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資治通鑑卷一百四十二

資治通鑑卷一百四十二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四十二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殿修撰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上柱國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八百戶食實封六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齊紀八屠維單閼(己卯),一年

 東昏侯上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本名明賢明帝輔政後,改焉。明帝長子寶義有廢疾,故立帝爲太子。其後蕭衍蕭穎胄起兵輔南康王 寶融以攻帝,廢帝爲東昏侯在西,謂帝以昏虐居東,故廢爲東昏侯

 永元元年(己卯、四九九)

 1正月戊寅朔,大赦,改元。

 2太尉陳顯達平北將軍崔慧景軍四萬擊,欲復雍州諸郡;去年,雍州五郡。雍,於用翻。癸未前將軍元英拒之。元英拓跋英旣改姓元氏,史因而書之。

 3乙酉主發去年十二月甲寅主自班師,今車駕始自發。

 4辛卯,帝祀南郊。

 5戊戌主至洛陽,過李沖冢。死見上卷上年。主令葬洛陽 覆舟山,近杜預冢,今自還過其冢。按主詔人遷者葬,餘州從便。隴西人也,以其貴寵,亦令葬時臥疾,望之而泣;見留守官,語及,輒流涕。李沖任城王 等同守留臺。主還,見留守官,而已死,故語及輒流涕,念之之甚也。守,式又翻。

 主謂任城王 曰:「朕離以來,舊俗少變不?」任,音壬。離,力智翻。少,詩沼翻;下同。不,讀曰否。對曰:「聖化日新。」帝曰:「朕入城,見車上婦人猶戴帽、著小襖,北婦人之服也。乘車婦人,皆貴臣之家也。著,陟略翻。襖,烏浩翻,裌衣也。何謂日新!」對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滿城盡著邪?」與留守官皆免冠謝。史言主汲汲於用變夷。

 甲辰大赦。主之幸也,李彪迎拜於南,且謝罪。旣得罪,歸鄕里,故迎主於南。帝曰:「朕欲用卿,思李僕射而止。」慰而遣之。會御史令史龍文觀吿:「太子恂被收之日,被收見一百四十卷明帝 建武三年。被,皮義翻。有手書自理,不以聞。」尙書表收洛陽以爲必不然;以牛車散載詣洛陽散,悉但翻。散載者,不加縶縛。會赦,得免。

 6太保齊郡靈王 卒。

 7二月辛亥咸陽王 太尉

 8主連年在外,主自明帝 建武元年南伐,至是首尾四年馮后私於宦者高菩薩菩,蓬晡翻。薩,桑葛翻。及帝在懸瓠病篤,事見上卷上年。后益肆意無所憚,中常侍雙蒙等爲之心腹。,姓;,名。姓譜顓帝後封於雙蒙城,其後以爲氏。

 彭城公主宋王 劉昶子婦,寡居。昶,丑兩翻。后爲其母弟北平公 馮夙求婚,帝許之;公主不願,后強之。后爲,于僞翻。強,其兩翻。公主密與家僮冒雨詣懸瓠,訴於,且具道后所爲。帝疑而祕之。后聞之,始懼,陰與母常氏使女巫厭禱,厭,於葉翻,又於琰翻。曰:「帝疾若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制者,文明太后,后之姑也;其包藏禍心若此,豈非姑之敎邪!少,詩照翻。當賞報不貲。」貲,卽移翻。貲之爲言量也。不貲,言無量之可比也。

 ,收高菩薩雙蒙等,案問,具伏。含溫室,夜引后入,賜坐東楹,去御榻二丈餘,命菩薩等陳狀。陳后淫泆之狀。旣而召彭城王 北海王 入坐,勰,音協。曰:「昔爲汝嫂,今是路人,但入勿避!」又曰:「此嫗欲手刃吾脅!嫗,威遇翻。老婦曰嫗。吾以文明太后家女,不能廢,但虛置宮中,有心庶能自死;言若有人心,必當自取盡也。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二王出,賜后辭訣;后再拜,𥡴首涕泣。𥡴,音啓。入居後宮,諸嬪御奉之猶如后禮,嬪,毗賓翻。唯命太子不復朝謁而已。太子,儲君也;命不復朝謁,絕之,不使以母禮事之。復,扶又翻。朝,直遙翻。

 初,馮熙文明太后之兄尙恭宗博陵長公主景穆太子廟號恭宗。長,知兩翻。有三女,二爲皇后,一爲左昭儀,二后,廢后及幽后也。昭儀早卒。瑤光寺之練行尼,主忍爲之,廢后非得罪於宗廟也;幽后所爲彰灼如此,乃不能正其罪;廢后獨非文明家女邪!由是馮氏貴寵冠羣臣,賞賜累巨萬。漢書 音義曰:巨萬,萬萬也。冠,古玩翻。公主生二子,太保司徒侍中、尙書,庶子爲黃門郞。黃門侍郞崔光同直,庶子,妾御所生。以此觀之,以黃門郞與黃門侍郞爲兩官。同直,同直禁中也。曰:「君家富貴太盛,終必衰敗。」曰:「我家何所負,而君無故詛我!」詛,莊助翻,呪也。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愼。」後歲餘而敗。性浮競,屢戒之,不悛,悛,丑緣翻。乃白於太后及帝而杖之。由是恨,求藥,使左右毒之。事覺,欲誅之,自引咎,懇乞其生。亦以其父老,杖百餘,黜爲平城民。及繼卒,太和十九年馮誕卒,是年二月也;四月馮熙又卒。幽后尋廢,太和二十年幽后廢。亦擯棄,馮氏遂衰。史言外戚罕有能全保其福祿者。

 9:十二行本「」上有「癸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退齋校同。】彭城王 司徒勰,音協。

