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九年
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等自飛狐東下。丙戌,會鎮、定之師進營祁溝。祁溝,原本作「禮溝」,據胡三省通鑑注云:祁溝關在涿州南,易州巨馬河之北。今改正。(影庫本粘籤)庚子,次涿州,刺史劉知溫以城歸順。德威進迫幽州,守光出兵拒戰,燕將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來奔。
二月庚戌朔,梁祖大舉河南之衆以援守光,以陝州節度使楊師厚爲招討使,河陽李周彝爲副;青州賀德倫爲應接使,鄆州袁象先爲副。甲子,梁祖自洛陽趨魏州,遣楊師厚、李周彝攻鎮州之棗強,命賀德倫攻蓨縣。
三月壬午,梁祖自督軍攻棗強。甲申,城陷,屠之。案:通鑑作丙戌。(舊五代史考異)時李存審與史建瑭以三千騎屯趙州,相與謀曰:「梁軍若不攻蓨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輩,豈可坐觀其弊。」乃以八百騎趨冀州,扼下博橋,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翌日,諸軍皆至,獲芻牧者數百人,盡殺之,縱數人逸去,且告:「晉王至矣。」建瑭與李都督各領百餘騎,旗幟軍號類梁軍,與芻牧者雜行,暮及賀德倫營門,殺守門者,縱火大呼,俘斬而旋。又執芻牧者,斷其手令迴,梁軍乃夜遁。蓨人持鉏耰白挺追擊之,悉獲其輜重。案通鑑後梁紀云:帝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鉏奮挺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舊五代史考異)梁祖聞之大駭,自棗強馳歸貝州,殺其將張正言、許從實、朱彥柔,以其亡師於蓨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丑,滄州都將張萬進殺留後劉繼威,自爲滄帥,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暉攻瓦橋關,下之。
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歸,疾篤故也。戊申,李嗣源攻瀛州,拔之。
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軍於羊頭岡,案:通鑑作龍頭岡,考異引莊宗實錄作羊頭岡。(舊五代史考異)擒大將單廷珪,斬首五千餘級。德威自涿州進軍于幽州,營于城下。
閏月己酉,攻其西門,燕人出戰,敗之。
六月戊寅,梁祖爲其子友珪所弒,友珪僭即帝位于洛陽。
秋八月,朱友珪遣其將韓勍、康懷英、牛存節率兵五萬,急攻河中。朱友謙遣使來求援,帝命李存審率師救之。
十月癸未,帝自澤州路赴河中,遇梁將康懷英於平陽,破之,斬首千餘級,追至白徑嶺,白徑嶺,原本作「百徑」,據胡三省通鑑注云:白徑嶺在河中安邑縣東。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朱友謙會帝於猗氏,梁軍解圍而去。庚申,周德威報劉守光三遣使乞和,不報。丁卯,燕將趙行實來奔。
天祐十年
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順州,獲刺史王在思。
二月甲戌朔,攻下安遠軍,獲燕將一十八人。庚寅,梁朱友珪爲其將袁象先所殺,均王友貞即位於汴州。丙申,周德威報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
三月甲辰朔,收盧臺軍。乙丑,收古北口。時居庸關使胡令珪等與諸戍將相繼挈族來奔。丙寅 丙寅 原作「丙戌」,據殿本改。影庫本批校云:「『寅』訛『戌』。」按上文「三月甲辰朔」,是月無丙戌,丙寅爲十三日。,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時劉守光遣愛將元行欽牧馬於山北,聞行珪有變,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溫爲質,且乞應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欽以歸。
四月甲申,燕將李暉等二十餘人舉族來奔。德威攻幽州南門。壬辰,劉守光遣使王遵化致書哀祈於德威,德威戲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怯劣,原本作「惟劣」,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狀聞。己亥,劉光濬攻下平州,獲刺史張在吉。
五月壬寅朔,光濬進迫營州,刺史楊靖以城降。乙巳,梁將楊師厚會劉守奇率大軍侵鎮州,時帝之先鋒將史建瑭自趙州率五百騎入真定,師厚大掠鎮、冀之屬邑。王鎔告急於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師厚移軍寇滄州,張萬進懼,遂降于梁。遂降於梁,原本作「遂師」,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
六月壬申朔,帝遣監軍張承業至幽州,與周德威會議軍事。
秋七月,承業與德威率千騎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隻,乞修和好。承業曰:「燕帥當令子弟一人爲質則可 燕帥 原作「燕師」,據殿本、彭校改。。」是日,燕將司全爽等十一人並舉族來奔。辛亥,德威進攻諸城門。壬子,賊將楊師貴等五十人來降。甲子,五院軍使李信攻下莫州。時守光繼遣人乞降,將緩帝軍,陰令其將孟脩、阮通謀於滄州節度使劉守奇,及求援於楊師厚,帝之游騎擒其使以獻。是月,帝會王鎔於天長。
