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舊五代史卷二十五  唐書一

舊五代史卷二十五  唐書一

武皇(李克用)本紀上

太祖武皇帝,諱克用,本姓朱耶氏,其先隴右金城人也。始祖拔野,唐貞觀中爲墨離軍使,墨離,原本作「墨維」,今從新、舊唐書改正。(影庫本粘籤)從太宗討高麗、薛延陁有功,爲金方道副都護,因家於瓜州。太宗平薛延陁諸部,於安西、北庭置都護屬之,分同羅、僕骨之人,置沙陁都督府。蓋北庭有磧曰沙陁,故因以爲名焉。永徽中,以拔野爲都督,其後子孫五世相承。曾祖盡忠,貞元中,繼爲沙陁府都督。既而爲吐蕃所陷,乃舉其族七千帳徙於甘州。盡忠尋率部衆三萬東奔,俄而吐蕃追兵大至,盡忠戰歿。祖執宜,即盡忠之長子也,收合餘衆,至於靈州,德宗命爲陰山府都督。元和初,入爲金吾將軍,遷蔚州刺史、代北行營招撫使。案新唐書沙陁傳:元和三年,盡忠款靈州塞,詔處其部鹽州置陰山府,以執宜爲府兵馬使。朝長安,授特進、金吾衞將軍。從攻鎮州,進蔚州刺史。破吳元濟,授檢校刑部尚書。長慶初,破賊深州,入朝留宿衞,拜金吾衞將軍。太和中,授陰山府都督、代北行營招撫使。所載官爵詳略先後,與薛史異。莊宗即位,追謚爲昭烈皇帝,廟號懿祖。烈考國昌,本名赤心,唐朔州刺史。咸通中,討龐勛有功,入爲金吾上將軍,賜姓李氏,名國昌,案:代州有唐故龍武軍統軍檢校司徒贈太保隴西李公神道碑云:公諱國昌,字德興。仍係鄭王房。出爲振武節度使,尋爲吐渾所襲,退保於神武川。及武皇鎮太原,表爲代北軍節度使。中和三年薨。案新唐書沙陁傳:光啟三年,國昌卒。與薛史異。考舊唐書僖宗紀,中和三年十月,國昌卒,與薛史同。歐陽史亦從薛史。莊宗即位,追諡爲文皇,廟號獻祖 廟號獻祖 「廟」字原無,據殿本補。

武皇即獻祖之第三子也。母秦氏,以大中十年丙子歲九月二十二日,生於神武川之新城。在姙十三月,載誕之際,母艱危者竟夕,族人憂駭,市藥於鴈門,遇神叟告曰:「非巫醫所及,可馳歸,盡率部人,被甲持旄,擊鉦鼓,擊鉦,原本作「擊缸」,今從冊府元龜所引薛史改正。(影庫本粘籤)躍馬大噪,環所居三周而止。」族人如其教,果無恙而生。是時,虹光燭室,白氣充庭,井水暴溢。武皇始言,喜軍中語,齠齔善騎射,與儕類馳騁嬉戲,必出其右。年十三,見雙鳧翔於空,射之連中,衆皆臣伏。新城北有毗沙天王祠,祠前井一日沸溢,武皇因持卮酒而奠曰:「予有尊主濟民之志,無何井溢,故未察其禍福,惟天王若有神奇,可與僕交談。」奠酒未已,有神人被金甲持戈,有神人被金甲持戈,北夢瑣言作有龍形出于壁間。蓋傳聞之異,今附識于此。(影庫本粘籤)隱然出於壁間,見者大驚走,唯武皇從容而退,繇是益自負。

獻祖之討龐勛也,武皇年十五,從征,摧鋒陷陣,出諸將之右,軍中目爲「飛虎子」。賊平,獻祖授振武節度使,武皇爲雲中牙將。嘗在雲中,宿於別館,擁妓醉寢,有俠兒持刃欲害武皇,及突入曲室,但見烈火熾赫於帳中,俠兒駭異而退。又嘗與達靼部人角勝,達靼指雙鵰於空中:「公能一發中否?」武皇即彎弧發矢,連貫雙鵰,邊人拜伏。及壯,爲雲中守捉使,事防禦使支謨,支謨,原本作「友模」,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與同列晨集廨舍,因戲升郡閣,踞謨之座,謨亦不敢詰。

乾符三年,朝廷以段文楚爲代北水陸發運、雲州防禦使。時歲薦饑,文楚稍削軍食,諸軍咸怨。武皇爲雲中防邊督將,部下爭訴以軍食不充,邊校程懷素 程懷素 本書卷五五康君立傳、通鑑卷二五三考異引薛史作程懷信。、王行審、蓋寓、李存璋、薛鐵山、康君立等,即擁武皇入雲州,衆且萬人,營於鬭雞臺,城中械文楚出,以應於外。諸將列狀以聞,請授武皇旄鉞,朝廷不允,徵諸道兵以討之。案舊唐書懿宗紀: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國昌小男克用殺雲中防禦使段文楚,據雲州,自稱防禦留後。新唐書僖宗紀 新唐書僖宗紀 「僖」原作「懿」,據新唐書卷九僖宗紀改。:乾符五年二月癸酉,雲中守捉使李克用殺大同防禦使段文楚。歐陽史從舊唐書,通鑑從新唐書 通鑑從新唐書 據通鑑卷二五三考異,通鑑所從爲唐末三朝見聞錄,非新唐書。。薛史作乾符三年,與諸書異。據通鑑考異引趙鳳後唐太祖紀年錄正作乾符三年。趙鳳爲唐宰相,去武皇時不遠,見聞較確,宜可徵信云。

乾符五年,黃巢渡江,其勢滋蔓,天子乃悟其事,以武皇爲大同軍節度使、案:歐陽史作拜克用爲大同軍防禦使,新唐書作以國昌爲大同軍防禦使,通鑑作以國昌爲大同節度使,俱與薛史異。檢校工部尚書。

冬,獻祖出師討党項,吐渾赫連鐸乘虛陷振武,舉族爲吐渾所擄。武皇至定邊軍迎獻祖歸雲州,雲州守將拒關不納。武皇略蔚、朔之地,得三千人,屯神武川之新城。赫連鐸晝夜攻圍,武皇昆弟三人四面應賊,俄而獻祖自蔚州引軍至,吐渾退走,自是軍勢復振。天子以赫連鐸爲大同軍節度使,仍命進軍以討武皇。

乾符六年春,朝廷以昭義節度使李鈞充北面招討使,將上黨、太原之師過石嶺關 將上黨太原之師 「上黨」二字原無,據通鑑卷二五三考異引薛史、冊府卷七補。,屯於代州,與幽州李可舉會赫連鐸同攻蔚州。獻祖以一軍禦之,武皇以一軍南抵遮虜城以拒李鈞。是冬大雪,弓弩弦折,南軍苦寒,臨戰大敗,奔歸代州,李鈞中流矢而卒。

廣明元年春,天子復命元帥李涿案:歐陽史作招討使李琢 歐陽史作招討使李琢 「琢」原作「涿」,據殿本、劉本考證及歐陽史卷四唐本紀改。本卷下文注文同。,通鑑亦作「琢」,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率兵數萬屯代州。武皇令軍使傅文達起兵於蔚州,朔州刺史高文集與薛葛、安慶等部將案新唐書作薩葛首領米海萬、安慶 薩葛首領米海萬安慶 按新唐書卷二一八沙陀傳云:「薩葛首領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屯感義軍。」通鑑卷二五三「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句下注云:「參考新、舊書,安慶、薩葛,皆部落之名。」薩葛,殿本與本書正文作薛葛。。(舊五代史考異)  薛葛、安慶,原本作「薛曷、女度」,今考冊府元龜所引薛史及新唐書、通鑑諸書俱作薛葛、安慶,今改正。(影庫本粘籤)縛文達送於李涿。六月,李涿引大軍攻蔚州,獻祖戰不利,乃率其族奔於達靼部。居數月,吐渾赫連鐸密遣人賂達靼以離間獻祖,既而漸生猜阻。武皇知之,每召其豪右射獵於野,或與之百步馳射馬鞭,或以懸針樹葉爲的,中之如神,由是部人心伏,不敢竊發。俄而黃巢自江、淮北渡,武皇椎牛釃酒,饗其酋首,酒酣,喻之曰:「予父子爲賊臣讒間,報國無由。今聞黃巢北犯江、淮,必爲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宥,有詔徵兵,僕與公等南向而定天下,是予心也。人生世間,光景幾何,曷能終老沙堆中哉!公等勉之。」達靼知無留意,皆釋然無間。

是歲十一月,黃巢寇潼關,天子令河東監軍陳景思爲代北起軍使,收兵破賊。十二月,黃巢犯長安,僖宗幸蜀,陳景思與李友金發沙陁諸部五千騎南赴京師。友金即武皇之族父也。案通鑑,友金初與高文集並降於李琢,故得與陳景思南赴京師。薛史不載。

中和元年二月,友金軍至絳州,將渡河,刺史瞿正謂陳景思曰 瞿正 殿本、通鑑卷二五四及考異引薛史作瞿稹。:「巢賊方盛,不如且還代北,徐圖利害。」四月,友金旋軍鴈門,瞿正至代州,半月之間,募兵三萬,營於崞縣之西。其軍皆北邊五部之衆,不閑軍法,瞿正、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謂景思曰:「興大衆,成大事,當威名素著,則可以伏人。今軍雖數萬,苟無善帥,進亦無功。吾兄李司徒父子,去歲獲罪於國家,今寄北部,雄武之略,爲衆所推。若驃騎急奏召還,代北之人一麾響應,則妖賊不足平也。」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子乃以武皇爲鴈門節度使,案新唐書表:中和二年,以河東忻、代二州隸鴈門節度。更大同節度爲鴈門節度,治代州。是中和二年以前,鴈門非鎮名也。據舊唐書:初,赦克用,拜代州刺史、忻代兵馬留後。二年,擢鴈門節度、神策天寧軍鎮遏、忻代觀察使。是克用爲鴈門節度實在二年,薛史疑誤。

仍令以本軍討賊。案新唐書王重榮傳:重榮懼黃巢復振,憂之,與復光計,復光曰:「我世與李克用共憂患,其人忠不顧難,死義如己,若乞師焉,事蔑不濟。」乃遣使者約連和。(舊五代史考異)李友金發五百騎齎詔召武皇於達靼,武皇即率達靼諸部萬人趨鴈門。五月,整兵二萬,南嚮京師。太原鄭從讜以兵守石嶺關,武皇乃引軍出他道,至太原城下,會大雨,班師於鴈門。

