻戶眼往北房看,不是看得真切嗎。
老和尚果然把戒刀佩好,就在北窻戶前頭一坐,嗵,就捅了一個窟窿。和尚一瞧:啊,滿天星斗,微風陣陣,夜靜更深,凡是店客全都睡了。正瞧呢,嗯,就瞧見從東院“唰”地一下,過來一條黑影,和尚納悶,這是誰呀?說像白天那個年輕的,可有一樣,怎麽是個女子呀?一張瓜籽臉,一身夜行衣,斜插柳背著鋼刀,身形苗條,兩隻小腳。蹬在房脊上,“沙沙沙”,身輕似燕由東院過來。又一瞧北房,燈沒吹呢,主僕正坐在那說著話。不過這個女賊那確實是目不轉睛,不往別處瞧,瞪著眼就隔著橫眉子往裏瞧。和尚蔫蔫地站起來,把屋門開了,一轉身出來,他蹲在墻根房簷下觀看。這時候,女的一飄身下來,腳踏實地一點聲音沒有。上臺階,她用左手一按,按刀把頂碰簧,把刀拉出來,用這刀尖撥這門插棍。轉眼之間,把這兩道門插棍完全都撥開。蹲下來,一手拿刀一隻手托這門,輕輕地就把門托開了。她一閃身,躍門坎就進了屋。碧霞僧一個箭步,飛身行過來,也到了北房外。他也施展“珍珠倒捲簾”的功夫,隔著橫眉子往裏瞧。女賊“唰”地一挑簾子,“撲”地燈苗兒一晃,主僕二位可嚇壞了。僕人往主人那邊一靠,把主人抱住,心裏嘣嘣亂跳:“你是干什麽的?夤夜之間,你敢到店房來擾鬧!”主人在旁說道:“別跟她這位大姐發火。”主僕也認出來了,白天吃飯的時候,她是女扮男裝。”大姐你要沒錢花,我這包袱裏有的是錢。你可隨便拿用!希望你給我們主僕留下一點!好在我們從這裏奔北京投親也沒有多遠,有個十天半月就到了,我們也用不了多少路費。大姐,你要用錢你就拿走吧!”說著把包袱打開:“你趕緊拿錢快走吧!不然的話,人家店裏頭的先生、掌櫃的、夥計覺察出來,你一個女流之輩,深夜之間到男子的房中來,哎呀,名譽可不好聽!那時候與大姐你多有不便,臉上無光。你,你快走吧!”這個女賊“嗤”一笑,臉都沒紅:“這位公子爺,我這一次到你的房中來,可不是爲了你的金銀呐!如果要爲你的金銀那我就不來了。我就看著你公子爺年紀輕輕的二十多歲,長得很好。我是一個姑娘,今年二十一歲,又深通武技,你不管到什麽地方去,我都可以幫助你。你上北京投親我也能幫助你。可有一樣,我跟你女貌郎才,天生一對,地就一雙,我願意將我的終身大事許配與你。但不知公子你意下如何?”
這個女賊到這裏來是求人家男的收下她做個媳婦。這又怎麽可能呢?這個女賊呀,在江湖路上還很有名。她娘家姓王,名字叫王麗娥,有個外號叫送子郎。她們姐兒仨,父親叫王通,那可是個了不起的大賊,生下她們三個姑娘。大姑娘叫多媚娘王鸞姣,這個王鸞姣咱們到風翔府有交待,她身人下五門,是黑龍道長韓立教的女弟子,後來叫人給殺了。這王麗娥她嫁過人沒有,唉呀,這個女人可嫁過不少人。這些男人,大部分由于一言不和都叫她給殺了,據說她已經嫁了十一個。總而言之,她現在沒有嫁人,孤身一個人兒,就在眼前這個連漪鎮東村口路北,三間房,自己一個院。那麽說,她吃什麽?就指著偷。王通還有個三女兒。她叫多情女王貴娥,暫時先不表。這個淨街虎王通,可是個慣賊呀!後來,由于在林清地面把解任知州李文惠給劫了,結果叫官府把他拿住,就地正法,把王通就給殺了。王通是把大傘,遮著這姐兒仨,雖然是親姐妹,誰也見不到誰了。咱們先說這王麗娥吧,她不做好事,胡作非爲,瞧見美貌男子總是劫人家,如果你要不應允,就把你殺了。這一次,她在面攤上吃飯,發現這主僕也住在這雙和店。晚上她來了,說出很多調情的話。但是這位公子敢比柳下惠坐懷不亂呐!“我自幼讀書,粗知禮義,受父母之教,不敢越禮胡行。你是一個孤身的女子,來到我主僕的房中,說了這麽些個不好聽的話。如果我要是個壞人,姑娘你的名節何在呢?你身爲女子,應防物議。我雖係男人,也畏人言。依我相勸你還是走吧!”這個女賊還是不依不饒,攥著刀過來:“你要依我,還則罷了。你要不依,我殺了你!”可把主僕嚇壞了。
碧霞僧見狀,忙打房上下來。“阿彌陀佛!女賊你出來,人家主僕不應你。來來來,老僧我娶你,做個女和尚!”“喲?!”這女賊提著刀往外走,轉眼之間來到院中。一出採拔腰上房,和尚也上房。一前一後來到曠野荒郊。“你是干什麽的?寧拆一座廟,不破一門婚!我一個獨身的姑娘,高門不成,低門不就,父母雙亡,我看這小孩好啊,我打算把我終身大事許配他,從一而終。你這和尚破壞你家姑嬭嬭的好事,我要你的命!”“哈哈哈,你非要嫁給人家不成!咱倆結親豈不是好?”“你胡說!”女賊往前趕步,左手一晃面門,蹦起來,給碧霞僧一刀。”阿彌陀佛,還沒結婚呢,你就要謀害親夫!”這可把女賊給氣壞了,照和尚就是一刀。碧霞和尚用左手一叼她的腕子,右手四個手指頭,就照著王麗娥的左胸前戳上了。“嘣”,一下子就把她戳出去一溜滾。”喲!這和尚手指頭比腳趾頭都硬。”女賊撒腿就跑。和尚見跑了,只好回店。他越墻而過,好在住店的都沒醒,衹有主僕從屋裏出來。碧霞和尚過來道:“阿彌陀佛!你們睡覺吧,我把這女賊趕跑了。”主僕跪倒了磕頭:“我們給您道謝!您請進來。沒有大師父您,焉有我主僕的命在!”碧霞和尚到了屋裏頭坐下:“你們主僕二人沒出過門吧!這是從哪來呀?”“我們是遠在四川,到北京城前去投親。”“嗷,嗷。千里迢迢就是你們兩個年輕人哪?”
其實碧霞和尚的眼力不成,這兩個男的是女的。這個夥計,就是丫鬟,名字叫春桃。那麽這位小姐主人呢,提起來可了不起呀!咱們提出四川劍山蓬萊島,劍山蓬萊島水陸全權大帥,厲膽俠譚天譚桂林有兩哥哥,大爺叫譚田,二哥叫譚璧,譚桂林行三。雖然是親弟兄,從武術來講,譚桂林的老師那可高得不得了,譚田跟譚璧那可就不成了。他們的父親,姓譚名英字如升,坐過兩任成都府知府。譚知府這人還真是兩袖清風,愛民如子的好官,後來告老還鄉不做官了。老夫妻不僅仨兒子,跟前還有個姑娘,就是這個姑娘,名安叫譚靈仙。今年二十七歲,武學可不會,但是自幼兒家學淵源,她一肚子好學問,那真是中國的女英豪啊!但是有一樣,爲姑娘婚事把二老夫妻跟三哥譚桂林急壞了。其實這件事情要是論罪過的話,那還是譚天的罪過。當年英王富保臣來到四川,三顧茅廬請出了譚桂林,當了劍山蓬萊島的水陸全權大帥,成了反叛頭子。他妹妹的婚事怎麽辦?人家衝著姑娘本人,或者衝著二老父母願意啊。要是一打聽,姑娘的哥哥是反叛頭,在那個時候,按大清律說話,像譚桂林這樣的造反頭,要滅九族啊!連姑娘婆婆家都得論罪,您琢磨琢磨誰敢要。姑娘這麽大了,每在花前月下,未免惆悵,這二老夫妻也瞧得出來。但是姑娘最尊敬三哥譚桂林,說什麽是什麽。譚家有一件傳家寶,就是兩個半邊的赤玉蓮花,兩半對在一起是一個整的,拿開是一邊一半,價值連城。譚桂林手裏有半段,這半段就是爲了給妹妹將來找個合適的,做訂親之物。
這一天,二老夫妻商量,就將半段蓮花交給了姑娘自己,讓她帶著一個丫鬟,女扮男裝到北京投親。您說那年頭,從四川到北京也確實不容易,一個二十七歲,丫鬟今年二十三歲,這麽年輕的姑娘,如果有一絲辦法的話,譚知府譚大人也不能這麽辦呐!讓姑娘帶著半段赤玉蓮花到北京,投奔白大將軍白國坦,白大將軍白國坦是姑娘姨夫,想在北京城給姑娘找個主。萬般無奈,姑娘爲了自己的終身,也決定長途跋涉,遵從父母之命,帶著半段赤玉蓮花到北京來。主僕一路上總拿絹帕纏著頭,耳朵眼用白蠟捻填上,小心翼翼,沒想到都快入直隷了,卻出了事!“唉,多虧碰上您,沒有您我主僕的命就沒了!”碧霞和尚聽完了,道:“兩位少爺都很年輕,鬼蜮的江湖不能拿誰都當好人呐!你們當著這麽多的人,就在大道邊上把這金銀亮出來,這叫露白呀。這可不成呀!甭說壞人,有的那種人,他本是好人,就你這一亮金銀,他也敢圖財害命!你瞧趕走這個女賊,就是樣子啊。你們睡覺去吧!”和尚出來,人家主僕關好了門,吹了燈休息。
和尚來到自己的房中,把門關好。不再睡覺,還在這窟窿往外瞧,我給你們打一夜更吧。爲什麽?恐怕女賊回來。和尚直到天閃亮合眼休息,就聽外頭喊送客人。主僕算還了店飯賬,離開雙和小店。碧霞和尚一想:干脆我也走吧,挑起挑子,也離開了雙和小店。主僕二人出了東村口,往東北方嚮慢慢地走,想起昨天的事來,真是膽顫心驚啊!沒有這位皈依出家的師父拔刀相救,焉有咱們的命在。丫鬟可說道:“還是我錯了!小姐我不應當露白,這一露白出了事了。”姑娘明白:“春梅啊,你真胡塗,是你露白的事情嗎?她不是爲了錢呐!你瞧她昨天晚上的話,拿著刀逼著讓我答應親事,我怎麽能答應呢!”“可不是呢,就是那麽回事。快走吧!”離開這個小村,也不過二里之遙。出現一片樹林,大道兩旁邊都是沙土,這個地方叫黃土崗,前面有一個小山梁。猛然間,就由小山梁上躥下一個人來。來到近前,喊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處過,留下買路財。牙嘣半個說不字,一刀一個。管殺不管埋!綿羊、孤雁也要留下買路金銀!”主僕二人嚇得魂不附體。擡頭一看:哎呀,這個好兇惡!短矬,橫下裏頭寬,四方一張大麻子臉,怪目圓翻,塌山根翻鼻孔,大嘴叉,青鬍茬,右手一口金背鬼頭刀。這賊人是誰?
這個賊跟昨天的女賊有關係。他姓蔡,外號叫麻面分水鱉蔡虎。他的父親叫蔡方,有個外號叫勇金剛。蔡方有個拜弟名字叫韓成,外號叫青面瘟神韓成。他在這一直往東,順著瀟河走,不到四十里地,在河當中,四水團圍有個孤島叫盤石島。勇金剛蔡方、青面瘟神韓成就佔據盤石島,手下有二三百名嘍羅兵,專門使鏢打家劫舍,在船上攔劫過往船客,十分兇惡。麻面分水鱉蔡虎就是蔡方的兒子,依仗他父親、叔叔的力量,在外面胡作非爲。送子郎王麗娥想在本地呆下去,就得有個靠山。她知道蔡方、韓成這兩個人是水賊,殺人不眨眼。就跟蔡虎姘靠在一起。兩人就是這麽一對二五眼的,不合法的非禮夫妻。蔡虎今天晚上就來到連漪鎮王麗娥的家。等進來以後一瞧:王麗娥對著燈哭呢,抽抽噠噠拱肩縮背,抖肺搜腸。哎呀!哭得那個可憐勁兒。蔡虎一瞧就愣了:“我說麗娥呀,你這是怎麽啦!爲什麽這麽哭呀!”王麗娥能看得上他嗎?一臉大麻于,咧著大嘴叉,兩個獠牙支于脣外,一嘴七顛八倒的大板牙,要哪沒哪。一瞧蔡虎來了,更難過,抽抽噠噠纔跟蔡虎說:“少寨主我真是苦命!一個女的走到哪裏都不方便。”“唉,你怎麽說這話,到底怎麽回事?你跟我說說。不要緊!誰要欺負你,你告訴我。”“是啊,誰又敢欺負我呢?可是我真的叫人給欺負了!少寨主你瞧瞧。”他把自己的前胸露出來,把衣服扒開了,就在嬭頭的上邊有四個大黑肉包,每一個包都跟小鷄蛋這麽大。差點兒沒把她給痛死呀!蔡虎心痛啊:“我說你這是怎麽回事?”“嗨!別提了!”就把這事由頭至尾給說了:“這兩個男的很趁錢,吃面的時候他們把包袱打開了,裏面足有幾百兩黃金。我一想這可是肥豬拱門,一號好買賣,夜晚之間就住了雙和店了。我晚上要偷他的錢,也不知哪來個和尚,手指頭都跟胡蘿蔔似的,說話嗡聲嗡氣,挺大嗓門。他把我喊出來,我們一動手,他就杵了我一下,把我杵出去一溜滾兒。幸虧我跑得快呀,我要慢一點,命就沒了!”“嗷,這兩個孤行客什麽樣?”“很年輕,都在二十多歲。”“那和尚哪裏去啦?”“我跑了哪知道啊!可聽那兩個說,他們要去北京投親。”“你甭管了,這事交給我啦!”