 10陳顯達 元英戰,屢破之。攻馬圈城四十日,陳顯達傳馬圈南鄕界。杜佑曰:馬圈城襄陽三百里,在今南陽郡穰縣北。杜佑曰:後魏 馬圈鎭 𣵀陽縣地。圈,渠篆翻。城中食盡,噉死人肉及樹皮。噉,徒濫翻,又徒覽翻。癸酉人突圍走,斬獲千計。顯達入城,將士競取城中絹,遂不窮追。史言師貪鹵掠以縱敵。將,卽亮翻。顯達又遣軍主莊丘黑進擊南鄕,拔之。莊丘,複姓也。蕭子顯曰:南鄕城順陽舊治也。

 主謂任城王 曰:「顯達侵擾,朕不親行,無以制之。」任,音壬。三月庚辰主發洛陽,命于烈居守,守,音狩;凡留守、太守之守皆同。右衞將軍宋弁祠部尙書,攝七兵事以佐之。攝七兵事者,攝尙書七兵曹事也。杜佑曰:始置五兵尙書,謂中兵、外兵、別兵、都兵、騎兵也。又分中、外兵各爲左、右,後魏遂爲七兵尙書。精勤吏治,治,直吏翻。恩遇亞於李沖

 癸未主至梁城魏收北荆州 汝北郡梁縣汝源縣五代志襄城郡 承休縣,舊曰汝源,置汝北郡唐志汝州 臨汝郡,本襄城郡梁縣,又有梁縣故城在西南四十五里。崔慧景 順陽順陽太守淸河 張烈固守;五代志鄧州 順陽縣,舊置順陽郡唐 武德六年,省順陽冠軍貞觀元年,省冠軍新城,其地在今鄧州 菊潭臨湍二縣之間也。杜佑曰: 順陽故城,在鄧州 穰縣西,亦後漢 穰縣地。甲申主遣振威將軍慕容平城將騎五千救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

 自主有疾,彭城王 常居中侍醫藥,晝夜不離左右,離,力智翻。飮食必先嘗而後進,蓬首垢面,衣不解帶。帝久疾多忿,近侍失指,動欲誅斬;承顏伺間,多所匡救。伺,相吏翻。間,古莧翻;下間道同。丙戌,以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使,疏吏翻。辭曰:「臣侍疾無暇,安能治軍!願更請一王,使總軍要,軍要,猶言軍權也。左傳曰。握兵之要。杜預云:威權在己。治,直之翻。臣得專心醫藥。」帝曰:「侍疾、治軍,皆憑於汝。吾病如此,深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捨汝而誰!何容方更請人以違心寄乎!」心寄,謂推心以託之也。

 丁酉主至馬圈,命荆州刺史廣陽王 均口水經曰:均水淅縣北山,南流過其縣之東,又南,當涉都縣邑北,南入于云:卽郡國志筑陽縣涉都鄕均水於此入,謂之均口。斷,丁管翻。兵歸路。之子也。楚王 ,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 元嘉十七年

 陳顯達引兵渡水西,均水之西也。鷹子山築城;人情沮恐,沮,在呂翻。戰,屢敗。武衞將軍元嵩免胄陷陳,,讀曰陣。將士隨之,兵大敗。之弟也。戊戌,軍:十二行本「軍」上有「夜」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校同;退齋校同。】崔恭祖胡松以烏布幔盛顯達,數人擔之,幔,莫半翻。盛,時征翻。擔,都甘翻,負也。間道自分磧山均水口南走。磧,七迹翻。己亥顯達軍資億計,班賜將士,追奔至漢水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左軍將軍張千戰死,考異曰:魏書作「張千達」,今從齊書士卒死者三萬餘人。

 顯達之北伐,軍入汋均口水經註順陽縣西有石山,南臨汋水汋水又南流,注于沔水,謂之汋口。詳考汋水均水,實一水也,故謂之汋均口。汋,實若翻。廣平 馮道根沈約宋志廣平太守,江左僑立,治襄陽爲實土,以 朝陽縣地立廣平郡廣平縣,領酇陰比陽等縣。按水經註朝陽新野西,白水又出其西。顯達曰:「汋均水迅急,易進難退;說,輸芮翻。易,以豉翻。若守隘,則首尾俱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陸道步進,酇縣,卽 蕭何所封之邑,屬南陽郡順陽郡江左僑立廣平郡酇縣屬焉。馮道根廣平 人也。水經沔水均口東南過酇縣之西南。五代志襄州 陰城縣西魏酇城郡。隘,烏懈翻。酇,音贊。列營相次,鼓行而前,破之必矣。」顯達不從。道根以私屬從軍,私屬者,家之奴客及其親黨,非官之所調發者。顯達夜走,軍人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險要,輒停馬指示之,衆賴以全。詔以道根汋均口戍副凡邊戍有戍主、戍副。顯達素有威名,至是大損。陳顯達之敗,固是弱不可以敵強,亦天爲之也。師潰於戊戌主殂於丙午。儻顯達更能支持數日,安知不能轉敗爲功邪!御史中丞范岫奏免顯達官,顯達亦自表解職;皆不許,更以顯達江州刺史考異曰:齊明帝紀:「永泰元年七月癸卯,以顯達江州。」本傳:「顯達敗於馬圈,求降號,不許,乃除江州。」又云:「東昏立,顯達彌不樂京師,得此授甚喜。」按明帝末顯達方以三公將兵擊,不容無故除江州。今從本傳崔慧景亦棄順陽走還。