中和二年八月,獻祖自達靼部率其族歸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蔚、朔、達靼之軍三萬五千騎蔚、朔,原本脫「朔」字,今據冊府元龜所引薛史增入。(影庫本粘籤)赴難於京師。先移檄太原,鄭從讜拒關不納,武皇以兵擊之,進軍至城下,遣人齎幣馬遺從讜,從讜亦遣人饋武皇貨幣、饔餼、軍器。武皇南去,自陰地趨晉、絳。十二月,武皇至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晉國公王鐸承制授武皇東北面行營都統。武皇令其弟克修領前鋒五百騎渡河視賊,黃巢遣將米重威齎重賂及偽詔以賜武皇,武皇納其賂以給諸將,燔其偽詔。是時,諸道勤王之師雲集京畿,然以賊勢尚熾,未敢爭鋒。及武皇將至,賊帥相謂曰:「鴉兒軍至,當避其鋒。」武皇以兵自夏陽濟河。二月,營於乾坑店。黃巢大將尚讓、林言、王璠、趙璋等引軍十五萬屯於梁田陂。梁田陂,舊唐書作良天陂,新唐書及歐陽史俱作良田陂,蓋地名多用對音字,故諸本不同。惟通鑑從薛史作梁田陂,今仍其舊。(影庫本粘籤)翌日,大軍合戰,自午及晡,巢賊大敗。是夜,賊衆遁據華州。武皇進軍圍之,巢弟黃鄴、黃揆固守。三月,尚讓引大軍赴援,武皇率兵萬餘逆戰於零口,零口,原本作「陵口」,考新、舊唐書及通鑑俱作零口。胡三省云;零口在京兆昭應縣。今改正。(影庫本粘籤)巢軍大敗,武皇進軍渭橋。翌日,黃揆棄華州而遁。王鐸承制授武皇鴈門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四月,黃巢燔長安,收其餘衆,東走藍關。武皇進收京師。七月,天子授武皇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左僕射、河東節度使。案舊唐書僖宗紀:五月,制以鴈門以北行營節度、忻代蔚朔等州觀察處置等使、檢校尚書左僕射、代州刺史、上柱國、食邑七百戶李克用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東節度、管內觀察處置等使。新唐書沙陀傳云:收京師功第一,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隴西郡公。未幾,以克用領河東節度。所載官爵與薛史詳略互異。又,武皇領河東,薛史作七月,舊唐書作五月,通鑑從薛史。

是時,武皇既收長安,軍勢甚雄,諸侯之師皆畏之。武皇一目微眇,故其時號爲「獨眼龍」。是月,武皇仗節赴鎮,遣使報鄭從讜,請治裝歸朝。武皇次於郊外,因往赴鴈門寧覲獻祖。八月,自鴈門赴鎮河東,時年二十有八。案舊唐書:八月,李克用赴鎮太原,制以前振武節度、檢校司空兼單于都護、御史大夫李國昌爲檢校司徒、代州刺史、鴈門以北行營節度、蔚朔等州觀察使。薛史作七月仗節赴鎮,八月赴鎮河東。蓋七月始離京師,八月乃歸河東也。通鑑統繫於七月,似未詳考。十一月,平潞州,表其弟克修爲昭義節度使。案通鑑,克用表克修爲昭義軍節度使在四年八月,與薛史異。潞帥孟方立退保於邢州。

十二月,許帥田從異、汴帥朱溫、徐帥時溥、陳州刺史趙犨各遣使來告,以巢、蔡合從,凶鋒尚熾,請武皇共力討賊。

中和四年春,武皇率蕃漢之師五萬,自澤、潞將下天井關,河陽節度使諸葛爽辭以河橋不完,乃屯兵於萬善。數日,移軍自河中南渡,趨汝、洛。案舊唐書:四年二月,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將出師援陳、許,河陽節度使諸葛爽以兵屯澤州拒之。三月甲戌,克用移軍自河中南渡,東下洛陽。通鑑統作二月,似未詳考。四月,武皇合徐、汴之師破尚讓於太康,斬獲萬計,進攻賊於西華,賊將黃鄴棄營而遁。是夜大雨,巢營中驚亂,乃棄西華之壘,退營陳州北故陽里。五月癸亥,大雨震電,平地水深數尺,賊營爲水所漂而潰。戊辰,武皇引軍營於中牟,大破賊於王滿渡。庚午,巢賊大至,濟汴而北。是夜復大雨,賊黨驚潰。武皇營於鄭州,賊衆分寇汴境。武皇渡汴,遇賊將渡而南,半濟擊之,大敗之,臨陣斬賊將李周、王濟安、陽景彪等。陽景彪,原本作「易景俿」,考冊府元龜所引薛史及通鑑註俱作陽景彪,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是夜,賊大敗,殘衆保於胙縣、冤句。大軍躡之,黃巢乃攜妻子兄弟千餘人東走,武皇追賊至於曹州。

是月,班師過汴,汴帥迎勞於封禪寺,請武皇休於府第,乃以從官三百人及監軍使陳景思館於上源驛。是夜,張樂陳宴席,汴帥自佐饗,出珍幣侑勸。武皇酒酣,戲諸侍妓,與汴帥握手,敍破賊事以爲樂。汴帥素忌武皇,案:梁紀作克用乘醉任氣,帝不平之。通鑑從梁紀。今考新唐書沙陁傳,亦作全忠忌克用桀邁難制,與唐紀合。蓋全忠之攻上源驛,實忌其威名而欲害之,非徒以其乘醉任氣也。宜從唐紀。乃與其將楊彥洪密謀竊發,彥洪於巷陌連車樹柵,以扼奔竄之路。時武皇之從官皆醉,俄而伏兵竊發,來攻傳舍。武皇方大醉,譟聲動地,從官十餘人捍賊。侍人郭景銖滅燭扶武皇,以茵幕裹之,匿於牀下,以水洒面,徐曰:「汴帥謀害司空!」武皇方張目而起,引弓抗賊。有頃,烟火四合,復大雨震電,武皇得從者薛鐵山、賀回鶻等數人而去。雨水如澍,不辨人物,隨電光登尉氏門,縋城而出,得還本營。監軍陳景思、大將史敬思並遇害。武皇既還營,與劉夫人相向慟哭。詰旦,欲勒軍攻汴,夫人曰:「司空比爲國家討賊,赴東諸侯之急,雖汴人謀害,自有朝廷論列。若反戈攻城,則曲在我也,人得以爲辭。」乃收軍而去,馳檄於汴帥。汴帥報曰:「竊發之夜,非僕本心,是朝廷遣天使與牙將楊彥洪同謀也。」武皇自武牢關西趨蒲、陝而旋。秋七月,至太原。武皇自以累立大功,爲汴帥怨圖,陷沒諸將,乃上章申理。及武皇表至,朝廷大恐,遣內臣宣諭,尋加守太傅、同平章事、隴西郡王。

光啟元年三月,幽州李可舉、鎮州王景崇案:新唐書沙陁傳作王景崇,與薛史同;舊唐書作王鎔,與薛史異。考藩鎮傳,景崇以中和二年卒,子鎔繼立。是光啟初寇定州者當爲王鎔,非景崇也。通鑑從舊唐書。連兵寇定州,節度使王處存求援於武皇,武皇遣大將康君立、安老、薛可、安老、薛可,原本作「安考薛丁」,今從冊府元龜改正。(影庫本粘籤)郭啜率兵赴之。五月,鎮人攻無極,武皇親領兵救之。案曲陽天安廟李克用題名碑云:李克用以幽、鎮侵擾中山,領蕃漢步騎五十萬親來救援,時中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也。至三月十七日,以幽州請就和斷,遂却班師。考舊唐書,中和五年三月丙辰朔,丁卯,駕至京師。己巳,御宣正殿,大赦改元。是三月之十四日已改光啟,曲陽去京師遠,故未知耳。又,克用親援處存,與通鑑遣將康君立異。今考薛史,武皇先遣康君立等,與通鑑合,繼乃親領兵救之,與題名碑合。惟薛史作五月,碑作三月,微有互異耳。(舊五代史考異)鎮人退保新城,武皇攻之,斬首萬餘級,獲馬千匹。王處存亦敗燕軍於易州。

十一月,河中王重榮遣使來乞師,且言邠州朱玫、鳳翔李昌符將加兵於己。初,武皇與汴人搆怨,前後八表,請削奪汴帥官爵,自以本軍進討。天子累遣內臣楊復恭宣旨,令且全大體,武皇不時奉詔,天子頗右汴帥。時觀軍容使田令孜君側擅權,惡王重榮與武皇膠固,將離其勢,乃移重榮於定州。案歐陽史作徙重榮于兗州。考新唐書王重榮傳亦云令孜徙重榮兗海節度使,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重榮告於武皇,武皇上章言:「李符、朱玫挾邪忌正,案:歐陽史作李昌符,蓋唐實錄避獻祖諱,故去「昌」字。(舊五代史考異)黨庇朱溫。臣已點檢蕃漢軍五萬,取來年渡河,先斬朱玫、李昌符,然後平盪朱溫。」案新唐書王重榮傳:詔克用將兵援河中,重榮貽克用書,且言:「奉密詔,須公到,使我圖公,此令孜、朱全忠、朱玫之惑上也。」因示偽詔,克用方與全忠有隙,信之,請討全忠及玫。(舊五代史考異)天子覽表,遣使譬喻百端,軺傳相望。既而朱玫引邠、鳳之師攻河中,王重榮出師拒戰。朱玫軍於沙苑,沙苑,原本作「河苑」,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對壘月餘。十二月,武皇引軍渡河,與朱玫決戰,玫大敗,收軍夜遁,入于京師。時京城大駭,天子幸鳳翔,武皇退軍於河中。

光啟二年正月,僖宗駐蹕於寶雞,武皇自河中遣使上章,請車駕還京,且言大軍止誅凶黨。時田令孜請僖宗南幸興元,武皇遂班師。朱玫於鳳翔立嗣襄王熅爲帝,以偽詔賜武皇,武皇燔之,械其使,馳檄諸方鎮,遣使奉表於行在 遣使奉表於行在 「使」上原有「來」字,據彭校刪。tt2舊五代史卷二十六  唐書二案舊唐書僖宗紀:楊復恭兄弟於河中、太原有破賊連衡之舊,乃奏遣諫議大夫劉崇望齎詔宣諭,達復恭之旨。王重榮、李克用欣然聽命,尋遣使貢奉,獻縑十萬匹,願殺朱玫自贖。是克用之奉僖宗,因詔使宣諭而改圖也。與薛史異。新唐書沙陀傳云:偽詔至太原,克用燔之,執其使,間道奉表興元,與薛史同。歐陽史從舊唐書,通鑑從薛史。