九月,劉守光率衆夜出,遂陷順州。
冬十月己巳朔,守光帥七百騎、步軍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將兵躡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敗之,獲大將李劉、張景紹及將吏八百五十人,馬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餘騎遁入山谷,德威急馳,扼其城門,守光惟與親將李小喜等七騎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將劉化脩、周遵業等以書幣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復令人獻自乘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馬而去。俄而劉光濬擒送守光偽殿直二十五人於軍門,守光又乘城謂德威曰:「予俟晉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馳驛以聞。
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親征幽州。甲辰,發晉陽。案:歐陽史作十月,劉守光請降,王如幽州。據薛史則帝發晉陽在十一月甲辰,非十月也。通鑑從薛史。己未,至范陽。辛酉,守光奉禮幣歸款於帝,帝單騎臨城邀守光,辭以佗日,蓋爲其親將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來奔,帝下令諸軍,詰旦攻城。壬戌,梯䡴並進,軍士畢登,帝登燕丹塚以觀之。有頃,擒劉仁恭以獻。癸亥,帝入燕城,諸將畢賀。
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節度使。癸酉,檀州燕樂縣人執劉守光幷妻李氏祝氏、子繼祚以獻。己卯,帝下令班師,自雲、代而旋。時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遣使請帝由井陘而西,許之。庚辰,帝發幽州,擄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於關城。翌日,次曲陽,曲陽,原本作「田陽」,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與王處直謁北嶽祠。是日,次行唐 行唐 原作「衡唐」,劉本、通鑑卷二六九作行唐。按太平寰宇記卷六一,鎮州有行唐縣。據改。本卷下文「畋於行唐之西」及下卷「餘衆保行唐」句中「行唐」同。,鎮州王鎔迎謁於路。
天祐十一年
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鎔以履新之日,與其子昭祚、昭誨奉觴上壽置宴。鎔啟曰:「燕主劉太師頃爲隣國,今欲挹其風儀,可乎?」帝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與之同宴,鎔饋以衣被飲食。己亥,帝發鎮州,因與王鎔畋於行唐之西。壬子,至晉陽,以組繫仁恭、守光,號令而入。是日,誅守光。遣大將李存霸拘送仁恭于代州,刺其心血奠告于武皇陵,然後斬之。案遼史太祖紀:七年正月,晉王李存勗拔幽州,擒劉守光。考遼太祖七年即天祐十年,莊宗以天祐十年冬始拔幽州,十一年正月乃凱旋也。遼史誤以次年事先一年書之。是月,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遣使推帝爲尚書令。案通鑑考異引唐實錄云:天祐八年,晉王已稱尚書令。薛史作天祐十一年,與唐實錄異。(舊五代史考異)初,王鎔稱藩於梁,梁以鎔爲尚書令,至是鎮、定以帝南破梁軍,北定幽、薊,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讓乃從之,遂選日受冊,開霸府,建行臺,如武德故事。
秋七月,帝親將自黃沙嶺東下會鎮人 黃沙嶺 本書卷八梁末帝紀作黃澤嶺。通鑑卷二六九注云:「魏收志,樂平郡遼陽縣有黃澤嶺。」,進軍邢、洺。梁將楊師厚軍於漳東,帝軍次張公橋,既而裨將曹進金奔於梁,帝軍不利而退。
八月,還晉陽。
天祐十二年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節度使賀德倫遣使奉幣乞盟。時楊師厚卒於魏州,梁主乃割相、衞、澶三州別爲一鎮,以德倫爲魏博節度使,以張筠爲相州節度使,張筠,原本作「張均」,今從薛史梁紀改正。(影庫本粘籤)魏人不從。是月二十九日夜,案:通鑑考異引莊宗實錄作二十七日,今考薛史賀德倫傳作二十九日,與此紀合。(舊五代史考異)魏軍作亂,囚德倫於牙署,三軍大掠。軍士有張彥者,素實凶暴,爲亂軍之首,迫德倫上章請却復六州之地,梁主不從,遂迫德倫歸於帝,且乞師爲援。帝命馬步副總管李存審自趙州帥師屯臨清,帝自晉陽東下,與存審會。案通鑑:晉王引大軍自黃澤嶺東下,與存審會于臨清,猶疑魏人之詐,按兵不進。(舊五代史考異)賀德倫遣從事司空頲至軍,密啟張彥狂勃之狀,且曰:「若不翦此亂階,恐貽後悔。」帝默然,遂進軍永濟。張彥謁見,以銀槍効節五百人從,皆被甲持兵以自衞。帝登樓諭之曰:「汝等在城,濫殺平人,奪其妻女,數日以來,迎訴者甚衆,當斬汝等,以謝鄴人。」遽令斬彥及同惡者七人,軍士股慄,帝親加慰撫而退。翌日,帝輕裘緩策而進,令張彥部下軍士被甲持兵,環馬而從,命爲帳前銀槍,衆心大服。梁將劉鄩聞帝至,以精兵萬人自洹水趣魏縣,洹水,原作「桓水」,今據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帝命李存審帥師禦之,帝率親軍於魏縣西北,夾河爲柵。