 11庚子主疾甚,北還,至穀塘原,謂司徒曰:「後宮久乖陰德,曰:天子理陽道,后治陰德。云:陰德,謂主陰事,陰令也。吾死之後,可賜自盡,葬以后禮,庶免馮門之醜。」又曰:「吾病益惡,殆必不起。雖摧破顯達,而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於汝。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十二行本「姓」下有「猶」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受顧託,漢武帝昭帝霍光昭烈帝託後主於諸葛亮事,並見前。況汝親賢,可不勉之!」泣曰:「布衣之士,猶爲知己畢命;古語有之,士爲知己者死。爲,于僞翻。況臣託靈先帝,依陛下之末光乎!託靈,託體,皆兄弟同氣之謂也。但臣以至親,久參機要,寵靈輝赫,海內莫及;所以敢受而不辭,正恃陛下日月之明,恕臣忘退之過耳。今復任以元宰,復,扶又翻。總握機政;震主之聲,取罪必矣。昔周公大聖,成王至明,猶不免疑,而況臣乎!如此,則陛下愛臣,更爲未盡始終之美。」彭城王 慮禍避權如此,猶終不免於高肇之手,況咸陽王 北海王 等邪?帝默然久之,曰:「詳思汝言,理實難奪。」乃手詔太子曰:「汝叔父,淸規懋賞,懋,美也。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爲心。吾少與綢繆,紱,音弗。少,詩照翻。鄭康成曰:綢繆,猶纏綿也。綢,直留翻。繆,莫侯翻。未忍暌離。百年之後,其聽辭蟬捨冕,遂其沖挹之性。」以侍中護軍將軍北海王 司空,鎭南將軍王肅尙書,鎭南大將軍廣陽王 左僕射,尙書宋弁吏部尙書,與侍中·太尉尙書右僕射等六人輔政。四月丙午朔,殂于穀塘原年三十三,諡孝文皇帝,廟號高祖

 高祖友愛諸弟,終始無間。間,古莧翻。嘗從容謂咸陽王 等曰:從,千容翻。「我後子孫邂逅不肖,不期而會曰邂逅。肖,似也;不似其先曰不肖。邂,戶懈翻。逅,胡豆翻。汝等觀望,可輔則輔之,不可輔則取之,勿爲他人有也。」之驕貪如此,孝文以此語之,是啓其姦心也。景明之禍,帝實胎之。親任賢能,從善如流,精勤庶務,朝夕不倦。常曰:「人主患不能處心公平,推誠於物。處,昌呂翻。能是二者,則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用法雖嚴,於大臣無所容貸,然人有小過,常多闊略。嘗於食中得蟲,又左右進羹誤傷帝手,皆笑而赦之。天地五郊、宗廟二分之祭,五郊,謂迎氣五郊也。按鄭康成說:古者,天子春分朝日,秋分夕月,故曰二分之祭。則朝日以朔,夕月以朏,猶仍古謂之二分之祭。未嘗不身親其禮。每出巡遊及用兵,有司奏脩道路,帝輒曰:「粗脩橋梁,通車馬而已,勿去草剗令平也。」粗,坐五翻。去,羌呂翻。剗,楚限翻。淮南行兵,如在境內。禁士卒無得踐傷粟稻;踐,息淺翻。或伐民樹以供軍用,皆留絹償之。宮室非不得已不脩,衣弊,浣濯而服之,鞍勒用鐵木而已。幼多力善射,能以指彈碎羊骨,魏紀云:能以指彈碎羊髆骨。羊骨唯髆骨頗脆,他骨未易彈碎也。彈,徒丹翻。射禽獸無不命中;先命其處而後射中之,謂之命中。射,而亦翻。及年十五,遂不復畋獵。復,扶又翻;下同。常謂史官曰:「時事不可以不直書。人君威福在己,無能制之者;若史策復不書其惡,將何所畏忌邪!」自此以上,史言魏孝文德美。

 彭城王 任城王 謀,以陳顯達去尙未遠,恐其覆相掩逼,覆,反也;恐凶問外露,陳顯達知之,反兵追掩以相逼。乃祕不發喪,徙御臥輿,唯二王與左右數人知之。出入神色無異,奉膳,進藥,可決外奏,一如平日。數日,至宛城宛,於元翻。夜,進臥輿於郡聽事,得加棺斂,魏書 禮志:臥輦,飾如乾象輦,丹漆,駕六馬。聽,他經翻。聽,受也。中庭曰聽事,言受事察訟於是也。皆作聽事,六朝以後乃始加「广」作「廳」。棺,古玩翻。斂,力贍翻。還載臥輿內,外莫有知者。遣中書舍人張儒奉詔徵太子;密以凶問吿留守于烈處分行留,舉止無變。史言魏孝文之殂,執羈絏、守社禝者皆能以常處變,不動聲色,蓋其善用人之效也。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太子魯陽魯陽縣南陽郡魏 太和十一年,置魯陽鎭十八年,改爲荆州二十年,罷州,置魯陽郡 汝州 魯山縣,本魯陽縣也。遇梓宮,乃發喪;丁巳,卽位,帝諱孝文皇帝第二子也。大赦。

 彭城王 跪授遺敕數紙。東宮官屬多疑有異志,密防之,而推誠盡禮,卒無間𨻶。推誠,謂推誠於東宮官屬也;盡禮,謂事嗣君盡禮也。卒,子恤翻。間,古莧翻。咸陽王 魯陽,留城外以察其變,久之,乃入,亦疑有異志也。曰:「汝此行不唯勤勞,亦實危險。」曰:「兄年長識高,故知有夷險;長,知兩翻。彥和握蛇騎虎,不覺艱難。」,字彥和。蛇螫、虎噬,握之、騎之,罕有能免於螫、噬者,故以爲喩。曰:「汝恨吾後至耳。」