九月,武皇遣昭義節度使李克修討孟方立於邢州,大敗方立之衆於焦崗,斬首數千級。以大將安金俊爲邢州刺史,以撫其降人。十月,進攻邢州,邢人出戰,又敗之。孟方立求援於鎮州,鎮人出兵三萬以援方立。克修班師。

光啟三年六月,河中節度使王重榮爲部將常行儒所殺,武皇表重榮兄重盈爲帥。七月,武皇以安金俊爲澤州刺史。時張全義自河陽據澤州,及李罕之收復河陽,召全義令守洛陽,全義乃棄澤州而去,故以金俊守之。

文德元年二月,僖宗自興元還京。三月,僖宗崩,昭宗即位,以武皇爲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隴西郡王,食邑七千戶,食實封二百戶。河南尹張全義潛兵夜襲李罕之於河陽,城陷,舉族爲全義所擄,罕之踰垣獲免,來歸於武皇。遣李存孝、薛阿檀、史儼兒、安金俊、安休休將七千騎送罕之至河陽。汴將丁會、牛存節、葛從周將兵赴援,牛存節,原本脫「節」字,今據通鑑增入。(影庫本粘籤)李存孝率精騎逆戰於溫縣。汴人既扼太行之路,存孝殿軍而退。騎將安休休以戰不利,奔於蔡。武皇以罕之爲澤州刺史,遙領河陽節度使。

十月,邢州孟方立遣大將奚忠信將兵三萬寇遼州,武皇大破之,斬首萬級,生擒奚忠信。

龍紀元年五月,遣李罕之、李存孝攻邢州。六月,下磁州。邢將馬溉率兵數萬來拒戰,罕之敗之於琉璃陂,生擒馬溉,狥於城下。孟方立恚恨,飲酖而死。三軍立其姪遷爲留後。案:舊唐書昭宗紀、歐陽史莊宗紀,皆以孟遷爲方立之弟,新唐書孟方立傳作方立之子,薛史武皇紀又作方立之姪,未詳孰是。使求援於汴。汴將王虔裕率精甲數百入於邢州,罕之等班師。

大順元年,遣李存孝攻邢州,孟遷以邢、洺、磁三州降,執汴將王虔裕三百人以獻。武皇徙孟遷於太原,以安金俊爲邢洺團練使。

三月,昭義軍節度使李克修卒,以李克恭爲潞州節度使。是月,武皇攻雲州,拔其東城。赫連鐸求援於燕,燕帥李匡威將兵三萬以赴之,戰於城下,燕軍大敗。時徐州時溥爲汴軍所攻,遣使來求援,武皇命石君和由兗、鄆以赴之。

五月,潞州軍亂,殺節度使李克恭,州人推牙將安居受爲留後,南結汴將。時潞之小將馮霸擁叛徒三千騎駐於沁水,居受使人召之,馮霸不至。居受懼,出奔至長子,長子,原本作「長千」,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爲村胥所殺,傳首於霸,霸遂入潞州,自爲留後。武皇遣大將康君立、李存孝等攻之,汴將朱崇節、葛從周率兵入潞州以固之。是時,幽州李匡威、雲州赫連鐸與汴帥協謀,連上表請加兵於太原,宰相張濬、孔緯贊成其事。六月,天子削奪武皇官爵,案:新唐書作五月。(舊五代史考異)以張濬爲招討使,案:新唐書本紀作張濬爲河東行營都招討宣慰使,張濬傳作河東行營兵馬招討制置使,歐陽史作太原四面行營兵馬都統。(舊五代史考異)以京兆尹孫揆爲副,華州韓建爲行營都虞候,案:歐陽史作韓建爲副使,新唐書張濬傳作韓建爲供軍使。(舊五代史考異)以汴帥爲河東南面招討使,幽州李匡威爲河東北面招討使,雲州赫連鐸爲副。汴將朱友裕將兵屯晉、絳,時汴軍已據潞州,又遣大將李讜等率軍數萬,急攻澤州,武皇遣李存孝自潞州將三千騎以援之。汴將鄧季筠以一軍犯陣,存孝追擊,擒其都將十數人,獲馬千餘匹。是夜,李讜收軍而退,大軍掩擊至馬牢關,斬首萬餘級,追襲至懷州而還。存孝復引軍攻潞州。

八月,存孝擒新授昭義節度使孫揆。案:新唐書作七月戊申,李克用執昭義節度使孫揆。通鑑從薛史作八月。(舊五代史考異)初,朝廷授揆節鉞,以本軍取刀黃嶺路赴任,刀黃嶺,原本作「力黃嶺」,今從新、舊唐書改正。(影庫本粘籤)存孝偵知之,引騎三百伏于長子縣崖谷間。揆建牙持節,褒衣大蓋,擁衆而行,存孝突出谷口,遂擒揆及中使韓歸範,幷將校五百人。存孝械揆等,以組練繫之,環于潞州,遂獻于武皇。武皇謂揆曰:「公縉紳之士,安言徐步可至達官,何用如是!」揆無以對,令繫於晉陽獄。武皇將用爲副使,使人誘之,揆言不遜,遂殺之。

九月,汴將葛從周棄潞州而遁,武皇以康君立爲潞州節度使,以李存孝爲汾州刺史。十月,張濬之師入晉州,遊軍至汾、隰。武皇遣薛鐵山、李承嗣將騎三千出陰地關,營於洪洞,遣李存孝將兵五千,營於趙城。華州韓建以壯士三百人冒犯存孝之營,存孝追擊,直壓晉州西門,張濬之師出戰,爲存孝所敗,案:新唐書昭帝紀作十一月,張濬及李克用戰于陰地,敗績。歐陽史亦作十一月,與薛史先後互異。(舊五代史考異)自是閉壁不出。存孝引軍攻絳州。絳州,原本作「鋒州」,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十二月,晉州刺史張行恭棄城而奔,韓建、張濬由含山路遁去。

大順二年春正月,武皇上章申理,其略曰:「臣今身無官爵,名是罪人,不敢歸陛下藩方,且欲於河中寄寓,進退行止,伏候聖裁。」天子尋就加守中書令。案歐陽史:二月,復拜克用河東節度使、隴西郡王,加檢校太師、兼中書令。(舊五代史考異)是月,魏博爲汴將葛從周所寇,節度使羅弘信遣使來求援,武皇出師以赴之。

三月,邢州節度使安知建叛,奔青州。天子以知建爲神武統軍,自棣州泝河歸朝。鄆州朱瑄邀斬於河上,傳首晉陽。以李存孝爲邢州節度使。

四月,武皇大舉兵討赫連鐸於雲州,遣騎將薛阿檀率前軍以進攻,武皇設伏兵於御河之上,大破之,因塹守其城。七月,武皇進軍柳會,赫連鐸力屈食盡,奔於吐渾部,遂歸幽州,雲州平。武皇表石善友爲大同軍防禦使。

邢州節度使李存孝以鎮州王鎔託附汴人,謀亂河朔,北連燕寇,請乘雲、代之捷,平定燕、趙,武皇然之。八月,大蒐於晉陽,遂南巡澤、潞,略地懷、孟,河陽趙克裕望風送款,趙克裕,原本作「免裕」,今從薛史梁書改正。(影庫本粘籤)請修隣好。九月,蒐於邢州。十月,李存孝董前軍攻臨城,鎮人五萬營於臨城西北龍尾崗,武皇令李存審、李存賢以步軍攻之,鎮人大敗,殺獲萬計,拔臨城,進攻元氏。幽州李匡威以步騎五萬營於鄗邑,以援鎮州,武皇分兵大掠,旋軍邢州。永樂大典卷一萬八千一百五十五。

武皇本紀下

景福元年正月,鎮州王鎔恃燕人之援,率兵十餘萬攻邢州之堯山。案通鑑云:景福元年正月,王鎔、李匡威合兵十餘萬攻堯山。與薛史同。舊唐書作大順二年,王鎔援邢州,屯於堯山。考此時邢州未叛於晉,不得有王鎔之援師,蓋即景福元年事,誤移於前一年耳。歐陽史從薛史。武皇遣李存信將兵應援,李存孝素與存信不協,遞相猜貳,留兵不進。武皇又遣李嗣勳、李存審將兵援之,大破燕、趙之衆,斬首三萬,收其軍實。三月,武皇進軍渡滹沱,攻欒城,下鼓城、槀城。四月,燕軍寇雲、代,武皇班師。案舊唐書云:景福元年二月庚寅,太原、易、定之兵合勢攻鎮州,王鎔復告難於幽州,李匡威率步騎三萬赴之。時太原之衆軍於常山,易、定之衆堅守固鎮,燕、趙之卒分拒之。三月,克用、處存歛軍而退。是興師以二月,至三月始旋師也。通鑑云:三月,李克用、王處存合兵攻王鎔。癸丑,拔天長鎮。戊午,鎔與戰於新市,大破之,殺獲三萬餘人。辛酉,克用退屯欒城。是進師退師皆在三月也。薛史作三月進軍,四月班師,與諸書異。

八月,赫連鐸誘幽州李匡威之衆八萬,寇天成軍,遂攻雲州,營於州北,連亙數里。武皇潛軍入於雲州,詰旦,出騎軍以擊之,斬獲數萬,李匡威燒營而遁。十月,邢州李存孝叛,納款於梁,李存信構之也。案舊唐書云:大順元年十一月癸丑朔,太原將邢州刺史李存孝自恃擒孫揆功,合爲昭義帥,怨克用授康君立。存孝自晉州率行營兵歸邢州,據城,上表歸朝,仍致書張濬、王鎔求援。今考薛史,大順二年,存孝始爲邢州節度,無由於元年冬得據邢州也。舊唐書特因存孝攻澤、潞而牽連書之,其年月則誤耳。新唐書、歐陽史、通鑑並從薛史作景福元年十月。