第二天起來,吃了點東西,蔡虎就出來直奔黃土崗而去。果然,沒有多大時間,譚靈仙主僕就到了。蔡虎一橫金背鬼頭刀道:“哼!你們走得了嗎?”譚靈仙主僕“撲嗵”就跪在那裏道:“大王爺!我二人奉父母之命北京投親。您要打算要錢,我們這裏有的是,您隨便拿!只求好漢爺爺貴手高擡,饒我主僕一命啊!”“嘿!不能饒!昨個晚上我的妻子要劫你們,被球和尚給攪鬧了!今天我要殺你們兩人,給我妻子報仇!”
他說著話一舉刀,主僕嚇得”撲嗵”坐在地上。樹林裏頭一溜煙地就出來個人:“南無阿彌陀佛,麻小子,你真乃大膽!老僧在此!”水底金蟾碧霞僧挑著挑就趕到了,顧不得亮家夥。”阿彌陀佛,好大膽麻小子!”“嘿!和尚,昨天晚上,你傷了我的妻子。今天你家少寨主在此,焉能給你留命?哪裏走!”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蹦起來就給和尚一刀。水底金蟾碧霞僧伸左手“嘭”地一下,把蔡虎的手腕抓住了,往回下一拉,這右手立起來,照著蔡虎麻臉蛋子的臉上,“撲哧”給插進去。蔡虎一聲慘叫,“撲通”撒手,扔刀就躺下了,鮮血流了一地。把這主僕的臉都嚇白了。“哎呀!大師父,您又救了我們的命了。有生之日既是感戴之年,我主僕給您磕頭啊!”兩個人跪在那裏磕響頭啊。和尚一攔:“別磕了!老僧這手勁大,把這賊人給插死了。你們呢,也不要往心裏去,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蛇蠍之鄉,不可久留,趕緊逃命去吧!”“大師父,我主僕應該怎樣謝您?”“不用!出家人方便爲本,慈悲爲懷,救你主僕是份所應當。豈能望報?你們趕緊地走!”主僕給和尚磕了個頭,腳步踉蹌地就走了。按理說。這已經就到了井陘大道,再往那邊就奔直隷啦。這主僕可到不了哇!怎麽啦?連驚帶嚇,到店房裏頭就病了。主人先病,很長時間好不容易好了。丫鬟又病了,姑娘反過來侍候丫鬟,這日子可就長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麻面分水鱉死了。碧霞和尚一瞧四下無人,得啦,他一看東面好象是個墳地,拿起刀來,拉著蔡虎的死屍可就奔了墳地。在祖墳的墳頭根底下,拿刀刨了個窟窿,就把死屍搡在祖墳的墳頭裏頭去了。一路上的血泥,他都給掩蓋起來,最後連刀也不要了。和尚剛要走,就聽樹林東邊有人喊:“好和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草菅人命,你還不打官司嗎!”嚇得水底金蟾碧霞僧撒腿就跑,到了道邊上,挑起挑來往南就下去了。誰喊的,暫時先不提。碧霞和尚一想:這可糟了!哎呀,我埋死屍叫人瞧見了。跑吧!一路狂奔,挑著挑跑出十幾里地去,可就到了瀟水河。瀟水河往東四十里地,就是盤石島。河北面一大片樹林,河面很寬,水流也很急。但是本地的小孩兒不在乎,人家就生長在河邊上。和尚把這兩個圓籠櫃子摞起來放在樹後頭,自己站在樹林邊上看河水。河邊水裏有大小十幾個小男孩,全脫光了,正摸魚呢,柳條穿了十來條。和尚看著高興,他可就坐在大樹旁邊啦,看著看著他睡了。“嗤呼嗤呼”也不知過了多大工夫,孩子們一嚷一喊:“和尚,和尚你別睡啦!”水底金蟾碧霞僧可就醒過來,一瞧:怎麽這樣?一圈小孩,都光著屁股,把和尚圍在了當中。和尚問道:“哎呀,你們這是干什麽呢?“你偷我們魚!你偷我們魚干什麽?你給我們,我們好容易撈的。你這和尚不是吃素嗎?當著人吃素,背著人吃魚呀!”和尚有點生氣:“這叫什麽話!我貧僧吃素,當著人吃素,不背著人也吃素吧。你們這些小孩,大熱的天把我圍上,這干什麽?”“你偷我們魚,我們好心好意撈的魚,全沒啦!這地方沒人,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你給我們!”“嘿!這是哪的事,老僧看你們幾個小孩兒撈魚,還真有點意思。我看著看著就坐在這裏睡了,你們一吵,把我吵醒了。我偌大的年紀,還怎麽能偷你們的魚呢?再說,我真的吃素,我也不吃魚。”“我們不信,這裏沒別人!”和尚說沒偷,小孩們不干,硬說偷了。
正在這時候,由樹後頭轉過一個人來:“和尚,你這麽大年紀,怎麽偷人家魚啊?”這些小孩一瞧,這位是嚮著他們的,就閃開了,把這位露出來。水底金蟾碧霞僧一看:這是個大孩子,有二十歲掛零,中等身材,細腰窄背,中方一張臉,白潤白潤的,白中透紅,紅粉相間,真是蘋果臉,好看極了!
樂呵呵地問和尚道:“你這麽大和尚,怎麽偷人小孩的魚?”碧霞和尚氣大了:“你先等等,你看見沒有!眼前這些光腚的小兄弟他們都小,我在這裏高興看著他們摸魚,我睡著了,我醒了他們說我偷他們的魚。他們說我什麽,我也不往心裏去,因爲都是歲數小。你就不然了,人有二十歲了吧?”“哎,你猜對了!我二十歲。”“你怎麽也說我偷魚?你看見我偷幾條魚啊,我偷了放哪啁?你怎麽看見的?你給我說出來。”這些孩子可說:“大哥!你要看見了,你給他打個執對,讓他可得賠我們魚。他那麽大歲數,小偷兒,三隻手真不象話!”和尚的腦筋都綳起來:“你說吧,我跟他們不說。你看見沒有?”“你讓他們搜搜。”“搜搜!這怎能隨便搜人呐?”“隨便搜人倒是差點。可要是萬一搜出來呢!”“好吧!我願意跟你打個賭。”“怎麽打個賭?”“讓這幫孩子搜我,真搜出魚來,老僧拿出十兩銀子作爲賠禮。可是要搜不出來呢?”“那你說怎麽辦?”“搜不出來,你拿出十兩銀子來給孩子們分分!你看可以不可以?”“好吧,搜不出來,我拿十兩銀子給這些小兄弟!”打開圓籠蓋,翻了個兒底,沒有。跟著把底下的圓籠蓋一打,剛一打,就支楞起一個柳樹葉來。和尚一哆嗦:喲!我那圓籠裏頭怎麽會有柳樹葉呢?把圓籠蓋打開一瞧:懽蹦亂跳的十來條魚。孩子們“呼啦”一下就圍上了:“這你還有什麽說的?”這大個年輕人攔住道:“小兄弟們,有理講倒人!和尚,這圓籠是你的不是?”“是。”“圓籠裏的魚不能自己蹦進去吧?”“對!”“那麽就是你自己偷的。”“哎喲,我沒偷呀?嗨!好,我認輸!”就拿出十兩銀子來。和尚一害臊,挑起挑來撒腿順著河岸就跑。和尚一邊走可就害怕呀!我碧霞的本領,在師兄弟當中比我高的有的是,可是在武林道裏頭,我碧霞有本領就算很不錯。但是什麽人把魚給我裝到圓籠內的呢?我旁邊有點響動,我堂堂的水底金蟾碧霞僧和尚就不知道,看來這個人能耐可不小。這個大一點孩子是誰呢?這小夥長得挺俊的,從他的眼神裏頭看,他武功很不錯。嘿!我這麽丢了十兩銀子,當然我不在乎。但是,我心裏有點窩囊。和尚越想越生氣,他可就順著瀟水岸就走下來。
眼前河邊上出現一個大村莊。一進西口,路南裏就有個大飯館,字號是“迎賓樓”。和尚正往前走,想奔飯館吃點飯。就在這個時候,飯館旁邊有個人在這裏站著,穿著一身藍,繫著圍裙,肩膀上搭著塊湯布手巾:“喲,大師父,我可等您一會了!琢磨著您快到了。大師父您有點餓了吧?”和尚一想:還真有這麽和氣的人。“朋友,你是誰?”“您瞧,我是迎賓樓的夥計。姓王,名字叫王二。”“嗷!王二夥計。”“不敢當!大師父,您是核桃園關帝廟方丈爺,您叫水底金蟾碧霞僧。對不對?”“嗯!不錯,是啊!”“您瞧,瞧您這短脖蛤蟆臉,您這外號真是名符其實。”碧霞和尚一想:你管得著嗎?我蛤蟆臉不蛤蟆臉礙著你什麽了?”王二,你這什麽意思?”“大師父我跟您說,飯在樓上都給您準備好了。您上去吧,您餓了。”“哎,我餓了,你怎麽知道?”“倒不是我說的,您師叔說的。”“師叔?”碧霞一想:我哪個師叔?我有不少呢,叔伯的師叔,可有一樣啊,我沒見到過。”嗷,我師叔在上頭呐?”“他吃完已經走啦。他說您一會就來,讓我等著您,給我二兩銀子。我給您準備了一斤素湯面,這素湯面香極了。說您吃完了以後,願意上哪就上哪去,他就不管了。哈哈哈,要不我下這麽大精神等著您!”“既然我師叔給錢,我就吃吧。”和尚挑著挑起來,把兩個籠放在面,就上了樓。碧霞一笑:“嗷,王二呀,你趕緊把素熱湯面端來!”一會,把素熱湯面端來,和尚吃得可挺來勁。吃完了,一抹嘴:“王二呀,你們這素湯面還真有點味道!”“大師父,您師叔來不來的,您再打這過,您只管進來,只要您找我王二,我一定伺候您這碗熱湯面。不過,不見得您準給我二兩銀子!”“錢多錢少我不在乎,只是吃著對味就成!王二,我師叔多大歲數?是和尚啊還是老道,是俗家呀?”“喲!大師父,怎麽說呢,您別怪罪我!您師叔是個小孩。”“啊!”碧霞的脾氣不好:“什麽小孩?”“大師父,您別著急啊!他也就二十歲左右,長得挺俊。一身藍,腳底下穿著薄底的福字履鞋,背著個長條包袱,一條大辮,長得好看。您要有這麽個小師叔,還真不錯!”“去!這師叔也能隨便認嗎?二十歲冒充我的師叔,他付我的飯錢也不成!”氣得和尚“噔噔”從樓上下來,挑起挑來出去,順河沿出村,可就往東去了。”“嗯!這大孩子不是剛纔樹林裏頭,吆喝那些小孩罰我十兩銀子那位?他也是一身藍,穿著薄底的福字履鞋,也是一條大辮,也是背著一個長條的包袱。嘿!小娃娃找我的便宜,我的師叔差不離都得八九十歲啦。我哪有這麽小的師叔?我師父多大歲數啦?怪呀!誰呢?”走著想著,眼前出現了擺渡口。
擺渡口岸上插著不少的樁橛,每一根樁橛都拴著纜繩,一隻小船一隻小船,起碼有六七十隻船。和尚一想我僱隻船喲。只見從船上順著跳板上,蹦下一個人問道:“大師父啊!您老人家是井陘大道娘子關關帝廟的廟主,水底金蟾碧霞僧師父吧?”碧霞和尚一想:不錯啊,是我啊。”你怎麽認識我呀?”“唉!我跟您房不連簷地不連邊,怎麽能認識。說真的,咱們二位也沒在飯館一起吃過飯、茶館喝過茶。就再近乎點,我也沒有跟您茅房裏頭蹲過對坑。”“既然如此,你爲什麽叫我的名字?”“我認識您。”“你怎麽認得老僧?”“這是您師叔說的。”“喲!怎麽著,我師叔又露了。”“你師叔說您纍了,給了我們五兩銀子。您到這裏願意上船您就坐船,您不願意上船,船錢就賞給我們了。我姓李,行三,我叫李三。大師父您坐船走吧!您什麽時候不纍了想下船,您就說話。”“嗯,李三,那我上你的船!”和尚一想這小子找我的便宜?我不坐船,錢都花了。我要坐,我就承認他是我師叔啦。小冤家又不跟我見個面,又不說明白。再說,我確實沒有這麽年輕的師叔呀,七十了,出來二十歲的師叔,這象話嗎?夥計挑著挑,水底金蟾碧霞僧一按戒刀的刀把,順著跳板上來。船頭上放個馬扎,瀏覽兩岸風光。這船走得可真叫快,順風順水。眼看著日薄西山,太陽西墜了。這片水勢很大,往前一看,一眼望不到邊。雲霧迷漫,山峰隱隱。
李三的小船慢下來。和尚問:“李三呐,這船怎不走啦?”“大師父,我得問問您,是抄近道,還是走遠道?”“近道、遠道什麽意思?”“近道您瞧見沒有,走這弓弦直接往東的水路,近著三十多里地,就繞過眼前這片山了。但是有危險!”“有什麽危險?”“這個地方叫盤石島。盤石島上有兩家寨主,大寨主叫勇金剛蔡方蔡老寨主,二寨主青面瘟神韓成。不瞞您說,就咱們這擺渡口一帶的船,跟他們山上有勾結的不是沒有。你要是擕帶金銀珍寶,就直接把您送到盤石島,人家劫您。不過最近這二年好多了。您要是怕有危險,就順盤石島南下走這弓背,擦著江堤走,但是得遠幾十里地。您看怎麽樣?”“我一個和尚怕什麽東西!再說人家劫道,人家劫有錢的,劫我一個窮和尚干嗎?甭害怕!”“他們這個劫人可有點損。”“怎麽回事?”“他們先把船底鑽了。我不知道大師父您會水不會水?真要把船底鑽漏了,您看,四面都是這麽大的水,水流又急,水勢又深。我不怕把我船毀了,我衹能跳水逃生。大師父您怎麽辦?”碧霞心裏說:爺兒們,你別弄這事了!還告訴你,我到水裏就到姥姥家了,我隨便呆。不過,不跟他說這個。”夥計你甭管,咱們就抄近道走!”和尚站起來,站在船頭看著前面,越走越近,山峰隱隱。這座盤石島的山勢聳立在水中,四水團圍,十分險惡。這隻船距離山口,從水路上說有半里之遙。