 等以高祖遺詔賜馮后死。北海王 使長秋卿白整入授后藥,長秋卿,皇后宮卿也,卽之大長秋。后走呼,不肯飮,走且呼也。呼,火故翻。曰:「官豈有此,是諸王輩殺我耳!」執持強之,乃飮藥而卒。強,其兩翻。考異曰:元嵩傳曰:「將遣使者賜馮后死,而難其人,顧任城王 曰:『任城不負我,亦當不負任城,可使也。』乃引高平侯 入內,親詔遣之。」高祖紀曰:「詔司徒徵太子與喪會魯陽踐阼。」按馮后傳,梓宮至魯陽,乃行遺詔賜后死,安有高祖之事!又勰傳:「高祖崩,遏祕喪事,遣張儒世宗。」亦無高祖徵太子事。喪至洛城南,咸陽王 等知后審死,相視曰:「設無遺詔,我兄弟亦當決策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去,羌呂翻。行,下孟翻。諡曰幽皇后諡法:壅遏不通曰幽。

 12五月癸亥,加撫軍大將軍始安王 遙光開府儀同三司

 13丙申孝文帝長陵長陵西。廟號高祖

 魏世宗欲以彭城王 屢陳遺旨,請遂素懷,帝對之悲慟。懇請不已,乃以爲使持節、侍中都督·等七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定州刺史使,疏吏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七州,也。猶固辭;帝不許,乃之官。

 14 任城王 王肅羇旅,位加己上,王肅江南人而奔,故以爲羈旅。爲尙書令,而爲右僕射,故以爲位加己上。意頗不平。會人降者嚴叔懋謀逃還江南降,戶江翻。輒禁止禁止不令入宮省。表稱謀叛,案驗無實。咸陽王 等奏擅禁宰輔,免官還第,尋出爲雍州刺史按史官稱任城王 之才略,宗室中之巨擘也。太和之間,朝廷有大議,每出辭,氣加萬乘而軼其上。孝文外雖容之,內實憚之,況咸陽王 等乎!因王肅而斥逐之耳。主少國疑之時,之能全其身者,幸也。雍,於用翻。

 15六月戊辰追尊皇妣高氏文昭皇后高氏卒見上卷明帝 建武四年配饗高祖,增脩舊冢,號終寧陵后傳,陵在長陵東南。追賜后父勃海公,諡曰颺,余章翻。以其嫡孫襲爵;封后兄平原澄城公澄城 馮翊徵縣左傳北徵也; 眞君七年置澄城郡三人同日受封。主素未識諸舅,始賜衣幘引見,見,賢遍翻。皆惶懼失措;數日之間,富貴赫奕。赫,明也;奕,盛也。爲高肇以擅權致禍張本。

 16八月戊申高祖遺詔,三夫人以下皆遣還家。 高祖始定內官,左、右昭儀位視大司馬,三夫人位視三公。

 17帝自在東宮,不好學,好,呼到翻。唯嬉戲無度;性重澀少言。澀,色入翻。及卽位,不與朝士相接,朝,直遙翻;下同。專親信宦官及左右御刀、應敕等。御刀,捉御刀在左右者。應敕,在左右祗應敕命者。應,於證翻。

 是時,揚州刺史始安王 遙光尙書徐孝嗣右僕射江祏祏,音石。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衞尉劉暄更直內省,分日帖敕。內省在禁中,以別華林省及下省。帖敕者,於敕後聯紙書行,所謂畫敕也。更,工衡翻。雍州刺史蕭衍聞之,謂從舅錄事參軍范陽 張弘策曰:張弘策范陽 方城人。張氏弘策之從父弟。雍,於用翻。從,才用翻。「一國三公猶不堪,左傳 士蔿曰:「狐裘蒙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況六貴同朝,勢必相圖;亂將作矣。避禍圖福,無如此州。但諸弟在都,恐罹世患,當更與益州圖之耳。」時爲益州刺史。乃密與弘策脩武備,他人皆不得預謀;招聚驍勇以萬數,多伐材竹,沈之檀溪水經註檀溪水襄陽縣西柳子山下,溪去城里餘,北流注于,卽劉備乘的盧墮處也。驍,堅堯翻。沈,直禁翻,又持林翻。積茅如岡阜,大脊曰岡,大陵曰阜。皆不之用。中兵參軍東平 呂僧珍覺其意,亦私具櫓數百張。先是,僧珍羽林監羽林監,官,監羽林兵。先,悉薦翻。徐孝嗣欲引置其府,僧珍孝嗣不能久,固求從。是時,益州刺史還,仍行郢州事,使弘策曰:說,輸芮翻;下又自說同。「今六貴比肩,人自畫敕,爭權睚眦,理相圖滅。圖,謀也;謀相滅也。或曰:「圖」當作「屠」。睚,五懈翻。眦,士懈翻。主上自東宮素無令譽,媟近左右,慓輕忍虐;媟,私列翻。近,其靳翻。慓,匹妙翻,急疾也。輕,區竟翻。安肯委政諸公,虛坐主諾!言必不肯付朝政以聽於六貴,但擁虛位,有可無否,唯主作諾而已。嫌忌積久,必大行誅戮。始安欲爲趙王 ,形迹已見;趙王 事見八十四卷晉惠帝 永寧元年。見,賢遍翻。然性猜量狹,徒爲禍階。蕭坦之忌克陵人,徐孝嗣聽人穿鼻,言如牛然,聽人穿鼻而受制於人。江祏無斷,斷,丁管翻。劉暄闇弱;一朝禍發,中外土崩。吾兄弟幸守外藩,宜爲身計;及今猜防未生,當悉召諸弟,恐異時拔足無路矣。後卒如所料。史言朝政不綱,則姦雄生心。郢州控帶郢州下流,二州之所赴集也。雍州士馬精強,世治則竭誠本朝,治,直吏翻。朝,直遙翻。世亂則足以匡濟;與時進退,此萬全之策也。若不早圖,後悔無及。」弘策又自說曰:「以卿兄弟英武,天下無敵,據二州爲百姓請命,廢昏立明,易於反掌,爲,于僞翻。易,以豉翻。之業也;勿爲豎子所欺,取笑身後。雍州揣之已熟,揣,初委翻。願善圖之!」不從。乃迎其弟驃騎外兵參軍及西中郞外兵參軍襄陽憺,徙濫翻。