景福二年春,大舉以伐王鎔,以其通好於李存孝也。二月,攻天長鎮,旬日不下。王鎔出師三萬來援,武皇逆戰於叱日嶺下,鎮人敗,斬首萬餘級。時歲饑,軍乏食,脯屍肉而食之。進軍下井陘,李存孝將兵夜入鎮州,鎮人乞師於汴,汴帥方攻時溥,不暇應之。乃求援於幽州,李匡威率兵赴之,武皇乃班師。七月,武皇討李存孝於邢州,遂攻平山,渡滹水,攻鎮州。王鎔懼,以帛五十萬犒軍,請修舊好,仍以鎮、冀之師助擊存孝,許之。武皇進圍邢州。十二月,武皇狩於近郊,獲白兔,有角長三寸。

乾寧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首罪,縶歸太原,轘於市。邢、洺、磁三州平。武皇表馬師素爲邢州節度使。案:舊唐書作克用以大將馬師素權知邢、洺團練事,與薛史異。

五月,鄆州節度使朱瑄爲汴軍所攻,遣使來乞師,武皇遣騎將安福順、安福應、安福遷督精騎五百,假道於魏州以應之。案舊唐書云:乾寧元年正月 正月 劉本、舊五代史考異同。舊唐書卷二0昭宗紀作「二月」。,瑄、瑾勢䠞,求救於太原,李克用出師援之。薛史作五月,與舊唐書異。考朱瑄、朱瑾自魚山之敗,其勢始䠞,當由正月遣使乞援,至援師之出,自在五月耳。

九月,潞州節度使康君立以酖死。

十月,武皇自晉陽率師伐幽州。初,李匡儔奪據兄位,燕人多不義之,安塞軍戍將劉仁恭挈族歸於武皇,武皇遇之甚厚。仁恭數進畫於蓋寓,言幽州可取之狀,願得兵一萬,指期平定。武皇方討李存孝於邢州,輟兵數千,欲納仁恭,不利而還。匡儔由是驕怠,數犯邊境,武皇怒,故率軍以討之。是時,雲州吐渾赫連鐸、白義誠並來歸,命皆笞而釋之。案舊唐書昭宗紀:六月壬辰,克用攻陷雲州,執赫連鐸。新唐書昭宗紀:六月,赫連鐸與李克用戰於雲州,死之。通鑑從新唐書作李克用大破吐谷渾,殺赫連鐸,擒白義誠,俱與薛史異。考雲州諸部因討李匡儔而來歸,自當在十月,而諸書皆作六月,恐未足據。

十一月,進攻武州。甲寅,案:甲寅字誤。下文十二月有辛亥、壬子、甲寅,則十一月不得有甲寅也。據通鑑考異,蓋薛史仍紀年錄之誤。攻新州。十二月,李匡儔命大將率步騎六萬救新州,武皇選精甲逆戰,燕軍大敗,斬首萬餘級,生獲將領百餘人,曳練徇於新州城下。是夜,新州降。辛亥,進攻媯州。媯州,原本作「偽州」,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壬子,燕兵復合於居庸關拒戰,武皇命精騎以疲之,令步將李存審由他道擊之,自午至晡,燕軍復敗。甲寅,李匡儔攜其族棄城而遁,將之滄州,隨行輜車、臧獲、妓妾甚衆。滄帥盧彥威利其貨,以兵攻匡儔於景城,殺之,盡擄其衆。丙辰,進軍幽州,其守城大將請降,武皇令李存審與劉仁恭入城撫勞,居人如故,市不改肆,封府庫以迎武皇。

乾寧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審、劉仁恭徇諸屬郡。二月,以仁恭爲權幽州留後,從燕人之請也。案舊唐書:乾寧元年十二月 乾寧元年 「乾寧」二字原無,據舊五代史考異、殿本考證補。,以李匡威故將劉仁恭爲幽州兵馬留後。歐陽史亦作元年冬事,皆因平幽州而終言之,未嘗核其年月也。通鑑從薛史作二年二月。留腹心燕留德等十餘人分典軍政,武皇遂班師,凡駐幽州四十日。

六月,武皇率蕃漢之師自晉陽趨三輔,討鳳翔李茂貞、邠州王行瑜、華州韓建之亂。先是,三帥稱兵向闕,同弱王室,殺害宰輔。時河中節度使王重盈卒,重榮之子珂,即武皇之子壻也,權典軍政。其兄珙爲陝州節度使,瑤爲絳州刺史,與珂爭河中,遂訴於岐、邠、華三鎮,言珂本蒼頭,蒼頭,原本作「莊頭」,考舊唐書王重榮傳云:王珙上言,珂本家之蒼頭,小字忠兒。則「莊頭」確爲訛字,今改正。(影庫本粘籤)不當襲位。珂亦訴於武皇,武皇上表保薦珂,乞授河中旄鉞,詔可之。三帥遂以兵入覲,大掠京師,請授王珂同州節度使,王瑤河中節度使,天子亦許之。武皇遂舉兵表三帥之罪,復移檄三鎮,三鎮大懼。是月,次絳州,刺史王瑤登陴拒命,武皇攻之,旬日而拔,斬王瑤於軍門,誅其黨千餘人。七月,次河中,王珂迎謁於路。

己未,同州節度使王行約棄城奔京師,與左軍兵士劫掠西市,都民大擾。行約,即行瑜弟也。庚申,樞密使駱全瓘以武皇之軍將至,請天子幸 樞密使駱全瓘……請天子幸 「幸」下疑有脫誤。通鑑卷二六0記此事作「樞密使駱全瓘奏請車駕幸鳳翔」。。右軍指揮使李繼鵬,茂貞假子也,本姓閻,名珪,與全瓘謀劫天子幸鳳翔。左軍指揮使王行實,亦行瑜之弟也,與劉景宣欲劫天子幸邠州。兩軍相攻,縱火燒內門,煙火蔽天。天子急詔鹽州六都兵士,令追殺亂兵,左右軍退走。王行瑜、李茂貞聲言自來迎駕,天子懼,出幸南山,駐蹕於莎城。是夜,熒惑犯心。壬戌,武皇進收同州,聞天子幸石門,遣判官王瓌奉表奔問,天子遣使賜詔,令與王珂同討邠、鳳。時武皇方攻華州,俄聞李茂貞領兵士三萬至盩厔,王行瑜領兵至興平,欲往石門迎駕,乃解華州之圍,進營渭橋。天子遣延王戒丕、丹王允齎詔,促武皇兵直抵邠、鳳。八月乙酉,供奉官張承業齎詔告諭。案舊唐書:七月丁卯,上遣內官張承業傳詔克用軍,便令監太原行營兵馬,發赴新平。薛史作八月乙酉,與舊唐書月日互異,相隔殊遠。舊唐書又作八月乙酉朔,延王至河中,疑承業與延王同行。據通鑑作壬午,遣張承業詣克用軍,蓋壬午遣使,乙酉始至軍耳。涇帥張鐺已領步騎三萬於京西北,扼邠、岐之路。武皇進營渭北,遣史儼將三千騎往石門扈駕,遣李存信、李存審會鄜、延之兵攻行瑜之梨園寨。天子削奪行瑜官爵,以武皇爲天下兵馬都招討使,以鄜州李思孝爲北面招討使,以涇州張鐺爲西南面招討使。天子又遣延王、丹王賜武皇御衣及大將茶酒、弓矢,命二王兄事武皇。延王傳天子密旨云:「一昨非卿至此,已爲賊庭行酒之人矣。所慮者二凶締合,卒難翦除,且欲姑息茂貞,令與卿修好,俟梟斬行瑜,更與卿商量。」武皇上表,請駕還京。案:舊唐書作壬寅,李克用遣子存貞奉表行在,請車駕還京。考當時奉表者,即後唐莊宗也。莊宗未嘗名存貞,舊唐書誤。令李存節領二千騎於京西北,以防邠賊奔突。辛亥,天子還宮,加武皇守太師、中書令、邠寧四面行營都統。

時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園寨,我師攻之甚急。李茂貞遣兵萬餘來援行瑜,營於龍泉鎮,茂貞自率兵三萬迫咸陽。武皇奏請詔茂貞罷兵,兼請削奪茂貞官爵,詔曰:「茂貞勒兵,蓋備非常,尋已發遣歸鎮。」又言:「茂貞已誅李繼鵬、李繼晸,卿可切戒兵甲,無犯土疆。」武皇請賜河中王珂旌節,三表許之。又表李罕之爲副都統。

十月丙戌,李存信於梨園寨北遇賊軍,斬首千餘級,自是賊閉壁不出。戊子,天子賜武皇內弟子四人,又降朱書御札,賜魏國夫人陳氏。是月,王行瑜因敗衄之後,閉壁自固,武皇令李罕之晝夜急攻,賊軍乏食,拔營而去。李存信與罕之等先伏軍於阨路,俟賊軍之至,縱兵擊之,殺戮萬計。是日,收梨園等三寨,生擒行瑜之子知進,並母丘氏、大將李元褔等二百人,送赴闕庭。庚寅,王行約、王行實燒劫寧州遁走,寧州守將徐景乞降。武皇表蘇文建爲邠州節度使,且於寧州爲治所。十一月丁巳,案:舊唐書作十一月癸未朔,疑十一月不當有丁已。據薛史上文,十月有丙戌,戊子,則十一月斷非癸未朔矣。通鑑所定月日皆從薛史。收龍泉寨。時行瑜以精甲五千守之,李茂貞出兵來援,爲李罕之所敗,邠賊遂棄龍泉寨而去。行瑜復入邠州,大軍進逼其城,行瑜登城號哭曰:「行瑜無罪,昨殺南北司大臣,是岐帥將兵脅制主上,請治岐州,行瑜乞束身歸朝。」武皇報曰:「王尚父何恭之甚耶!僕受命討三賊臣,公其一也。如能束身歸闕,老夫未敢專命,爲公奏取進止。」行瑜懼,棄城而遁。武皇收其城,封府庫,遽以捷聞。既而慶州奏,王行瑜將家屬五百人到州界,爲部下所殺,傳首闕下。武皇既平行瑜,還軍渭北。

十二月,武皇營於雲陽,案歐陽史;晉軍渭北,遇雨六十日。考通鑑:十二月乙酉,李克用軍於雲陽。辛亥,引兵東歸。無緣得有六十日也,歐陽史誤。候討鳳翔進止。乙未,天子賜武皇爲忠貞平難功臣,進封晉王,加實封二百戶。武皇復上表請討李茂貞,天子不允。武皇私謂詔使曰:「觀主上意,疑僕別有他腸,復何言哉!但禍不去胎,憂患未已。」又奏:「臣統領大軍,不敢徑赴朝覲。」遂班師。