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賀德倫上符印,請帝兼領魏州,帝從之。墨制授德倫大同軍節度,令取便路赴任。帝下令撫諭鄴人,軍城畏肅,民心大服。是時,以貝州張源德據壘拒命 張源德 原作「張原德」,據殿本、劉本、通鑑卷二六九、歐陽史卷三三張源德傳改。,南通劉鄩,又與滄州首尾相應,聞德州無備,遣別將襲之,遂拔其城。命遼州將馬通爲德州刺史,以扼滄、貝之路。滄、貝,原本作「滄只」,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
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彥章棄城而遁,畏帝軍之逼也。以故將李巖爲澶州刺史。案:通鑑考異引莊宗實錄作李嚴。(舊五代史考異)帝至魏縣,因率百餘騎覘梁軍之營。是日陰晦,劉鄩伏兵五千於河曲叢木間,帝至,伏兵忽起,大譟而來,圍帝數十重。帝以百騎馳突奮擊,梁軍辟易,決圍而出,案:通鑑作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騎。(舊五代史考異)有頃援軍至,乃解。帝顧謂軍士曰:「幾爲賊所笑。」
是月,劉鄩潛師由黃澤西趨晉陽,至樂平而還,遂軍於宗城。宗城,原本作「宋城」,今據歐陽史劉鄩傳改正。(影庫本粘籤)初,鄩在洹水,數日不出,寂無聲迹,帝遣騎覘之,無斥候者,城中亦無煙火之狀,但有鳥止於壘上,時見旗幟循堞往來。帝曰:「我聞劉鄩用兵,一步百變,必以詭計誤我。」使視城中,乃縛旗於芻偶之上,使驢負之,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詰之,云軍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鄩軍至者,言兵已趨黃澤,帝遽發騎追之。時霖雨積旬,鄩軍倍道兼行,皆腹疾足腫,加以山路險阻,崖谷泥滑,緣蘿引葛,方得少進。顛墜巖坂,陷於泥淖而死者十二三。前軍至樂平,糗糒將竭,聞帝軍追躡於後,太原之衆在前,羣情大駭。鄩收合其衆還,自邢州陳宋口渡漳水而東,駐於宗城。時魏之軍儲已乏,軍儲,原本作「申諸」,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臨清積粟所在,鄩欲引軍據之。周德威初聞鄩軍之西,自幽州率千騎至土門。及鄩軍東下,急趨南宮,知鄩軍在宗城,遣十餘騎迫其營,擒斥候者,斷其腕令還。德威至臨清,鄩起軍駐貝州。帝率親騎次博州。鄩軍於堂邑,周德威自臨清率五百騎躡之。是日,鄩軍於莘縣,帝營於莘西一舍,城壘相望,日夕交鬭。
八月,梁將賀瓌襲取澶州,帝遣李存審率兵五千攻貝州,因塹而圍之。
冬十月,有軍士自鄩軍來奔,帝善待之,乃劉鄩密令齎酖賂帝膳夫,欲置毒於食中,會有告者,索其黨誅之。
天祐十三年
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劉鄩將謀速戰,乃聲言歸晉陽以誘之,實勞軍於貝州也,令李存審守其營。鄩謂帝已臨晉陽,將乘虛襲鄴。
三月,鄩遣其將楊延直自澶州率兵萬人,楊延直,原本作「延值」,今據通鑑及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會於城下 三月鄩遣其將楊延直自澶州率兵萬人會於城下 殿本無「三月鄩」三字。通鑑卷二六九繫此事於二月。,夜半至於南門之外。城中潛出壯士五百人,突入延直之軍,譟聲動地,梁軍自亂。遲明,鄩自莘引軍至城東,與延直兵會。鄩之來也,李存審率兵踵其後,李嗣源自魏城出戰。俄而帝自貝州至,鄩卒見帝,驚曰:「晉王耶!」因引軍漸却,至故元城西 至故元城西 「元」字原無,據殿本、冊府卷四五、通鑑卷二六九補。影庫本批校云:「『故』下原本有『元』字。」,李存審大軍已成列矣。軍前後爲方陣,梁軍於其間爲圓陣,四面受敵。兩軍初合,梁軍稍衄,再合,鄩引騎軍突西南而走。帝以騎軍追擊之,梁步軍合戰,短兵既接,帝軍鼓譟,圍之數重,埃塵漲天。李嗣源以千騎突入其間,衆皆披靡,相躪如積。帝軍四面斬擊,棄甲之聲,聞數十里。衆既奔潰,帝之騎軍追及于河上,十百爲羣,赴水而死,梁步兵七萬殲亡殆盡。劉鄩自黎陽濟,奔滑州。是月,梁主遣別將王檀率兵五萬,自陰地關趨晉陽,急攻其城,昭義李嗣昭遣將石嘉才案:梁紀作家才,唐列傳作家財。(舊五代史考異)率騎三百赴援。時安金全、張承業堅守於內,嘉才救援於外,檀懼,乃燒營而遁,追擊至陰地關。時劉鄩敗於莘縣,王檀遁於晉陽,梁主聞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朔,分兵以攻衞州。壬戌,刺史米昭以城降。
夏四月,攻洺州,下之。
五月,帝還晉陽。
六月,命偏師攻閻寶於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將張溫率步騎五百爲援,至內黃,溫率衆來奔。
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晉陽至魏州。
八月,大閱師徒,進攻邢州。相州節度使張筠棄城遁去,以袁建豐爲相州刺史,依舊隸魏州。案:通鑑作四月,晉人拔洺州,以魏州都巡檢使袁建豐爲洺州刺史。八月,晉人復以相州隸天雄軍,以李嗣源爲刺史。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邢州節度使閻寶請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漢副總管李存審爲邢州節度使,以閻寶爲西南面招討使,遙領天平軍節度使。是月,契丹入蔚州,案:歐陽史及通鑑俱從薛史作蔚州。遼史太祖紀:神冊元年八月,拔朔州,擒節度使李嗣本。與薛史異。振武節度使李嗣本陷於契丹。