 初,高宗雖顧命羣公,而多寄腹心在江祏兄弟。顧命見上卷上年。江祏江祀兄弟,高宗景皇后之姪也,故寄以腹心。更直殿內,更,工衡翻,更迭也。動止關之。稍欲行意,徐孝嗣不能奪,蕭坦之時有異同,而執制堅確;帝深忿之。帝左右會𥡴 茹法珍吳興 梅蟲兒等,爲所委任,會,工外翻。茹,音如。常裁折之;法珍等切齒。徐孝嗣曰:「主上稍有異同,詎可盡相乖反!」立異爲乖,不順指爲反。曰:「但以見付,必無所憂。」

 失德寖彰,議廢,立江夏王 寶玄夏,戶雅翻。劉暄嘗爲寶玄 郢州行事,執事過刻。有人獻馬,寶玄欲觀之,曰:「馬何用觀!」妃索煑肫,肫,之春翻;鳥藏曰肫。又徒渾翻,豕也。帳下諮曰:「旦已煑鵝,不煩復此。」復,扶又翻,又也。寶玄恚曰:「舅殊無渭陽情。」 渭陽序曰:秦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文公康公時爲太子,贈送文公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劉暄明帝 劉皇后之弟,故寶玄呼之爲舅,今按詩小序渭陽之事,乃甥用情於舅,後世率以舅不能用情於甥者爲無渭陽情,誤矣。恚,於避翻。由是忌寶玄,不同議,更欲立建安王 寶寅密謀於始安王 遙光遙光自以年長,欲自取,以微旨動亦以少主難保,長,知兩翻。少,詩照翻;下同。遙光意回惑,以問蕭坦之坦之時居母喪,起復爲領軍將軍起復者,起之於苫塊之中,使復其位也。曰:「明帝立,已非次,天下至今不服。若復爲此,復,扶又翻;下可復、復能、不復、生復同。恐四方瓦解,我期不敢言耳。」遂還宅行喪。蕭坦之冒于榮勢,豈能終喪者!直以廢立大事,不欲預其禍,託此以引避耳。

 密謂吏部郞謝朓曰:「江夏年少,脫不堪負荷,朓,土了翻。荷,下可翻,又如字。豈可復行廢立!始安年長,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貴,要,讀如邀。政是求安國家耳。」政與正同。遙光又遣所親丹陽南陽 劉渢密致意於渢,房戎翻。欲引以爲黨,不答。頃之,遙光兼知衞尉事,懼,以郞兼卿,事本無足懼;其所懼者,以爲爲遙光所引用,將罹其難也。卽以謀吿太子右衞率左興盛率,所律翻。興盛不敢發。又說劉暄曰:「始安一旦南面,則劉渢劉晏居卿今地,但以卿爲反覆人耳。」者,遙光城局參軍也。陽驚,馳吿遙光遙光欲出東陽郡常輕謝朓以人門輕江祏固請除之。遙光乃收廷尉,與孝嗣等連名啓「扇動內外,妄貶乘輿,竊論宮禁,間謗親賢,乘,繩證翻。間,古莧翻。輕議朝宰。」遂死獄中。謝朓以告王敬則超擢而死於遙光之手,行險以徼幸,一之謂甚,其可再乎!朝,直遙翻。

 遙光若立,己失元舅之尊,不肯同議;故遲疑久不決;遙光大怒,遣左右黃曇慶靑溪橋曇,徒含翻。刺,七亦翻。曇慶部伍多,不敢發;覺之,遂發謀,命收兄弟。時直內殿,疑有異,遣信報曰:「劉暄似有異謀。今作何計?」曰:「政當靜以鎭之。」俄有詔召入見,停中書省。見,賢遍翻。初,袁文曠以斬王敬則功當封,敬則,見上卷明帝 永泰元年執不與;崔恭祖以刺仆敬則,與文曠爭功;執不與,當爲此也。使文曠取,謂殺之也。文曠以刀環築其心曰:「復能奪我封不!」不,讀曰否。幷弟皆死。劉暄等死,眠中大驚,投出戶外,問左右:「收至未?」良久,意定,還坐,大悲曰:「不念,行自痛也!」自知禍將及己。

 帝自是無所忌憚,益得自恣,日夜與近習於後堂鼓叫:「叫」作「「吹」。】戲馬。常以五更就寢,至晡乃起。羣臣節、朔朝見,,謂每月朔旦。朔旦朝參之外,一月之內又自有朝參日分,因謂之節。晡後方前,或際闇遣出。晡後造朝,帝復不出,故際闇而遣退。臺閣案奏,月數十日乃報,或不知所在;宦者以裹魚肉還家,並是五省黃案。以來,有六曹尙書,江左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尙書,各爲一省,謂之尙書五省。案,文案也;藏之以爲案據。尙書用黃札,故曰黃案。帝常習騎致適,致,極也;適歡適也。顧謂左右曰:「江祏常禁吾乘馬;小子若在,吾豈能得此!」因問:「親戚餘誰?」對曰:「江祥今在。」帝誅兄弟,獨免死配東冶於馬上作敕,賜死。

