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洛陽伽藍記與北魏佛教
我國南北朝時代,在經濟上和文化上都較落後的北魏拓跋王朝,百六十年間留下的著作不多,賈思勰的齊民要術、酈道元的水經注、楊衒之的洛陽伽藍記,可稱北魏的三部傑作。齊民要術是我國最早的一部完整的而有科學價值的農書。水經注是一部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的地理書。洛陽伽藍記以記北魏京城洛陽佛寺的興廢爲題,實際記述了當時的政治、人物、風俗、地理以及掌故傳聞,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和歷史價值。這三部書因鈔刻舛誤,錯字脫文太多,都很難讀。水經注一書,清代的學者,從全祖望、戴震到王先謙、楊守敬,都還下過不少的工夫,而其他兩書,校訂注釋的工作,不是絕少人做,即是有人做了,也還不夠。這就是洛陽伽藍記校注一書的來由罷。
我們知道,南北朝時代是承魏晉以來五胡十六國長期大動亂的時代,也就是黃河流域南北兩岸人民大遭苦難的時代;同時它是我國中古時期宗教狂熱的時代,也就是佛教臻于極盛的時代。
南朝梁釋僧祐弘明集,唐釋道宣廣弘明集,反映到這一時代關於宗教的發展及其在教理上和政治上的衝突。魏收魏書特撰釋老志,記載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的宗教史實。雲崗、龍門、敦煌等石窟都留下了這一時代北朝方面的佛教藝術,最可珍視的是造像和壁畫。洛陽伽藍記也特寫了這一時代北魏王朝遷都洛陽以後的佛教寺塔。
北魏崛起於極北鮮卑游牧民族,[二]到太祖道武帝拓跋珪天興元年,(東晉安帝司馬德隆安二年,公元三九八年)定國號爲魏,遷都平城,開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三]纔算具有國家規模,初步完成了向漢族社會轉化的過程,同時也開始了修建佛寺。釋老志載著拓跋珪的詔書說:夫佛法之興,其來遠矣。濟益之功,冥及存歿。神蹤遺軌,信可依憑。其敕有司於京城建飾容範,修整官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
廣弘明集還載拓跋珪的與朗法師書,遣使者送太山朗和尚「素二十端,白氊五十領,銀鉢二枚」。[四]表示敬意。可以想見他對佛教的態度了。
經過太宗明元帝拓跋嗣到世祖太武帝拓跋燾太平真君●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三年,公元四四六年)三月,下滅佛法詔[五]說:
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事胡妖鬼,以亂天常,自古九州之中無此也。夸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闇君亂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壞,鬼道熾盛,視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已來,代經亂禍,天罰亟行,生民死盡。五服之內,鞠爲丘墟。千里蕭條,不見人迹,皆由於此。朕承天緒,屬當窮運之敝,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一切盪除胡神,滅其蹤跡,庶無謝于風氏矣。自今以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象泥人銅人者,門誅。雖言胡神,問今胡人,共云無有。皆是前世漢人無賴子弟劉元真、呂伯彊之徒,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虛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實。至使王法廢而不行,蓋大姦之魁也。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佛圖形像及胡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
這是在太平真君五年正月下了禁容匿沙門師巫詔[六]之後,又下的一道嚴詔。『詔諸州坑沙門,毀諸佛像。』[七]這是中國宗教史上的一件大事。這和後來北周武帝、唐武帝的滅佛法相類似,佛家稱爲「三武之厄。』先是拓跋燾太延四年(公元四三八年)三月,詔『罷沙門年五十已下』。[八]通鑑採用了這條史實,胡三省注:『以其彊壯,罷使爲民,以從征役。』明年改元爲太平真君。又二年而『親至道壇,受符籙。備法駕,旗幟盡青』。[九]這當是由於他篤信道教天師寇謙之的緣故。釋老志說:
世祖即位,富於春秋,既而銳志武功,每以平定禍亂爲先。雖歸宗佛法,敬重沙門,而未存覽經教,深求緣報之意。及得寇謙之道,帝以清淨無爲,有仙化之證,遂信行其術。時司徒崔浩博學多聞,帝每訪以大事。浩奉謙之道,尤不信佛,與帝言,數加非毀。常謂虛誕爲世費害,帝以其辯博,頗信之。會蓋吳反杏城,關中搔動,帝乃西伐至於長安。先是長安沙門種麥寺內,御騶牧馬於麥中。帝入觀馬,沙門飲從官酒。從官入其便室,見藏有弓矢矛楯,出以奏聞。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當與蓋吳通謀,規害人耳』。命有司案誅一寺。閱其財產,大得釀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蓋以萬計。又爲屈(窟)室,與貴室女私行淫亂。帝既忿沙門非法,浩時從行,因進其說。詔誅長安沙門,焚破佛像。勑留臺下四方,令一依長安行事。
這是記拓跋燾下滅佛法詔之前的事,促成了他下詔的動機和決心。由此可見這一歷史事件的複雜,不僅是由於道教佛教間的衝突。同時也由於當時佞佛招致了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許多不利。比如說,僧徒不事生產,不從『征役』,『虛誕爲世費害』。佛寺暗藏兵器,有陰謀反抗嫌疑。並有收寄贓賄,敗壞風化,以及『妄生妖孽』種種『非法』行爲,『至使王法廢而不行』。拓跋燾毀滅佛法,想要『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儼然『具有張中華王道正統之義』。[一0]我們懂得了當時在宗教上或說在佛教上這件大事的現實根據、歷史意義,纔會了解到這也有了可能影響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動機和態度。
拓跋燾死,其孫濬立,是爲高宗文成帝,興安元年,(宋文帝劉義隆元嘉二十九年,公元四五二年)即下修復佛法詔[一一]說:
夫爲帝王者,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益羣品者,雖在古昔,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濟大千,惠流塵境。等生死者歎其達觀,覽文義者貴其妙明。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斥羣邪,開演正覺。故前代已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荒,德澤遐及。沙門道士,善行純誠。惠始之倫,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恠物多有。姦淫之徒,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凶黨。是以先朝因其瑕釁,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拓跋晃,文成帝父)每爲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洪緒,君臨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衆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任其財用,不制會限。其好樂道法,欲爲沙門,不問長幼,出於良家,性行素篤,無諸嫌穢,鄉里所明者,聽其出家。率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遙遠臺者十人,各當局分,皆足以化惡就善,播揚道教也。
拓跋燾毀滅佛法,只看到了佛教『至使王法廢而不行』,對國家有害的一面。拓跋濬修復佛教,只看到了佛教『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於人民起了安慰作用,對統治有利的一面。和平初(公元四六0年),沙門統『曇曜,白帝於京城西武州塞,鑿山石壁,開窟五所,鐫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彫飾奇偉,冠於一世。』[一二]這就是世界聞名的大同雲崗石窟造像的開始了。
拓跋濬既於『興光元年(公元四五四年)秋,敕有司於五緞(級)大寺內爲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一三]其子弘,即獻文帝,又於天安元年,(宋明帝劉彧泰始二年,公元四六六年)『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爲天下第一。又於天宮寺造釋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萬斤,黃金六百斤。皇興中,又構三級石佛圖,榱棟楣楹,上下重結,大小皆石,高十丈,鎮固巧密,爲京華壯觀。』[一四]這可以想見當初北魏都平城時,建築寺塔,鑄造佛像,規模已經很大了,耗費已經很多了。
拓跋弘死,其子宏立,是爲高祖孝文帝。太和元年,(宋順帝劉準昇明元年,公元四七七年)『京城內寺,新舊且百所,僧尼二千餘人。四方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萬七千二百五十八人。』[一五]這可以想見北魏王朝建都平城百年間(公元三九八——四九五)佛教驟興的盛況。
三 北魏遷都洛陽時期的佛教
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十七年,(齊武帝蕭賾永明十一年,公元四九三年)『定遷都之計。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一六]『十九年,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一七]二十年,『詔改姓爲元氏。』[一八]這時向中原遷移的北魏鮮卑民族算已完成了全盤接受漢化的過程,而以中國正統自居了。從高祖孝文帝遷洛,經過世宗宣武帝元恪、肅宗孝明帝元詡、敬宗孝莊帝元子攸、前廢帝廣陵王元恭、後廢帝安定王元朗、出帝平陽王元脩,到孝靜帝元善見立,天平元年(梁武帝蕭衍中大通六年,公元五三四年)京師遷鄴,是爲東魏。從此東西魏分立,以迄不久都歸滅亡。總計北魏都洛凡四十年(公元四九五——五三四)。
拓跋宏既『善談老莊,尤精釋義。』[一九]『每與名德沙門,談論往復。』[二0]『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沙門論義。』[二一]其子世宗宣武帝元恪又『篤好佛理,每年常從禁中親講經論,廣集名僧,標明義旨,沙門條錄爲內起居焉。上既崇之,下彌企尚。至延昌中(公元五一二——五一五),[二二]天下州郡僧尼等(寺)積有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侶逾衆。』[二三]但不知當時京城洛陽有多少寺塔,若干僧尼。『景明初(公元五00),世宗詔大長秋卿白整準代京靈巖寺石窟,於洛南伊闕山爲高祖文昭皇太后營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頂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公元五0五)中始出斬山二十三丈。至大長秋卿王質謂斬山太高,費功難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公元五0八——五一二),中尹劉騰奏爲世宗復造石窟一,凡爲三所。從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公元五00——五二三)六月已前,用功八十萬二千三百六十六。』[二四]這可以想見最初洛陽龍門三所石窟從景明初到正光四年開鑿了二十多年,是在大同雲崗石窟之後的又一個偉大艱巨的工程。
元恪死,元詡立,是爲肅宗孝明帝,而實際政權掌握在母后靈太后胡氏的手裏。她因略通佛義,[二五]崇奉佛教,侈靡更甚。『肅宗熙平中(公元五一六——五一七),於城內太社西起永寧寺,靈太后親率百寮,表基立剎。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其諸費用不可勝計,景明寺佛圖亦其亞也。至於官私寺塔其數甚衆。』[二六]雖說當時對於出家,對於造寺,也有詔令限制,實際並未奉行。[二七]反而洛陽寺塔大大興建起來,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總計至五百所。[二八]其中永寧寺的工程最爲偉大,耗費之多不可勝計。[二九]這可以想見它給國計民生帶來了多大的損害!