這個時候,水手李三一瞧:“喲!壞了,大師父,咱們這船漏了!”就覺得這船底下”嘭嘭嘭”有人鑿船底。”壞啦,有劫船的啦!”“嗯,阿彌陀佛!”水底金蟾碧霞僧還有一個挑,衣缽、戒牒裝在裏頭,還有經卷呢,他不管了。碧霞就把自己的僧袍往起一撩,往絨繩上一掖,一伸手“嚓啷”一聲響,把戒刀亮出來。一瞧夥計李三,“嗵”地一下,就跳到水裏,奔岸上跑,跑到岸上去了。
上回書說到碧霞莽和尚路過盤石島,有賊人行劫,船家李三從水裏跑到岸上,船也給捅漏了。莽和尚氣往上撞,亮出刀來,長腰下到水裏,開目視物:謔!船底下還有不少的水鬼子兵。十個一排、十個一排得有三、四排,每十個人裏頭有一個頭目。每人手裏拿著兩樣東西,一樣是純鋼打制的一支架,像個筆尖,特別的尖,也叫禹王砸。攥著把,就等于攥著胳膊一樣。右邊這個手上拿著一個什麽東西呢?拿著一個小錘,這個小錘跟一個甜瓜頭一樣,這叫金瓜。那麽,禹王砸是干什麽的呢?傳說是當年大禹治水留下鑿船用的。水鬼子兵在水裏看不清東西,所以手裏拿著個小鼓,在水裏頭一搖,“波啷波啷”響,能傳聲。要不然,在水裏頭你什麽也聽不見,他就作爲號令。說船到了,拿這東西一搖,九個夥計聽到信號就知道奔哪個地方,摸到船底下攥著禹王砸,就鑿船底。這個鼓叫諸葛鼓,爲什麽叫諸葛鼓呢?因爲是諸葛老先生留下的。看起來,賊人是有計劃的要把碧霞的船鑿漏了。水底金蟾碧霞僧能不著急,能不生氣嗎?敢情這裏頭有事,確實要找碧霞和尚報仇。水底金蟾碧霞僧不是把麻面分水鱉蔡虎捅死了嗎,爲救這譚靈仙主僕二人,治死麻面分水鱉蔡虎。那麽,蔡虎這個女姘頭,就是送子郎王麗娥,她並沒在家裏,她尾隨也出來了,藏在小樹林裏一個黃土坡前。大和尚碧霞把麻面分水鱉蔡虎給戳死,而且還把他埋到了松林內的墳地,她全看見了。唉!王麗娥一陣難受呀!眼淚汪汪,切齒咬牙,憤恨和尚。你把我的丈夫蔡虎給殺了,我自己沒什麽能耐,我報不了仇,可是我也得設法報仇呀!我不如趕奔盤石島前去送信。
這樣,送子郎王麗娥從邊漪鎮起身,換上素衣裳奔了盤石島。有一個頭目叫劉成,帶著幾隻小船在瞭望一切,一看這個女的長得又挺俊,便撐船過來。“嘿!干什麽的?慢往前進!”劉成一喊,王麗娥這船慢慢地停住:“衆位大哥多辛苦,我到這來要見老寨主勇金剛蔡方。”“喲!你是干什麽的?你是哪位?”劉成這麽一喊,船可就過去了。王麗娥道:“我就是本寨蔡老寨主的兒媳,少寨主蔡虎之妻。”王麗娥說話眉目含情,死乞白賴地看著劉成。劉成一想:喲!我們少寨主長得那寒磣,嘿!這小媳婦長得那麽好,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喲!原來是大嫂子。我是小頭目劉成,我請問你,你到山裏頭干什麽來啦?”“我找我的公爹前來報信,我丈夫蔡虎被人給殺了!”“什麽啊?”劉成這麽一聽,心裏可樂,“哈哈哈,大嫂子呀!”王麗娥這麽一琢磨:我丈夫死了,他怎麽這麽樂呀?劉成道:“大嫂子,我劉成今年可都二十六啦!說真的,在山裏頭當個小頭目,每月發一兩銀子,我連蒙帶詐的每月能收入三兩多。這些年我可沒少攢,我攢了有二百來兩的銀子。大嫂子,想不到我們少寨主蔡虎大哥叫人家給害了。大嫂子!看來你是居孀守寡了。”“啊!不錯呀,我丈夫死了。”“哎嘿!大嫂子,不要緊。那少寨主蔡大哥死了,我還盯著呢!”王麗娥心說:你也不拿鏡子照照你自己,我閉著眼摸也摸不上你的腦袋呀。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自己不願意得罪他,怕他得罪了不給往裏通稟:“唉,自從我丈夫死後,我心緒不寧。真的!劉大兄弟,等我把事情辦完以後,我再找你,咱們再商量,有死的有嫁的,這也不算什麽!”劉成一聽心裏這美呀:“好了大嫂子,我給往裏通稟。”轉身駕小船往裏走,來到這山口下了小船,就飛奔大寨。進廳單腿打千:“報!啟稟大寨主,外頭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婦人。她自稱是少寨主蔡虎之妻,前來給您磕頭,拜見公爹來啦!”“哼?”蔡方心想:我兒子蔡虎離開山寨好幾天了,這叫什麽話?“叫她進來!”“是!”劉成轉身形往外走,一直來到山口,一招手小船過來。“大嫂子,我看老爺子那意思可不太高興。大嫂子,你要進去可加點小心!”“好吧。再不高興我也要來!”送子郎王麗娥跟著劉成往裏走,進三道寨門,一直來到大廳前,挑簾櫳進去。
劉成往這裏一站:“大嫂子趕快過去行禮!上垂手老爺子就是您的公公,下垂手就是您的叔叔,二位老寨主。”送子郎王麗娥假裝著心酸難忍,撲籟籟掉下眼淚,跪下道:“兒媳王麗娥拜見公公、叔叔!”蔡方一瞧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好人:“你叫何名?”“兒媳名喚王麗娥。”“我兒並沒婚配,哪來的兒媳?”王麗娥雖然是沒羞恥的女人,她臉也紅啦:“公公,您老人家不要這麽樣說!我雖然跟您的令郎蔡虎沒有舉行什麽儀式,但是我們早已是夫妻啦。”“哼!來此何干?”王麗娥就怎麽來怎麽去,怎麽碰上一個有錢的公子,我想下手作案劫他,由我丈夫來幫忙。不料想在黃土坡前,有個和尚趕到,要行俠仗義,要保護這有錢的公子。我丈夫蔡虎過去跟他一動手,他把我丈夫一掌打死。公公啊!小女子我沒有多大能爲,我丈夫想不到死在兇僧之手。您一定設法找兇僧給我丈夫報仇雪恨!”“唉呀!”蔡方一陣難過:蔡虎呀蔡虎!我勸你在山裏頭忍著,不要在外頭胡作非爲。你充耳不聞,執意不聽,到現在命喪黃土坡。“賢弟!”他轉嚮青面瘟神韓成道:“你姪子死去,兇僧如此猖獗,此仇焉能不報?”“哥哥,報仇是應當的。不過這個女子,讓她到哪裏去?”“賢弟,愚兄自有安排。王麗娥,你跟我的兒子蔡虎不是正式的夫妻,念你報信有功。來呀!把她轟出盤石島。”王麗娥離開盤石島清水河,回到邊漪鎮家中,稍微地歸置歸置,她走了。上哪了?她奔了晉北宋家峪,後文書自有交待,暫且不提。
勇金剛蔡方把精明強干的小頭目叫過七八個來,各帶利刃下山尋找兇僧。劉成在山口往四外尋視著,遠遠地就看見船頭站著個和尚。他馬上來到大寨內,報告了勇金剛蔡方。蔡方傳命令,“嚓楞楞”一棒鑼響,帶著韓成、小頭目、兵丁就衝到山口,立刻派下五隊水鬼子兵,下水鑿船底。水底金蟾碧霞一看這水手跑掉,這船是完了,碧霞僧亮刀就下水了。好嘛!嘁哩撲哧..他就這麽一宰,嘩,紅了一片。就這麽一會的工夫,叫他宰了有十幾個。小頭目一瞧:這個和尚可兇,立刻一搖諸葛鼓,“唰啦啦”全退了。碧霞和尚踩著水就過來了,露著半截身舉著刀:“嘿!阿彌陀佛,善哉呀,善哉!爾等竟敢搶犫于我,老僧要你的命!”來到大船邊一摳船舷,“噌”一下就上來了。勇金剛蔡方、青面瘟神韓成各亮軍刃。蔡方把鑌鐵虎尾三節棍也抄起來,高聲喝喊:“兇僧,你叫何名?”“阿彌陀佛,好賊寇!老僧乃大道娘子關核桃園關帝廟的主持,水底金蟾碧霞。賊人,你是哪個?”“老夫勇金剛蔡方,這是我二弟韓成。我問你,是不是你今天在黃土坡殺了一個人呐?”“啊!那麻小子,盡辦壞事,意欲行劫,老僧身爲俠義,焉能容得?一掌擊死他,那個女賊跑了。老僧纔來到此處,與你何干?”勇金剛蔡方一瞪眼:“好兇僧啊!治死你兇僧,給我兒蔡虎報仇雪恨!”“嘩啷”一抖鑌鐵虎尾三節棍蓋頂就砸。當場動手,十幾個回合。韓成可瞧的出來,我哥蔡方絕對贏不了碧霞。相反的,如果我哥蔡方贏不了他,那我青面瘟神韓成過去也是白搭。衹能智取,不能力敵。青面瘟神韓成在後頭搭茬:“好兇僧!二寨主韓成在此。”韓成一舉青銅刺照著和尚就扎。和尚“鷂子翻身”,一調臉拿刀背一掛,“順水推舟”就抹。韓成一矮身,縮頸藏頭走底盤,青銅刺扎和尚腳面。和尚碧霞腳後跟一點船板,縱身行往後一退,“虎坐坡”,出去有四尺。韓成可就喊上了:“哥哥!馬上傳命令,船隻後退,咱與他江岸上一戰。”蔡方馬上傳命令:“船隻後退!”退到寨門前,船隻都靠岸了,大家夥兒紛紛下船。韓成一縱身也下船了:“兇僧,敢與你家寨主爺山內一戰?”和尚心說:我兩個圓籠也沒了,衣缽、戒牒也沒了,人家水手小船也叫你們捅漏了,我跟你們絕對完不了。“阿彌陀佛!畜牲你往哪裏逃跑?”壓刀就追。
韓成還是真快呀!順著頭道寨門往裏跑,沒人敢攔,進二道寨門就奔了大寨,但他沒奔大寨,他就順著寨門進來往東。東面有房子,青面瘟神韓成走月亮門,他墊步擰腰,“噌”地一下就躥進去。和尚也是上當,“阿彌陀佛!你哪裏走?”他一進月亮門,腳尖一點地,壞了!一塊翻板“咔嚓”就把和尚扣在這裏了。“嚓啷啷”一聲響,刀扔了,“撲嗵”,就摔下來。好在這是淨坑,淨坑裏頭沒有什麽弓弩,沒有什麽別的埋伏,只是乾石灰面。一嗆,和尚一身的水,一霑石灰,滿身皆白。勇金剛蔡方派人用鈎桿子搭。水底金蟾碧霞僧睜開了眼睛,見鈎桿子下來。他知道,他有心不讓鈎桿子挨著自己。碧霞一想:別價!搭不上去,就把我扣在這裏,不見天日也不好受。這樣,他兩隻手抓住了鈎桿子頭,把他給搭上來了。搭上來就被四馬倒攢蹄捆了個結實。送進一間屋子,裏邊有將軍柱,把碧霞和尚捆在將軍柱上。嘿!這倒好,倒剪著二臂,腿也捆在上邊,紋絲不動,碧霞和尚倒不在乎,就是身上有點難受。和尚一想: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死活不了。我呀,困了,睡覺吧!一低腦袋,慢慢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大工夫,一陣涼風進來,把他給吹醒了,就看脖子後頭有人吹氣。“誰呀?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和尚心說:我是廟裏的主持,我是出家人,鬼神之事我一概不信。怎麽回事,你是誰呀?跟老僧開玩笑。嗯?我還告訴你,我和尚皈依三寶,秉教沙門,唸經守法,長處不提,短處不掐。不殺生,不害命,保護良善,你是神你就歸廟,你是鬼你就歸墳。如果你不是神不是鬼,你是五大門,胡白黃柳灰,在此戲耍老僧,老僧就要駡你!剛想到這裏,身背後轉過一個人來。“碧霞,你好大膽量!”碧霞和尚一瞧:正是那攛掇好些個小孩,贏我十兩銀子,管我熱湯面,候我船錢,冒充我師叔的那個小孩樂嘻嘻地站在眼前。“啊,你又跑這來啦!兩次三番冒充我的師叔,你是誰?趕緊說出來!”“哈哈,碧霞,我是誰?我是你師叔。乖乖地叫我三聲師叔,解開你。不叫,我不管你!”“嘿!你胡說八道!你胎黃未退,乳臭未乾,老僧已經奔七十歲的人了,怎麽能叫你師叔?阿彌陀佛!”“碧霞,你敢不叫我,你要知道,我年小輩大,你不叫師叔還敢駡我?以小犯上,你好大膽!將來我好好叫你師父管教于你。”“你說此大話!我師父什麽歲數,你怎麽能跟我師父論弟兄?老僧也比你大上五十多歲,你這是怎麽的,你找我便宜!”“看來碧霞你是絕對不叫?”“我不能叫。我叫了你,我多寒磣!”“我要拿出點東西,給你看。”這年輕人一伸手就把長條的包袱拽出來,包袱皮打開腰中一圍,軍刃懷中一抱:“碧霞,叫不叫?”