九月,帝還晉陽。梁滄州節度使戴思遠棄城遁去,舊將毛璋入據其城,毛璋,原本作「毛章」,今據列傳改正。(影庫本粘籤)李嗣源帥師招撫,璋以城降。乃以李存審爲滄州節度使,以李嗣源爲邢州節度使。時契丹犯塞,帝領親軍北征,至代州北,聞蔚州陷,乃班師。案遼史太祖紀:十一月,攻蔚、新、武、媯、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踰陰山,盡有其地。其圍蔚州,敵樓無故自壞,衆軍大譟,乘之,不踰時而破。蓋由朔州進破蔚州也。通鑑作晉王自將兵救雲州,契丹聞之,引去。與遼史異。是月,貝州平,以滄州降將毛璋爲貝州刺史。自是河朔悉爲帝所有。帝自晉陽復至於魏州。魏州,原本作「媿州」,今據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
天祐十四年
天祐十四年二月,帝聞劉鄩復收殘兵保守黎陽,遂率師以攻之,不克而還。是月甲午,新州將盧文進殺節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衆寇新州。存矩,帝之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無恩,故及於禍。帝以契丹王阿保機與武皇屢盟於雲中,約爲兄弟,急難相救,至是容納叛將,違盟犯塞,乃馳書以讓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棄城而遁,契丹以文進部將劉殷爲刺史。帝命周德威率兵三萬攻之,營於城東。俄而文進引契丹大至,德威拔營而歸,因爲契丹追躡,師徒多喪。契丹乘勝寇幽州。是時言契丹者,或云五十萬,或云百萬,漁陽以北,山谷之間,氊車毳幕,羊馬彌漫。盧文進招誘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爲攻城之具,飛梯、衝車之類,畢陳於城下。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間,機變百端。城中隨機以應之,僅得保全,軍民困弊,上下恐懼。德威間道馳使以聞,帝憂形於色,召諸將會議。時李存審請急救燕、薊,且曰:「我若猶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曰:「願假臣突騎五千,以破契丹。」閻寶曰:「但當蒐選銳兵,控制山險,強弓勁弩,設伏待之。」帝曰:「吾有三將,無復憂矣!」
夏四月,命李嗣源率師赴援,次於淶水,淶水,原本作「涑水」,今據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又遣閻寶率師夜過祁溝,俘擒而還。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契丹三十萬,馬牛不知其數,近日所食羊馬過半,阿保機責讓盧文進,深悔其來。契丹勝兵散布射獵,阿保機帳前不滿萬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備。」嗣源具以事聞。案遼史太祖紀:四月,圍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氣如烟火狀,上曰:「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師,留盧國用守之。是契丹主已於六月退師矣,薛史及通鑑皆不載。
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審領軍與嗣源會於易州,步騎凡七萬。於是三將同謀,銜枚束甲,尋澗谷而行,直抵幽州。
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騎爲前鋒。庚子,循大房嶺而東,距幽州六十里。契丹萬騎遽至,存審、嗣源極力以拒之,契丹大敗,委棄毳幕、氊廬、弓矢、羊馬不可勝紀,進軍追討,俘斬萬計。辛丑,大軍入幽州,德威見諸將,握手流涕。翌日,獻捷於鄴。
九月,班師,帝授存審檢校太傅,嗣源檢校太保,閻寶加同平章事。
十月,帝自魏州還晉陽。
十一月,復至魏州。
十二月,帝觀兵於河上。時梁人據楊劉城,列柵相望,帝率軍履河冰而渡,盡平諸柵,進攻楊劉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騎軍環城馳射,又令步兵持斧斬其鹿角,負葭葦以堙塹,帝自負一圍而進,諸軍鼓譟而登,遂拔其壘,獲守將安彥之。是夕,帝宿楊劉。
天祐十五年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軍徇地至鄆、濮。時梁主在洛,將修郊禮,郊禮,原本作「校禮」,今以薛史梁末帝紀參考改正。(影庫本粘籤)聞楊劉失守,狼狽而還。
二月,梁將謝彥章帥衆數萬來迫楊劉,築壘以自固,又決河水,瀰漫數里,以限帝軍。
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復至楊劉。甲子,率諸軍涉水而進,梁人臨水拒戰,帝軍小却。俄而鼓譟復進,梁軍漸退,因乘勢而擊之,交鬭於中流,梁軍大敗,殺傷甚衆,河水如絳,謝彥章僅得免去。是月,淮南楊溥遣使來會兵,將致討於梁也。案:十國春秋吳世家作七月,晉王李存勗遣間使持帛書會兵伐梁,王辭以虔州之難。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