北魏羣臣單從儒家觀點,或由儒釋華夷之辯,而反對佛教的,先是裴延儁有上宣武帝疏諫專心釋典不事墳籍,[三0]這時李瑒有上言宜禁絕戶爲沙門。李瑒斥佛教爲『鬼教』,激怒了沙門統僧暹等,泣訴於靈太后,罰瑒金一兩。[三一]李崇有減佛寺功材以修學校表。說是『宜罷尚方雕靡之作,頗省永寧土木之工,並減瑤光瓦材之力,兼分石窟鐫琢之勞,及諸事役非急者。使辟雍之禮,蔚爾而復興;諷誦之音,煥然而更作。』[三二]這些迂闊空談可置而不論。我們要特別提出來說的,是從國計民生,從人民利益著想來反對佛教的幾個人。先是陽固因宣武帝廣訪時政得失,有上讜言表[三三]裏面說:
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存元元之民,以救飢寒之苦!
這時崔光有諫靈太后登永寧寺九層佛圖表和諫靈太后幸嵩高表。[三四]前表諫人主不可輕動,後表諫不可擾民。後表裏說:往返累宿,鑾遊近旬,存省民物,誠足爲善。雖漸農隙,所獲棲畝,飢貧之家,指爲珠玉,遺秉滯穟,莫不寶惜。步騎萬餘,來去經踐,駕輦雜遝,競騖交馳。縱加禁護,猶有侵耗。士女老幼,微足傷心。廝役困于負擔,爪牙窘于賃乘。供頓候迎,公私擾費。廚兵幕士,衣履敗穿。晝暄夜淒,罔所覆藉。監帥驅捶,泣呼相望。霜旱爲災,所在不稔,饑饉薦臻,方成儉敝。自近及遠,交興怨嗟。伏願罷勞形之遊,息傷財之駕。
(略 。。。)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衆遨遊于內。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從朝夕之因,求祗刼之果,未若先萬國之忻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者也。伏願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成;將來之造,權令停息。仍舊亦可,何必改作?庶節用愛人,法俗俱賴?
更其重要的,是神龜元年(公元五一八)司空公、尚書公、任城王澄,奏禁私造僧寺[三六]裏說:
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遠。慮括終始,制洽天人。造物開符,傳之萬葉。故都城制云:『城內唯擬一永寧寺地,郭內唯擬尼寺一所,餘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此制,無敢踰矩。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發明旨,城內不造立浮圖,僧尼寺舍,亦欲絕其希覬。文武二帝豈不愛尚佛法?蓋以道俗殊歸,理無相亂故也。但俗眩虛聲,僧貪厚潤,雖有顯禁,猶自冒營。至正始三年(公元五0六),沙門統惠深有違景明之禁,便云:『營就之寺不忍移毀,求自今已後更不聽立。』先旨含寬,抑典從請。前班之詔,仍卷不行。後來私竭,彌以奔競。永平二年(公元五0九),深等復主條制,啟云:『自今已後,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聞徹聽造。若有輒營置者,依俗違敕之罪。其寺僧衆,擯出外州。』爾來十年,私營轉盛。罪擯之事,寂爾無聞。豈非朝格雖明,恃福共毀,僧制徒立,顧利莫從者也?比日私造,動盈百數。或乘請公地,輒樹私福。或啟得造寺,限外廣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計。臣以才劣,誠忝工務,奉遵成規,栽量是總。輒遣府司馬陸昶、屬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內,檢括寺舍,數乘五百。空地表剎,未立塔宇,不在其數。自遷都已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三分且一!高祖立制,非徒欲緇素殊途,抑亦防微深慮。世宗述之,亦不錮禁營福,當在杜塞未萌。今之僧寺,無處不有。或比滿城邑之中,或連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爲一寺。梵唱屠音,連簷接響。下司因習而莫非,僧曹對制而不問。昔如來闡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豈湫隘是經行所宜,浮諠必栖禪之宅?當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細民,廣占田宅,有傷慈矜,用長嗟苦!今宜加以嚴科,特設重禁,糾其來違,懲其往失。脫不峻檢,方垂容借,恐今旨雖明,復如往日。
全文太長,這裏只能節錄它一部分。案魏書張普惠傳說:『任城王澄爲司空,表議書記多出普惠。』這篇文章也可能是出自張普惠手筆。任城王澄奏上,史稱『奏可』。但是『未幾,天下喪亂,加以河陰之酷,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爲寺矣。前日禁令不復行焉。』釋老志總結北魏時佛法的流行,說:『自魏有天下,至於禪讓,佛經流通,大集中國,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公元五二0)已後,天下多虞,王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相與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猥濫之極,自中國之有佛法,未之有也!』
以上根據魏書紀傳和釋老志所載,簡要地敘述了北魏王朝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情形。我們倘要進一步研究,就得細讀記載這一時期這一史跡的一部專書洛陽伽藍記了。
四 楊衒之與洛陽伽藍記
洛陽伽藍記一書的作者楊衒之,魏書不曾爲他立傳,楊或作陽,或作羊,家世爵里生卒都不甚可考。書首所署作者官銜姓名是『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書中自述『永安中(公元五二八——五二九)衒之時爲奉朝請』,『武定五年(公元五四七),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如是而已。或說他做過『期城郡太守』,或說他做了『祕書監』,都不知道確否。[三七]據他在書首序文和書尾結語所說,洛陽興建佛教寺塔,從後漢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六八年)時開始有白馬寺。到晉懷帝永嘉(公元三0七——三一二)年間,纔有佛寺四十二所。直到北魏遷都洛陽,陡然大量增加起來。他說:
逮皇魏受圖,光宅嵩洛,篤信彌繁,法教愈盛。王侯貴臣棄象馬如脫屣,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櫛比,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競摸山中之影,金剎與靈臺比高,廣殿共阿房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而已哉!
最盛時佛宇多到『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後來到了孝靜帝天平元年(公元五三四)遷都鄴城,洛陽殘破之後,還『餘寺四百二十一所』。他說:暨永熙(公元五三二——五三四)多難,皇輿遷鄴,諸寺僧尼亦與時徙。至武定五年(見前),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牆被蒿艾,巷羅荊棘。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農夫耕稼(老),藝黍於雙●。麥秀之感,非獨殷墟;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京城表裏,凡有一千餘寺。今日寮廓,鍾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
他把洛陽一地的狀況前後對照,兩兩相形寫來,撫今思昔,怵目驚心!前時佛寺是那樣的多而且那樣豪華壯麗,今日佛寺是這樣的少而且這樣殘破淒涼;前時洛陽是王侯貴臣庶士豪家驕奢淫佚的一大都會,今日洛陽是農夫耕老遊兒牧豎種地息足的一片廢墟。這部書字面上是記洛陽城佛寺的盛衰興廢,文心裏實係作者對國家成敗得失的感慨。雖說佞佛並不一定亡國,而北魏亡國未嘗全於佞佛無關。作者本來不是佞佛之徒,藉此寄託排佛之意,這就是作者特撰這部書的動機和企圖罷?
廣弘明集卷第六敍列代王臣滯惑解,首敍唐太史傅奕,引古來王臣訕謗佛法者二十五人爲高識傳,一帙十卷,有楊衒之名。卷末說:
楊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爲祕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衆庶也。後上書述釋教虛誕,有爲徒費,無執戈以衞國,有飢寒於色養,逃役之流,僕隸之類,避苦就樂,非修道者。又佛言有爲虛妄,皆是妄想。道人深知佛理,故違虛其罪。啟又廣引財事乞貸,貪積無厭。又云,讀佛經者,尊同帝王,寫佛畫師,全無恭敬。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班之國史。行多浮險者,乞立嚴勤(當作勒)。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遵,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
我們讀此,知道唐初已有學者認識到楊衒之寫作洛陽伽藍記的基本動機,和他排佛的思想見識。原來楊衒之這部書的特點就在揭露北魏王公爭先恐後地修建了成百成千豪華壯麗的寺塔,乃是『侵漁百姓』,『不恤衆庶』,使當時百姓流了不少血汗纔能成功的。『不讀華嚴經,焉知佛富貴?』不讀伽藍記,不知佛浪費。他是北魏反對佛教最激烈的一個人。他以爲佛法無靈,徒然浪費。僧侶假借特權,損人利己。剝削爲活,貪積無厭。逃役逃稅,不愛國家。出家修道,不孝父母。尊同帝王,不拜君主。雖然他的思想同屬於北朝儒家體系,却不同於裴延儁、李崇、李瑒之流,反對佛教主要是爲儒家衞道著想;而同於陽固、崔光、張普惠、任城王澄諸人,反對佛教側重在爲國計民生著想,爲人民利益著想。而且他不止在當時上書排佛,爲北魏君主效忠,還怕『後世無傳,故撰斯記』,以警告後世一切人。他的見識確是高人一等,不愧稱爲『高識』!