 始安王 遙光素有異志,與其弟荆州刺史遙欣密謀舉兵據東府,使遙欣引兵自江陵急下,刻期將發,而遙欣病卒。江祏被誅,被,皮義翻。遙光入殿,吿以罪,遙光懼,懼禍及也。還省,省謂中書省也。遙光時爲中書令。卽陽狂號哭,遂稱疾不復入還東府,遂稱疾不復入臺城。號,戶高翻。先是,遙光豫州刺史遙昌卒,先,悉薦翻。卒,子恤翻。其部曲皆歸遙光。及遙欣喪還,停東府 前渚荆州衆力送者甚盛。前渚秦淮渚也。東府前臨秦淮旣誅二,慮遙光不自安,欲遷爲司徒,使還第,遷司徒以崇其位望,而使還第養疾。召入諭旨。遙光恐見殺,乙卯晡時,收集二州部曲於東府東門,二州部曲,自荆州豫州來者。劉渢劉晏等謀舉兵,以討劉暄爲名。夜,遣數百人破東冶,出囚,於尙方取仗。仗,兵仗也。又召驍騎將軍垣歷生驍,堅堯翻。歷生隨信而至。蕭坦之宅在東府城東,遙光遣人掩取之,坦之露袒踰牆走露者,露髻;袒者,肉袒。而走,欲入言其事。道逢遊邏主顏端遊邏主,將兵在臺城外巡邏者也。邏,郞佐翻。執之,見坦之露袒挺身走,疑其得罪逃竄,故執之。:十二行本「告」上有「坦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遙光反,不信;自往詗問,知實,詗,火迥翻,又翾正翻;有所候伺謂之詗。乃以馬與坦之,相隨入臺。遙光又掩取尙書左僕射沈文季於其宅,欲以爲都督,會文季已入臺。垣歷生遙光帥城內兵夜攻臺,輦荻燒城門荻,亭歷翻,萑也。說,輸芮翻。帥,讀曰率;下同。曰:「公但乘轝隨後,轝與輿同。反掌可克!」遙光狐疑不敢出。天稍曉,遙光戎服出聽事,命上仗登城行賞賜。上,時掌翻。歷生復勸出軍,遙光不肯,冀臺中自有變。及日出,臺軍稍至。臺中始聞亂,衆情惶惑;向曉,有詔召徐孝嗣孝嗣入,人心乃安。左將軍沈約聞變,梁書 沈約傳時爲左衞將軍。此逸「衞」字。馳入西掖門掖,音亦。或勸戎服,曰:「臺中方擾攘,見我戎服,或者謂同遙光。」乃朱衣而入。

 丙辰,詔曲赦建康,中外戒嚴。徐孝嗣以下屯衞宮城,蕭坦之帥臺軍討遙光孝嗣內自疑懼,與沈文季戎服共坐南掖門上,欲與之共論世事,文季輒引以他辭,終不得及。蕭坦之湘宮寺湘宮寺 明帝所起。左興盛東籬門臺城外城六門皆設籬門而已,無郛郭。東府臺城東,故命興盛東籬門以討遙光鎭軍司馬曹虎靑溪大橋。曹虎傳:大橋,靑溪中橋也。衆軍圍東城,三面燒司徒府。宋 元嘉中彭城王 義康爲司徒,徙居東府,於東府之側起司徒府。遙光垣歷生從西門出戰,臺軍屢敗,殺軍主桑天愛遙光之起兵也,問諮議參軍蕭暢正色不從。戊午與撫軍長史沈昭略潛自南門出,詣臺自歸,衆情大沮。東府之衆情也。沮,在呂翻。之弟;昭略文季之兄子也。己未垣歷生從南門出戰,因棄矟降曹虎命斬之。矟,色角翻。降,戶江翻。考異曰:南史云:「歷生出戰,爲曹虎所禽,謂曰:『卿以主上爲聖明,爲賢相,我當死,且我今死,卿明日亦死。』遂殺之。」按歷生若見獲,遙光不當殺其子。今從齊書遙光大怒,於牀上自踊,使殺歷生子。其晚,臺軍以火箭燒東北角樓。至夜,城潰,遙光還小齋帳中,著衣帢坐,秉燭自照,令人反拒,齋閤皆重關,著,陟略翻。帢,苦洽翻。重,直龍翻。左右並踰屋散出。臺軍主劉國寶等先入,遙光聞外兵至,滅燭扶匐牀下。扶音蒲。匐,蒲北翻。軍人排閤入,於闇中牽出,斬之。臺軍入城,焚燒室屋且盡。劉渢走還家,爲人所殺。荆州潘紹遙光作亂,謀欲應之。欲以江陵應之也。將,卽亮翻。西中郞司馬夏侯詳南康王 寶融以西中郞將鎭江陵,以夏侯詳爲司馬。夏,戶雅翻。議事,因斬之,州府以安。州,荆州;府,西中郞府也。

 己巳,以徐孝嗣司空;加沈文季鎭軍將軍,侍中、僕射如故;沈文季加鎭軍將軍號,本職如故。蕭坦之尙書右僕射丹楊尹,右將軍如故;帝卽位之初,坦之爲右將軍。遙光旣平,使爲右僕射、丹楊尹,而右將軍軍號如故。劉暄領軍將軍曹虎散騎常侍右衞將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皆賞平始安之功也。

 18 南徐州刺史沈陵來降。高祖南徐州宿豫。降,戶江翻。文季之族子也。沈文秀東陽明帝 泰始五年沒於文秀文季羣從也;之入,當在是時。 徐州刺史京兆王 年少,少,詩照翻。府事皆決於長史盧淵將叛,敕諸城潛爲之備;敕,戒也。屢以聞於魏朝魏朝不聽。遂殺將佐,帥宿預之衆來奔,朝,直遙翻。將,卽亮翻。帥,讀曰率。諸戍以有備得全。在邊歷年,陰結邊州豪傑。旣叛,郡縣多捕送黨,皆撫而赦之,唯歸罪於,衆心乃安。根連株逮,則沿邊豪傑懼罪,必相帥南奔,故悉赦之以安反側。