碧霞一瞧:“我叫師叔哇!快快救命!”“真叫師叔,那我就救你!”
原來這個年輕人,家住在山西太原府壽陽縣花家寨,姓花名純表字子羽。師父給起的外號叫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清真大爸,他父親排行在四,叫神槍花旺花逢春。花四爸也是祖傳的能耐,跟前門外東光裕鏢局。花四爸跟花四嬭嬭只生了這個男孩。有一次,花四爸保鏢到太原府,由北京奔太原,要路過自己的家門。這一天來到壽陽縣姜家屯,遇到一夥強人要劫鏢,幸遇碧眼金睛佛老劍客姜達救助,自此常相往來。一次鏢車路過姜家屯,花旺把兒子花純帶來寄住,說是回來就帶走。一晃就過了幾天,老人家姜本初就感覺到這個孩子很勤儉,就跟書童一個樣,伺候得老人家無微不至,能做到眉聽目語。哎,爺倆還越呆越近乎。可這一氣兒就過半個多月。吃完早飯以後,爺兒倆在屋裏坐著。“花純呐!”“老人家!”“怎麽你父親還不來呀?”“老人家,我爹爹上呐?”“你父親不是上我這來,把你帶走嗎?”花純搖頭:“不來了。”“啊,爲什麽?”“哎,這話怎麽說呢!有一次,我爹回家來就問我,花純你這輩子願意露臉,你願意現眼?我說我當然願意露臉。我爹跟我說,孩子,爲你我這能爲,一生碌碌無爲,下也不算下,叫上也夠不著,我就在你叔叔李國良那裏湊合著過了大半輩子。說話我就老了,孩子你出身在武林世家,從你爺爺到我這全是練把式的,如果你一下武藝不會,怎麽能說你是衣缽傳人呢?但你要想會,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就跟爹爹學。孩啊!爹爹這兩下你也知道。我一招不留不藏私,我傾囊相贈你,能練到我這個份上,看你的聰明看你的天資都很好,未免有點屈才呀!你要打算不出家門跟我學,那將來可就現眼,總打敗仗。”“對,您說得對,我還是願意露臉!”“你要是願意露臉,現在有這麽個機會。我保鏢路過姜家屯,叫老劍客爺姜達把賊人給趕跑了。我們爺兒倆有這一面之緣,我要瞪著眼讓孩子你去,到那拜師,人家決不收。人家弟子都不干,人家弟子們都七八十、八九十了,人家能收你嗎?人家不。但是把你寄存姜府我就不去了,憑你的能爲,讓老人家教你個三招五式。三年五載,孩子,那你就算露了臉啦,比爹爹我就強多啦!”二爺姜達一聽:“嗷!合算你爹把你擱在這就不來啦。”“可不嗎!讓我跟你學能爲。”“嗷,你怎不早說,我就給你現打個爐竈,現請一個清真大師傅。好吧,既然你父子有這心,老夫我沒事,我就教教你,解個悶嗎!”把西院收拾出來,單請一個清真大師傅,現盤的竈,鍋盤碗都是新的。又花錢僱了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就伺候花純一個人吃吃喝喝,洗洗涮涮。選個好日子正式拜師,這纔開始教。
花純有腰有腿又會小拳,姜二爺在這個基礎上可就教上了。一教這孩子,把老劍客爺的高興逗上來,這孩子又聰明又伶俐又知道刻苦用功。老人家越教越高興,這纔把二五更的真功夫,內外兩家的真本事教給花純了。
光陰荏苒,日月如流,轉眼間就十二年半,這孩子都二十了。老人家原有三對鹿角棒,姜二爺自己留一對,大弟子水晶長老亞然和尚有一對,這一對就給自己這小徒弟了。給他起個外號叫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子羽啊!一晃你爹爹把你交到這十二年了。”“可不是嘛!”“直到今天他也不來。”“這個您放心!在家裏頭我們爺兒倆就商量好了,他人不會來的,怕分散我的精力。不能專心致志地跟師父學本領。”“對!可有一樣啊,孩子啊,在我的門戶之中你是個小孩,你纔二十歲呀!我那師孫子都有上百歲的啦。七八十歲,八九十歲,這人家承認你啊?”“師父!常言說:蘿蔔小長到背上了,誰叫您把我收下了。三炷香兩支蠟,我給您請安啦,我總算拜師啦!”“對,我有主意。”二爺姜達撒請帖,大部分都是弟子一輩的,或者在往下孫子一輩的。主要是飛天金睛鼠胡林得來。胡大爸真來了。到這之後,嗷,給老劍客爺姜達一行禮。您說這就不少呢,一二百口子呢。一輩的,兩輩的,三輩的,能來的,做師傅的都給帶來了,不知道老劍客爺姜達有什麽事。
給姜二爺行完禮說:“您給我們都叫來有什麽事呀?”“想你們啦!我這麽大年紀有今個沒明個,你知道哪天圓寂啊!請你們吃頓飯。”“嗷,您請我們吃素飯啊!”“不!我這回請你們吃葷的。”擺上酒飯一瞧:全羊席,都是清真席面,牛羊二肉。大家夥兒一吃還真香!這頓飯吃完了。姜二爺道:“我跟你們說點事。”“什麽事您呐?”“我收個小徒弟,今天跟你們見見!”“啊?”大家夥兒一聽,都愣了眼了。“老爺子您這是怎麽了?您師孫都七八十歲了!”說真的,谷道遠沒把北俠帶進來,北俠多大歲數了,像童林都三十多歲了,這也是花純的師姪。“我們都這麽大年紀了,您又給我們找個小師叔。這什麽事呀!”“那也沒法子!”胡大爺把花純領出來了。凡是同輩的師兄弟,第一個先得給胡林行禮,這是真正的大師哥。由胡林給介紹,花純挨次給師兄們行禮。這毫不客氣,二爺姜達這裏瞧著:“給你們可都行禮了。你把你們自己帶的徒弟過來見禮,行禮叫師叔!”這裏都見過禮了,二爺姜達可跟大家夥說了:“你們本人來了。你們的徒弟下一輩有沒到的,你們給送信,必須把信送到。不管在哪裏,我徒弟花純只要一亮鹿角棒,就得趴地下磕頭,該叫師叔叫師叔,該叫師祖的叫師祖。咱甭管歲數,就以這鹿角棒爲準!可有一樣,到了時候有不認的,我這老徒弟回來一告訴我,我也不找他的徒弟,我就找他師父,我跟他師父算賬!”大家一聽這老爺子又犯脾氣了,跟著說好的:“您放心吧!一個頭磕在地上了,是咱本門的人啦,誰敢不認哪!”事情就算過去了。
花純帶著鹿角棒,回家探望。等到家纔知道,老爹爹神槍花旺已經不干啦。先是金弓小二郎李國良把花旺薦到貝勒府,因爲李國良認識大管家何吉、二管家何春。在那個年代,你要認識大總管何吉、二總管何春,你就打安定門打著滾走,滾到永定門,也沒有一個人敢過來攔您。一跺腳,北京九城亂顫。說四貝勒府的大總管是我的朋友,那還得了嗎!李國良跟何吉、何春就是朋友。這樣,就把花四爺介紹到北城根四貝勒府當教師爺。那個時候不叫雍親王府,因爲康熙皇上還沒給他加封親王呢。沒想到,沒幾年光景,來了個更頭童林童海川。五小鬧府,神槍花旺花四爺沒保護得了王府的財產。您是看家護院教師爺,可叫人家更頭來把這偷盜的賊打跑。花四爺一害臊,留了個紙條,走啦。到東光裕鏢局把這事跟李國良一提,捲鋪蓋回家,花四爺就回山西。童海川由更頭就升任了教師爺。
花四爺到家呆了二年,沒想到花純回來了。老兩口子當然高興,一瞧兒子也長大了。坐下來細問,花純實話實話。花四爺一聽:“你別給我吹!不錯,是劍客爺教給你。即便是劍客爺教給你,你本身是有點本事,可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不服!”花純一笑:“您要不服,咱爺兒倆到院裏比劃比劃!”花四嬭嬭一聽道:“你們兩個別比了,你們倆比什麽勁呀!兒子把爸爸打了娘也心疼,爸爸把兒子打了娘也心疼。”花純說:“沒關係,我們爺兒倆不是真打,點到而已。”“我得在旁邊看看。我不放心!”花四嬭嬭出來瞧著。花純下了場子,往這一站。花四爺往前一滑步,滴溜兒一轉身,伸右手,豎掌一穿。花純用左手一擋,緊跟著一進身,來了個“黃鷹掐兔”,奔花四爺哽嗓,“唰”一下就到了。花四爺躲不開了。花四爺哈哈大笑:“好小子!你這功夫可成了。有兩下子!”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就在家裏侍奉父母,敘天倫之樂。有人告訴了,就說盤石島的韓成、蔡方這兩個人,在盤石島打家劫舍,盡辦壞事。花純和爹商量:“爹,咱們爺兒倆找盤石島去!”“哎呀!花純呐,這盤石島的蔡方、韓成盤踞多年,你何必惹他!”“不,他在咱爺兒們眼皮底下胡作非爲,咱們爺們是干什麽的。不行,把他趕跑!”這麽著爺兒倆僱船去了,來到山口。往裏一拜山,說花家寨的神槍花逢春帶著自己的兒子少劍客爺銀面仙童花子羽拜見。蔡方,韓成擺隊相迎,把爺倆接進大廳。落座之後,獻茶也不喝,擺東西也不吃。蔡方一躬到地:“你們爺兒倆來到敝寨一定有事吧?”花四爺剛要說話,花純就接上茬了。說:“蔡方、韓成啊!你們兩個人住在我父眼皮底下,你們也知道我父行俠尚義。我的天倫久在外面,最近幾年回家。我花子羽的老師是壽陽縣姜家屯、碧目金睛佛四大名劍的二爺姜達姜本初,我也剛出藝。聽說你們弟兄在此盤踞,多有不法。常言說得好,好漢護三村,好狗護三鄰。作爲你們來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們竟敢在此處打家劫舍,對鄉親們不利。我父子今天前來,就是爲這事。望你們在盤石島七十里地以內,不準胡作非爲。更不準水面做買賣。要想做買賣,七十里地以外去。是這麽著,那我就貴手高擡,饒了你們!不是這麽著,少劍客爺就把你們打出盤石島,不準你們在壽陽地界胡爲!”花四爺這麽一聽,兒呀,你有這能耐嗎?你怎麽說這麽大的話!果然蔡方、韓成不干了。“嗯,少劍客!三十年前看父蔽子,三十年後看子敬父。你是劍客之徒,這我弟兄也承認。但是你小小年紀,就出此狂言大話,你到底有幾何勇戰?就憑你一句話,我弟兄不干。要打算我弟兄不在盤石島胡作非爲也可以,亮你們的軍刃,你我大廳前一戰。戰勝我弟兄就唯命是從,要戰不勝我弟兄,盤石島之事你要少管!”花子羽仰天冷笑:“哈哈哈,好蔡方,真敢無理!少劍客要亮家夥把你們贏了,那個,有辱我的師門!就你們兩個這點本事,我空著手,你們也不是個!”神槍花四爸的心“噌”地一下就到了嗓子眼。爹爹一輩子沒吹過牛,怎麽你把爸爸的牛都一塊兒給吹啦!行嗎?人家是佔山爲王,落草爲寇的寨主。只見蔡方、韓成全出來了。銀面仙童花子羽把鹿角棒的包袱交給他爹:“爹,您拿著,我會會這二位寨主!”“孩子,多加小心!”“您別管。”
花四爸這裏瞧著。青面瘟神韓成一伸手,把青銅蛾眉刺就亮出來:“少劍客,韓成無禮啊!”往前這麽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右手往起一豎,“金龍吐鬚”,“唰”地一下,對準花子羽的哽嗓咽喉就扎來。花純把自己的臉從右往左低下頭來一躬身,左腳往裏插,這青銅刺就快到花純的腦門上頭。花純伸左手一托他的脈門,伸右手進步搓掌,“啪”地一下,把韓成搓出有一丈多遠。“叭唧”摔倒,青銅刺也扔了,摔得青面瘟神半天沒動地方,臉色也白了,嘴脣也青了,瞧見花純就哆嗦:“哎,好厲害!好厲害!”花四爸這麽一瞧,哎喲!我練這一輩子武,闖蕩江湖也多半輩子了,我跟人家動手,我就沒使過這樣的好招,也打不了人家這麽疼。哈哈!看起來花純出于名師之手,確實比我強。勇金剛蔡方一瞧,兄弟遭此慘敗,“嘩楞”一聲響,把鑌鐵虎尾三節棍就亮出來。“叭”,把棍頭一甩,往地下一砸,一搖起來,奔花純的太陽穴打來。花子羽往下一矮身,縮頸藏頭,往前一趕步,在三節棍底下手就到了。蔡方就勢拿三節棍往下一壓他。花純左腳往後踹,往下一探身,這右手就到了蔡方的左腿的踝子骨上了。“啪”地一拍,把勇金剛蔡方就地拍了個大跟頭,“叭唧”就栽到大廳前。蔡方臉一紅。有兵丁過來就把蔡方攙扶起來,撿起三節棍,別好了,看了看韓成。唉喲,這兩人多慘哪!