他寫這部書既有一定的目的,因而精心結撰,成爲一部體系完整的著作,雖然他還自謙『才非著述』。他說:
寺數最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上大伽藍。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爲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爲五篇。余才非著述,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
我們根據他這部書可以很正確地繪出一張北魏京城洛陽圖,還可以在這張地圖上按照城門方向,城內外里坊遠近,填出書裏所記許多伽藍以及宮殿官署名勝古蹟的地點,都很正確。要不是文字記載有條理,有系統,有很大的正確性,這是可能做到的嗎?伽藍那麼多,他只記錄上大的伽藍,中小的伽藍就要因爲涉及年代和事實的纔一起記出,可見其記載時對於主次詳略都有一定的原則。再據劉知幾史通卷五補注篇,稱許這部書的體例完善,既有正文,又有子注。(原注:注列文中,如子從母。)就是說,既能『除煩』,又能『畢載』;既近『倫敍』,又算『該博』。可惜現在這部書的通行本子,文和注不分,久已失却原來面目。後人想要還原也就感到不容易見功了。[三八]陳寅恪先生讀洛陽伽藍記書後[三九]說:
衒之習染佛法,其書體裁乃摹擬魏晉南北朝僧徒合本子注之體,劉子玄蓋特指其書第五卷慧生宋雲道榮等西行求法一節以立說舉例。後世章句儒生,雖精世典,而罕讀佛書,不知南北朝僧徒著作之中實有此體,故於洛陽伽藍記之製裁義例,懵然未解,固無足異。寅恪昔年嘗作支愍學說考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蔡元培先生六十五歲紀念論文集中,詳考佛書合本子注之體。茲僅引梵夾數事,以比類楊書,證成鄙說,其餘不復備論。
楊衒之寫這部書是否摹擬當時僧徒合本子注的體例,尚待考證;但他曾讀佛書,根據書的內容和後來僧傳的記載[四0]可以相信。
五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上)前人對於洛陽伽藍記的評價實在不多,而且都很簡略。除了劉知幾史通提及這部書僅從某類史書體例上著眼以外,其他都是兼從歷史和文藝兩方面來說的。毛晉綠君亭本洛陽伽藍記跋說:
魏自顯祖好浮屠之學,至胡太后而濫觴焉。此伽藍記之所繇作也。鋪揚佛宇,而因及人文。著撰園林歌舞鬼神奇怪興亡之異,以寓其褒譏,又非徒以記伽藍已也。妙筆葩芬,奇思清峙,雖衞叔寶之風神,王夷甫之姿態,未足以方之矣。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七十,地理類,古蹟之屬)裏說:
魏自太和十七年作都洛陽,一時篤崇佛法,剎廟甲於天下。及永熙之亂,城郭邱墟。武定五年,衒之行役洛陽,感念廢興,因捃拾舊聞,追叙故蹟,以成是書。其文穠麗秀逸,煩而不厭,可與酈道元水經注肩隨。其兼叙爾朱榮等變亂之事,委曲詳盡,多足與史傳參證。其他古迹藝文,及外國土風道里,採摭繁富,亦足以廣異聞。劉知幾史通云:『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蜀老事見魏書毛脩之傳,秦人事即用此書趙逸一條。知幾引據最不苟,知其說非鑿空也。他如解魏文之苗茨碑,糾戴延之之西征記,考據亦皆精審。惟以高陽王雍之樓爲即古詩所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者,則未免固於說詩,爲是書之瑕纇耳。
(略 。。。)楊衒之慨念故都,傷心禾黍,假佛寺之名,志帝京之事。凡夫朝家變亂之端,宗藩廢立之由,藝文古蹟之所關,苑囿橋梁之所在,以及民間怪異,外夷風土,莫不鉅細畢陳,本末可觀,足以補魏收所未備,爲拓跋之別史,不特遺聞逸事可資學士文人之考覈已也。
現在我們就從這部書的內容來試論它的歷史價值和文學價值。卷二,明懸尼寺條,說:
陽渠石橋,橋有四柱,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頹橋,柱始埋沒,道北二柱,至今猶存。衒之按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太康元年造,』則失之遠矣。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未游中土,假因征役,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爲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楊衒之難道不知造橋年代原是小事,他也以爲不應該穿鑿誤載,詒誤後學,可以見他要求記載正確的嚴肅態度。同卷建陽里東有綏民里條,說:
時有隱士趙逸,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又云:『自永嘉已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皆遊其都邑,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符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煞(殺),觀其治典未爲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符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生惡。凡諸史官,皆是類也。人皆貴遠賤近,以爲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盡生民之能事。爲君共堯舜連衡,爲臣與伊臯等跡。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直。所謂生爲盜跖,死爲夷齊。妄言傷正,華辭損實。』當時構文之士慙逸此言。
他借趙逸的話罵盡永嘉以來二百多年史官,史書『皆非實錄』;當今文人所寫墓碑墓志,『妄言傷正,華辭損實。』要是他也在被罵之列,『慙逸此言』,我想他不會備記趙逸的故事和言論。要不是當時確有趙逸其人,他不會『鑿空』;劉知幾論史那樣嚴刻,也會引據他說的趙逸一事,四庫提要說的不錯。史書要做到『實錄』,談何容易!班固漢書評司馬遷說:『自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理,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司馬遷早就爲歷史家樹立了光輝的模範。我們對於歷史家,首先就要求他記載正確,態度謹嚴。我們在上文已經說過伽藍記記載正確的話,正是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其次,這部書的主要目的在記北魏京師洛陽四十年間佛教寺塔的興廢,作者却不孤立地專記這一興廢。好比一髮牽動全身,全身繫於一髮。這一興廢當然和洛陽都市的盛衰,北魏王朝的興亡有關。而洛陽的盛衰,北魏的興亡,又恰巧單從當時佛教寺塔的興廢一件事上就差不多可以全盤地反映出來。總之,這部書主要地反映了這四十年間洛陽佛教寺塔的情況,同時也反映到了當時洛陽這個都市在經濟上文化上和人民生活上的情況,由繁榮到衰敗的情況;又同時反映到了北魏王朝在這四十年政治上軍事上的許多大事,如高祖遷洛,太后臨朝,宦官用事,外藩舉兵,諸王爭立,乃至與南朝關係,四夷關係,都有涉及,尤其是頗爲翔實地記載了當時中印間的交通;反映到了一個王朝盛極而衰,禍亂迭起,迄無寧日,至於滅亡。總之,這部書本身就是一部反映一個時期,一種宗教,同時又是反映一個京師,一個王朝的歷史文學。這是它的最大價值。其中不少史料可補魏書的缺失,通鑑就曾採用了一些。還有應該特別指出的,即是關於宋雲惠生等西行求法一事,這在法顯之後,玄奘之前,也是中國佛教史上和中外交通史上的一件大事,宋雲家記、惠生行記、道榮傳都已失傳,就靠這部書保存了這份珍貴史料的一個大概。要不是作者具有良史之材,做過祕書監一類的官,熟習政府檔案,留心當代藝文,又曾有深入社會的生活實踐,了解現實,而又重視民間口碑,重視歷史遺蹟,我想他對於史料的搜集未必這樣豐富,對於史料的組織未必這樣完密。就提供史料來說,他提供了豐富而翔實的關於北魏遷都洛陽四十年間的佛教史料,以及其他方面不可多得的史料,這也是他這部書有歷史價值的一點。
六 洛陽伽藍記的評價(下)
再,單就這部書的文學價值來說,我們已說過這部書的本身就是一種歷史文學,可算第一流的文學作品,現在不妨把它作爲遊記小說來讀,作爲特寫或報告文學來讀。作者在北魏末年重遊亂後殘破的洛陽,首先引起他回憶和注意的是先前壯麗繁多的佛教寺塔。他歷遊城內、城東、城西、城南、城北,五方都到,採摭見聞,寫成五卷。寫時既以佛教寺塔爲中心,重點突出,又多用注釋和追溯的手法,故使人不覺他是寫遊記。當他尋訪佛教寺塔,十不存一,憑弔遺蹟,棖觸萬端。佛法無靈,自身不保,其他帝王宮殿,公侯第宅,以及繁華大市,大都成爲廢墟,更不必說了。作者胸中有無限的感慨,筆下有極大的魄力!
固然這一部書可以作爲整個的一篇遊記小說來讀,同時我們必須知道在這一大篇小說之中還含有無數雜事短書的小說。因爲每記一寺都有它的歷史或故事,有的寺還有和它相關的神話或異聞,這一部分大都可以一則一則獨立的來看,作爲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小說來讀,它是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而來的產物。宋代修纂的小說類書太平廣記迻錄了不少則,這且不必引來作例。最重要的是在它繼承了這一類小說發展到唐宋傳奇小說的中間一段時期,它完成了這一時期的歷史任務。即是說,由這一類小說的初級發展到高級,它完成了經過中級發展的一段任務。我們如果不讀伽藍記,很難了解中國小說史何以會由魏晉搜神、志怪、世說新語一類的小說忽然躍進到唐宋傳奇一類的小說?好像動物或生物由幼稚忽到成熟而不經過成長期是很難理解的一樣。現在這裏就從伽藍記摘錄幾則這樣的小說作例,來證明我的說法。本書卷二崇真寺條,有惠凝還活(題係本文作者所加,下同。)一則:
崇真寺比丘惠凝死,一七日還活,經閻羅王檢閱,以錯名放免。惠凝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有一比丘云是寶明寺智聖,坐禪苦行,得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般若寺道品,以誦四湼槃亦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湼槃華嚴,領衆千人。閻羅王云:『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比丘中第一麄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唯好講經,實不闇誦。』閻羅勑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象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不干世事,不作有爲。雖造作經象,正欲得人財物。既得它物,貪心即起。既懷貪心,便是三毒不除,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一黑門。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明,自云:『出家之前,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奪民財,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門。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凝所說,即訪寶明寺。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寺、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明等,皆實有之。議曰:『人死有罪福,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內供養之。』詔:『不聽持經象沿路乞索。若私有財物造經象者任意。』凝亦入白鹿山,居隱脩道。自此以後,京邑比丘悉皆禪誦,不復以講經爲意。
這是關於佛教神話的一則小說,它的主題思想反映了北朝佛教重禪誦苦行,不像南朝佛教好講經說理。北朝雖許作經像佛寺,却不許沿路乞索,得人財物。本書卷三大統寺條,有洛水之神一則:
孝昌初,妖賊四侵,州郡失據。朝廷設募征格於堂之北,從戎者拜曠掖將軍、偏將軍、裨將軍,當時甲冑之士號明堂隊。時虎賁駱子淵者,自云洛陽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子淵附書一封,令達其家,云:『宅在靈臺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寶如其言至靈臺南,了無人家可問。徙倚欲去。忽見一老翁來問:『從何而來,徬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坐,命婢取酒。須臾,見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具備。飲訖辭還,老翁送元寶出,云:『後會難期!』以爲悽恨,別甚殷勤。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岸對水,綠波東傾。唯見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飲酒是其血也。乃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
這也是一則屬於神話性質的小說。這個洛水之神原是嗜飲人血的鬼物。又怪他菩提寺條魏崔涵一則:
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義里。沙門達多發塚取甎,得一人以進。時太后與明帝在華林都堂,以爲妖異。謂黃門侍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紇曰:『昔魏時發塚,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此不足爲異也。』后令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財里。死時年十五,今滿二十七,在地十有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夢中,不甚辨了。』后即遣門下錄事張秀攜詣準(阜)財里訪涵父母,果得崔暢,其妻魏氏。攜問暢曰:『卿有兒死否?』暢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攜曰:『爲人所發,今日蘇活,在華林園中。主人故遣我來相問。』暢聞驚怖,曰:『實無此兒,向者謬言。』秀攜還,具以實陳聞。后遣攜送涵回家。暢聞涵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謂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無殃!』涵遂捨去,遊於京師,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視。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屬。常走於逵路,遇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洛陽太(大)市北奉終里,里內之人多賣送死人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爲欀。』人問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見人發鬼兵,有一鬼訴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爲欀。」遂不免。』京師聞此,柏木踴貴。人疑賣棺者貨涵發此等之言也。
以上三例都是屬於搜神志怪一類性質的小說。作者寫來,有憑有據,好像實有其事。近人周氏中國小說史略裏說得好:『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其書有出於文人者,有出於教徒者。文人之作雖非如釋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爲小說。蓋當時以爲幽明雖殊塗,而人鬼乃皆實有,故其敍述異事,與記載人間常事,自視固無誠妄之別矣。』以下再舉兩例。本書卷三,報德寺條有王肅一則:
勸學里東有延賢里,里內有正覺寺,尚書令王肅所立也。肅字公懿,琅琊人也。偽齊雍州刺史奐之子也。贍學多通,才辭美茂,爲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時高祖新營洛邑,多所造制論。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賢之名,因肅立之。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爲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爲箔上蠶,今作機上絲,得路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云:『針是貫線物,目中恒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衲故時!』肅甚愧謝之色,遂造正覺寺以憩之。肅憶父非理受禍,常有子胥報楚之意。卑身素服,不聽樂。時人以此稱之。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京師士子道肅一飲一斗,號爲漏卮。經數年已後,肅與高祖殿會,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謂肅曰:『卿中國之味也,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肅對曰:『羊者是陸產之最,魚者乃水族之長,所好不同,並各稱珍,以味言之,甚是優劣。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高祖大笑,因舉酒曰:『三三橫,兩兩縱,誰能辨之賜金鍾。』御史中丞李彪曰:『沽酒老嫗瓮注瓨(瓨),屠兒割肉與秤同。』尚書右丞甄琛曰:『吳人浮水自云工,妓兒擲絕(繩)在虛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習字。』高祖即以金鍾賜彪。朝廷服彪聰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彭城王謂肅曰:『卿不重齊魯大邦,而愛邾莒小國?』肅對曰:『鄉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謂曰:『卿明日顧我,爲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復號茗飲爲酪奴。時給事中劉縞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內有效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吳奴,以此言戲之。自是朝貴讌會雖設茗飲,皆恥不復食,唯江表殘民遠來降者好之。後蕭衍子西豐侯蕭正德歸降,時元义欲爲之設茗,先問:『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曉义意,答曰,『下官生於水鄉,而立身以來,未遭陽侯之難。』元义與舉坐之客皆笑焉。
當時中國南北分立,南人稱北人爲胡爲索虜,北人稱南人爲夷爲島夷。從上引一則故事裏就已反映了當時人的這種畛域偏見,種族偏見。只有醉心漢化的孝文帝以爲這是由於習慣使然,他特設了一個習字的謎,作爲酒令,使羣臣自猜,暗示他們不要再反對漢化,也不把漢化的責任推在王肅頭上。同樣,本書卷二景寧寺條,記陳慶之與楊元慎爭論南朝北朝誰是正統,是一場激烈有趣的論爭,並且顯示北魏自遷都洛陽之後,鮮卑民族和漢族的迅速融化。這也應當作小說讀。文章太長,就不引用了。再本書卷四法雲寺條,有王子坊一則:
自退酤(里)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並名爲壽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爲王子坊。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焭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樹,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冬青。而河間王琛最爲豪首。常與高陽(王雍)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爲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箎,能爲團扇歌,壟上聲。琛爲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爲貧嫗,次箎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爲棄墳井在山谷爲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婦吹箎!』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里者十餘匹,皆有名字。以銀爲槽,金爲鎖環。諸王服其豪富。琛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掖,畫卯(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爲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牕戶之上,列錢金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奈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瓮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琉璃碗、赤玉卮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繡纈、紬綾、絲綵、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見之惋歎,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爲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聞高陽一人寶貨多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笑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于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后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性,蹶倒傷踝。侍中崔光止取兩疋,太后問;『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爲寺,壽丘里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歎息,以爲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梁跨閣,高樹出雲,咸皆唧唧,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這部書凡寫北魏王朝王公貴族儘管是實錄,作者不加褒貶,却往往好像有意暴露他們的醜惡,而又斐然成章,引人入勝,具有小說風格。即如這裏寫諸王貪暴荒淫的生活,只借王子坊一個最典型的環境,勾勒出一兩個最典型的形象,又斬截,又概括,都是很高的手法。這在唐宋傳奇寫帝后遺事之前,是值得注意的。書中寫人間實事,如寫隱士趙逸(卷二),寫吹笳手田僧超(卷四),此例甚多。這當是沿著世說新語記社會風尚和人間言動那條道路前進而來的。上引毛晉的本書跋語,已經把世說新語裏的人物衞玠王衍之流來比擬作者的人格及其文章的風格了。
總之,我們讀這部書好像讀小說,比讀魏晉以來搜神志怪一類雜事短書,粗陳梗概的小說;比讀世說新語一類輯錄歷史人物軼事的小說,都覺更加快意。我想這是由於書有體系,有史有文;不僅談神說怪,獵奇拾遺,而且敍述宛轉有致,文辭穠麗秀逸,富於小說趣味的緣故。到了唐人傳奇,大都自覺地創作小說,『作意好奇』,『盡幻設語』,敍述就更加曲折,文辭就更加恣肆了。我們從這裏可以看出中國小說從魏晉,經過南北朝,直到唐宋,它的歷史演變的過程。最後,我們以爲必須指出洛陽伽藍記一書單在中國小說史上就應該有它的一個重要的地位。至於這部書裏記錄了許多神話,異聞,以及謠諺,大都是當時當地隨事隨人而伴有現實意義的民間口頭創作,它還涉及了流行民間的百戲和音樂。作者楊衒之是一個深入社會生活,留心民間文藝,汲取創作源泉的文學家,這很值得我們學習,也還應該引起民間文藝研究者的注意了。
關於校注體例和編次的方法,具詳在例言之內,這裏不再談了,附此說明。
附 注[一] 世說新語賞譽篇注引車頻秦書。高僧傳五釋道安傳。[二] 魏書序紀一。[三] 同書紀二。[四] 廣弘明集二十八。[五][六]魏書釋老志。全後魏文一。[七][八][九]魏書紀四。[一0]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四九六頁。[一一]釋老志。全後魏文二。[一二][一三][一四][一五]釋老志。[一六][一七][一八][一九]魏書紀七。[二0]魏書韋閬附韋纘傳。[二一]洛陽伽藍記序錄。[二二]參看本書附錄年表,以後年號同此。[二三][二四]魏書釋老志。[二五]魏書皇后列傳宣武靈皇后胡氏傳說:『太后性聰悟,多才藝。姑既爲尼,幼相依託,略得佛經大義。』[二六]釋老志。[二七][二八]釋老志,下引任城王澄奏。[二九]詳見本書卷一永寧寺條及注。[三0]魏書六十九,裴延儁傳。全後魏文三十八。自此以下,可參看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五一二至五二二。[三一]全後魏文三十三。魏書五十三,李孝伯附傳。又北史三十三。[三二]全後魏文三十五。魏書六十六,李崇傳。[三三]全後魏文四十四。魏書七十二,陽尼附傳。[三四]全後魏文二十四。魏書六十七,崔光傳。[三五]全後魏文四十七。魏書七十八,張普惠傳。[三六]全後魏文十七。魏書任城王澄傳。釋老志。[三七]參看本書附編楊衒之傳略。[三八]參看本書附編歷代著錄及序跋題識內史通補注篇、四庫總目提要、顧廣圻跋、朱紫貴序、吳若準序、唐晏叙例、張宗祥跋、陳寅恪書後各條。[三九]同上附編內。[四0]道宣續僧傳菩提流支傳內附載楊衒之撰洛陽伽藍記事。又景德傳燈錄記達摩與衒之談論的話,雖不大可靠(辨見附編傳略),但傅會傳說也有它的根據和來源,從這裏可見佛教徒早就認爲衒之對佛法是有研究的。
一、本書分校與注兩部分:校文附於正文下,校文上加(校)字符號,以醒面目;注文別附於正文每章後面,用數目符號標明之。
二、本書傳世刻本,我所見到的有下列各種:
(一) 如隱堂本誦芬室與四部叢刊三編即據之影印
(二) 吳琯古今逸史本
(三) 綠君亭本津逮祕書本即用此版併印,故與之實爲一本
(四) 漢魏叢書本王謨刻本
(五) 徐毓卿本不題刻書年月觀其字體及欵式大概在清朝初期
(六) 璜川吳氏真意堂活字本
(七) 照曠閣學津討源本
(八) 吳若準集證本
(九) 洛陽西華禪院重刊集證本
(一0)李葆恂重刊集證本(一一)唐晏鈎沈本
(一二)日本大正藏經本
(一三)四部備要重印集證本
(一四)張宗祥合校本一九三0年商務印書館石印本
這些本子,各有長短。據內容分析,漢魏叢書本、徐毓卿本源出於吳琯本,學津討源本源出於綠君亭本,西華禪院本、李葆恂本、四部備要本源出於吳若準本。吳若準本雖出於如隱堂本,實際他據的是鈔本,因此與如隱堂刊本有些不同。真意堂本則出於曹炎志校舊鈔本。歸納起來,可以合爲五類:一爲一類,二、四、五爲一類,三、七爲一類,六爲一類,八、九、十、十三爲一類。歷來公認如隱堂本爲最古最善,所以決定用它作爲底本,而以吳琯本、漢魏叢書本(漢魏本實出於吳琯本,因爲各校本多引以爲據,就不嫌重複,列在吳琯本後)、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若準集證本作爲主要校本。其他本子如有重要異文,亦爲標出。
至於唐晏鈎沈本、大正藏經本、張宗祥合校本皆不專主一本,從各本中擇長而定。唐本有時以意定之,張本、大正藏則注異文於下,並非別有佳本可據。因之這裏僅引異文異說,其他從略。
三、校文除依據各本互勘外,其他類書或古籍中引用及與本書有關係的,亦搜輯異文,以資校助。本書因向未見宋、元舊刻,引他書異文校勘斷到元代爲止。
四、正文雖有訛奪,仍舊不稍改動。其須補、須刪、須正之字,除於校文內說明外,還用下列各种符號分別標明之,以便省覽。
(一)校字無論校誤或校異,均於所校文旁誌以黑點(·);若原文有誤,灼然無疑的,則逕將正字列於誤字之下,加以括弧()識之。
(二)原文疑衍而須刪的,則於須刪部分的起訖處加用雙綫三角括弧(《》)。
(三)原本空格,據他本或他書校補的,則於所校補的文旁誌以黑三角記號(▲)。
(略 。。。)
(四)原文雖不空格,但有缺文,據他本或他書校增的,則於所校增的起訖處加用單綫三角括弧()。
五、本書行欵分章,主要依照如隱堂本原式,但爲顧到文意首尾清楚、便於閱讀起見,隨文略分段落(決無將文字前後移動)。讀者如要知道原式如何,祇要將文字逕接上文,即可恢復。
六、依據劉知幾史通所說,楊衒之著本書時曾自爲子注。不知何時子注與本文混在一起,遂難從區別。清代顧廣圻要仿全祖望整理水經注例分出子注,沒有做成。吳若準與唐晏根據此說,先後試行分析,都有缺點,有人論之已詳。張宗祥列舉本書子注不易分的理由,其說頗允。(上舉各說,均詳見於本書附編,此從略。)今天沒有找到更古的本子或文與注不同定例的確論時,還是以依照原樣不強行分別爲宜。所以本書不敢襲取吳、唐二家的成規。
七、本書注本向來極少,現見的僅有周延年先生洛陽伽藍記注一種。屠敬山(寄)先生曾有注及校勘記各五卷,惜稿本於旅遊的途中被盜劫去。(據敬山先生詩稿鴛鴦濼遇盜詩自注,稿爲其令孫伯範先生所示。)恐已不在人間。周注簡略,取資不多。茲將本注要點,略述如次:
(一)本注除解釋文字外,尤注重於北魏政治、宗教、社會史事的補充及考訂。
(二)解釋已詳於校文者,注從略。
(三)通常習用語,隨文自明者,注從略。
(四)引用舊說舊注及近人著作者,必標明所出,不敢掠美。
八、本書第五卷聞義里條下惠生、宋雲西域求法一文,舊有丁謙、張星烺及法國人沙畹(馮承鈞譯)等注箋。這裏注文就採用集注體例,與他注稍有不同。例別詳本注中,此略。
九、援引他書,所用標點符號,爲求全書統一起見,均依照本書例標點之,故間有與原書不相同的。
十、凡與本書有關的著錄及題識等,輯錄爲附編,列於書後。別輯佚文考與楊衒之傳亦列在附編內。
十一、考證史事,首重時地。按圖稽年,有助披覽,因別製洛陽城圖與年表列於附編,體例別詳本文。
十二、魏書原有闕佚,今本多經後人以北史等書補足。本書校注所援,如爲北史的補篇,理應直接引證,但爲了前後統一,免致瞀亂起見,仍概用『魏書』篇名,不爲別出。
洛陽伽藍記序(校)漢魏叢書本題作『伽藍記序例』。唐晏鈎沈本作『原序』。
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魏上有後字。吳若準集證本撰作譔,同。
三墳五典[一]之說,九流[二]百代(氏)(校)各本皆作代。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續高僧傳一引作氏。按上句『三墳五典』爲一義,此句當亦相似。百代與九流義不相侔,必誤。蓋北朝及唐人書氏字常作氏,形與代極似,遂以致誤。本書卷一景林寺下『學極六經,說通百氏』,與此句法相同。可證。百氏猶百家。梅鼎祚釋文紀以爲三寶記字誤,傎矣。今據以正。之言,並理在人區,(校)吳集證本人作寰。按人區句係據後漢書西域傳,見注,集證本疑非。而義兼(校)三寶記兼作無。內典錄、續僧傳作非。天外[三]。(校)吳集證本外作下,非。至於一乘[四]二諦[五]之原,三明[六]六通[七](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皆作『六通三達』。三達與三明義相同。之旨,西域備詳,東土靡記。自頂(項)日(校)各本皆作頂。內典錄、續僧傳作項。按本書四白馬寺下記此事作『項背日月光』,詳見注。楊氏一人所言,不應彼此歧異。水經穀水注亦作『項佩白光』,則此句當以作項爲是,今正。三寶記作頃,亦項字之譌。感夢,滿月流光[八],陽門飾豪。(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毫,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同。按豪毫古通。眉之像,夜臺圖紺髮之形[九]。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爾作邇,同。來奔競,其風遂廣[一0]。至晉永嘉[一一]唯有寺四十二所[一二]。逮皇魏受圖[一三],光宅嵩洛[一四],篤信彌繁,法教逾盛。王侯貴臣,棄象馬[一五]如脫屣,(校)漢魏本屣作履。庶士豪家,捨資財若遺跡。於是昭提[一六](校)各本昭作招。按昭與招音同,說見注。櫛比。(校)內典錄比作批,非。寶塔駢羅,爭寫天上之姿[一七],競摸(校)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模。三寶記作摹。山中之影[一八]。金剎[一九]與靈臺[二0](校)三寶記作雲臺。按雲臺謂陵雲臺,見本書一瑤光寺下,亦通。比高,廣殿共阿房[二一]等壯。豈直木衣綈繡,土被朱紫[二二]而已哉!暨永熙[二三]多難,皇輿遷鄴[二四],諸寺僧尼,亦與時徙[二五]。至武定[二六]五年,歲在丁卯,(校)各本皆同。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按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歷代三寶記篇云:『楊衒之自序見三寶記九,與今本異同數十字,皆比今本爲長。其最關史實者,爲今本武定五年,歲在丁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句。三寶記作武定元年中,無歲在丁卯四字,諸家皆未校出。據藏本,則此四字當爲後人所加。』陳先生雖未明言五年與元年爲孰是,揆其意似以三寶記爲然。攷楊氏寫此記,即因行役洛陽而感作。寫成時期當距此極近。今按本書三報德寺下記武定四年,高歡遷石經於鄴,本書四永明寺下記武定五年,孟仲暉爲洛州開府長史。若依三寶記作元年,則作記之時,相距似覺過遠。且武定元年,高歡與宇文泰戰于邙山,洛州復入于東魏。以事理論之,此際兵馬倉卒,恐亦非衒之重遊洛陽之時。故仍以從今本作五年爲是。余因行役,重覽洛陽。城郭崩毀,宮室傾覆,寺觀灰燼,廟塔丘墟[二七],(校)真意堂本、照曠閣本丘作邱,漢魏本作坵,同。墻被蒿艾,巷羅荊棘。(校)自城郭崩毀句下至此,三寶記作『墻宇傾毀,荊棘成林』。與今本不同。野獸穴於荒階,山鳥巢於庭樹。遊兒牧豎,躑躅於九逵[二八];農夫耕稼(老),(校)各本皆作稼。三寶記作老。按農夫耕老正與上句『遊兒牧豎』爲對文。若作耕稼,與下句藝黍義嫌重複,故作老爲是。藝黍於雙●(闕)[二九]。(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闕。按字書無●字。蓋闕字或書作●,因以致誤。當據正。麥秀之感,非獨殷墟[三0],黍離之悲,信哉周室[三一]。京城表裏(校)三寶記作內外。凡有一千餘寺[三二],今日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寥。三寶記亦作寥。按寮與寥同,廣雅釋詁:『寮,空也。』廓,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鐘。按鍾與鐘古字通。聲罕聞。恐後世無傳,故撰斯記。然寺數最(校)三寶記作衆。多,不可遍寫,今之所錄,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上作止。三寶記亦作止。大伽藍[三三]。其中小者,取其詳世諦事,(校)三寶記作『詳異世,諦俗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詳下有異字。因而出之。先以城內爲始,次及城外,表列門名,以遠近爲五篇。余才非著(校)三寶記著作注。述,多有遺漏。後之君子,詳其闕焉。
大和十七年,《後魏》(校)按後魏之號,乃後人稱拓跋氏魏以別於三國之魏。衒之魏臣,斷無自稱後魏之理。此殆後人旁注誤入正文。二字當衍。高祖遷都洛陽,詔司空公穆亮營造宮室[三四]。洛陽城門,依魏、晉舊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舊下有門字。
東面有三門。北頭第一門(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門字。曰『建春門』[三五],漢曰『上東門』。阮籍詩曰:『步出上東門』[三六]是也。魏、晉曰『建春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東陽門』,漢曰『東中(中東)門』[三七],(校)吳集證云:『水經注曰:東陽門,故中東門也。此二字倒。御覽作中東門是也。』按元河南志亦作中東門,當是。詳見注,今正。魏、晉曰『東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南曰『青陽門』,(校)吳集證云:『按水經注:陽渠水於城東隅枝分,北逕清陽門,故清明門也。則凡青陽、青明之青字,皆當作清字。各本俱脫書水旁。惟何氏本(按即漢魏叢書本)於城內修梵寺作清陽門,不誤。』按水經穀水注朱謀瑋本作清陽門,吳氏當即據之。但趙一清與戴震校本皆改作青陽門。攷青陽門在東面,自取爾雅釋天『春爲青陽』之義,則作青者實不誤。吳說殆非。又清明門,如隱堂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清,與穀水經注同,吳說亦誤。漢曰『望京門』[三八],(校)元河南志作望門,見注。魏、晉曰『清(校)吳集證本清作青。明門』,高祖改爲『青(校)漢魏本、張合校本作清。陽門』。
南面有三(四)(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四。張合校本亦作四。按四字爲是,說詳下文。門。東頭第一門(校)吳集證本一下有門字。按以東西兩面門文例之,此當有門字。今據補。曰『開陽門』。初,漢光武遷都洛陽,作此門始成,而未有名。忽夜中有柱自來在樓上。後瑯琊郡開陽縣言南門一柱飛去,使來視之,則是也。遂(校)吳琯本、漢魏本遂作因。以『開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陽下有縣字。按以文義言之,不當有縣字。爲名[三九]。自魏及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平昌門』,漢曰『平門』[四0],魏晉曰『平昌門』,高祖因而不改。次西曰『宣陽門』[四一],漢曰『津門』,(校)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一陽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津下有陽字。按此文多有脫誤,說詳下。魏、晉曰『津(校)緣君亭本注云:『一作宣。』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宣。陽門』,高祖因而不改。(校)唐晏鈎沈云:『水經注:穀水又南東屈,逕津陽門南。又東逕宣陽門南。又東逕平昌門南。又東逕開陽門南。是魏時洛陽南面有四門。而考之晉書地理志,亦云有四門。但西頭作建陽門,疑爲津字之誤。然爲四門則無異詞。此云三門,當存疑。』張合校云:『案水經穀水注穀水云云(按與唐氏引相同,今略)。是魏時南面四門,了無疑義。又案晉書地理志亦云南有四門。又案太平寰宇記南面凡三門。開陽門在巳上。次西,漢有小苑門,在午上,晉改曰宣陽門。引述征記曰:謻門即宣陽門也。引華延雋洛陽記曰:即漢之宮門。次西,漢曰津門,在未上。是宣陽門漢名小苑門,不名津陽。而津門漢又另是一門,非即宣陽門也。依此文則南面三門,平昌居中,東爲開陽,西爲宣陽。然宣陽實在午上,爲中門。則洛陽南面巳上一門,巳午之間一門,午上一間。未上無門,亦不可通。是知此條中有闕文。宣陽、津陽本係兩門,一在午上,一在未上,因中有奪誤,遂連爲一。各本見下文三門,因而據改首句四字爲三字。漢魏仍爲四字,雖非善本,亦可貴矣。』按元魏遷都洛陽,除西北隅新闢承明一門外,餘門悉仍其舊。漢、晉洛陽城爲十二門,後魏時則爲十三門。元河南志:『後魏京城,門十二。』其下列舉各門仍爲十三,是二字當爲三字之誤。又河南志及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繆荃孫附印在元河南志首),南面有四門。東首開陽門,漢同。次西平昌門,漢爲平城門。次西宣陽門,漢同。次西津陽門,漢同。志、圖所記後魏城闕,都本伽藍記。據此觀之,則當時所見本,南面自有四門,而宣陽、津陽別爲二門,與穀水注相同,可以無疑。又按本文『魏、晉曰津陽門,高祖因而不改』。即謂仍津陽舊名。顯與上文宣陽門不相涉,下有脫文,其誤猶可揣知。漢魏本改津陽爲宣陽,遂使原迹泯沒,益滋迷惑。吳氏集證反謂作宣爲是,不知宣陽、津陽同見於本書卷三城南各條下,津陽字固不誤,吳氏亦失之毫睫。細審此文,『次西曰宣陽門』句下,當脫『漢曰宣陽門魏晉因而不改,高祖亦然,次西曰津陽門』,二十一字。