秋八月辛丑朔,大閱於魏郊,河東、魏博、幽、滄、鎮定、邢洺、麟、勝、雲、朔十鎮之師,及奚、契丹、室韋、吐渾之衆十餘萬,部陣嚴肅,旌甲照曜,師旅之盛,近代爲最。己酉,梁兗州節度使張萬進遣使歸款。帝自魏州率師次於楊劉,略地至鄆、濮而還,遂營於麻家渡,諸鎮列營十數。梁將賀瓌、謝彥章以軍屯濮州行臺村,行臺村,原本作「待臺材」,今據通鑑改正 今據通鑑改正 影庫本附舊五代史卷二八考證作「今據梁書賀瓌傳改正」。tt2舊五代史卷二十九 唐書五。(影庫本粘籤)結壘相持百餘日。帝嘗以數百騎摩壘求戰,謝彥章帥精兵五千伏於堤下,帝以十餘騎登堤,伏兵發,圍帝十數重。俄而帝之騎軍繼至,攻於圍外,帝於圍中躍馬奮擊,决圍而出。李存審兵至,梁軍方退。是時,帝銳於接戰,每馳騎出營,存審必扣馬進諫,帝伺存審有間,即策馬而出,顧左右曰:「老子妨吾戲耳!」至是幾危,方以存審之言爲忠也。
十二月庚子朔,帝進軍,距梁軍柵十里而止。時梁將賀瓌殺騎將謝彥章於軍,帝聞之曰:「賊帥自相魚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軍中老幼,令歸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大軍毀營而進。辛酉,次於臨濮,梁軍捨營踵於後。癸亥,次胡柳陂。遲明,梁軍亦至,帝率親軍出視,諸軍從之。梁軍已成陣,橫亙數十里,帝亦以橫陣抗之。時帝與李存審總河東、魏博之衆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薊之師當其西,鎮、定之師當其東。梁將賀瓌、王彥章全軍接戰,帝以銀槍突入梁軍陣中,斬擊十餘里,賀瓌、王彥章單騎走濮陽。帝軍輜重在陣西,望見梁軍旗幟,皆驚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軍先敗,周德威戰歿。是時,陂中有土山,梁軍數萬先據之,帝帥中軍至山下。梁軍嚴整不動,旗幟甚盛。帝呼諸軍曰:「今日之戰,得山者勝,賊已據山,吾與爾等各馳一騎以奪之!」帝率軍先登,銀槍步兵繼進,遂奪其山。梁軍紛紜而下,復於土山西結陣數里。時日已晡矣,或曰:「諸軍未齊,不如還營,詰朝可圖再戰。」閻寶曰:「深入賊境,逢其大敵,期於盡銳,以决雌雄。況賊帥奔亡,衆心方恐,今乘高擊下,勢如破竹矣。」銀槍都將王建及被甲橫槊進曰:「賊將先已奔亡,王之騎軍一無所損,賊衆晡晚,大半思歸,擊之必破。王但登山縱觀,責臣以破賊之效。」於是李嗣昭領騎軍自土山北以逼梁軍,王建及呼士衆曰:「今日所失輜重,並在山下。」乃大呼以奮擊,諸軍繼之,梁軍大敗。時元城令吳瓊、貴鄉令胡裝各部役徒萬人,貴鄉,原本作「賁鄉」,今據胡裝本傳改正。(影庫本粘籤)於山下曳柴揚塵,鼓譟助其勢。梁軍不之測,自相騰籍,棄甲山積。甲子,命行戰場,收獲鎧仗不知其數。時帝之軍士有先入大梁問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驅市人以守。其殘衆奔歸汴者不滿千人,帝軍遂拔濮陽。永樂大典卷七千一百五十六。
天祐十六年
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審城德勝,夾河爲柵。帝還魏州,命昭義軍節度使李嗣昭權知幽州軍府事。
三月,帝兼領幽州,遣近臣李紹宏提舉府事。
夏四月,梁將賀瓌圍德勝南城,百道攻擊,復以艨艟扼斷津渡。帝馳而往,陣於北岸。南城守將氏延賞告急,氏延賞,原本作「民廷賞」,今據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且言矢石將盡。帝以重賄召募能破賊艦者,於是獻技者數十,或言能吐火焚舟,或言能禁呪兵刃,悉命試之,無驗。帝憂形於色,親從都將王建及進曰:「臣請效命。」乃以巨索連舟十艘,選效節勇士三百人,持斧被鎧,鼓枻而進,至中流。梁樓船三層,蒙以牛革,懸板爲楯。建及率持斧者入艨艟間,斬其竹笮,破其懸楯。又於上流取甕數百,用竹笮維之,積薪於上,灌以脂膏,火發亙空。又以巨艦載甲士,令乘煙鼓譟。梁之樓船斷紲而下,沈溺者殆半。軍既得渡,梁軍乃退,命騎軍追襲至濮陽,俘斬千計。賀瓌由此飲氣遘疾而卒。
秋七月,帝歸晉陽。
八月,梁將王瓚帥衆數萬自黎陽渡河,營於楊村,造舟爲梁,以通津路。
冬十月,帝自晉陽至魏州,發徒數萬,以廣德勝北城,自是,日與梁軍接戰。
十二月戊戌,帝軍於河南,夜伏步兵於潘張村梁軍寨下,以騎軍掠其餉運,餉運,原本作「餉軍」,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擒其斥候。梁王瓚結陣以待,帝軍以鐵騎突之,諸軍繼進,梁軍大奔,赴水死者甚衆,瓚走保北城。
天祐十七年
天祐十七年春,幽州民於田中得金印,文曰「關中龜印」,李紹宏獻於行臺。
秋七月,梁將劉鄩、尹皓寇同州。先是,河中節度使朱友謙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主留務,請梁主降節。梁主怒,不與,遂請旄節於帝。梁主乃遣劉鄩與華州節度使尹皓帥兵圍同州,尹皓,原作「伊告」,今據薛史梁紀改正。(影庫本粘籤)友謙來告難,帝遣蕃漢總管李存審、昭義節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師赴援。
九月,師至河中,朝至夕濟,梁人不意王師之至,望之大駭。明日約戰 明日約戰 影庫本批校云:「原本『約戰』二字係『次朝』二字,按下文『帝至朝城』,疑原本『朝』下脫『城』字。」,與朱友謙謀,遲明,進軍距梁壘,梁人悉衆以出,蒲人在南,王師在北。騎軍既接,蒲人小却,李嗣昭以輕騎抗之,梁軍奔潰,追斬二千餘級。是夜,劉鄩收餘衆保營,自是閉壁不出。數日,鄩遂宵遁。王師追及於渭河,所棄兵仗輜重不可勝計,劉鄩、尹皓單騎獲免。未幾,鄩憂恚發病而卒。案:梁書劉鄩傳作遇酖而卒。與唐紀異。王師略地至奉先,嗣昭因謁唐帝諸陵而還。