乾寧三年正月,汴人大舉以攻兗、鄆,朱瑄、朱瑾再乞師於武皇,假道於魏州,羅弘信許之。乃令都指揮使李存信將步騎三萬與李承嗣、史儼會軍,以拒汴人。存信軍於莘,與朱瑾合勢,頻挫汴軍,汴帥患之,乃間魏人。存信御兵無法,稍侵魏之芻牧者,弘信乃與汴帥通,出師三萬攻存信軍。存信揭營而退,保於洺州。三月,武皇大掠相、魏諸邑,攻李固、洹水,殺魏兵萬餘人,進攻魏州。案舊唐書:六月庚戌,李克用率沙陀幷、汾之衆五萬攻魏州,及其郛,大掠於其六郡,陷城安、洹水,臨漳十餘邑,報莘之怒也。薛史作三月事,蓋自三月興師,至十月始退耳。五月,汴將葛從周、氏叔琮引兵赴援。

六月,李茂貞舉兵犯京師。七月,車駕幸華州。是月,武皇與汴軍戰於洹水之上,鐵林指揮使落落被擒。落落,武皇之長子也。既戰,馬踣於坎,武皇馳騎以救之,其馬亦踣,汴之追兵將及,武皇背射一發而斃,乃退。

九月,李存信攻魏之臨清,汴將葛從周等引軍來援,大敗於宗城北。存信進攻魏州。十月,武皇敗魏軍於白龍潭,追擊至觀音門,汴軍救至,乃退。十一月,武皇徵兵於幽、鎮、定三州,將迎駕於華下,幽州劉仁恭託以契丹入寇,俟敵退聽命。

乾寧四年正月,汴軍陷兗、鄆,騎將李承嗣、史儼與朱瑾同奔於淮南。三月,陝帥王珙攻河中,王珂來告難,武皇遣李嗣昭率二千騎赴之,破陝軍於猗氏,乃解河中之圍。至是,天子遣延王戒丕至晉陽,傳宣旨於武皇:「朕不取卿言,以及於此,苟非英賢竭力,朕何由再謁廟庭!在卿表率,予所望也。」

七月,武皇復徵兵於幽州,劉仁恭辭旨不遜,武皇以書讓之,仁恭捧書謾罵,捧書,疑當作「持書」,考冊府元龜所引薛史亦作「捧書」,今姑仍其舊。(影庫本粘籤)抵之於地,仍囚武皇之行人。八月,大舉以伐仁恭。九月,師次蔚州。戊寅,晨霧晦暝,占者云不利深入。辛巳,攻安塞 安塞 原作「安寨」,據殿本、劉本改。通鑑卷二六一注:「安塞軍在蔚州之東,媯州之西。」,俄報「燕將單可及領騎軍至矣」。武皇方置酒高會,前鋒又報「賊至矣」!武皇曰:「仁恭何在?」曰:「但見可及輩。」武皇張目怒曰:「可及輩何足爲敵!」仍促令出師。燕軍已擊武皇軍寨,武皇乘醉擊賊,燕軍披靡。時步兵望賊而退,爲燕軍所乘,大敗於木瓜澗,俄而大風雨震電,燕軍解去,武皇方醒。甲午,師次代州,劉仁恭遣使謝罪於武皇,武皇亦以書報之,自此有檄十餘返。

光化元年春正月,鳳翔李茂貞、華州韓建皆致書於武皇,乞修和好,同獎王室,兼乞助丁匠修繕秦宮,武皇許之。

四月,汴將葛從周寇邢、洺、磁等州,旬日之內,三州連陷。汴人以葛從周爲邢州節度使。大將李存信收軍,自馬嶺而旋。

八月壬戌,天子自華還宮。是時,車駕初復,而欲諸侯輯睦,賜武皇詔,令與汴帥通好。武皇不欲先下汴帥,乃致書於鎮州王鎔,令導其意。明年,汴帥遣使奉書幣來修好,武皇亦報之。自是使車交馳,朝野相賀。

九月,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萬出青山口,以迫邢、洺。十月,遇汴將葛從周於張公橋,張公橋,原本作「張恭」,考舊唐書、唐鑑俱作「張公」,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既戰,我軍大敗。是月,河中王珂來告急,言王珙引汴軍來寇,武皇遣李嗣昭將兵三千以援之,屯於胡壁堡。汴軍萬餘人來拒戰,嗣昭擊退之。

十二月,潞州節度使薛志勤卒,澤州刺史李罕之以本軍夜入潞州,據城以叛。罕之報武皇曰:「薛鐵山新死,潞民無主,慮軍城有變,輒專命鎮撫。」武皇令人讓之,罕之乃歸於汴。武皇遣李嗣昭將兵討之,下澤州,收罕之家屬,拘送晉陽。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陷沁州。三月,汴將葛從周、氏叔琮自土門陷承天軍,又陷遼州,進軍榆次。武皇令周德威擊之,敗汴軍於洞渦驛,叔琮棄營而遁,德威追擊,出石會關,石會關,原本作「名會」,考歐陽史、通鑑俱作「石會」,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殺千餘人。汴人復陷澤州。五月,武皇令都指揮使李君慶將兵收澤、潞,爲汴軍所敗而還。以李嗣昭爲都指揮使,進攻潞州。八月,嗣昭營於潞州城下,前鋒下澤州。時汴將賀德倫、張歸厚等守潞州。是月,德倫等棄城而遁,潞州平。九月,武皇表汾州刺史孟遷爲潞州節度使。

光化三年,汴軍大寇河朔,幽州劉仁恭乞師,武皇遣周德威帥五千騎以援之。七月,李嗣昭攻堯山,至內丘,敗汴軍於沙河,進攻洺州,下之。九月,汴帥自將兵三萬圍洺州,嗣昭棄城而歸,葛從周設伏於青山口,嗣昭之軍不利。十月,汴人乘勝寇鎮、定,鎮、定懼,皆納賂於汴。是時,周德威與燕軍劉守光敗汴人二萬於望都,聞定州王郜來奔,乃班師。是月,天子加武皇實封一百戶。遣李嗣昭率步騎三萬攻懷州,下之。進攻河陽,汴將閻寶率軍來援,嗣昭退保懷州。

天復元年正月,汴將張存敬攻陷晉、絳二州,以兵二萬屯絳州,以扼援路。二月,張存敬迫河中,王珂告急於武皇,使者相望於路。珂妻邠國夫人,武皇愛女也,亦以書至,懇切求援。武皇報曰:「賊阻道路,衆寡不敵,救爾即與爾兩亡,可與王郎棄城歸朝。」珂遂送款於張存敬。三月,汴帥自大梁至河中,王珂遂出迎,尋徙於汴。天子以汴帥兼鎮河中。武皇自是不復能援京師,霸業由是中否。

四月,汴將氏叔琮率兵五萬自太行路寇澤、潞,魏博大將張文恭領軍自新口入,葛從周領兗、鄆之衆自土門入,張歸厚以邢、洺之衆自馬嶺入,定州王處直之衆自飛狐入,侯言以晉、絳之兵自陰地入。氏叔琮、康懷英營於澤州之昂車。昂車,原本作「昂卑」,考通鑑及冊府元龜俱作昂車,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武皇令李嗣昭將三千騎赴澤州援李存璋,而歸賀德倫。氏叔琮軍至潞州,孟遷開門迎,沁州刺史蔡訓亦以城降於汴,氏叔琮悉其衆趨石會關。是時,偏將李審建先統兵三千在潞州,亦與孟遷降於汴,及叔琮之入寇也,審建爲其鄉導。汴人營於洞渦,別將白奉國與鎮州大將石公立自井陘入,自井陘入,原本脫「自」字,今據通鑑增入。(影庫本粘籤)陷承天軍。及攻壽陽,遼州刺史張鄂以城降於汴,都人大恐。時霖雨積旬,汴軍屯聚既衆,芻糧不給,復多痢瘧,師人多死。時大將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驍騎突營掩殺,敵衆恐懼。

五月,汴軍皆退。氏叔琮軍出石會,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騎五千躡之,殺戮萬計。初,汴軍之將入寇也,汾州刺史李瑭據城叛,以連汴人,至是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審將兵討之。是歲,并、汾饑,粟暴貴,人多附瑭爲亂,嗣昭悉力攻城,三日而拔,擒李瑭等斬於晉陽市。氏叔琮既旋軍,過潞州,擄孟遷以歸。汴帥以丁會爲潞州節度使。

六月,遣李嗣昭、周德威將兵出陰地,攻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禮、慈州刺史張瓌並以城來降。武皇以汴寇方盛,難以兵服,佯降心以緩其謀,乃遣牙將張特持幣馬書檄以諭之,陳當時利害,請復舊好。十一月壬子,汴帥營於渭濱。甲寅,天子出幸鳳翔。案新唐書:帝如鳳翔,李茂貞、韓全誨請召克用入衞,克用間道遣使者奔問,並詒書全忠,勸還汴,全忠不答。(舊五代史考異)武皇遣李嗣昭率兵三千自沁州趨平陽,遇汴軍於晉州北,斬首五百級。

天復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領大軍自慈、隰進攻晉、絳,營於蒲縣。乙未,汴將朱友寧、氏叔琮將兵十萬,營於蒲縣之南。乙巳,汴帥自領軍至晉州,德威之軍大恐。三月丁巳,有虹貫德威之營。戊午,氏叔琮率軍來戰,德威逆擊,爲汴人所敗,兵仗、輜車委棄殆盡。

朱友寧長驅至汾州,慈、隰二州復爲汴人所據。辛酉,汴軍營於晉陽之西北,攻城西門,周德威、李嗣昭緣山保其餘衆而旋。武皇驅丁壯登陴拒守,汴軍攻城日急,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謀將出奔雲州,嗣昭以爲不可。李存信堅請且入北蕃,續圖進取,嗣昭等固爭之,太妃劉氏亦極言於內,乃止。居數日,亡散之士復集,軍城稍安。李嗣昭與李嗣源夜入汴軍,斬將搴旗,敵人扞禦不暇,自相驚擾。丁卯,朱友寧燒營而遁,周德威追至白壁關,白壁關,原本作「向辟」,今從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俘斬萬計,因收復慈、隰、汾等三州。