 19閏月丙子,立江陵公 寶覽始安王,奉靖王後。遙光旣誅,靖王無後故也。始安貞王 道生長子卒于宋世明帝 建武元年,贈始安靖王遙光靖王子也。

 20以沈陵北徐州刺史 南徐州京口北徐州鍾離。今沈陵 南徐州來降,因其位任,改曰北徐

 21江祏等旣敗,帝左右捉刀、應敕之徒皆恣橫用事,橫,戶孟翻。時人謂之「刀敕」。蕭坦之剛狠而專,嬖倖畏而憎之;遙光死二十餘日,延明主帥黃文濟將兵圍坦之宅,殺之,延明主帥,蓋延明殿主帥也。狠,戶墾翻。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帥,所類翻。將,卽亮翻;下同。幷其子祕書郞坦之從兄翼宗海陵太守沈約晉安帝廣陵海陵郡,今泰州卽其地。從,才用翻。守,式又翻。未發,海陵之命而未行也。坦之文濟曰:「從兄海陵宅故應無他。」無他,言無他變,猶今人言無事也。文濟曰:「海陵宅在何處?」坦之以吿。文濟白帝,帝仍遣收之;檢其家,至貧,唯有質錢帖數百,質錢帖者,以物質錢,錢主給帖與之以爲照驗,他日出子本錢收贖。還以啓帝,原其死,繫尙方。

 茹法珍等譖劉暄有異志,茹,音如。帝曰:「是我舅,豈應有此?」直閤新蔡 徐世標曰:「明帝武帝同堂,明帝高帝兄子,於武帝同堂兄弟也。恩遇如此,猶滅武帝之後;恩遇事見一百三十八卷武帝 永明十一年。滅武帝後見明帝紀舅焉可信邪!」焉,於虔翻,何也。遂殺之。

 曹虎善於誘納,日食荒客常數百人。誘,音酉。食,讀曰飤。荒客自蠻中及化外來者。晚節吝嗇,罷雍州,有錢五千萬,他物稱是。雍,於用翻。稱,尺證翻。舊將,且利其財,遂殺之。坦之所新除官,坦之新除官,見上。皆未及拜而死。

 初,高宗:十二行本「宗」下有「臨」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殂,以隆昌事戒帝曰:「作事不可在人後。」鬱林王欲殺高宗,持疑不發以及禍。高宗以是而戒帝,自謂密矣;而非所以貽謀燕翼子也。故帝數與近習謀誅大臣,數,所角翻。皆發於倉猝,決意無疑;於是大臣人人莫能自保。史言帝昏暴,果於誅殺,上下搖心。

 22九月丁未,以豫州刺史裴叔業南兗州刺史,征虜長史張沖豫州刺史

 23壬戌,以頻誅大臣,大赦。

 24丙戌主謁長陵,欲引白衣左右茹皓同車。雖引在左右,未命以官,故曰白衣左右。茹,音如。奮衣將登,給事黃門侍郞元匡進諫,帝推之使下,推,吐雷翻。失色而退。新城之子也。陽平王 新城魏高宗之弟。

 25益州刺史劉季連失德,遂自驕恣,用刑嚴酷,人怨之。是月,遣兵襲中水,不克。沈約宋書資江中水涪江內水;今謂之中江,在資州 資陽縣西。資州 犍爲郡資中縣地。於是趙續伯等皆起兵作亂,季連不能制。

 26枝江文忠公 徐孝嗣,以文士不顯同異,言依違取容於昏暴之朝。故名位雖重,猶得久存。虎賁中郞將許準孝嗣陳說事機,賁,音奔。將,卽亮翻。爲,于僞翻。勸行廢立。孝嗣:十二行本「持」作「遲」;乙十一行本同;本同。】疑久之,謂必無用干戈之理;須帝出遊,須,待也。城門,召百官集議廢之,雖有此懷,終不能決。諸嬖倖亦稍憎之。西豐忠憲侯 沈文季自託老疾,不豫朝權,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朝,直遙翻。侍中沈昭略文季曰:「叔父行年六十,爲員外射,文季雖爲僕射而不預事,故昭略謂之員外僕射。欲求自免,豈可得乎!」文季笑而不應。十月乙未孝嗣文季昭略華林省文季登車,顧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使外監茹法珍賜以藥酒,昭略怒,罵孝嗣曰:「廢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無才,致有今日!」以甌擲其面甌,小器也。所以盛酒。曰:「使作破面鬼!」孝嗣飮藥酒至斗餘,乃卒。卒,子恤翻。孝嗣武康公主山陰公主武康公主武帝女;山陰公主明帝女。皆坐誅。昭略昭光聞收至,家人勸之逃。昭光不忍捨其母,入,執母手悲泣,收者殺之。昭光兄子曇亮逃,已得免,聞昭光死,歎曰:「家門屠滅,何以生爲!」絕吭而死。曇,徒含翻。吭,戶郞翻,又戶浪翻。沈慶之沈文季皆託老疾不預朝權而終不免於死。國無道而富貴,則進退皆陷危機也。