天祐十八年
天祐十八年春正月,魏州開元寺僧傳真獲傳國寶,獻於行臺。驗其文,即「受命於天,子孫寶之」八字也,羣僚稱賀。案:自「開元寺」至此三十三字,原本闕佚,今從冊府元龜增入。傳真師於廣明中,遇京師喪亂得之,秘藏已四十年矣。篆文古體,人不之識,至是獻之。時淮南楊溥、西川王衍皆遣使致書,西川,原本作「西州」,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勸帝嗣唐帝位,帝不從。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卒。是月,鎮州大將張文禮殺其帥王鎔。案:歐陽史作正月,趙將張文禮弒其君鎔。五代春秋作三月,趙人張文禮殺其君鎔。與薛史繫二月前後互異。(舊五代史考異)時帝方與諸將宴,酒酣樂作,聞鎔遇弒,遽投觶而泣曰:「趙王與吾把臂同盟,分如金石,何負於人,覆宗絕祀,冤哉!」先是,滹沱暴漲,漂關城之半,溺死者千計。是歲,天西北有赤祲如血,占者言趙分之災,至是果驗。時張文禮遣使請旄節於帝,帝曰:「文禮之罪,期於無赦,敢邀予旄節!」左右曰:「方今事繁,不欲與人生事。」帝不得已而從之,乃承制授文禮鎮州兵馬留後。
三月,河中節度使朱友謙、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滄州節度使李存審、定州節度使王處直、邢州節度使李嗣源、成德軍兵馬留後張文禮、遙領天平軍節度使閻寶、大同軍節度使李存璋、新州節度使王郁、振武節度使李存進、李存進,原本脫「存」字,今據列傳增入。(影庫本粘籤)同州節度使朱令德,各遣使勸進,請帝紹唐帝位,帝報書不允。自是,諸鎮凡三上章勸進,各獻貨幣數十萬,以助即位之費,帝左右亦勸帝早副人望,帝撝挹久之。案九國志趙季良傳:季良嘗夢手扶御座,自謂輔佐之象,由是頗述天時人事以諷,莊宗深納其言。(舊五代史考異)
秋七月,河東節度副使盧汝弼卒。
八月庚申,令天平節度使閻寶、成德兵馬留後符習率兵討張文禮于鎮州。初,王鎔令偏將符習以本部兵從帝屯於德勝。文禮既行弒逆,忌鎔故將,多被誅戮,因遣使聞於帝,欲以佗兵代習歸鎮,習等懼,請留。帝令傳旨於習及別將趙仁貞、烏震等,明正文禮弒逆之罪,且言:「爾等荷戟從征,蓋君父之故,銜冤報恩,誰人無心。吾當給爾資糧,助爾兵甲,當試思之!」於是習等率諸將三十餘人,慟哭於牙門,請討文禮。帝因授習成德軍兵馬留後,以部下鎮、冀兵致討於文禮,又遣閻寶以助之,以史建瑭爲前鋒。甲子,攻趙州,刺史王鋌送符印以迎,閻寶遂引軍至鎮州城下,營於西北隅。是月,張文禮病疽而卒,其子處瑾代掌軍事。
九月,前鋒將史建瑭與鎮人戰於城下,爲流矢所中而卒。
冬十月己未,梁將戴思遠攻德勝北城,帝命李嗣源設伏於戚城,戚城,原本作「威城」,今據薛史梁紀及五代春秋改正。(影庫本粘籤)令騎軍挑戰,梁軍大至,帝御中軍以禦之。時李從珂偽爲梁幟,奔入梁壘,斧其眺樓,持級而還。梁軍愈恐,步兵漸至,李嗣源以鐵騎三千乘之,梁軍大敗,俘斬二萬計。辛酉,閻寶上言,定州節度使王處直爲其子都幽於別室,都自稱留後。案歐陽史:王處直叛附于契丹,其子都幽處直以來附。(舊五代考異)
十一月,帝至鎮州城下,張處瑾遣弟處琪、幕客齊儉等候帝乞降,言猶不遜,帝命囚之。時王師築土山以攻其壘,城中亦起土山以拒之,旬日之間,機巧百變。張處瑾令韓正時以千騎夜突圍,將入定州與王處直議事,爲我游軍追擊,破之,餘衆保行唐,賊將彭贇斬正時以降。
十二月辛未,王郁誘契丹阿保機寇幽州,案契丹國志:王處直在定州,以鎮、定爲唇齒,恐鎮亡而定孤,乃潛使人語其子王郁,使賂契丹,令犯塞以救鎮州之圍。王郁說太祖曰:「鎮州美女如雲,金帛似山,天皇速往,則皆爲己物也,不然,則爲晉王所有矣。」太祖以爲然,率衆而南。(舊五代史考異)遂引軍涿州,陷之。案:契丹陷涿州在天祐十八年,李嗣弼傳作天祐十九年,紀傳互異。又寇定州,王都遣使告急,帝自鎮州率五千騎赴之。
天祐十九年
天祐十九年春正月甲午,帝至新城,契丹前鋒三千騎至新樂。是時,梁將戴思遠乘虛以寇魏州,軍至魏店,李嗣源自領兵馳入魏州。梁人知其有備,乃西渡洹水,陷成安而去。時契丹渡沙河口,諸將相顧失色,又聞梁人內侵,鄴城危急,皆請旋師,唯帝謂不可,乃率親騎至新城。契丹萬餘騎,遽見帝軍,惶駭而退。帝分軍爲二廣,二廣,原本作「二黃」,案薛史前後多作二廣,當是用左傳「左廣」「右廣」之名,今改正。(影庫本粘籤)追躡數十里,獲阿保機之子。時沙河冰薄 沙河冰薄 「冰」原作「水」,據冊府卷九八七、通鑑卷二七一改。,橋梁隘狹,敵爭踐而過,陷溺者甚衆。阿保機方在定州,聞前軍敗,退保望都。帝至定州,王都迎謁,是夜宿於開元寺。翌日,引軍至望都,契丹逆戰,帝身先士伍,馳擊數四,敵退而結陣,帝之徒兵亦陣於水次。李嗣昭躍馬奮擊,敵衆大潰,俘斬數千,追擊至易水 易水 殿本、冊府卷九八七、通鑑卷二七一作易州。獲氈裘、毳幕、羊馬不可勝紀。時歲且北至,大雪平地五尺,敵乏芻糧,人馬斃踣道路,纍纍不絕,帝乘勝追襲至幽州。案契丹國志:晉王趨望都,爲契丹所圍,力戰,出入數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騎橫擊之,晉王始得出,因縱兵奮擊,太祖兵敗,遂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人馬死者相屬,太祖乃歸。(舊五代史考異)是月,梁將戴思遠寇德勝北城,築壘穿塹,地道雲梯,晝夜攻擊,李存審極力拒守,城中危急。帝自幽州聞之,倍道兼行以赴,梁人聞帝至,燒營而遁。
三月丙午,王師敗於鎮州城下,閻寶退保趙州。時鎮州累月受圍,城中艱食,王師築壘環之,又決滹沱水以絕城中出路。是日,城中軍出,攻其長圍,皆奮力死戰,王師不能拒,引師而退。鎮人壞其營壘,取其芻糧者累日。帝聞失律,即以昭義節度使李嗣昭爲北面招討使,進攻鎮州。