西面有四門。南頭第一門曰『西明門』,漢曰『廣陽門』。魏、晉因而不改,高祖改爲『西明門』[四二]。(校)張合校云:『太平寰宇記作晉改曰西明門。』次北曰『西陽門』,漢曰『雍門』。魏晉曰『西明門』[四三],高祖改爲『西陽門』。次北曰『閶闔門』,漢曰『上西門』,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上字。按元河南志亦有上字,見注,此當有。有銅璇璣玉衡,以齊七政[四四]。魏、晉曰『閶闔門』,高祖因而不改。次北曰『承明門』。承明者,高祖所立,當(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當字。金墉城[四五]前東西大道。遷京之始,宮闕未就,高祖住在金墉城。城西有王南寺,高祖數詣寺(校)吳集證本無寺字。沙門論議[四六],(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義。故通此門,而未有名,世人謂之新門。時王公卿士常(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當。迎駕於新門。高祖謂御史中尉李彪[四七]曰:『曹植詩云:謁帝承明廬[四八]。此門宜以承明爲稱。』遂名之。
北面(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面字。有二門。西頭曰『大夏門』,漢曰『夏門』,魏、晉曰『大夏門』[四九]。嘗(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帝。真意堂本嘗上有帝字。造三層樓,去地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十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又有『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十三字。吳集證云:『李善文選注引陸機洛陽記曰:大夏門,魏明帝所造,有三層,高百尺。又水經注:穀水又東歷大夏門下,故夏門也。陸機與弟書云:門有三層,高百尺,魏明帝造。據此,則嘗字當從何本作帝,其上脫去魏明二字。二字當從何本衍。』唐鈎沈本即據此作『魏明帝造三層樓,去地十丈。高祖、世宗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按元河南志三大夏門下云:『宣武造三層樓,去地二十丈。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唯大夏門甍棟峻麗。』此文即本伽藍記。則楊氏所稱大夏門樓,爲後魏宣武帝新造,非指魏明帝所造言也。吳氏說不可從。嘗字上疑脫世宗(即宣武帝之廟號)二字。吳琯、漢魏等本文嫌重複,疑原是別本異文之注,誤併入正文。洛陽城門樓皆兩重,去地百尺,惟大夏門甍棟干雲。東頭曰『廣莫門』,漢曰『穀門』,魏、晉曰『廣莫門』[五0],高祖因而不改。自(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有自字,義長,今據補。廣莫門以西,至於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也。
一(校)張合校云:『照曠無一字。』按照曠閣本此句亦別起行,門字在第二字,第一字空格,津逮祕書本與之同,但綠君亭初印本(津逮即用綠君亭板)一字尚有,則當因版壞所致,非原本缺也。門有三道,所謂九軌[五一]。(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九逵。』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九逵。
註 釋[一] 左傳昭公十二年:楚靈王稱左史倚相『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杜預注:『皆古書名。』孔穎達疏:『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鄭玄云:楚靈王所謂三墳五典是也。』[二] 九流是儒家者流、道家者流、陰陽家者流、法家者流、名家者流、墨家者流、縱橫家者流、雜家者流、農家者流,見漢書藝文志。[三] 後漢書一百十八西域傳論:『神迹詭怪,則理絕人區;感驗明顯,則事出天外。』此二語即據之。[四] 佛教術語。譬喻佛法如車乘,能運載衆生到達湼槃岸。法華經方便品:『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廣弘明集二十三僧肇鳩摩羅什法師誄:『二想之玄既明,一乘之奧亦顯。』[五] 亦佛教術語。諦即是實義。翻譯名義集七統論二諦篇:『中觀論云:諸佛依二諦,爲衆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良以佛之說法,語不徒然。凡所立言,咸詮實理。故聞法者悉有所證,以依二諦,爲機說故。』[六] 三明是過去宿命明、未來天眼明、現在漏盡明。肇論五湼槃無名論:『三明鏡於內,神光照於外。』亦稱三達。廣弘明集十五支遁阿彌陁佛讚:『恬智交泯,三達玄夷。』[七] 六通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肇論五湼槃無名論:『騁六通之神驥,乘五衍之安車。』[八] 牟子理惑論:『昔孝明皇帝夢見神人,身有日光,飛在前殿,欣然悅之。明日,博問羣臣,此爲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之曰佛,飛行虛空,身有日光,殆將其神也。於是上悟,遣使者……十二人於大月支寫佛經四十二章。』此事亦見本書四白馬寺條下,開始二句作『帝●金人,長丈六,項背日月光明。』袁宏後漢記十亦作『帝夢見金人長大,項有日月光。』此將『項背日月光明』一語演成二句,是駢文體格。又按溫子昇大覺寺碑(藝文類聚七十七)云:『顏如滿月。』則滿月亦可作佛面解。[九] 牟子理惑論:『(漢明帝)於南宮清涼臺及開陽城門上作佛像。明帝存時,預修造壽陵,陵曰顯節,亦於其上作佛圖像。』上句陽門指開陽門。下句夜臺指顯節陵,帝王墓稱陵。墳墓一閉,永不見明,故名夜臺。陸機挽歌詩:『送子長夜臺。』所以比稱壽陵。豪眉和紺髮是形容佛像容儀。詩豳風七月:『以介眉壽。』毛傳:『眉壽,豪眉也。』孔疏:『人年老者必有毫毛秀出者,故知眉謂豪眉也。』紺髮是謂佛髮作紺琉璃色。廣弘明集十三釋法琳辨正論:『如來身長丈六,方正不傾。圓光七尺,照諸幽冥。頂有肉髮,其髮紺青。』[一0]後魏自文成帝(拓跋濬)復興佛法之後,上下奉信,風氣爲變。從神龜元年(五一八)元澄奏議中,即可覘當時情形之一斑,作本文之旁證。今節錄在下。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神龜元年,司空公尚書令任城王澄奏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遠。……故都城制云:城內唯擬一永寧寺。城郭內唯擬尼寺一所,餘悉城郭之外。……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發明旨:城內不造立浮圖僧尼寺舍。……但俗眩虛聲,僧貪厚潤,雖有顯禁,猶自冒營。至正始三年(五0六),沙門統惠深有違景明之禁。便云:營就之寺,不忍移毀。求自今已後,更不聽立。先旨含寬,抑典從請,前班之詔,仍卷不行。後來私謁,彌以奔競。……爾來十年,私營轉盛。……比日私造,動盈百數。或乘請公地,輙樹私福。或啟得造寺,限外廣制。……自遷都已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三分且一。……今之僧寺,無處不有。或比滿城邑之中。或連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爲一寺。梵唱屠音,連簷接響。像塔纏於腥臊,性靈沒於嗜慾。真偽混居,往來紛雜。……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細民,廣佔田宅。(下略)』[一一]西晉懷帝(司馬熾)年號(三0七——三一三)。[一二]魏書釋老志:『晉世洛中佛圖有四十二所矣。』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一六九)云:『今日可考者,西晉時亦有十數:白馬寺、祐錄八正記法華經後記東牛寺、同上菩薩寺、洛城西,見祐錄七道行經記。石塔寺、伽藍記光寶寺條愍懷太子浮圖、水經穀水注滿水寺、名僧傳抄磐鵄山寺、去都百餘里,見僧傳十大市寺、僧傳十宮城西法始立寺、比丘尼傳竺淨檢尼傳竹林寺同上』按本書卷二建陽里條有『太康寺』,亦西晉時寺,爲湯氏所遺,可據補。[一三]藝文類聚十一引尚書中候:『伯禹曰:臣觀河伯,面長,人首魚身,出水曰:吾河精也。授臣河圖。』受圖義即受命。[一四]書堯典序:『昔在帝堯,聰明文思,光宅天下。』文選六左思魏都賦:『暨聖武之龍飛,肇受命而光宅。』光宅即光大所居。嵩即嵩山,在洛陽東南。洛即洛水,在洛陽南。嵩洛意即是洛陽。[一五]維摩詰經佛道品:『奴婢童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象馬與奴僕對舉,以指財富。此文象馬義同。庾信陝州弘農郡五張寺經藏碑:『加以象馬無恡,衣裘是捨。』倪璠注引報恩經云:『如來爲一切父母故,當修難行、苦行、難捨、能捨、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寶、輦轝、車乘、衣服、飯食、臥具、醫藥、一切給與。』[一六]昭提即招提,梵名 Caturde●a 。玄應音義十六:『招提,譯云四方也。……正言拓鬭提奢,此云四方。譯人去鬭去奢,招經誤作招,以拓招相似,遂有斯誤也。』按拓提作招提,習訛已久,昭又招之同音通借。翻譯名義集七:『後魏太武始光元年,造伽藍,創立招提之名。』[一七]本書五凝圓寺條下佛遣羅㬋羅變形爲佛,從空而見真容,于闐王即置立寺舍,畫作羅㬋羅像事,疑即指此。[一八]廣弘明集十五謝靈運佛影銘序:『法顯道人,至自祇洹,具說佛影,偏爲靈奇。幽巖嵌壁,若有存形。容儀端莊,相好具足。……廬山法師聞風而悅。於是……摹擬遺量,寄託青彩。』詳見本書五凝圓寺下宋雲求法條那迦羅阿國佛影注。[一九]剎,梵音剎摩,又音掣多羅。翻譯名義集七:『此云土田。……又復伽藍號梵剎者,輔行云:西域以柱表剎,示所居處也。……金剎,如法苑云:阿育王取金華金幡懸諸剎上,塔寺低昂。』[二0]靈臺在洛陽城南秦太師公寺東,見本書三大統寺條。水經穀水注:『穀水又逕靈臺北,望雲物也。漢光武所築,高六丈,方二十步。』[二一]阿房,秦宮殿名。史記秦始皇本紀:『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爲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顛以爲闕。爲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也。……作宮阿房,故天下謂之阿房宮。』房字古讀作旁。[二二]文選三張衡西京賦:『木衣綈錦,土被朱紫。』薛綜注:『言皆綵畫如錦繡之文章也。』李善注:『說文云:綈,厚繒也。朱紫,二色也。』[二三]後魏孝武帝(元修)第二年號(五三二——五三四)。[二四]資治通鑑一百五十六梁武帝大通六年(五三四。魏孝武帝永熙三年):『(孝武)帝西奔長安。……(高)歡入洛陽。……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見爲帝。……丞相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議遷鄴。書下,三日即行。……東魏主發洛陽四十萬戶,狼狽就道。』[二五]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元象元年(五三八)秋,詔曰:梵境幽玄,義歸清曠;伽藍淨土,理絕囂塵。前朝城內先有禁斷。自聿來遷鄴,率由舊章。而百辟士民,屆都之始,城外新城,並皆給宅;舊城中蹔時普借,更擬後須,非爲永久。如間諸人多以二處得地,或捨舊城所借之宅,擅立爲寺。知非己有,假此一名。終恐因習滋甚,有虧恒式,宜付有司精加隱括。』是西魏遷鄴之後,立寺之風猶是盛行。[二六]東魏孝靜帝(元善見)第四年號(五四三——五四九)。[二七]按資治通鑑一百五十八梁武帝大同四年(五三八。東魏孝靜帝元象元年):『東魏侯景、高敖曹等圍魏獨孤信于金墉。……景悉燒洛陽內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楊衒之重覽洛陽時,正值經此戰役之後不久,故所見景象如此。廟塔皆指塔。塔,梵名窣堵坡,或作塔婆,簡稱爲塔。廟爲塔婆之義譯,見玄應音義六。[二八]爾雅釋宮:『九達謂之逵。』郭璞注:『四道交出,復有旁通。』[二九]太平寰宇記三西京洛陽縣:『晉書……又云:洛陽十二門,皆有雙闕石橋,橋跨陽渠水。』此指城門雙闕。水經穀水注:『今閶闔門外夾建巨闕,以應天宿。雖不如禮,猶象而魏之,上加復思(復思即是屏)以易觀矣。』此指宮門外雙闕。二義俱可通。但以指閶闔門闕言,更爲沈痛而切近。[三0]史記宋微子世家:『箕子朝周,過殷故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乃作麥秀之詩以歌咏之。』[三一]詩王風黍離序:『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于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爲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三二]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五一二)據魏書釋老志製有北魏寺僧數目表,今錄後以供參考。(略 。。。)