天復三年正月,天子自鳳翔歸京。五月,雲州都將王敬暉殺刺史劉再立,以城歸於劉仁恭。武皇遣李嗣昭討之,仁恭遣將以兵五萬來援雲州,嗣昭退保樂安,燕人擄敬暉,棄城而去。武皇怒,笞嗣昭及李存審而削其官。是時,親軍萬衆皆邊部人,動違紀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爲言,武皇曰:「此輩膽略過人,數十年從吾征伐,比年以來,國藏空竭,諸軍之家賣馬自給。今四方諸侯皆懸重賞以募勇士,吾若束之以法,急則棄吾,吾安能獨保此乎!俟時開運泰,吾固自能處置矣。」

天祐元年閏四月,汴帥迫天子遷都於洛陽。案新唐書:帝東遷,詔至太原,克用泣謂其下曰:「乘輿不復西矣!」遣使者奔問行在。(舊五代史考異)五月乙丑,天子制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加食邑三千戶,實封三百戶。八月,汴帥遣朱友恭弒昭宗於洛陽宮,輝王即位。告哀使至晉陽,武皇南向慟哭,三軍縞素。

天祐二年春,契丹阿保機始盛,武皇召之,阿保機領部族三十萬至雲州,與武皇會於雲州之東,握手甚歡,結爲兄弟,旬日而去,留馬千匹,牛羊萬計,案:武皇會契丹於雲州,通鑑作開平元年,新唐書作天祐元年,與薛史異。歐陽史與薛史同。又,契丹國志作晉王存勗與契丹連和,會於東城,殊誤 武皇會契丹於雲州……殊誤 五十五字原無,據舊五代史考異補。。東都事略:契丹與晉王會在天祐三年。遼史太祖與薛史同。期以冬初大舉渡河。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既殺牙軍,魏將史仁遇據高唐以叛,遣人乞師於武皇,武皇遣李嗣昭率三千騎攻邢州以應之,遇汴將牛存節、張筠於青山口,嗣昭不利而還。

九月,汴帥親率兵攻滄州,幽州劉仁恭遣使來乞師,武皇乃徵兵於仁恭,將攻潞州,以解滄州之圍。仁恭遣掌書記馬郁、都指揮使李溥等將兵三萬,李溥,原本作「李俌」,考冊府元龜及通鑑俱作「溥」,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會於晉陽,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合燕軍以攻澤、潞。十二月,潞州節度使丁會開門迎降,命李嗣昭爲潞州節度使,以丁會歸於晉陽。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帥聞潞州失守,自滄州燒營而遁。

四月,天子禪位於汴帥,奉天子爲濟陰王,改元爲開平,國號大梁。是歲,四川王建遣使至,勸武皇各王一方,俟破賊之後,訪唐朝宗室以嗣帝位,然後各歸藩守。武皇不從,以書報之曰:

竊念本朝屯否,巨業淪胥,攀鼎駕以長違,撫彤弓而自咎。默默終古,悠悠彼蒼,生此厲階,永爲痛毒,視橫流而莫救,徒誓檝以興言。別捧函題,過垂獎諭,省覽周既,駭惕異常。淚下霑衿,倍鬱申胥之素;汗流浹背,如聞蔣濟之言。蔣濟,原本作「蔣沇」,今從冊府元龜改正(影庫本粘籤)

僕經事兩朝,受恩三代,位叨將相,籍係宗枝,賜鈇鉞以專征,徵苞茅而問罪。鏖兵校戰,二十餘年,竟未能斬新莽之頭顱,斷蚩尤之肩髀,以至廟朝顛覆,豺虎縱橫。且授任分憂,叨榮冒寵 叨榮冒寵 「榮」原作「策」,據彭校及冊府卷七改。,龜玉毀櫝,誰之咎歟!俯閱指陳,不勝慚恧。然則君臣無常位,陵谷有變遷,或箠塞長河,泥封函谷,時移事改,理有萬殊。即如周末虎爭,魏初鼎據。孫權父子,不顯授於漢恩;劉備君臣,自微興於涿郡。得之不謝於家世,失之無損於功名,適當逐鹿之秋,何惜華蟲之服。唯僕累朝席寵,席寵,原本作「膺寵」,今從冊府元龜改正。(影庫本粘籤)奕世輸忠,忝佩訓詞,粗存家法。善博奕者唯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奪牛。誓於此生,靡敢失節,仰憑廟勝,早殄寇讎。如其事與願違,則共臧洪遊於地下,亦無恨矣。

唯公社稷元勳,嵩、衡降祉,鎮九州之上地,負一代之弘才,合於此時,自求多褔。所承良訊,非僕深心,天下其謂我何,有國非吾節也。慺慺孤懇,此不盡陳。

五月,梁祖遣其將康懷英率兵十萬圍潞州,懷英驅率士衆,築壘環城,城中音信斷絕。武皇遣周德威將兵赴援,德威軍於余吾,率先鋒挑戰,日有俘獲,懷英不敢即戰。梁祖以懷英無功,乃以李思安代之。案:李思安之代懷英,通鑑作七月事,與薛史繫五月異。(舊五代史考異)思安引軍將營於潞城,潞城,原本作「澤城」,考通鑑、歐陽史、五代春秋俱作李思安圍潞城,今改正。(影庫本粘籤)周德威以五千騎搏之,梁軍大敗,斬首千餘級。思安退保堅壁,別築外壘,謂之「夾寨」,以抗我之援軍。梁祖調發山東之民以供饋運,德威日以輕騎掩之,運路艱阻,衆心益恐。李思安乃自東南山口築夾道,連接夾寨,以通饋運,自是梁軍堅保夾寨。

冬十月,武皇有疾。是時晉陽城無故自壞,占者惡之。

天祐五年正月戊子朔,武皇疾革。辛卯,崩於晉陽,年五十三。遺令薄葬,發喪後二十七日除服。莊宗即位,追諡武皇帝,廟號太祖,陵在鴈門。永樂大典卷七千一百五十四。 五代史補:太祖武皇,本朱耶赤心之後,沙陀部人也。其先生于雕窠中,酋長以其異生,諸族傳養之,遂以「諸爺」爲氏,言非一父所養也。其後言訛,以「諸」爲「朱」,以「爺」爲「耶」。至太祖生,眇一目,長而驍勇,善騎射,所向無敵,時謂之「獨眼龍」,大爲部落所疾。太祖恐禍及,遂舉族歸唐,授雲州刺史,賜姓李,名克用。黃巢犯長安,自北引兵赴難,功成,遂拜太原節度使,封晉王。 武皇之有河東也,威聲大振,淮南楊行密常恨不識其狀貌,因使畫工詐爲商賈,往河東寫之。畫工到,未幾,人有知其謀者,擒之。武皇初甚怒,既而謂所親曰 既而謂所親曰 原作「既而親謂曰」,據五代史補卷二改。:「且吾素眇一目,試召之使寫,觀其所爲如何。」及至,武皇按膝厲聲曰 按膝 原作「接膝」,據殿本、劉本、五代史補卷二改。tt2舊五代史卷二十七  唐書三:「淮南使汝來寫吾真,必畫工之尤也,寫吾不及十分,即階下便是死汝之所矣。」畫工再拜下筆。時方盛暑,武皇執八角扇,因寫扇角半遮其面。武皇曰:「汝諂吾也」。遽使別寫之,又應聲下筆,畫其臂弓撚箭之狀,仍微合一目以觀箭之曲直。武皇大喜,因厚賂金帛遣之。  五代史闕文:世傳武皇臨薨,以三矢付莊宗曰:「一矢討劉仁恭,汝不先下幽州,河南未可圖也。一矢擊契丹,且曰阿保機與吾把臂而盟,結爲兄弟,誓復唐家社稷,今背約附賊,汝必伐之。一矢滅朱溫,汝能成吾志,死無憾矣。」莊宗藏三矢於武皇廟庭。及討劉仁恭,命幕吏以少牢告廟,請一矢,盛以錦囊,使親將負之以爲前驅。凱旋之日,隨俘馘納矢於太廟。伐契丹,滅朱氏亦如之。又,武皇眇一目,謂之「獨眼龍」。性喜殺,左右有小過失,必置於死。初諱眇,人無敢犯者,嘗令寫真,畫工即爲撚箭之狀,微瞑一目,圖成而進,武皇大悅,賜予甚厚。

史臣曰

史臣曰:武皇肇跡陰山,赴難唐室,逐豺狼於魏闕,殄氛祲於秦川,賜姓受封,奄有汾、晉,可謂有功矣。然雖茂勤王之績,而非無震主之威。及朱旗屯渭曲之師,俾翠輦有石門之幸,比夫桓、文之輔周室,無乃有所愧乎!洎失援於蒲、絳,久垂翅於并、汾,若非嗣子之英才,豈有興王之茂業。矧累功積德,未比於周文;創業開基,尚虧於魏祖。追諡爲「武」,斯亦幸焉。永樂大典卷七千一百五十四。

莊宗(李存勗)本紀一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諱存勗,武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貞簡皇后曹氏,以唐光啟元年歲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癸亥,原本作「癸巳」,五代會要作癸亥。考舊唐書,光啟元年十月壬寅朔,無癸巳,今從五代會要改正。(影庫本粘籤)生帝於晉陽宮。姙時,曹后嘗夢神人,黑衣擁扇,夾侍左右。載誕之辰,紫氣出於牕戶。及爲嬰兒,體貌奇特,沈厚不羣,武皇特所鍾愛。及武皇之討王行瑜,帝時年十一,案:歐陽史從薛史作十一。吳縝纂誤據徐無黨注,莊宗年四十三,逆推之,當以甲辰年生,乾寧二年破王行瑜時當云年十二。今考五代會要,莊宗以光啟元年生,年四十二。北夢瑣言載莊宗獻王行瑜年十一,薛、歐陽二史俱同,徐注作年四十三,誤。(舊五代史考異)從行。初令入覲獻捷,迎駕還宮,昭宗一見駭之,曰:「此兒有奇表。」因撫其背曰:「兒將來之國棟也,勿忘忠孝于予家。」因賜鸂䳵酒卮、翡翠盤。案北夢瑣言云:昭宗曰:「此子可亞其父。」時人號曰「亞子」。賊平,授檢校司空、隰州刺史,改汾、晉二郡,皆遙領之。帝洞曉音律,常令歌舞于前 常令歌舞于前 殘宋本冊府卷四三「常」上有「武皇」二字,明本冊府作「武皇帝令歌舞于前」。。十三習春秋,手自繕寫,略通大義。及壯,便射騎,膽略絕人,其心豁如也。