夏四月,嗣昭爲流矢所中,卒於師。己卯,天平節度使閻寶卒。以振武節度使李存進爲北面招討使。是月,大同軍節度使李存璋卒。
五月乙酉,李存進圍鎮州,營於東垣渡 東垣渡 原作「東渡」,據本書卷五三李存進傳、冊府卷三六0、通鑑卷二七一、本卷下文改。
八月,梁將段凝陷衞州,衞州,原本作「魏州」,考五代春秋:八月,段凝攻晉衞州,克之。歐陽史及通鑑並作衞州,今改正。(影庫本粘籤)刺史李存儒被擒。存儒,本俳優也,帝以其有膂力,故用爲衞州刺史,既而誅斂無度,人皆怨之,故爲梁人所襲。案九國志趙季良傳:莊宗入鄴,時兵革屢興,屬邑租賦逋久。一日,莊宗召季良切責之,季良對曰:「殿下何時平河南?」莊宗正色曰:「爾掌輿賦而稽緩,安問我勝負乎!」季良曰:「殿下方謀攻守,復務急徵,一旦衆心有變,恐河南非殿下所有。」莊宗斂容前席曰:「微君之言,幾失吾大計!」(舊五代史考異)梁將戴思遠又陷共城、新鄉等邑,自是澶淵之西,相州之南,皆爲梁人所據。
九月戊寅朔,張處球悉城中兵奄至東垣渡,急攻我之壘門。時騎軍已臨賊城,不覺其出,李存進惶駭,引十餘人鬭於橋上,賊退,我之騎軍前後夾擊之,賊衆大敗,步兵數千,殆無還者。是役也,李存進戰歿於師,以蕃漢馬步總管李存審爲北面招討使,以攻鎮州。丙午夜,趙將李再豐之子冲投縋以接王師,諸軍登城,遲明畢入,鎮州平。獲處球、處瑾、處琪幷其母,及同惡高濛、李翥、齊儉等,皆折足送行臺,鎮人請醢而食之,發張文禮尸,磔於市。考五代春秋作李存審克鎮州,誅張文禮。據薛史則文禮先已病沒,後乃追戮也。五代春秋所書未爲核實,今附識於此。(影庫本粘籤)帝以符習爲鎮州節度使,烏震爲趙州刺史,趙仁貞爲深州刺史,李再豐爲冀州刺史。鎮人請帝兼領本鎮,從之,乃以符習遙領天平軍節度使。
十一月,河東監軍張承業卒。
十二月,以魏州觀察判官張憲權知鎮州軍州事。
同光元年
同光元年春正月丙子,五臺山僧獻銅鼎三,言於山中石崖間得之。
二月,新州團練使李嗣肱卒。是時,以諸藩鎮相繼上牋勸進,乃命有司制置百官省寺仗衞法物,省寺,原本作「省待」,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期以四月行即位之禮,以河東節度判官盧質爲大禮使。
三月己卯,以橫海軍節度使、內外蕃漢馬步總管李存審爲幽州節度使。潞州留後李繼韜叛,送款於梁。是月,築即位壇於魏州牙城之南。
夏四月己巳,帝升壇,祭告昊天上帝,遂即皇帝位,文武臣僚稱賀。禮畢,御應天門宣制:改天祐二十年爲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五日昧爽以前,除十惡五逆、放火行劫、持杖殺人、官典犯贓、屠牛鑄錢、合造毒藥外,罪無輕重,咸赦除之。應蕃漢馬步將校並賜功臣名號,超授檢校官,已高者與一子六品正員官,兵士並賜等第優給。其戰歿功臣各加追贈,仍定諡號。民年八十已上,與免一子役。內外文武職官,並可直言極諫,無有隱諱。貢、選二司宜令有司速商量施行。雲、應、蔚、朔、易、定、幽、燕及山後八軍,易、定,原本作「易宜」,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秋夏稅率量與蠲減。民有三世已上不分居者,與免雜徭。諸道應有祥瑞,不用聞奏。赦書有所未該,委所司條奏以聞云。是歲自正月不雨,人心憂恐,宣赦之日,澍雨溥降。初,唐咸通中,金、水、土、火四星聚于畢、昴,太史奏:「畢、昴,趙、魏之分,其下將有王者。」懿宗乃詔令鎮州王景崇被袞冕攝朝三日,遣臣下備儀注、軍府稱臣以厭之。其後四十九年,帝破梁軍於柏鄉,平定趙、魏,至是即位於鄴宮。
是月,以行臺左丞相豆盧革爲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太清宮使;以行臺右丞相盧澄 盧澄 冊府卷七四、通鑑卷二七二作盧程。通鑑考異云:「薛史唐紀作盧澄,今從實錄、莊宗列傳。」殿本考證云:「盧澄,歐陽史作盧程。考北夢瑣言亦作『澄』,今仍其舊。」案:原本作「盧登」,今從通鑑攷異改正。歐陽史作盧程。爲中書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以前定州掌書記李德休爲御史中丞;李德休,原本作「德林」,據薛史唐列傳云:德休,字戒逸。知原「林」字爲誤,今改正。(影庫本粘籤)以河東節度判官盧質爲兵部尚書,充翰林學士承旨;以河東掌書記馮道爲戶部侍郎,充翰林學士;以魏博、鎮冀觀察判官張憲爲工部侍郎,充租庸使;以中門使郭崇韜、昭義監軍使張居翰並爲樞密使;以權知幽州軍府事李紹宏爲宣徽使;以魏博節度判官王正言爲禮部尚書,行興唐尹;以河東軍城都虞候孟知祥爲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以澤潞節度判官任圜爲工部尚書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詔升魏州爲東京興唐府,改元城縣爲興唐縣,貴鄉縣爲廣晉縣,以太原爲西京,以鎮州爲北都。是時所管節度一十三,州五十。
閏月丁丑,以李嗣源爲檢校侍中,依前橫海軍節度使、內外蕃漢副總管;以幽州節度使李存審爲檢校太師、兼中書令,依前蕃漢馬步總管;以河中節度使朱友謙爲檢校太師、兼尚書令 河中 原作「河東」,據本卷上文、本書卷六三朱友謙傳改。。安國軍節度使符習加同平章事,定州節度使王都加檢校侍中。是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爲昭烈皇帝,廟號懿祖;懿祖,原本作「謚祖」,今據五代會要及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夫人崔氏曰昭烈皇后。追尊皇祖代州太保爲文景皇帝,廟號獻祖;夫人秦氏曰文景皇后。追尊皇考河東節度使、太師、中書令、晉王爲武皇帝,廟號太祖。詔於晉陽立宗廟,以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聖皇帝、昭宗聖穆皇帝及懿祖以下爲七廟。甲午,契丹寇幽州,至易、定而還。時有自鄆來者,言節度使戴思遠領兵在河上,州城無守兵,可襲而取之。