孝文帝太和元年(四七七)
(平城京內)約百所
(四方)六四七八
(京內)二千餘人
(四方)七七二五八人
太和十年遣一三二七僧尼還俗。
宣武帝延昌中(五一二至五一五)
(天下)一三七二七
(徒侶益衆)
此時已遷都洛陽。
孝明帝神龜元年(五一八)
(洛陽城內)五百魏末(五三四)
(洛陽)一三六七(伽藍記)
(天下)三萬有餘
(天下)二百萬
佛經流通大集中國,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十九卷
(略 。。。)[三三]亦名僧伽藍。翻譯名義集七:『僧伽藍譯爲衆園。僧史略云:爲衆人園圃。園圃生植之所。佛弟子則生殖道芽聖果也。』僧衆所住園爲伽藍,故以稱僧寺。[三四]按魏書七高祖紀:太和十七年(四九三)九月『庚午,幸洛陽,巡故宮基址。帝顧謂侍臣曰:晉德不修,早傾宗祀,荒毀至此,用傷朕懷!遂詠黍離之詩,爲之流涕。』丁丑『仍定遷都之計。冬十月戊寅朔,幸金墉城,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冲、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十九年(四九五)『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是營宮室在十七年,遷都在十九年。此文蓋言定遷都之計,非謂十七年遷洛京也。穆亮字幼輔,代人,魏書二十七有傳。[三五]水經穀水注:『穀水又東屈南逕建春門石橋下,即上東門也。……一曰上升門。晉曰建陽(案陽字當作春,晉書地理志及伽藍記皆作春)門。』文選五十七宋孝武宣貴妃誄注引河南郡境界簿:『洛陽縣東城第一建春門。』[三六]阮詩見文選二十三咏懷。李善注引河南郡圖經:『東有三門。最北頭曰上東門。』又古詩十九首亦有『驅車上東門』語。[三七]元河南志二後漢城闕宮殿古蹟:『東面三門。……中曰中東門。』 [三八]水經穀水注:『穀水于城東南隅枝分,北注逕青陽門東,故清明門也。亦曰稅門,亦曰芒門。』元河南志二後漢城闕宮殿古蹟:『東面三門。南曰旄門,一作宣平門,又曰望門。』與此略有不同。[三九]應劭漢官儀:『開陽門始成,未有名。夜有一柱來止樓上。琅邪開陽縣上言:縣南城門一柱飛去。光武皇帝使來識視之,良是。遂堅縛之,因刻記其年月以名門焉。』(此條各書援引頗多,文互有詳略,今依據平津館輯校本)本文即據之。[四0]水經穀水注:『穀水又東逕平昌門南,故平門也。』元河南志二後漢城闕宮殿古蹟:『南面四門。正南曰平門,一作平城門。古今注曰:建武十三年開。』[四一]水經穀水注:『穀水又東逕宣陽門南,故苑門也,皇都遷洛,移置于此。對閶闔門,南直洛水浮桁。……門左即洛陽池處也。池東舊平城門所在矣。今塞。』[四二]水經穀水注:『穀水又南逕西明門,故廣陽門也。』[四三]前書:『穀水自閶闔門……南出逕西陽門,舊漢氏之西明門也。亦曰雍門矣。舊門在南,太和中以故門邪出,故徙是門。東對東陽門。』[四四]書堯典:『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璇璣玉衡解各有不同,此指觀測天象之儀器。七政是日月五星。元河南志二:『北曰上西門。應劭漢官儀曰:上西所以不純白者,漢家厄於戌,故以丹飾之。門上有銅璇璣玉衡。』朱文鑫天文考古錄(頁一一八)云:『堯立渾儀,舜察璿璣,儀象之設,其來遠矣。漢武帝時,洛下閎營渾儀。 章帝時,賈逵造銅儀。順帝時,張衡製渾象,以漏水轉之。璇璣所加,某星始見,某星方中,某星已沒,皆如合符。……宋以銅製,梁以木製,魏以鐵製。南北兩朝之器,勝於魏晉。』[四五]金墉城見本書一瑤光寺條下。水經穀水注:『魏明帝于洛陽城西北角築之,謂之金墉城。』魏書七高祖紀:大和十九年八月『金墉宮成。甲子,引羣臣歷宴殿堂。』[四六]按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云:『高祖時沙門道順、慧覺、僧意、慧紀、僧範、道弁、惠度、智誕、僧顯、僧義、僧利,並以義行知重。』又四十五韋纘傳云:『高祖每與名德沙門談論往復,纘掌綴錄,無所遺漏。』又同卷裴宣傳云:『高祖曾集沙門講佛,因命宣論難,甚有理詣,高祖稱善。』廣弘明集二十四有魏孝文帝聽諸法師一月三入殿詔。是拓跋宏善談佛義,對於僧徒極優禮,與此可以互證。[四七]李彪字道固,頓丘衞國人。魏書六十二有傳。[四八]曹詩見文選二十四贈白馬王彪。李善注引陸機洛陽記:『承明門後宮出入之門。吾常怪謁帝承明廬,問張公。云:魏明帝作建始殿,朝會皆由承明門。』按陸機所說承明門,乃是曹魏時宮門,與孝文帝新立之門不同。[四九]太平寰宇記三西京洛陽縣:『北面有二門。其西,漢曰夏門。晉改爲大夏門,正在亥上。魏略曰:董卓燒南北二宮。魏武帝更爲夏門內立北宮。至明帝,又造三層樓,高十丈。』[五0]水經穀水注:『穀水又東逕廣莫門北,漢之穀門也。北對芒阜,連領脩亘。』[五一]太平御覽一百九十五引陸機洛陽記:『宮門及城中大道皆分作三。中央御道,兩邊築土墻,高四尺餘,外分 之。唯公卿尚書章服道從中道,凡人皆從左右,左入右出。夾道種榆槐樹。此三道四通五達也。』(張氏合校據寰宇記引洛陽記,文較略。)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一 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 范祥雍校注
城內(校)如隱堂本原在標題『洛陽』下。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另行,似覺醒目,今從之。以下各卷皆然,不具論。
永寧寺,熙平[一]元年,靈太后胡氏[二]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三]南一里御道西。(校)續高僧傳一、開元釋教錄六西作東。其寺東有太尉府[四],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五],北鄰御史臺。
閶闔門前(校)吳集證本無前字。御道東,有左衞府。府南有司徒府[六]。司徒府(校)吳琯本、漢魏本司徒府三字不重。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七]。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衞府,府南有太尉府,(校)元河南志三作太府寺。按水經穀水注亦謂『太尉、司徒兩坊間』,(見注[六])則河南志誤也。府南有將作曹[八],曹南有九級府,(校)元河南志三將作曹南爲太社,無九級府。府南有太社[九],社南有凌陰里,即四朝時藏冰處也[一0]。(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注云:『凌,里孕切,又如字。』疑是後人所加之音釋。
中有九層浮圖[一一](校)張合校本圖作屠,音同相通。一所,架木爲之,舉高九十丈。(校)各本皆同。歷代三寶記九、大唐內典錄四亦作九十丈。續僧傳、釋教錄作九十餘丈。水經穀水注云:『自金露盤下至地四十九丈。』魏書釋老志云:『永寧寺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酈、魏、楊三人同爲魏臣,皆及見永寧浮圖,而所說不同如此。衒之嘗親自登臨(見後文),按理其說當可信。但考後魏尺度,前尺爲今市尺0。八三四三尺;中尺爲0。八三七0尺;後尺爲0。八八五三尺(見中國度量衡史)。即以最小比例合之,九百尺亦須今市尺七百尺以上;再以浮圖九層合之,每層須八十餘尺。如此建築物,今日尚艱爲之,况於一千四百年前之後魏乎?故楊氏所言,不過文辭誇美,固非事實,要以水經注與魏書之說爲可信。至後來釋書所言,則皆據衒之此記,不足論矣。有剎[一二](校)三寶記、內典錄作『上有寶剎』。續僧傳、釋教錄作『上有金剎』。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云:『上剎復高十丈。』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校)三寶記、內典錄作『離京』。續僧傳、釋教錄作『去臺』。百里,已(校)內典錄已作即。遙(校)吳琯本、漢魏本已遙作『遙已』。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千(十)(校)綠君亭本作十,注云:『一作千。』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亦作十。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三十』,當是,今正。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三十二』。軀。太后以爲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一三]。剎上(校)續僧傳、釋教錄上作表。有金寶瓶,容二十五石。(校)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五石作斛。三寶記、內典錄作石。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三十重,(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北山錄皆作『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剎向浮圖。(校)三寶記、內典錄圖下有角字。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校)三寶記、內典錄鐸字不重。大小如一石甕子。(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無子字。浮圖有(校)內典錄無有字。九級,角角(校)三寶記無角角二字。皆懸金鐸,(校)金鐸,三寶記、內典錄作『金銅鈴鐸』。合上下有一百二(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三。十鐸。浮圖有(校)內典錄無有字。四面,面(校)三寶記、內典錄面下有別各二字。有三(校)如隱堂影印本作二,但細審其字,二劃相距較寬,與其他二字不同,當係版壞所致,非字誤也。今仍作三。戶六牕,(校)三戶六牕,三寶記、內典錄作『三門六窗』。續僧傳、釋教錄作『四面九間六窗三戶』。戶(校)內典錄戶作並。皆朱漆。扉(校)三寶記、內典錄作扇。續僧傳、釋教錄作扉扇。上有五行金釘,(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鈴。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皆作鈴。其十二門二十四扇,(校)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句,意義較足,今據補。合有五千四百枚。(校)三寶記、內典錄、枚下有鈴字。復有金鐶鋪首[一四],(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鈴下復鏤金鐶鋪首。』續僧傳、釋教錄有字作施,鐶字作鐸。按北山錄云:『朱扉鏤鐶,繡柱金鋪』,則有字似以作鏤爲是。《布》(校)吳集證云:『各本皆無布字,此疑衍。』案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等亦無此字,吳說是也。今衍。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校)吳琯本、漢魏本巧作力。三寶記、內典錄此二句作『窮造製之巧,極土木之工』。佛事精妙,不可思議[一五]。(校)三寶記、內典錄佛事句上有『庶民子來匪日而作』八字。按此二語正與佛事句相偶,有之亦是。繡柱金鋪[一六],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至於秋月永夜高風』。寶(校)續僧傳作鈴。鐸和鳴,(校)三寶記此下有『聲響諧韻,中霄晃朗,昱爚耀空』十二字。案北山錄云:『秋風朗夜,熠爚耀空,鏗鏘之響,聞十餘里,』即本此文。十二字似當有。鏗鏘之聲(校)吳琯本、漢魏本聲作音。三寶記、續僧傳亦作音。聞及(校)三寶記、續僧傳無及字。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校)續僧傳、釋教錄作正。殿一所,形如太極殿[一七]。(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無殿字。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照曠閣本殿下重殿字。中有丈八金像一軀、(校)吳集證云:『八字當是六字之訛。』案三寶記、內典錄亦作丈八。佛書言佛身丈六、丈八皆有。資治通鑑一百四十八亦云:『有金像高丈八者一。』吳說非。中長(校)三寶記、內典錄中長二字作『等身』。通鑑云:『如中人者十。』金像十軀、繡珠(校)三寶記、內典錄繡珠二字作『編真珠』三字。像三軀、金織成像(校)各本皆無金與像二字,三寶記、內典錄有。按依上文例,當有,今據補。五軀、玉像二軀,(校)三寶記、內典錄有此四字,各本皆無。按續僧傳云:『中諸像設金玉繡作,』通鑑亦云:『玉像二。』則當有玉像,今本蓋脫,今據補。作功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繅(璅)(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璅。吳集證本作瑣,三寶記、內典錄亦作瑣。案繅字意義皆非,蓋璅字之形誤。瑣字與璅字相同。今正。綺疏[一八],難得而言。栝柏松椿,(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栝椿松柏』。三寶記、內典錄松椿二字倒。續僧傳、釋教錄松椿作『楨松』。扶疎《拂》簷霤;(校)此句各本皆同。三寶記、內典錄作『扶刼簷霤』,正與下文『布護堦墀』句相對,是也。今據補。拂字當衍。刼與疎同。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翠。竹香草,布護[一九](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濩,三寶記亦作濩。護濩二字聲同相通。堦墀。(校)三寶記、內典錄作庭。是以常景(校)三寶記、內典錄景下有製字。碑云:『須彌[二0]寶殿,兜率[二一]淨宮,莫尚於斯(校)三寶記、內典錄、釋教錄斯下有是字。也。』