過來跪倒磕頭:“少劍客,果然名不虛傳!我弟兄服氣了。”花四爸過來了:“你們二位快請起來!我們是清真不受禮,你快起來吧。孩兒這如何辦理?”“咱們爺兒倆進屋,跟他們一起說去!”一同來到客廳內坐好。蔡方說:“得了,您把我們哥兒倆制服,你要讓我們離開盤石島,我們跺腳就走。如果少劍客貴手高擡,能賞我們一碗飯吃,我們哥兒倆感恩不盡!您劃出道來,我們走,您指到哪,我們就辦到哪。”花純點頭:“蔡方、韓成,從今以後,七十里以內不準作案,更不準殺人越貨,殺人絕對不成!要想作案七十里地以外,我不管。但是我初一、十五必須查山,可也不見得準是初一、十五來,也許過幾天,也許不過。到時候把賬目給我拿出來,必須一清二楚,所作的案子什麽地方都給我寫清。你們如果不這樣,你們在盤石島裏頭也可以打魚,開墾山荒種地都能吃飯,就是不能胡作非爲!記住了沒有?”他二人連連答應:“記住了!”“沒錯,我聽說你兒子,麻面分水鱉蔡虎在山下多有不仁不義之舉,你們兩人要嚴加管束,不然遇在我的手底下可不客氣,我說把他打死就把他打死!”“全憑少劍客您說的辦,我們哥兒倆記住就是!”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跟著爹爹花四爸在這裏告辭回家。
從此,差不離一個月要查兩次山。蔡方、韓成也老實多了,約束蔡虎也少辦壞事。前幾天,突然間胡大爺來了,往裏面一通稟。花純可跟花四爸說:“爸爸,我師哥來了!”“誰呀?”“陝西延安府我大師哥飛天金晴鼠胡林胡大爸。”“喲!胡大爸那是我的老長輩,不能這麽論!”花純搖頭:“不錯,他歲數是比您大點。”花逢春說:“大得多得多,多得多。”“但是他倒底是我的師哥。噯,咱們先迎接吧!”等老爺兒倆出來,胡大爸在門口站著呢,一抱拳:“花四爸,您是前輩!”花四爸說:“您是前輩!”花純一想:這叫什麽話!墳地改菜園子——拉平了。他是我師哥,您說是長輩,他歲數再大也是我師哥,也不能邁過我去。“哥哥,您從哪來呀?”“嗨,您別提了!我到了一趟江西,我又到了一趟山東,又回了一趟山西。唉呀!我走的日子不少啦,我這一次纍也受得挺大的。這麽大年紀總不出門,出門之後,還真是有點想家!”“哥哥,您真有出手的!干嗎去啦?”“將來你會知道。”胡大爸這話,可包含著幾百條人命啊!您往後聽,咱們暫時不提。這就跟慧斌跟著哥哥到西風寺一樣,也不能提那件事,其實這兩件事是一件。請胡大爺在這位了幾天,胡大爸一定要回家去。
花純一邊送兄長,一邊溜溜達達地走。沒想到胡大爸一拉花純,進了樹林啦。“你看這人!”用手往外一指,指著一個和尚讓他看。花純問:“哥哥,他是誰呀?”“你不認得。老人家下請帖,把他師父請去了,他沒去。但是他雖然沒去,他師父也已經給他寫了信去,就說老爺子收你的事,他是你的師姪。”“喲!這一位怎麽也有七十歲。”“不錯!他七十歲了。這就是關帝廟的主持,現在青雲山青雲長老寶鏡禪師的弟子、水底金禪碧霞僧。”“嗷!他就是水底金蟾碧霞僧。”胡林點頭。花純一瞧:可不是呢。挑著挑,那手指頭掰不開,胡蘿蔔似的。“那麽,您說他這是干什麽去呢?”“不用問,他找他師父去。他師父在哪,他也不一定知道。也許他跟人家打聽,知道了。他師父在昌黎縣,問問他師父這手指頭有辦法沒有。不然的話,就廢了!”“哥哥,有辦法嗎?”“有啊!”“用什麽辦法?”“每天早午兩遍,把手泡在熬得的豆腐漿裏頭,泡這麽半個時辰以後拿出來,用熱豆腐貼。時間一長,他這手就發軟了,起這麽一層厚繭子。這厚繭子一脫,復舊如初。但是鷹爪的功夫依然存在,就成功啦!”“嗷,這麽回事!咱們哥兒倆溜溜達達跟著他。”跟到黃土坡碰上兩個男孩。胡大爸一瞧,就瞧出來了,這是一對女孩。出來一大麻臉要截她們,碧霞僧趕到了。胡大爸可跟花純說:“咱瞧瞧!”碧霞僧到這裏把圓籠挑子一放,三招兩式,“叭嚓”一下,把麻面分水鱉蔡虎給杵死了,逗得胡大爸這笑啊。“你看見了沒有啊?”“我看見啦,他這功夫可真不錯!”“是啊!你瞧他怎麽辦。”碧霞僧把那死屍拉到樹林裏,用刀刨了坑把麻面分水鱉蔡虎埋啦。花純花子羽故意喊了一聲:“好和尚,草菅人命!”嚇得碧霞僧撒腿就跑,挑起挑來,往南下去,哥兒倆在這裏也就分手了。
哥兒倆一分手,花純花子羽一想:我到底瞧瞧這碧霞干什麽去?花子羽在後頭可就跟上了。來到瀟水河岸,他看人家小孩摸魚,他躺下睡著了。花純這個氣:你是練家子,跑這樹林睡覺來,萬一有仇人給你一刀,你都不知道!趁這小孩下水扎猛子的時候,花子羽把魚給偷了來,一撩圓籠蓋把魚放裏面了,轉到樹後瞧著,果然一會,這孩子們都“呼啦”一下全過來,把碧霞驚醒。花子羽戲耍碧霞僧,罰了碧霞十兩銀子,還叫小孩埋怨了一頓,結果碧霞走了。花子羽多快呀!花子羽先走下來,飯館給的飯錢,又跑到擺渡口,給僱了船,這樣纔到盤石島。現在碧霞僧叫人家給捉住。銀面仙童花純花子羽也找了一隻船,從盤石島旁邊貼了岸。上來,心說:蔡方、韓成你把我師姪給拿住啦,真乃大膽!花子羽在房上隱蔽身形看著:蔡方、韓成要殺,韓成一比劃,日子可快到了,這主兒要來,怎麽辦?暫時先押起來。
這樣花純花子羽看著他們把碧霞和尚押到土牢。全都走淨,候了一會,花純纔來。拿出十三太寶的鑰匙,把鎖捅開,轉到碧霞身背後去,故意吹他脖子,爺兒倆纔見面。花純說:“我要亮出東西,你可不準叫!”“嗷,我不叫。”包袱皮打開,腰中一圍,鹿角雙棒這麽一亮:“你看這是什麽!”“唉喲!師叔唉,師叔!我給你磕頭。我這兒綁著呢,師叔,您救我吧!”“起來吧,碧霞。”花純把自己的事情都說完,包袱皮包好啦,往自己腰裏一插。“你都損失什麽東西啦?”“啊,我損失的東西多啦!我那圓籠裏頭有四百多兩銀子。”花純心裏說:我翻圓籠時我瞧見啦,你總共就三十多兩銀子。怎麽這一會..嗷,我訛了你十兩,怎麽這下你要在這裏發財呀!“還有什麽呢?”“還有經卷不怎麽值錢,衣缽、戒牒也不要緊。木魚還在我身上揣著呢,我丢了一把刀。”“那不要緊!可以給你補償一把。”“師叔,咱們爺兒們可叫這賊給欺侮了,他們把我給捉住,掉在翻板以內,而且還要殺我。您既然是我師叔,那您就應該給我做臉!”您瞧這碧霞也嘎咕著呢,我給你磕頭叫師叔,你得給我找臉,給出氣呀。花純心說:爺兒們啊!在別處這臉很難做。因爲什麽呢?因爲我不知道人家的能爲大小,人家也不知道我怎麽回事。唯有盤石島,我瞧著他們倆,他們倆就酥骨頭!“碧霞,你不是要找臉嗎?”“對呀,他得賠咱東西。”“你跟著叔我到前廳去。你就瞧著他們兩人,見到叔是什麽勁!”碧霞心想:你有什麽出手的?你纔二十來歲,我不相信。“叔,我跟您一塊去。”“走走走!”
爺兒倆一前一後從土牢出來趕奔大廳。大廳門口有兵丁,一眼就看見花純,心說要壞,趕快過來磕頭:“拜見少劍客爺!”“起來!蔡方、韓成呢?叫他們出來!”“是。”這和尚心說:我能耐不小啊,我到這來他們跟我掐啊。怎麽我小叔到這裏,瞧這兵丁,怎麽俯首貼耳磕頭呀。蔡方、韓成正在北大廳研究這事呢,沒想到花少劍客爺到了。蔡方、韓成一聽可壞了!我先殺人就更麻煩。趕緊往外走,挑簾櫳下臺階一看:喲!這和尚怎麽跑這裏來啦?“少劍客,蔡方、韓成拜見!”花子羽故意不攔,讓自己的傻姪子、傻老爺兒們看看,“呱唧呱唧”磕響頭。“起來!這是我師姪,水底金蟾碧霞。上前見過。”蔡方、韓成過來行禮:“大師父,您跟少劍客爺既然有交情,你怎麽不提一下,我們得罪了,請你原諒!”和尚口唸佛號:“阿彌陀佛,起來。”無可奈何,請他們爺兒倆都進來坐下。
然後,蔡方、韓成也都坐好。“蔡方!我跟你們有約法,不準你們七十里地以內作案,可是你們今天就在水面劫了我的師姪。你們欺負我師姪,這可不行!”蔡方、韓成趕緊站起來。“你們坐下,你說!”“我,嗯,少劍客爺,您的師姪把我兒子給殺了,父子之情啊!現在我們知道您跟大師父沒得說,我們再也不找大師父的麻煩,就是事情過去了就算過去吧!您說怎麽辦?我們一定遵從。”“你們兩人認打認罰?”“認打認罰,您說說我聽聽,怎麽個認打認罰?”“認打,大廳前亮鹿角棒擊碎你弟兄二人頭顱。”“不!你別把我有了殺了,我們還是認罰。”“認罰那好辦!碧霞呀,你有多大損失都說出來,讓他們賠償。”“那好!首先他們把我僱的那隻船,他們都給鑿漏了,人家船家也不容易,他們賠人家一隻船。”花純問蔡方:“這條怎麽樣?”“我們應當賠船!立刻派人到島外找這水手去,找不到他,到擺渡口也能找到。”“碧霞,你呢?”“這船有我的衣缽、戒牒,這也不算什麽,有幾本經卷,也不值什麽。不過我那圓籠裏頭有銀子。”“蔡方、韓成的心也都揪著,心說:你說多少就得是多少,我們不能駁回,我們也沒那膽子。花純問:“你有多少銀子掉到河裏去啦?”“唉,大概有一百五十兩銀子。把銀子賠我,把那口刀賠我吧!”