武皇起義雲中,部下皆北邊勁兵,及破賊迎鑾,功居第一,由是稍優寵士伍,優寵,原本作「擾寵」,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豪奪士民,白晝剽攘,酒博喧競。武皇緩於禁制,唯帝不平之,因從容啟於武皇,武皇依違之。及安塞不利之後,安塞,原作「安寒」,今據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時事多難,梁將氏叔琮、康懷英頻犯郊圻,案:懷英本名懷貞,後因避梁末帝諱,始改名懷英。薛史前後統作懷英,今仍其舊。(舊五代史考異)土疆日蹙,城門之外,鞠爲戰埸,武皇憂形于色。帝因啟曰:「夫盛衰有常理,禍褔繫神道。家世三代,盡忠王室,勢窮力屈,無所愧心。物不極則不反,惡不極則不亡。今朱氏攻逼乘輿,窺伺神器,陷害良善,誣誑神祇。以臣觀之,殆其極矣。大人當遵養時晦,以待其衰,何事輕爲沮喪!」太祖釋然,因奉觴作樂而罷。

及滄州劉守文爲梁朝所攻,其父仁恭遣使乞師,武皇恨其翻覆,不時許之,帝白曰:「此吾復振之道也,不得以嫌怨介懷。且九分天下,朱氏今有六七,趙、魏、中山在佗廡下,賊所憚者,唯我與仁恭爾,我之興衰,繫此一舉,不可失也。」太祖乃徵兵於燕,攻取潞州,既而丁會果以城來降。

天祐五年

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疾篤,召監軍張承業、大將吳珙謂曰:「吾常愛此子志氣遠大,可付後事,唯卿等所教。」及武皇厭代,帝乃嗣王位于晉陽,時年二十有四。

汴人方寇潞州,周德威宿兵於亂柳,案:原本作「亂楊」,考歐陽史作亂柳。胡三省通鑑注云:亂柳在潞州屯留縣界。今改正。(舊五代史考異)以軍城易帥,竊議忷忷,訛言播於行路。帝方居喪,將吏不得謁見,監軍使張承業排闥至廬所,言曰:「夫孝在不墜家業,不同匹夫之孝。且君父厭世,嗣主未立,竊慮兇猾不逞之徒,有懷覬望。又汴寇壓境,利我凶衰,苟或搖動,則倍張賊勢,訛言不息,懼有變生。請依顧命,墨縗聽政,保家安親,此惟大孝。」帝於是始聽斷大事。

時振武節度使克寧,即帝之季父也,爲管內蕃漢馬步都知兵馬使,典握兵柄。帝以軍府事讓季父,曰:「兒年幼稚,未通庶政,雖承遺命,恐未能彈壓。季父勳德俱高,衆情推伏,且請制置軍府,俟兒有立,聽季父處分。」克寧曰:「亡兄遺命,屬在我兒,孰敢異議!」因率先拜賀。初,武皇獎勵戎功,多畜庶孽,衣服禮秩如嫡者六七輩,比之嗣王,年齒又長,部下各綰強兵,朝夕聚議,欲謀爲亂。及帝紹統,或強項不拜,鬱鬱憤惋,託疾廢事。會李存顥以陰計干克寧曰:「兄亡弟立,古今舊事,季父拜姪,理所未安。」克寧妻素剛狠,因激怒克寧,陰圖禍亂。存顥欲於克寧之第謀害張承業、李存璋等,以幷、汾九州歸附於梁,案:幷、汾九州,通鑑作河東九州。胡三省注云:河東領幷、遼、沁、汾、石、忻、代、嵐、憲九州。附識于此(舊五代史考異)送貞簡太后爲質。克寧意將激發,乃擅殺大將李存質,請授己雲州節度使,割蔚、朔、應三州爲屬郡,帝悉俞允,然知其陰禍有日矣。克寧俟帝過其第則圖竊發。時幸臣史敬鎔者,亦爲克寧所誘,盡得其情,乃來告帝。帝謂張承業曰:「季父所爲如此,無猶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魚肉,予當避路,則禍亂不作矣。」承業曰:「臣受命先王 先王 原作「先帝」,據殿本改。舊五代史考異云:「案原本作『先帝』,考晉王嗣位之初,武皇尚未追稱爲帝,今改正。」,言猶在耳。存顥輩欲以太原降賊,王欲何路求生?不即誅除,亡無日矣。」因召吳珙、李存璋、李存敬、朱守殷諭其謀,衆咸憤怒。

二月壬戌,案:原本作「丙戌」,今據通鑑改正。(舊五代史考異)命存璋伏甲以誅克寧,遂靖其難。是月,唐少帝崩於曹州,梁祖使人酖之也。帝聞之,舉哀號慟。

三月,周德威尚在亂柳,梁將李思安屢爲德威所敗,閉壁不出。是時,梁祖自將兵至澤州,以劉知俊爲招討使以代思安,以范君寔、劉重霸爲先鋒,牛存節爲撫遏,統大軍營於長子。

四月,帝召德威軍歸晉陽。汴人既見班師,知我國禍,以爲潞州必取,援軍無俟再舉,遂停斥候。梁祖亦自澤州歸洛。帝知其無備,乃謂將佐曰: 乃謂將佐曰 「佐」字原無,據彭本補。「汴人聞我有喪,必謂不能興師;又以我少年嗣位,未習戎事,必有驕怠之心。若簡練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憤激之衆,擊彼驕惰之師,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圍定霸,在此一役。」甲子,軍發自太原。己巳,至潞州北黃碾下營。案:原本作「黃𫀍」,通鑑作黃碾。胡三省注云:黃碾村在潞州潞城縣。今改正。(舊五代史考異)

五月辛未朔,晨霧晦暝,帝率親軍伏三垂崗下,詰旦,天復昏霧,進軍直抵夾城。時李嗣源總帳下親軍攻東北隅,李存璋、王霸率丁夫燒寨,斸夾城爲二道,周德威、李存審各分道進攻,軍士鼓譟,三道齊進。李嗣源壞夾城東北隅,率先掩擊,梁軍大恐,南向而奔,投戈委甲,噎塞行路,斬萬餘級,獲其將副招討使符道昭洎大將三百人,芻粟百萬。梁招討使康懷英得百餘騎,出天井關而遁。梁祖聞其敗也,既懼而歎曰:「生子當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諸子乃豚犬爾。」初,唐龍紀元年,帝纔五歲,案歐陽史: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還軍上黨,置酒三垂岡。時莊宗在側,方五歲。考克用邢州之役在文德元年,今以莊宗生年計之,當從薛史作龍紀元年。(舊五代史考異)從武皇校獵於三垂崗,崗上有玄宗原廟在焉。武皇於祠前置酒,樂作,伶人奏百年歌者,陳其衰老之狀,聲調悽苦。武皇引滿,捋鬚指帝曰:「老夫壯心未已,二十年後,此子必戰於此。」及是役也,果符其言焉。

是月,周德威乘勝攻澤州,刺史王班登城拒守,王班,原本作「玉辨」,今據通鑑及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梁將劉知俊自晉、絳將兵赴援,德威退保高平。案:澤州因牛存節之救得全。通鑑考異引莊宗實錄云:李存璋進攻澤州,刺史王班棄城而去,澤、潞悉平。殊失事實。通鑑從薛史。(舊五代史考異)帝遂班師於晉陽,告廟飲至,賞勞有差。乃下令於國中,禁賊盜,恤孤寡,徵隱逸,止貪暴,峻隄防,寬獄訟,朞月之間,其俗丕變。帝每出,於路遇饑寒者,必駐馬而臨問之,由是人情大悅,王霸之業,自茲而基矣。

六月,鳳翔李茂貞、邠州楊崇本合西川王建之師五萬,以攻長安,遣使會兵於帝,帝遣張承業率師赴之。

九月,邠、岐、蜀三鎮復大舉攻長安,遣李嗣昭、周德威將兵三萬攻晉州以應之。德威與梁將尹皓戰于神山北,梁人大敗。是時,晉之騎將夏侯敬受以一軍奔于梁,德威乃退保隰州。案歐陽史:九月丁丑,如懷州。通鑑作周德威等聞梁帝將至,乙未,退保隰州。是德威之退師,因梁祖之親至也。薛史唐紀不載。

天祐六年

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帥及梁之叛將劉知俊俱遣使來告,叛將,原本作「判將」,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將大舉以伐靈、夏,兼收關輔,請出兵晉、絳,以張兵勢。

八月,帝御軍南征,先遣周德威、李存審、丁會統大軍出陰地關,攻晉州,爲地道,壞城二十餘步,城中血戰拒守。梁祖遣楊師厚領兵赴援,德威乃收軍而退。案通鑑引莊宗實錄云:汴軍至蒙阬,周德威逆戰,敗之,斬首三百級,楊師厚退保絳州。是役也,小將蕭萬通戰歿,師厚進營平陽,德威收軍而退。(舊五代史考異)

天祐七年

天祐七年秋七月,鳳翔李茂貞、邠州楊崇本皆遣師來會兵,同討靈、夏。且言劉知俊三敗汴軍於寧州,靈、夏危蹙,岐、隴之師大舉,決取河西。帝令周德威將兵萬人,西渡河以應之。是役也,劉知俊爲岐人所搆,乃自退。

九月,德威班師。

冬十月,梁祖遣大將李思安、楊師厚率師營於澤州,以攻上黨。

十一月,鎮州王鎔遣使來求援。是時,梁祖以羅紹威初卒,全有魏博之地,因欲兼幷鎮、定,兼幷,原本作「兼兵」,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遣供奉官杜廷隱、丁延徽督魏軍三千人入于深、冀,鎮人懼,故來告難。帝集軍吏議之,咸欲按甲治兵,徐觀勝負,唯帝獨斷,堅欲救之,乃遣周德威率軍屯于趙州。是月,行營都招討使丁會卒。

十二月丁巳朔,梁祖聞帝軍屯趙州,命寧國軍節度使王景仁爲北面行營招討使,韓勍爲副,相州刺史李思安爲前鋒,會魏州之兵以討王鎔。又令閻寶、王彥章率二千騎,會景仁於邢、洺。丁丑,景仁營於柏鄉,帝遂親征,自贊皇縣東下。辛巳,至趙州,與周德威兵合。