 27初,太尉陳顯達自以舊將,將,卽亮翻;下同。高宗之世,內懷危懼,深自貶損,常乘朽弊車,道從鹵簿止用羸小者十數人。道,讀曰導。從,才用翻。羸,倫爲翻。嘗侍宴,酒酣,啓高宗借枕,高宗令與之。顯達撫枕曰:「臣年衰老,富貴已足,唯欠枕枕死,酣,戶江翻。枕枕,上如字,下之任翻。特就陛下乞之。」高宗失色曰:「公醉矣。」顯達以年禮吿退,禮,大夫七十而致事。時顯達年已七十矣。高宗不許。及王敬則反,時顯達將兵拒事見上卷高宗 永泰元年始安王 遙光疑之,啓高宗欲追軍還;會敬則平,乃止。及卽位,顯達彌不樂在建康,得江州,甚喜。樂,音洛。顯達馬圈敗還,除江州刺史。嘗有疾,不令治,旣而自愈,意甚不悅。蓋求死不得死,以至於反也。悲夫!治,直之翻。屢誅大臣,傳云當遣兵襲江州十一月丙辰顯達舉兵於尋陽,令長史庾弘遠等與朝貴書,數罪惡,朝,直遙翻。數,所具翻。云「欲奉建安王爲主,帝弟寶寅建安王,時爲郢州刺史。塵一靜,西迎大駕。」郢州夏口,在尋陽西。

 乙丑,以護軍將軍崔慧景平南將軍,督衆軍擊顯達後軍將軍胡松驍騎將軍李叔獻帥水軍據梁山驍,堅堯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下同。左衞將軍左興盛督前鋒軍屯杜姥宅姥,莫補翻。

 28十二月癸未,以前輔國將軍楊集始秦州刺史楊集始請降,見上卷明帝 建武四年

 29陳顯達尋陽,敗胡松采石采石山,在今太平州 當塗縣北八十里,山下有采石磯。敗,補邁翻。建康震恐。甲申,軍于新林左興盛帥諸軍拒之。顯達多置屯火於岸側,潛軍夜渡,襲宮城。乙酉顯達以數千人登落星岡石頭城西有橫壠,謂之落星岡新亭諸軍聞之,奔還,宮城大駭,閉門設守。守,舒救翻。顯達執馬矟,從步兵數百,於西州前與臺軍戰,再合,顯達大勝,手殺數人,矟折;矟,色角翻。折,而設翻。臺軍繼至,顯達不能抗,走,至西州後,蕭子顯齊書顯達走至西州烏榜村騎官趙潭注刺顯達墜馬,斬之,顯達傳云:注矟刺顯達落馬,蓋盡力注矟而刺之也。騎官蓋在馬隊主副之下,猶今傔官也。騎,奇寄翻。刺,七亦翻。諸子皆伏誅。長史庾弘遠炳之之子也,庾炳之柄用於宋 元嘉之季。斬於朱雀航。將刑,索帽著之,曰:「子路結纓,索,山客翻。著,陟略翻。左傳衞侯 旣立,其父蒯聵入爭國,劫孔悝與之登臺子路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半,必舍孔叔。」太子懼,下石乞孟黶以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謂觀者曰:「吾非賊,乃是義兵,爲諸軍請命耳。爲,于僞翻。「軍」當作「君」。陳公太輕事;若用吾言,天下將免塗炭。」弘遠子曜,抱父乞代命,幷殺之。

 旣誅顯達,益自驕恣,漸出遊走,又不欲人見之;每出,先驅斥所過人家,唯置空宅。所謂屛除也。尉司擊鼓蹋圍,洛陽置六部尉。江左 建康亦置六部尉。鼓聲所聞,聞,音問。便應奔走,不暇衣履,犯禁者應手格殺。格,擊也。一月凡二十餘出,出輒不言定所,東西南北,無處不驅。常以三四更中,更,工衡翻。鼓聲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橫路。士民喧走相隨,老小震驚,啼號塞路,處處禁斷,號,戶高翻。塞,悉則翻。斷,音短。不知所過。言雖奔走而路斷,不知何所可過。四民廢業,樵蘇路斷,吉凶失時,吉,謂冠、婚;凶,謂喪葬;皆不得以時而行事。乳母寄產,乳,儒遇翻,育也。或輿病棄尸,不得殯葬。巷陌懸幔爲高鄣,置仗人防守,謂之「屛除」,幔,莫半翻。仗人,謂執仗之人。屛,必郢翻。亦謂之「長圍」。嘗至沈公城,有一婦人臨產不去,因剖腹視其男女。又嘗至定林寺定林寺,舊基在蔣山 應潮井後。有沙門老病不能去,藏草間;命左右射之,百箭俱發。射,七亦翻。帝有膂力,牽弓至三斛五斗。又好擔幢,白虎幢高七丈五尺,於齒上擔之,折齒不倦。好,呼到翻。擔,都甘翻。幢,傳江翻,旛也。高,居號翻。自制擔幢校具,校具,猶言器械也。伎衣飾以金玉,伎,渠綺翻。侍衞滿側,逞諸變態,曾無愧色。學乘馬於東冶營兵兪靈韻,常著織成袴褶,金薄帽,著,則略翻。褶,音習。執七寶矟,急裝縛袴,凌冒雨雪,不避阬穽。馳騁渴乏,輒下馬,解取腰邊蠡器,酌水飮之,冒,莫北翻,又如字。穽,疾正翻。騁,丑郢翻。蠡,憐題翻,瓠瓢也,今謂之馬杓。爾雅翼曰:蠃,古字通於蠡,蠃之爲量小。曰:以蠡測海,言不能極其量也。復上馬馳去。復,扶又翻。上,時掌翻。又選無賴小人善走者爲逐馬左右五百人,常以自隨。或於市側過親幸家,環回宛轉,周徧城邑。或出郊射雉,置射雉場二百九十六處,奔走往來,略不暇息。史言帝之昏狂,甚於〔衍〕鬱林王。射,而亦翻。

 30王肅制官品百司,皆如江南之制,凡九品,品各有二。九品,每品各有正、從二品,歷至今猶然。侍中郭祚吏部尙書淸謹,重惜官位,每有銓授,雖得其人,必徘徊久之,然後下筆,曰:「此人便已貴矣。」人以是多怨之;然所用者無不稱職。稱,尺證翻。

 聶崇岐標點王崇武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