派人到翻板內把那刀撈上來給和尚。馬上把和尚帶到後面,讓和尚沐浴沐浴,把僧袍、內衣全都脫了,僧鞋、僧襪完全都給洗淨烤乾。等和尚洗完了澡,重新換了僧衣再到前庭坐下,給了二百兩紋銀。蔡方、韓成擺隊相送,送到山口上了船,然後到了河岸,爺兒倆上了岸。“碧霞啊!天已經到這時候啦,你是不是跟我回家?你住到我那去。”“不,我不去,我還得去找我師父!”“聽說是在青雲山青雲寺,路途太遠。你找你師父干什麽?”“嘿!我找我師父治手去。”花純道:“別去啦!這手我給你治。”
上回書說到,盤石島少劍客花純搭救師姪碧霞,爺兒倆一塊回到這瀟水河的河岸,打發盤石島的船隻回去。少劍客花純纔問:“十年前,你在葡萄架底上練鷹爪力,有人告訴你解皮條瘩疙。你知道是誰?”“我不知道!”“那也是你師大爺。哈哈,結果你現在解開了!”“好象是功夫出來了,可這手指沒辦法,掰不開鑷子了,拿筷子都費勁。我打算找我師父問問怎麽辦?”“你師大爺跟我提了。甭找你師父了!”“哎,那麽你說有辦法嗎?”“回去啊,每天早午兩遍,用熱豆腐漿泡手,泡半個時辰。然後就用熱豆腐片貼手,把你的手指頭都包過來貼上。這樣用不了一個月,那麽,它們就全軟乎了。但是你的功夫依然保存。你記住!”“師叔啊,我全記住。怎麽我師大爺沒跟您一塊兒來啊?”“他有事,回延安啦!你不如上我家住下,明天再走。”“不!咱爺倆就此分手。”碧霞和花純分手之後,沒有回廟,就奔太原府南邊一帶來了,連走帶逛。
今天他就走到七星山後山。正是夜晚之間,他突然發現一條黑影,“唰啦啦”在眼前頭過去了。碧霞和尚一按刀把,揪僧袍追下來。碧霞能耐是不錯,轉眼之間,追了個首尾相接,“嘭!”騰身一腳把賊人踹倒在地。然後一按刀把,一頂綳簧,“嚓楞楞”,把戒刀亮出來:“夜晚之間,你施展夜行術,鬼鬼祟祟定不是好人!貧僧雖然出家人,也本著除惡即是善念的宗旨,我把你宰了!”這人可嚇壞了:“大師父,您等等,您先等等!小子有話說!”借著星斗的光華,碧霞和尚攥著刀一瞧:這人也就在三十來歲,斜插柳背著個小包袱。問道:“嗯?你是干什麽的?今個晚上你干什麽去?你跟我說實話!”“大師父,您要問,小子我姓劉,我叫劉善。”“嗯,劉善,你在哪兒住呀?”“我就在七星山當個小頭目,侍奉我家軍師。我家軍師姓李,名字叫李吉,有個外號,人稱狼狽。我是他手下的踩盤子的小夥計。”“你說下去!”“不瞞您說呀,在咱們山西太原府東北角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廟,這座廟的道長姓梁,名字叫梁妙興,有個外號叫九轉還陽道。他有個朋友,也是我們老寨主的朋友。這個人在西川路那是了不起的一個大人物,叫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江湖武林道的好人、壞人大部分都認得他,都跟他有交情?”“別廢話,說!”“哎,我說!他呀在太原府城裏頭夜入公館,乘人家官人不防備的時候,他偷出‘代天巡狩,如朕親臨’的金牌。”“好!偷大人的金牌。”“這個您放心,跟我沒什麽關係。結果這件事情被我家寨主知道。我家軍師李吉跟寨主說,必須把金牌要到七星山。不瞞您說,這個事情您不知道啊!我家老寨主反手托天金頂狻猊段國基,二寨主霹靂烈火火眼狻猊段國柱,都是陝西長安城西北一百五十里地,白沙江裏的萬龍藏風島的人,有意反叛國家,想著把金牌得下來,送往陝西萬龍藏風島。這樣呢,他只好帶金牌同梁道長一齊來到七星山,當時遠接奉迎說好的。過了兩三天,這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一瞧這七星山無險可守。保欽差大人年羹堯的隨行衛員伴差官、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能耐可大了,就你這小小七星山,能擋得住人家童俠客爺!當時他把金牌交給老寨主,放在七星八寶轉心亭內,沒想到他又要。當然,我家寨主爺不給。兩方面就爭執起來,愈演愈烈,險一點都動了手。狼狽李吉最後還是把這金牌給了他。一棵苗秃頭義士馬亮也是老綠林。跟人家山裏頭已經不和了,金牌也給你了,你就走得了,可是他還總在人家山裏住著。我家李軍師就跟我說,馬亮沒安好心,可能要謀害寨主,把寨主給殺了。我一聽怪生氣的。我家老寨主待你不錯啊!人家不爲金牌,干嘛把你接到七星山來呀!到現在把金牌給你了,你還不走,還要刺殺我家兩位老寨主。我就借著侍候他爲名,到晚上他睡覺了,我就給他用了薰香。我把包袱給他一搜查,結果把這金牌搜出來了。當時我劉善想:這個金牌不能再放在七星山,七星山有意要挾欽差大人。他們要送往萬龍藏風島。干脆我呀,請個假出去,把它送往太原府公館交給年大人,我要將功折罪。這樣,我纔暗地裏離開七星山,從後山駱駝嶺旁,我打算奔太原府。不想,您這大師父腳程很快,結果把我逮住了。此是以往實情,還望大師父貴手高擡,饒小子劉善一命!我感激不淺!”“你說的都是實話嗎?”“我怎麽能蒙哄大師父您呐!”“既然是實話,金牌在哪兒呢?”“金牌在包袱裏頭包著呢。”
和尚把刀還鞘,包袱打開,翻了翻一瞧,可不是黃澄澄赤金如意牌,上頭有朱紅字:“代天巡狩,如朕親臨”。您別看碧霞心眼挺細,翻過來調過去掂著分量,把金牌揣起來。回手把刀“嚓楞”又拉將出來。劉善一哆嗦:“怎麽啦?大師父!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把屠刀放下了,您干嘛又拉刀惦著宰我呀?!”碧霞和尚道:“劉善,您有這一念的好心,貧僧怎麽能殺你!希望你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金牌歸我了!”和尚拿了二十兩紋銀來:“得了,給你當個路費,回到家裏做個小本經營,也能吃飯。在七星山當賊,終非了局。我說得對嗎?”“羅漢爺,謝謝您!您說得都對!小子給您磕頭。”把銀子帶起來,“得了,大師父,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小子劉善跟您告辭了!”抱頭鼠竄,跑得無影無蹤。
碧霞和尚把刀入鞘,自己從懷裏把金牌拿出來,一邊走一邊看。在樹林裏頭,突然間就聽見有人樂:“哈哈哈!逮住你,然後到七星八寶轉心亭得到金牌!”碧霞一聽,金牌在我手裏,怎麽有人還要得呀?從樹林裏頭往外一瞧:一老二少拿住了一個人。和尚一高興就喊上了:“南無阿彌陀佛!老朋友,你要找金牌呀!金牌在此。”碧霞和尚“噔噔噔噔”走出來。九尾宗彞世間妙手司徒朗帶著張方、孔秀,把趙小喬給誆下來,老人家司徒朗正捆趙小喬呢。忽然打樹林裏出來一個蛤蟆臉的和尚,托著黃澄澄的金牌來到切近。張方、孔秀都愣了:“大爺,這是怎麽回事?”“阿彌陀佛!老朋友,你們要金牌?你們都是干什麽的?”張方就把自己的事情都說了:“我們到這兒來,就爲把駱駝嶺的趙小喬、趙遠峰治住,大家夥好奔七星八寶轉心亭,破亭子奪取金牌。”“嗷!是這麽回事,你們衆位是官人。老朋友,你怎麽稱呼?”“九尾宗彞世界妙手老夫司徒朗。”“啊?我聽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您的老師姓莊叫莊道勤,對不對?”“啊?和尚,你怎麽知道老夫的授業恩師啊?”“哈哈!我師父是青雲長老寶鏡,莊道勤的師弟。”“那麽,您也是師弟啦。哎喲,您怎麽稱呼?”核桃園關帝廟的住持,我叫水底金蟾碧霞僧。師哥!那就沒的說了。老師哥在上,貧僧拜見!”“哎喲,師兄弟!起來起來。金牌你怎麽得的?您跟我說說。”碧霞僧就把事情由頭到尾都說了。“老哥哥,既然如此,我把金牌給您吧!”“大兄弟,咱們是一見如故啊。這是你奇功一件!”“哎,師兄啊!咱是一個出家人要什麽功勞。但願金牌得到,讓大人早日起馬奔四川開倉放賑,救濟災民。老哥哥,我跟您告假,就走了。”“別價啊!你跟我們一塊兒走。”“不不不!師兄!小弟急于回廟去醫治我的雙手。”張方、孔秀也都攔,怎麽也不成,說罷就走了。張方道:“咱想取金牌,結果金牌在這裏得到。您說這事多巧!”“哎,小子,剛纔我看了,我琢磨這金牌不見得是真的。即便是真的,怎麽能得來這麽容易呀?”張方點頭:“依您之見呢?”“依我,咱們趕緊通過臥虎灣到七星八寶轉心亭,也許你叔他們同著袁先生到了。咱們見著他,把這金牌交給你叔,是真是假,讓他們去鑒定。”“大爺,您說得太對了!”老爺兒仨把金牌帶好,扔下趙小喬不管了,撒腿往西來。老人家司徒朗多次進七星山,七星八寶轉心亭他也去過多少趟,所以這條道他很熟。按原道通過一線通,趕奔七星八寶轉心亭。趙小喬還在駱駝嶺下捆著呢。等到老寨主多頭太歲趙遠峰下來,纔把趙小喬的綁繩給解開:“兒啊,賣豆腐掌櫃的呢?”“爹呀,什麽賣豆腐掌櫃的!他們是前來殺你我父子的。”“好呀!”多頭太歲趙遠峰氣得“哇呀呀”怪叫如雷,帶著兒子也奔七星八寶轉心亭而去。
司徒朗他們爺兒仨到這裏。百靈先生袁化已經把七星八寶轉心亭周圍的外圍消息,完全都關掉。爺兒幾個都在七星八寶轉心亭的臺階下站著,大家還沒進亭子。煙籠霧繞七星八寶轉心亭,燈火齊明,照如白晝。老人家司徒朗高聲喊:“海川,等一等!”把金牌掏出來,海川伸手把金牌就接過來:“喲!你們爺兒仨怎麽得了金牌?”老人家司徒朗就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問道:“你們看看這金牌是真是假?”海川掂了掂分量問:“良兒,你看看!”司馬良過來拿起金牌,掂了掂道:“師父,我琢磨這金牌是假的,沒有原來的金牌分量沉。”百靈先生袁化點了點頭:“海川,不是袁某要居功,七星八寶轉心亭如果不把它破了,終究是患,這是一。金牌是真是假,我們也應當把七星八寶轉心亭破了,到裏頭看看。果真沒有金牌,也可能是真的。你說呢?”就看百靈先生袁化一拔腰,“噌”地一下,就上了臺階。
到了左邊這根抱柱底下,看著好象是大塊石頭,上頭是柱子。其實,這石頭裏頭有一塊假的,是多少塊石頭對的。表面看是石頭,實際上拿手一摳就下來,是木頭片釘的,跟石頭一樣。把這個東西扒拉下來以後,裏頭有一個銅拐子。袁先生拿起銅拐子,就跟鐘表上弦一樣,“咔咔咔”,一共上了九扣,重新把石頭再安放上。說:“你們爺兒幾個跑上來吧,在臺階上下沒事!”果然爺兒幾個上了臺階沒問題。司馬良瞧著:嗨!老人家司徒朗凡次就找不著機關,看來人家百靈先生袁化要勝司徒朗一籌。其實呀,老頭司徒朗在外國學的消息埋伏,要跟咱們中國的消息埋伏差得遠呢!他是從西洋學來的。實際上,在武林道有兩個門戶專門做消息埋伏。一個門戶是百靈先生袁化受業于南陽臥龍莊諸葛華老義士。還有二個門戶,出在山東泰安州。大家夥兒贊嘆了一番。海川這纔知道消息埋伏,不是武術所能敵呀!武術不管事。唉!這不是達摩堂啊!怨不得我哥哥石金聲一再地攔我。英雄想到這兒,就注上意了。
站在門口外頭往裏看:有隻老虎,在夜晚之間叫燈光一照,兩隻眼睛跟玻璃球一樣。喝!好兇啊!“海川,你們老哥兒幾個看看,這隻猛虎可非常兇!一般地說,我們到了這兒,上了臺階,邁步就要進這門。一登上門裏頭的這塊方塼,老虎就張嘴,上中下“叭叭叭”,打出三支弩箭來。這三支弩箭都是毒藥箭,見血封喉。天羅神仙也逃不出去啊!不是打完了三支弩箭就完了,它還有一撲之力,非常兇惡!”“那麽,袁先生,你看這個消息埋伏怎麽破呢?”袁先生接過金頭壽星洪勳的虎頭墨鱗刀,往下一矮身,腳尖一點地,輕身提氣,“噌”!這手功夫叫“蛇行縱”,跟一條長蟲一樣,一道直線嚮上,從老虎的肚皮底下鑽出去,“叭”!來個“大蟒翻身”,落在老虎的胯骨軸上。左手一刀,“咔吧”一下,把老虎尾巴就砍了下來。
原來老虎尾巴裏頭有個三尖的大鑰匙,順著砍下來的痕跡,把鑰匙一擰,老虎“咕嗵”就躺下了。百靈先生袁化腳尖一點地,下來站穩,一招手,羣雄都進來了。