帝令史建瑭以輕騎嘗寇,獲芻牧者二百人,問其兵數,精兵七萬。是日,帝觀兵於石橋南,詰旦進軍,距柏鄉一舍,周德威、史建瑭率蕃落勁騎以挑戰,四面馳射,梁軍閉壁不出,乃退。翌日進軍,距柏鄉五里,案:原本作「七里」,今據歐陽史及通鑑改正。(舊五代史考異)遣騎軍逼其營。梁將韓勍、李思安率步騎三萬,鎧甲炫曜,其勢甚盛,分道以薄帝軍。德威且戰且退,距河而止。既而德威偵知梁人造浮橋,乃退保高邑。乙酉,致師於柏鄉,帝禱戰於光武廟。柏鄉無芻粟之備,梁軍以樵采爲給,爲帝之遊軍所獲,由是堅壁不出,剉屋茅坐席以秣其馬,衆心益恐。

天祐八年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建瑭帥三千騎致師於柏鄉,設伏於村塢間,遣三百騎直壓其營。梁將怒,悉其軍結陣而來,德威與之轉戰至高邑南,梁軍列陣,橫亙六七里。時帝軍未成列,李存璋引諸軍陣於野河之上,梁軍以五百人爭橋,案:通鑑作梁軍橫亙數里,競前奪橋,鎮、定步兵禦之,勢不能支。與此微異。(舊五代史考異)鎮、定之師與血戰,梁軍敗而復整者數四。帝與張承業登高觀望,梁人戈矛如束,申令之後,囂聲若雷,王師進退有序,王師,原本作「王追」,今據文改正。(影庫本粘籤)步騎嚴整,寂然無聲。帝臨陣誓衆,人百其勇,短兵既接,無不奮力。梁有龍驤、神威、拱宸等軍,皆武勇之士也,每一人鎧仗,費數十萬,裝以組繡,飾以金銀,人望而畏之。自巳及午,騎軍接戰,至晡,梁軍欲抽退,塵埃漲天,德威周麾而呼曰:「汴人走矣!」帝軍齊譟以進,魏人收軍漸退。李嗣源率親軍與史建瑭、安金全兼北部吐渾諸軍衝陣夾攻,梁軍大敗,棄鎧投仗之聲,震動天地,龍驤、神威、神捷諸軍,殺戮殆盡,通鑑云:趙人以深、冀之憾,不顧剽掠,但奮白刃追之,梁之龍驤、神捷精兵皆盡。與薛史互有詳略,今附識于此。(影庫本粘籤)自陣至柏鄉數十里,殭屍枕籍,敗旗折戟,所在蔽地。夜漏一鼓,帝軍入柏鄉,梁軍輜重、帳幄、資財、奴僕,皆爲帝軍所有。梁將王景仁、韓勍、李思安等以數十騎夜遁。是役也,斬首二萬級,獲馬三千匹,鎧甲兵仗七萬,輜車鍋幕不可勝計。擒梁將陳思權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帝號令收軍於趙州。既而梁人棄深、冀二州而遁。初,杜廷隱之襲深、冀也,聲言分兵就食。時王鎔將石公立戍深州,欲杜關不納,鎔遽令啟關,命公立移軍於外,廷隱遂據其城。公立既出,指城闉而言曰:「開門納盜,後悔何追,此城數萬生靈,生爲俘馘矣!」因投刃泣下。數日,廷隱閉城殺鎮兵數千人,遂登陴拒守,王鎔方命公立攻之,即有備矣。及柏鄉之敗,兩州之人悉爲奴擄,老弱者皆坑之。己亥,遣史建瑭、周德威徇地于邢、魏,先馳檄以諭之。案:冊府元龜載晉王諭邢 晉王諭邢 「邢」字原無,據殿本、劉本、冊府卷八補。、洺、魏、博、衞、滑諸郡縣檄。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破賊,徇地邢、洺,先馳檄諭邢、洺、魏、博、衞、滑諸郡縣曰:「王室遇屯,七廟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弔,萬民罹塗炭之災。必有英主奮庸,忠臣仗順,斬長鯨而清四海,靖祅祲以泰三靈。予位忝維城,任當分閫,念茲顛覆,詎可宴安。故仗威、文輔合之規,問羿、浞凶狂之罪。逆溫碭山庸隸,巢孽餘凶,當僖宗奔播之初,我太祖掃平之際,束身泥首,請命牙門,苞藏姦詐之心,惟示婦人之態。我太祖俯憐窮鳥,曲爲開懷,特發表章,請帥梁汴,纔出萑蒲之澤,便居茅社之尊,殊不感恩,遽行猜忍。我國家祚隆周、漢,迹盛伊、唐,二十聖之鎡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則五侯九伯,內則百辟千官,或代襲簪纓,或門傳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鎮、定兩藩,國家巨鎮,冀安民而保族,咸屈節以稱藩。逆溫唯仗陰謀 逆溫唯仗陰謀 「仗」原作「伏」,據劉本、舊五代史考異、冊府卷八改。,專行不義,欲全吞噬,先據屬州。趙州特發使車,來求援助。予情惟盪寇,義切親仁,躬率賦輿,赴茲盟約。賊將王景仁將兵十萬,屯據柏鄉,遂驅三鎮之師,授以七擒之略。鸛鵝纔列,梟獍大奔,易如走坂之丸,勢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成川。組甲雕戈,皆投草莽;謀夫猛將,盡作俘囚。羣凶既快於天誅,大憝須垂於鬼錄。今則選蒐兵甲,簡練車徒,乘勝長驅,翦除元惡。凡爾魏、博邢、洺之衆,感恩懷義之人,乃祖乃孫,爲聖唐赤子,豈狥虎狼之黨,遂忘覆載之恩。蓋以封豕長蛇,馮陵荐食,無方逃難,遂被脅從。空嘗膽以銜冤,竟無門而雪憤,既聞告捷,想所慰懷。今義旅徂征,止于招撫。昔耿純焚廬而向順,蕭何舉族以從軍,皆審料興亡,能圖富貴,殊勳茂業,翼子貽孫,轉禍見機,決在今日。若能詣轅門而效順,開城堡以迎降,長官則改補官資,百姓則優加賞賜,所經詿誤,更不推窮。三鎮諸軍,已申嚴令,不得焚燒廬舍,剽掠馬牛,但仰所在生靈,各安耕織。予恭行天罸,罪止元凶,已外歸明,一切不問,凡爾士衆,咸諒予懷。」帝御親軍南征。庚子,至洺州,梁祖令其將徐仁浦將兵五百,徐仁浦,通鑑作「仁溥」,考薛史前後俱作「浦」,今姑仍其舊。(影庫本粘籤) 夜入邢州。張承業、李存璋以三鎮步兵攻邢州,遣周德威、史建瑭將三千騎,長驅至澶、魏,帝與李嗣源率親軍繼進。

二月戊午,師次洹水,周德威進至臨河。己未,魏帥羅周翰出兵五千,塞石灰窰口,周德威以騎掩擊,迫入觀音門。是日,王師迫魏州,帝舍於狄公祠西。周翰閉壁自固,帝軍攻之,其城幾陷。帝歎曰:「予爲兒童時,從先王渡河,今其忘矣。方春桃花水滿,思一觀之,誰從予者?」癸亥,帝觀河於黎陽。是時,梁祖發兵萬餘將渡河,聞王師至,棄舟而退。黎陽都將張從楚、曹儒以部下兵三千人來降,立其軍爲左右匡霸使。乙丑,周德威自臨清狥地貝郡,攻博州,下東武、朝城。時澶州刺史張可臻棄城而遁,遂攻黎陽 遂攻黎陽 「攻」原作「入」,據殿本改,影庫本批校云:「『入』字應作『攻』字。」,下臨河、淇門。庚午,梁祖在洛,聞王師將攻河陽,率親軍屯白馬坡。案:通鑑作白馬阪。(舊五代史考異)壬申,帝下令班師。帝至趙州,王鎔迎謁。翌日,大饗諸軍。壬午,帝發趙州,歸晉陽,留周德威戍趙州。

三月己丑,鎮、定州各遣使言幽州劉守光凶僭之狀,請推爲尚父,以稔其惡。乙未,帝至晉陽宮,召監軍張承業諸將等議幽州之事,乃遣牙將戴漢超齎墨制幷六鎮書,案:原本作「大鎮」,今據通鑑改正。(舊五代史考異) 六鎮,原本作「大鎮」,據通鑑:晉王與王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節度使共奉冊于守光。胡三省云:五鎮幷河東而六。知原本「大」字係傳寫之訛,今改正。(影庫本粘籤)推劉守光爲尚書令、尚父,守光由是凶熾曰甚,遂邀六鎮奉冊。

五月,六鎮使至幽,梁使亦集。案通鑑考異引莊宗實錄云:三月己丑,鎮州遣押衙劉光業至,言劉守光凶淫縱毒 鎮州遣押衙劉光業至言劉 十一字原無,據殿本、劉本補。,欲自尊大,請稔其惡以咎之,推爲尚父。乙未,上至晉陽宮,召張承業諸將等議討燕之謀,諸將亦云宜稔其惡。上令押衙戴漢超持墨制及六鎮書如幽州,其辭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軍節度使宋瑤、振武節度使周德威、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易定節度使王處直、鎮州節度使王鎔、河東節度使尚書令晉王謹奉冊進盧龍橫海等軍節度、檢校太尉、中書令、燕王爲尚書令、尚父。」五月,六鎮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採訪使儀則 採訪使儀則 「儀則」二字原作「議」,據通鑑卷二六八考異改。。(舊五代史考異)是月,梁祖遣都招討使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帝令李嗣昭出師掠相、衞而還。

秋七月,帝會王鎔於承天軍。鎔,武皇之友也,帝奉之盡敬,捧卮酒爲壽,鎔亦捧酒醻帝。鎔幼子昭誨從行,因許爲婚。

八月甲子,幽州劉守光僭稱大燕皇帝,年號應天。

九月庚子,梁祖將親軍自洛渡河而北,至相州,聞帝軍未出,乃止。

十月,幽州劉守光殺帝之行人李承勳,忿其不行朝禮也。

十一月辛丑,燕人侵易、定,案:通鑑作戊申,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寇易、定。薛史作辛丑,與通鑑異。(舊五代史考異)王處直來告難。

十二月甲子,帝遣周德威、劉光濬、李嗣源及諸將率蕃漢之兵發晉陽,伐劉守光於幽州。永樂大典卷七千一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