帝召李嗣源謀曰:「昭義阻命,梁將董璋攻迫澤州,梁志在澤、潞,不慮別有事生,汶陽無備,汶陽,原本作「滴陽」,今據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不可失也。」嗣源以爲然。壬寅,命嗣源率步騎五千,箝枚自河趨鄆。是夜陰雨,我師至城下,鄆人不覺,遂乘城而入,鄆州平。制以李嗣源爲天平軍節度使。梁主聞鄆州陷 梁主 原作「梁王」,據殿本、本卷下文改。按朱梁稱帝已二代,此當云「梁主」。,大恐,乃遣王彥章代戴思遠總兵以來拒。時朱守殷守德勝南城,帝懼彥章奔衝,遂幸澶州。
五月辛酉,彥章夜率舟師自楊村浮河而下,斷德勝之浮橋,攻南城,陷之。帝令中書焦彥賓馳至楊劉,固守其城,案:通鑑作帝令宦者焦延賓急趨楊劉,與鎮使李周固守其城。(舊五代史考異)令朱守殷徹德勝北城屋木攻具,浮河而下,以助楊劉。是時,德勝軍食芻茭薪炭數十萬計,至是令人輦負入澶州,輦負,原本作「替負」,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事既倉卒,耗失殆半。朱守殷以所毀屋木編栰,置步軍於其上。王彥章以舟師沿流而下,各行一岸,每遇轉灘水匯,即中流交鬭,流矢雨集,或全舟覆沒,一彼一此,終日百戰,比及楊劉,殆亡其半。己巳,王彥章、段凝率大軍攻楊劉南城,焦彥賓與守城將李周極力固守。梁軍晝夜攻擊,百道齊進,竟不能下,遂結營於楊劉之南,東西延袤十數柵。
六月己亥,案:通鑑作乙亥。(舊五代史考異)帝親御軍至楊劉,登城望見梁軍,重壕複壘,以絕其路,帝乃選勇士持短兵出戰。梁軍於城門外,連延屈曲,穿掘小壕,伏甲士於中,候帝軍至,則弓弩齊發,師人多傷矢,不得進。帝患之,問計於郭崇韜,崇韜請於下流據河築壘,以救鄆州。又請帝日令勇士挑戰,旬日之內,寇若不至,營壘必成。帝善之,即令崇韜與毛璋率數千人中夜往博州濟河東,博州,原本作「溥州」,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晝夜督役,居六日,營壘將成。戊子,梁將王彥章、杜晏球領徒數萬,晨壓帝之新壘。時板築雖畢,牆仞低庳,戰具未備,沙城散惡,王彥章列騎環城,虐用其人,使步軍堙壕登堞。又於上流下巨艦十餘艘,扼斷濟路,自旦至午,攻擊百端,城中危急。帝自楊劉引軍陣于西岸,城中望之,大呼,帝艤舟將渡,梁軍遂解圍,案:歐陽史作六月,及王彥章戰于新壘,敗之。據薛史則王彥章因救至而解圍,未嘗敗績也。(舊五代史考異)退保鄒家口。
秋七月丁未,帝御軍沿河而南,梁軍棄鄒家口夜遁,委棄鍋甲芻糧千計。戊午,遣騎將李紹貽案:通鑑作李紹榮。(舊五代史考異)直抵梁軍壘,梁益恐。又聞李嗣源自鄆州引大軍將至,己未夜,梁軍拔營而遁 梁軍拔營而遁 「拔」原作「投」,據殿本、劉本改。,復保於楊村。帝軍屯於德勝。甲子,帝幸楊劉城,巡視梁軍故壘。
八月壬申朔,帝遣李紹斌以甲士五千援澤州。初,李繼韜之叛也,潞之舊將裴約以兵戍澤州,不狥繼韜之逆。既而梁遣董璋率衆攻其城,約拒守久之,告急於帝,故遣紹斌救之。未至而城已陷,裴約被害,帝聞之,嗟痛不已。甲戌,帝自楊劉歸鄴。梁以段凝代王彥章爲帥。戊子,凝帥衆五萬結營於王村,自高陵渡河。帝軍遇之,生擒梁前鋒軍士二百人,戮于都市。庚寅,帝御軍至朝城。戊戌,梁左右先鋒指揮使康延孝領百騎來奔,帝虛懷引見,賜御衣玉帶,屏人問之。對曰:「臣竊觀汴人兵衆不少,論其君臣將校,則終見敗亡。趙巖、趙鵠、張漢傑居中專政,張漢傑,原本作「漢磔」,今據薛史梁列傳改正。(影庫本粘籤)締結宮掖,賄賂公行。段凝素無武略,一朝便見大用,霍彥威、王彥章皆宿將有名,翻出其下。自彥章獲德勝南城,梁主亦稍獎使。彥章立性剛暴,不耐凌制,梁主每一發軍,即令近臣監護,進止可否,悉取監軍處分,彥章悒悒,形於顏色。自河津失利,段凝、彥章又獻謀,欲數道舉軍,令董璋以陝虢、澤潞之衆,趨石會關以寇太原。霍彥威統關西、汝、洛之衆自相衞以寇鎮定,段凝、杜晏球領大軍以當陛下,令王彥章、張漢傑統禁軍以攻鄆州,決取十月內大舉。又自滑州南決破河堤,使水東注,曹、濮之間至於汶陽,瀰漫不絕,以陷北軍。臣在軍側聞此議。臣惟汴人兵力,聚則不少,分則無餘。陛下但待分兵,領鐵騎五千,自鄆州兼程直抵于汴,不旬日,天下事定矣。」帝懌然壯之。
九月壬寅朔,帝在朝城,凝兵至臨河南,與帝之騎軍接戰。是時澤潞叛,衞州、黎陽爲梁人所據,州以西、州以西,通鑑作衞州以西,疑原本有脫字。詳薛史文義,承上言衞州、黎陽爲梁人所據,蓋史家省文也,今姑仍其舊。(影庫本粘籤)相以南,寇鈔日至,編戶流亡,計其軍賦,不支半年。又王郁、盧文進召契丹南侵瀛、涿。及聞梁人將圖大舉,帝深憂之,召將吏謀其大計,或曰:「自我得汶陽以來,須大將固守,城門之外,元是賊疆,細而料之,得不如失。今若馳檄告諭梁人,却衞州、黎陽以易鄆州,指河爲界,約且休兵。我國力稍集,則議改圖。」帝曰:「嘻,行此謀則無葬地矣!」時郭崇韜勸帝親御六軍,直趨汴州,半月之間,天下可定。帝曰:「正合朕意。大丈夫得則爲王,失則爲寇,予行計決矣。」又問司天監,對曰:「今歲時不利,深入必無成功。」帝弗聽。戊辰,梁將王彥章率衆至汶河,李嗣源遣騎軍偵視,至遞公鎮,案:永樂大典原本作遽公鎮,今從通鑑考異所引薛史作遞公鎮,通鑑從莊宗實錄作遞坊鎮。梁軍來挑戰,嗣源以精騎擊而敗之,生擒梁將任釗、田章等三百人,俘斬二百級,彥章引衆保於中都。嗣源飛驛告捷,帝置酒大悅,曰:「是當決行渡河之策。」己巳,下令軍中將士家屬並令歸鄴。永樂大典卷七千一百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