司徒朗老頭一瞧,道:“袁先生,您這消息埋伏好精明,好厲害呀!我在我的玲瓏島修得全山都是山窟窿,都沒有這種精緻的東西。”“老義士呀,您誇獎了!那是室外的東西,這個屬于室內的東西。您再看這五霸爭雄大牌樓椽子頭,全都是毒藥弩。如果你從牌樓底下一過,這毒藥弩就萬箭齊發,跟下雨的一樣:你躲不開。而且這個毒藥箭都是用毒藥餵過的,十分厲害,剮上一點,蹭上一點,只要肉皮一見血,毒氣就進去!”袁化來至這大牌樓時底座邊兒,往這兒一站,拿起刀來,順底下一擰,擰下這個蓋來,把手伸進去,裏頭有機關。就聽這牌樓裏頭“咕碌咕碌”一響,一會兒的工夫,袁化把手縮回來,把蓋兒蓋上。“行了!這個牌樓沒問題了。”牌樓過去,是個人熊。這人熊不但站立而行,嘴裏頭、肚臍眼裏頭也能打出毒藥箭來。袁化飛身來到人熊的背後,就在他的脖梗子上,拿刀“啪嚓”一切。這人熊的腦袋一軲轆,就看見腔子裏頭,“唰”地一下出來一個橫拐子東西。袁化拿刀“啪”一削,人熊倒下。大家隨著袁化往裏走,到了樓梯。這個樓梯三十六層,梯上頭有三十六把鱔魚刀。袁化就拿這虎頭墨鱗刀一點樓梯,“叭”一見響,“嚓”!隨著第二層的底盤就出來一口刀,“唰”!就是一個扇子面,碰上兩條腿全折。就在扶手的將軍柱頭上,有個桃形的帽子,溜尖溜尖的,底下是圓的,這是螺絲口。袁化把螺絲口擰開,裏頭露出銅拐子來,擰了三十六下,這纔全都不動了。大家齊聚在樓梯口。百靈先生袁化順著樓梯“噔噔噔”,一直往上走。快到樓梯口兒,袁化沒往上走,猛地一伸手,揪住一根皮帶子往下拉,起來一塊方板,正在袁化的腦瓜頂上頭,這樓梯口就拉嚴了。拉嚴了以後,就聽見樓上頭“劈哩撲嚕叭叭叭”地山響,這功夫可不小。百靈先生下來說:“衆位,咱們大家夥都稍微地捂鼻子啊!恐怕有薰香煙順著木板縫下來,把咱們大家給薰倒。”衆羣雄都捂著鼻子。袁化上來,把木板推開,請大家都順著樓梯上來。
到二樓上一瞧:哎喲!這是什麽呐?都是假小鷄做的,卻跟真的一樣,都在小鷄的屁股兒帶起弦來。地板上的胡椒眼都開開,整個二層樓的墻上,樓窻不算,都打開了,全釘的是弩箭。每隻小鷄嘴裏頭打出三隻箭來,一共七十二隻。百靈先生袁化請大家站在這裏,說:“這樓梯還不能上。咱們得轉到樓梯後頭去,這有蜈蚣軟梯。”大家夥都隨著在蜈蚣軟梯上一個一個上來。推開了木板,也就是三層跟二層,都不透氣,嚴實極了。老少羣雄站在第三層一瞧:四面的樓窻滿開著,正當中的是神櫥,神櫥前頭就是佛爺。頭戴王佛冠,身穿錦藍袈裟,左手托著黃澄澄赤金金牌。百靈先生袁化用手指海川:“你看看這個金牌,跟司徒老義士得的金牌一樣嗎?可能這個纔是真的呢!”“啊,海川呐!你趕緊請下金牌。我們大家夥兒好給金牌磕頭請聖安!”海川剛要往前走,就瞧佛爺站起來了,哈哈大笑道:“衆位!金牌在此!”大家一驚,只見佛爺從上頭跳下來,伸手把五佛冠摘下,錦藍袈裟脫下來,托著金牌往這兒一站。正是衆位老少英雄最惦念的小白猿王環。
到這裏,王環咱老沒提了。王環不是姑嫂爭風殺孺子,大鬧七星山,被段國基、段國柱給拿獲。王環不抵坑,就是爲了請死,讓他們給金牌。結果他們把王環押入土牢。那麽,這王環怎麽跑這上來?原來王環在土牢內被綁在將軍柱上,竟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大工夫,這土牢門開啦,一陣涼風襲面,王環醒過來。一睜眼,眼前頭站著個白鬍子老頭,聽聲音,就是在一線通口上把自己捉拿,帶到一個地方,有一張蘇武牧羊畫的那個老頭。老頭不讓我往裏山來,讓我回去,我沒聽老人家的話纔被擒。“哎呀,您是老前輩!”“哎,王環,嘿..,小夥子,有點膽量!”過來把綁繩解開。王環活動活動之後行禮:“感謝老人家救命之恩!”白鬍子老頭把王環攙起來,走出土牢,依然把土牢門關好。躥縱跳躍,隱蔽身形,由土牢越後宅,躍大墻出去,趕奔七星八寶轉心亭。從七星八寶轉心亭的北面往東,進了一個小山環。
王環一瞧:好象剛纔老人家就把自己帶到這個地方來過。活竹子編的籬笆圈,緊挨著山根,有這麽一個小院落。籬笆上爬滿了花,院裏頭栽種著奇花異草,濃鬱芬芳。這山根子底下山洞裏有燈亮,窻戶紙挺亮,一挑簾走進來。嗷!王環一瞧,不錯!就是這兒,剛纔來過。王環進來,躬身行禮:“老人家,兩次搭救弟子,感恩非淺!請問老人家尊姓大名啊?受晚生一拜吧!”“哈..快起來坐下!少俠客,我知道你的一切,你跟我提了。至于我的事情,你還不知道。老夫我家住在直隷省涿州東門裏,姓趙,名字叫趙謙,闖蕩江湖有個綽號叫火德真君。我的能耐不算太大,但有一種絕藝,會配放火藥。這藥有黃豆粒般大,如果拿起這塊來,‘叭’,一彈,彈到水裏頭都著,還甭說彈到易燃的東西上了。彈哪兒哪兒著,所以叫火德真君。”
趙謙老頭一世成名,也靠著這個火藥。沒有這點放火藥,老頭也是抓瞎。自己有一頃多地,由老家人趙洪掌管,還有兩三個下人。只是老兩口子沒有兒沒有女,都七十多歲。有次,老兩口子在一起說閒話兒。趙爺就跟趙二嬭嬭提過:“老伴呀!你看你我夫妻一生,也算不缺吃,不缺喝。仗祖宗的保護,我有這點能耐,闖蕩江湖這麽多年,總算不錯。綠林道南七北六十三省的賓朋提出來,能爲大小不說,老夫的人格,大家還是欽佩的。可是,咱們老兩口子都這麽大年紀了,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跟我商量什麽呢?男兒志在四方,你從打年輕的時候就在外頭飄流,一出去十年八載不回來。你回來咱們還是那樣,什麽都沒埋怨過你。你想干什麽,你就干什麽。”“哎,對,爲識性者可以同居。老伴呀!我想出家。紅塵上這麽多年,又有什麽意思呢?當初,唐朝有一位大詩人李白就說過:‘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浮生若夢啊!我這麽大年紀了,還有什麽意思!你我夫妻又沒兒沒女,我看你呀,掌管這個家業,到老了讓趙洪他們把你一埋,剩下這點財產就歸他們一分。咱們又沒有本家,沒有親朋,就是你我。我這次走啊,我可就不定準回來了!”老太太聽了,也怪難過地說:“你去我不攔你!你有工夫,還是回來,回來一趟,瞧瞧我怎麽樣。如果我死了,就任憑你。你不願意回來,那個我也不管你。”趙爺說:“好!就一言爲定了。”這麽著老兩口子分手。趙謙帶著寶劍,放火的藥擱在小瓶裏頭,用小包袱一包,銀兩路費帶好,囑咐家人趙洪:“咱們可是這麽著,你二嬭嬭死了,要豐豐盛盛地埋葬。我沒有三親六故,就你們幾個人,咱們也別再僱人了。等死了以後,你們就把家財一分。嘿嘿嘿,趙洪啊!你拿頭一份。你願意給他們幾個人多少,我就不管了。我的家也不要了。”老趙洪一聽,可不樂意:“二爺啊!不是老奴我勸你,你也這麽大的年紀,你要說玩玩逛逛,咱們涿州有八景,你也一樣能逛。您爲什麽非上遠處去不成啊?二嬭嬭這麽大年紀,身體又不算好。您何不跟二嬭嬭,老夫妻兩口子在一塊兒?”“不,趙洪,我這人,我在家裏呆長了不成。我怎麽說的,你就怎麽辦。聽見沒有?”“二爺,老奴聽見了!”
這樣,趙二爺南七北六十三省闖蕩江湖。哎,一晃就幾年的光景。
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來到山西太原地面。他也知道山西太原地面有很多的能人。比方說壽陽縣姜家屯碧目金睛佛老劍客姜達姜本初,這不是了不起的人物嗎?還有太原府西門外銀面仙猿鐵臂崑崙石鐸石金聲石老俠,太谷縣于家莊西方俠長臂崑崙飄髯叟于成于洞海于老俠,還有馬坊石家鎮神掌地行仙石寶奎。這都是人物啊!老人家走到這太原府的東南六七十里地,發現七星山狻猊寨。跟本地的老百姓一打聽,纔知道這是七星山狻猊寨的寨主段國基、段國柱弟兄的山寨。這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想:眼皮子底下就有三俠啊,西方俠于成、石金聲、石寶奎。這都是綠林道了不起的老前輩呀!怎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出現這樣的山寨,他們怎麽不管呐?一個是段氏弟兄能爲高強,藝業出衆,非三俠所能敵。一個就是段氏弟兄雖然在綠林道,不打家劫舍,不掐花不捏朵,不危害百姓。三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讓他們在本地呆下去,這也有可能。要說他們兩個能耐大,三俠不敢管,我看這條我想得多餘啊!哈..不至于,不至于。要不我到這山上看看去。
這麽,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溜溜達達地來在西山口下。果然從樹林裏頭出來二十幾個嘍羅,伸手一攔:“這位老爺子身佩寶劍,一定是一位武林同道。請問,您一個人到這兒有事嗎?”“哎,衆位多辛苦!老夫我家住在直隷涿州城東門裏,姓趙名叫趙謙,排行在二。”“嗷,原來是趙老英雄趙二爺兒!您有什麽事?”“我久仰你們貴寶山的寨主段氏昆仲是武林道的英雄人物。我打算到山裏頭來拜望,不知道可肯賜見?煩勞通稟一聲!”“老英雄,您太客氣了!我們兩位老寨主也喜懽綠林道的賓朋。您稍候,我們給您通稟一聲。”有頭目撒腿奔裏跑,眨眼之間,來到大廳前。挑簾櫳進去,單腿打千:“稟報二位寨主!山外來了一位白鬍子老英雄,有七十多歲,自稱是涿州人,姓趙名字叫趙謙,排行在二。久仰二位老寨主,肯其賜見嗎?”“嗷,二弟啊!”“哥哥,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也是綠林道了不起的人物啊。”“是啊!怎麽來到咱這裏?要說因爲我們弟兄辦了什麽違法的事情,我們弟兄是不干。其實,就爲慕名而來。我們要擺隊相迎。”“哥哥說得對,擺隊相迎!”“嗆啷啷”一棒鑼響,讓三個兒子段世鈴、段世賢、段世寶,那時段世寶還活著,帶領兵丁,陪著老哥兒倆,父子五人下了山,來到山口。段氏昆仲來到且近,一躬到地:“哎喲喲!您是直隷趙老英雄,貴足蒞臨敝山。恕我弟兄未曾遠迎,當面請罪!”“哈哈哈,二位寨主,久仰大名,非只一日!今日冒昧造訪,還望兩位寨主多多海涵!你我還是一見如故,老夫有意到山中小住兩日。不知道二位寨主意下如何?”“哎呀!如果老英雄肯住在鄙山,你我多多地攀談,使我弟兄多增教益,求之不得。請!”
把趙二爺請到山裏。喝!擺宴席,給趙二爺接風洗塵。吃完了以後,領著趙二爺圍著山裏轉了轉。最後,到七星八寶轉心亭周圍看了看。段氏兄弟把這個亭子是誰擺的,有多大的厲害,都跟趙二爺提了。老英雄心說:你一個賊窩,裏頭擺這麽個亭子,這叫什麽事?但是趙二爺表面並不顯露。回寨給趙二爺找了兩間房,住了兩天,趙二爺還不走。可火德真君趙謙卻道:“大寨主呀!我看你七星山這地方還真好,真的有意在你這兒常住下去。不知你意下如何呢?”段國基、段國柱本不想請趙二爺在山裏常住,可是他們兩人有點不敢惹。“哎,老英雄,您願意在我這兒常住下來,這地方您真看著美,您到後山去。我後山有一個幽僻之所,您住著最合適了。”趙二爺一聽,好呀!這樣纔把火德真君趙謙請到這兒來。後來大寨主提出來:“得了!老英雄您在我這兒時間長了,我山裏的情況您也都知道。您給我保護保護七星八寶轉心亭。”趙二爺滿口答應下來,所以趙二爺代管後山七星八寶轉心亭和一線通一帶的地方。三俠打賭,大破轉心亭這些事情,趙二爺全知道。也知道國家的金牌,被段氏弟兄放在轉心亭裏。這次王環來,趙二爺勸他說:“你也趕緊回去!你既是石金聲石老俠的弟子,是少俠客,我對你尊敬。你真的要上七星山,我不敢放你,因爲有危險!”結果,王環被趙二爺放了以後,他真奔了七星山。
趙二爺可就暗暗地跟上。又想:他小小年歲,膽量過人,明知山有虎,偏嚮虎山行。心裏很欽佩!王環被拿住放在土牢,趙謙纔又第二次將他救出。王環被救,感謝說:“老人家,孩兒我還是個年輕人,沒想到老人家如此地愛護于我,兩次相救,有生之日,即是感戴之年!”趙二爺一笑:“哎,孩子,說真的!我二老夫妻,年過古稀,無兒無女。瞧見你這樣的英雄之子,我心裏頭十分羨慕。孩子,我挺喜懽你的!”王環多機靈,說道:“老人家,您真的喜懽孩兒嗎?您家中沒有兒女嗎?”沒有!”“那個,孩兒我打算給您磕頭,拜您爲義父,我願做您的螟蛉之子。不知道老人家意下如何呢?”“哈哈哈!啊?什麽?你說?”趙二爺跟沒有聽見一樣,都樂暈了。“我願意在您的跟前,作爲義子。將來養老送終,報答老人家救命之恩!”“孩子,那我高攀得上嗎?”“看起來,您是樂意了。爹爹請上,受孩兒一拜!”有人管趙二爺叫爹,樂得趙二爺巴掌都拍了,頓時血壓都高了。趙二爺美呀:“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我真的不敢當!好孩子,咱爺兒倆初次見面,我給你點錢不算什麽,我給你點東西。”把包袱打開,拿出一個瓷瓶來。這個瓷瓶還真是大明朝的青花瓷,青花白地珊瑚蓋。“孩子,這個送給你!”“爹,這是什麽?您給我?”“哈哈,我別的沒有長處,我就是祖傳秘方,配放火藥。你瞧這一個瓶裏頭,全是放火藥的藥粒。拿出一塊來,不論往什麽地方一彈,見風就著,所以這個蓋,蓋得十分嚴密。有風就能把它給引著,如此的厲害,你把它扔到水裏都著。我送給你一瓶放火的藥吧!”王環把它揣在身上。趙二爺說:“孩子呀!你是七星山段家的唯一仇人,他們不能不找。你在我這兒呆著沒有事,他們不敢來。但是,你不能出去,你要一出去,就有危險!”“爹您放心吧!孩兒我就在屋裏呆著,我哪裏也不去。”
王環在屋裏呆著,呆一天成啊。時間稍微一長,三兩天,就膩味了。吃飽了沒事,老讓人在屋裏呆著,多難受啊!他就坐在屋裏頭,一個人看這個屋子。看來看去,他就看見西墻上蘇武牧羊的畫。嘿!王環納悶:怎麽這羊都鼓起來了?看著看著越看越好奇!他一拔腰,上了八仙桌,再一邁腿,上了架几案。他來到這畫前頭,用手從畫的表面上,來回摸摸。嗨,這羊真是鼓的!就用手一按這個羊,他手指頭一點一按,嘿!這羊真往裏這麽一縮,“咔吧”裏頭就一聲響,嚇得王環“噌”一下,打架几案上,就躥到地上來了。啊?就看這軸畫“呼嚕嚕”轉眼之間捲起來。王環一瞧:就在畫後頭,有這麽一個角門。這羊往裏一縮,好象是帶著什麽東西,正插在小門的鎖眼裏,兩扇門開了。裏頭黑洞洞往外冒涼氣。王環心想:這個什麽地方?就一拔腰上了八仙桌,站在八仙桌上往裏瞧:裏頭黑洞洞是一條暗道。王環就跳進去試探地走,走著走著,有的時候高,有時候低。走來走去,他好象覺得正往上走,到上頭沒地了,橫著一瞧,透出亮來。王環可就順著這個地方,往外鑽。
鑽來鑽去,鑽到前邊一瞧:在一張八仙桌前頭,露出了磕頭墊,一邊一個棕團,這個棕團上坐著兩位和尚。上垂首和尚肩寬背厚,灰僧袍,黃僧鞋,白布襪子。紅撲撲的一張臉膛,濃眉闊目,鼻直口方,一部白鬍,扇滿前胸,明顯顯露著六塊受戒的香疤。下垂首個頭差不離,就是臉蛋有點發黑,穿的是青僧鞋。兩人年紀都有六七十歲。一瞧王環從桌底下往外一鑽。“南無阿彌陀佛!娃娃你是何人?竟敢到此處,前來窺探!”王環一躬腰出來了,按著刀把一瞧,這兩位和尚是誰呀?王環瞧得出來,要想憑能耐贏這二個和尚,恐怕自己辦不到。那麽,這是哪兒?等王環站起來一瞧:桌子上頭五供蠟簽、香爐全有。香爐的後頭是神櫥,神櫥的前頭是個佛爺。頭戴五佛冠,身穿錦藍袈裟,左手托著黃澄澄赤金“代天巡狩,如朕親臨”的金牌。啊?!這是七星八寶轉心亭。因說道:“二位高僧,怎麽稱呼?”這兩個和尚起來,一伸手把旁邊的方便剷抄起來,“咔楞楞”,掌中一合:“娃娃,你是哪一個?說了實話,還則罷了;如其不然,要你項上人頭!”王環一想,到這份上我不敢隱瞞什麽。把自己的來歷,由頭至尾一說。然後問道:“二位高僧你們是干什麽的?”兩位和尚纔報名姓,續了前情。
這兩個和尚就是保定府清苑縣龍虎寺的兩位方丈,降龍羅漢寶闊、伏虎羅漢寶月。您還記得張方跟夏九齡,和浮雲仙長馬宗續廟外頭動手,九趕陳道常的時候,不是降龍羅漢寶闊幫著張方跟馬宗續動手嗎。張方跟九齡他們兩個人,可就追紅毛秃頭貍子馬俊、採花羽士陳道常,一直追到大魔莊石家鎮,纔來到太原府。那麽,樹林裏頭念的這聲佛號是誰呀?嵩山少林寺的方丈賽達摩元修長老。咱們已經說過去,本來元修長老不是少林寺的弟子。他是一元僧普靜告老之後,請出來的方丈。可巧濟慈、濟源到少林寺來學禮,這是王爺的命令。濟源養好了傷,到了少林寺,幫著賽達摩元修整理廟務,元修纔有點時間,出來遊歷遊歷。走到這兒,他跟降龍羅漢寶闊、伏虎羅漢寶月都是朋友,出來把這事情給說和了,寶闊和寶月跟賽達摩元修、浮雲仙長馬宗續告辭。他們兩個奔山西太原府七星山,是七星山請他們倆去的。當然段家弟兄遠接,把兩位高僧請到此處。如此這麽這麽回事,我們現在正跟官府鬧著事呢。金牌在七星八寶轉心亭內我們還不放心,就請你們哥兒倆到趟七星八寶轉心亭給我們守金牌。即便真的有破亭之人到這裏,憑你們哥倆的能耐,破亭的人他也得不到半點便宜。這麽,就把寶闊、寶月帶到樓上。人家都走了。把消息埋伏開了,由走線人送吃、送喝,完了事你放在原處,自動拿走。有馬桶隨便撒隨便拉,都由走線人往下送。
但是,第一頓飯的時候,就給寶闊、寶月來了個條:希望您別動了,也別跳樓窻,跳樓窻下去,準死無疑,周圍都是消息埋伏。寶闊、寶月這個駡呀,原來你大老遠把我們哥兒倆找了來,誆在七星八寶轉心亭上,軟禁起來了。但是這也沒法子呀!沒想到王環來到。
王環把事情一說,寶闊、寶月也把事情說了。“哎呀,你是石老俠的弟子!老賢姪,你怎麽到的這裏?”王環就把認義父的事情都說了。寶闊、寶月一聽:“孩子!你能不能在這兒保護金牌?”王環說:“我能啊!”“那麽你要能,我們哥兒倆可就走了!”“哎呀,二位高僧啊!我可不知道我義父的屋裏的情況,是怎麽個意思?可是這一路上,這山道很不好走。看起來是由東邊的山根子底下穿到亭子邊上,在亭子的夾壁墻裏頭,我鑽上來。這裏頭道不好走哇!”和尚說:“那沒有關係!我們哥兒倆跟你一樣都能對付,高了、矮了、窄了、寬了,我們都能湊合過去。”“那樣,我吃什麽,喝什麽呢?”“這你放心,到時候!走線鈴從那邊一響,給你端進來。想吃什麽,用紙筆你寫上。你隨便吃,你不願意吃素,你吃葷,要什麽來什麽。解大手、解小手,旁邊有淨桶。隨便!你看這好不好?”“那好極了!”這兩位老和尚帶著方便剷,貓腰鑽到八仙桌底下,順著王環這條道走了。走到這頭,趙二爺還沒回來,打山洞的角門鑽出來。到了八仙桌上,“咔吧”一見響,門也關了,這蘇武牧羊的畫又落下來。兩個和尚一瞧,趕緊用僧袍的袖子連几案、帶八仙桌,給人擦抹乾淨,老哥兒倆出去。趙二爺回來找乾兒子,怎麽找也找不到。
老英雄著急,咱先不管。王環在這裏一呆,到時候有吃的、有喝的,盡管悶一點,自己可以練練刀,就看守七星八寶轉心亭的金牌。後來王環一琢磨:不行!萬一段氏弟兄要來了呢?我在這兒,金牌我也護不住,而且我還許叫他們給殺了。王環又一想:有主意。把五佛冠摘下來,把錦藍袈裟摘下來,把僧袍也脫下來,把佛爺放到八仙桌底下去,藏到裏面。王環把僧袍一穿,把錦藍袈裟一扣,五佛冠一戴,他盤膝打坐,在這裏一忍,手托金牌,他冒充佛爺。今天,有人來,底下一陣大亂。再一會兒的工夫,樓板一開,“噔噔噔噔”,上來這麽些人。王環早就托好了金牌,這兒愣著呢。一見有認識的,還有不認識的,直到海川取金牌。王環哈哈大笑,“噌”一下跳將下來,把五佛冠摘掉,把僧袍、錦藍袈裟一脫,現露出自己的本人來,挨次一行禮。海川纔道:“孩呀!你怎麽跑到這裏來?我們都急壞了!你干了些什麽?”王環把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海川把金牌拿過來一瞧,跟自己手裏的假金牌一對,這個分量差多了。
這時候,七星八寶轉心亭下面一陣大亂。“嘩嘩嘩嘩”,“梆梆梆”,一陣梆子響,震人耳鼓,四百名長箭手一下子,把七星八寶轉心亭團團包圍。張方一瞧:“哎喲,可了不得了!四百名弓箭手打梆子,一定是趙小喬、趙遠峰所爲。”司徒朗這老頭兒可真急,人家袁先生算計到了,我沒把趙小喬、趙遠鋒父子二人殺掉。現在出了這麽大的禍事,他帶著長箭手來到。老頭打包袱,箭翎這麽一忽閃,“嚓楞楞”,把五行輪亮出來:“隨我來!”爺兒幾個順著三層樓下到二層樓,顧著二層樓往樓下走。這可就有危險了,因爲四面的門開著,四面都有弓箭手。司徒朗剛要往外衝,梆子一響,亂箭齊發。老人家司徒朗不顧死活,一分五行輪,撥打雕翎,準備往外一躥。就在這個時候,這長箭手的身背後來了人。“撲哧撲哧”,拿寶劍就這麽一挑。這人是誰?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
趙二爺這幾天盡找王環,就是找不著。晚上他知道有人來破亭子,就收拾東西,把放火藥掖起來,也到七星八寶轉心亭來。梆子一響,趙遠峰、趙小喬帶著弓箭手一圈,趙二爺心說:可了不得!把這些位都給圍在七星八寶轉心亭內。我呀,對不起你!蹦過去摸著黑,在後頭一陣大砍,長箭手叫苦嚷糟!司徒朗早就蹦出來。趙小喬一看:正是賣豆腐的掌櫃。“嘩啦”一聲響,鑌鐵虎尾三節棍蓋頂就砸。老人司徒朗跨步閃身,就在這趙小喬的肋窩子上,“撲哧”一下就扎了進去。趙小喬撒手丢棍,一聲慘叫“咕咚”就躺下了。趙遠峰一看,千頃地一根苗,我就這麽一個兒,怒從膽邊生:“老小子!你把我兒子殺了。”趙遠峰飛身形過來,一甩虎尾三節棍。啊,老人家司徒朗跨步閃身,左手輪立著一穿右手輪,就到了他的脖子,“哧”一輪扎死趙遠峰。司徒朗把這爺兒倆全扎死,所有洞庭湖來的長箭手,“呼啦”下子,全跑了。司徒朗高聲喝喊:“快出來呀!”爺幾個“呼啦”就撞出來了。趙二爺可沒看見王環,王環也沒看見火德真君趙謙趙二爺。趙二爺把趙遠峰、趙小喬一個一個的死屍,搬到七星八寶轉心亭內。趙二爺一想:我在這兒住了幾年,人家段國基、段國柱待我也真不錯,又把這七星八寶轉心亭托付給我。我現在要回家,得了,我也送給你點禮物吧!趙二爺一伸手把放火藥的藥瓶拿出來,打開蓋,手指頭一粘就是一塊,往四面一抹。一會兒的工夫大火就著起來。趙二爺看了看,沒錯了,老頭回山下收拾收拾東西,回家了。
爺兒幾個打七星八寶轉心亭出來往西走,三俠在頭裏,袁化袁先生這些人在後頭。走到西山坡,再往下走有二道寨門,再往下還有頭道寨門。這是三道寨門的一拐彎。這個地方十分平坦,就聽“當當當”鑼聲響亮,響徹連天。原來大寨內自鳴鑼一響,知道七星八寶轉心亭有人給破了。忙派人到後邊一看,立刻報告大寨主。
段氏弟兄率領一二百人,各持軍刃,短衣襟,小打扮,絹帕纏頭。由打大廳裏頭一出來,剛往北一拐,人就到了。老人家石金聲來到且近,一躬到地:“大寨主、二寨主,老夫石鐸有禮!”“石老俠,真想不到啊!你把我七星八寶轉心亭給破了。”“大寨主,當初海川在大廳前與大寨主你三擊掌,破了七星八寶轉心亭,金牌我等拿走,你弟兄束手到案打官司。哈哈哈,沒別的!這場官司你們哥兒倆打了吧。”“等等!”段國基飛身形過來,用手點指:“石老俠,人敬人,鳥擡林。你們弟兄太不仗義!”“大寨主,你讓我們一個月內破亭。屈指算來,也不過數日之功,七星八寶轉心亭已經破掉。怎麽算我弟兄不仗義?老夫九十六歲,不義之事,我長這麽大沒有辦過!”“石老俠,我問問你,我們跟誰打的賭一月破亭?”“當然跟我弟兄打的賭!”“對,亭子是你破的嗎?是童俠客破的嗎?是袁家屯百靈先生袁化破的,袁先生在那邊站著呢。西風長老秋禪當初介紹百靈先生袁化,把七星八寶轉心亭的亭圖畫出來。我準備了一萬兩黃金,纔把這七星八寶轉心亭修齊。嗷,袁先生給我擺的亭子,你們請出袁先生破亭。解鈴還需繫鈴人,那不是你弟兄三人的本領!我弟兄不服!”“哈哈哈,大寨主,不是石某強詞奪理。如果你們要說不許可擺亭之人來破亭,那你就應當講在前面。說話說在前頭是話,你們並沒有說出來。當我們把袁先生請來之後,把亭手破了。你這個時候再說,豈不晚矣!”“那袁先生可就不對了。當初,我請袁先生給我擺亭,袁先生怎麽又來破亭呢?這叫什麽事!爲人謀而不忠。”“哈哈哈,段大寨主,你這話很不合乎道理。”
袁先生一想:人家怎麽不合乎道理呀!我給人擺的,現在又給人破了,出乎爾反乎爾,我真對不起他。這石頭老子還有什麽可說的。“哈哈哈,大寨主,袁先生給你擺亭,其目的何在?就是你段家有一些貴重的財產,貴重的東西,珍寶等物,怕人家偷你,給你擺這個亭子,讓你存這些個珍寶,所以袁先生纔給你擺亭。而今天你用七星八寶轉心亭做了什麽了?你把欽差大人的金牌,放在七星八寶轉心亭裏。你利用七星八寶轉心亭,阻住年欽差,不能起馬直奔四川開倉放賑,與朝廷爲敵,是十惡不赦!那袁先生就擔不起了。甭說袁先生還是我們邀請出來的。即便袁先生自己知道,他是大清國的子民,受國家的雨露之恩,他也應當挺身而出,來破此亭。難道說你段國基不法,袁先生也跟著你不法嗎?依我說,話應前言,金牌我們已然得到。你跟我們規規矩矩地到趟太原府,在大人面前請罪,全始全終,童海川銷票無事。大人斟酌情形,愛惜武林,也可能貴手高擡,饒你不死啊!因爲我石金聲爲弟子報仇。刀劈楊山,鏢打了段世寶,對不起你弟兄。今後你們銷聲匿跡,閉門思過,也就是了。”
段國基勃然大怒,亮出刀當場拚命。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