外國所獻經像[二二](校)三寶記、內典錄經像上有『神異』二字。皆在此寺。寺院墻(校)三寶記、內典錄院墻二字倒。皆施短(校)三寶記短作梠。椽,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狀若宮墻』。釋教錄寺院墻下三句作『院牆周匝,皆施椓瓦』。四面各開一門。(校)三寶記、內典錄四面上有『寺之』二字。南門樓三重,(校)三寶記、內典錄此句作『其正南門有三重樓』。通三道,(校)三寶記、內典錄三下有閣字。此二句續僧傳作『正南三門,樓開三道三重。』釋教錄作『正樓三門,門樓開三道三重』。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二三]。圖以雲氣,畫彩仙靈[二四]。綺(校)三寶記、內典錄作列。□錢[二五](校)各本空格作錢,三寶記、內典錄亦作錢,今據補。青鏁,(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鏁作璅,同。□輝赫麗華。(校)吳琯本、漢魏本脫□。綠君亭本□作輝。今據補。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此句作『赫奕華麗』。拱(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拱下有夾字。三寶記拱作俠。續僧傳作挾。內典錄、釋教錄作夾。案俠、挾、夾三字相通。吳琯本與漢魏本之夾字,疑是傍注異文,誤併入正文。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裝(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莊,同。嚴煥炳,(校)續僧傳、釋教錄炳作爛。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校)吳琯本、漢魏本亦皆作『皆亦』。三寶記、內典錄作『悉亦』。續僧傳作『例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二作兩。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亦作兩。重。北門一道(校)三寶記、內典錄道下有上字。不施屋,(校)續僧傳此句作『北門通道,但露而置』。似烏頭門[二六]。四門外,(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四上有其字。樹以(校)內典錄樹以作『皆樹』。青槐,亘以綠(校)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作淥。水[二七],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校)三寶記、內典錄飛塵作『車蓋』。不(校)內典錄不作非。由奔(弇)(校)三寶記、內典錄作淹。續僧傳、釋教錄作渰。案淹、渰相同,渰雲本詩小雅大田,見註。釋文:『渰本又作弇。』此文當本作弇雲,因傳寫形似譌爲奔。今正。雲[二八]之潤;清風送涼,豈籍(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皆作藉。三寶記、內典錄、續僧傳、釋教錄亦作藉,古通。合歡[二九]之發。
詔中書舍人常景[三0]爲(校)續僧傳作制。寺碑文。景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字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內。大和十九年,爲高祖所器,拔爲律學博士。(校)吳集證云:『魏書官氏志有律博士。景本傳亦言:公孫良舉爲律博士,高祖親得其名。此學字疑衍。』案續僧傳作『脩律博士』。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三一]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三二]。(校)續僧傳此二句作『有詔令刊定律格,永成通式』。勅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三三]、(校)吳集證云:『按魏書袁翻傳作高綽,此舉其字也。』羽林監王元龜、(校)各書皆作龜,唐鈎沈本作規,不知何據。尚書郎祖瑩[三四]、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三五]等撰集其事。(校)吳集證本作議,云:『何作事,誤。』案如隱堂本、吳琯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皆作事,固不獨漢魏本爲然,吳說非。又詔太師彭城王勰[三六]、青州刺史劉芳[三七]入預其議[三八]。景討正科條,商搉古今,(校)續僧傳此二句作『景乃商確古今,條貫科猷』。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三九]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四0]。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秘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爲榮焉。景入參近侍,出爲侯牧,居室貧儉,事等(校)續僧傳作若。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四一]。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所上有景字。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校)續僧傳事下有中字。封暐伯[四二]作序行於世。
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四三]。視宮內(校)續僧傳作中。如掌中,(校)續僧傳作內。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校)各本皆同,惟吳集證本作胡世孝。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時有西域沙門[四四]菩提達摩[四五]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校)綠君亭本注云:『一作目。』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校)吳琯本、漢魏本讚作贊,同。歎,實(校)釋教錄實作疑。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校)釋教錄麗作廬,誤。閻浮[四六]所無也。(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閻上有遍字。極(校)釋教錄作訖。物(佛)(校)各本作佛,吳集證本作物。按釋教錄作佛,說郛四引此亦作佛。物字蓋因聲近而誤,今正。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四七],(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下有或字。合掌連日。至孝昌[四八]二年中,(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中字,續僧傳亦無中字。大風發屋拔樹。剎上寶瓶隨風而落,(校)續僧傳落作墮。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著。吳集證云:『非是。』按續僧傳此句作『復命工人更安新者』。安與著義近,則著字亦可。新瓶。
建義[四九]元年,太原王爾朱榮[五0]總士馬於此寺。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爲第一領民(校)各本皆作民,唐鈎沈本作氐。按爾朱榮傳亦作領民酋長,與此同,鈎沈本誤。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有馬(校)吳琯本、漢魏本有馬作馬有。數萬匹,富等天府[五一]。武泰[五二]元年二月中,帝崩[五三],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并州刺史元天穆[五四]曰:『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五五],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校)各本皆作馬。吳集證本作騎。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作騎。五(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三。千,赴哀山陵[五六],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如何?』穆曰:『明公世跨并、肆[五七],(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明公世誇英武志』。真意堂本作『明公世誇并英武志。』綠君亭本此下有『英武志略』四字。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五八]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五九]復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見下有於字。今日。』榮即(校)吳集證本即下有日字。共穆結異姓兄弟[六0],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爲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六一]。遂於晉陽[六二],人各(校)吳琯本、漢魏本人各作『令別』。真意堂本人作令。鑄像不成[六三],唯長樂王子攸[六四]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六五]王豐(校)吳集證云:『魏書爾朱榮傳作相。』入洛詢(校)各本作約。吳集證本作詢。以爲主。長樂即許之,共剋期契[六六]。榮三軍皓素[六七],揚旌南出[六八]。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假》八(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假字。今據衍。吳集證云:『八,各本作入,皆誤。』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爲,莫肯致言。』即據此記,則入字爲是。且周禮小司寇八議文。與此義亦不合。如謂八座議,則八下當有座字,然各本皆無。吳說不可從。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侍字。徐統(紇)(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紇。綠君亭本亦作紇,注云:『舊作統。』張合校云:『徐紇見魏書恩倖傳。不當作統。』案通鑑記此語亦作徐紇。紇又見本書二瓔珞寺條及四菩提寺條。今正。曰:『爾朱榮馬邑[六九]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七0],長(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張。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衞[七一]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七二],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校)吳琯本弊作敝,同。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統(紇)(校)各本作紇,說見前。言,即遣都督李神軌[七三]、鄭季明[七四](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明字,下同。等領衆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至高頭驛。(校)高頭驛,魏書爾朱榮傳作高渚。長樂王從雷陂(校)吳琯本、漢魏本作陵。通鑑考異七引作霤波,按霤波與雷陂,古讀音相近。亦作●波(見後),同。作陵者誤。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七五]。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七六]之北,河陰[七七]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三(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二。吳集證云:『魏書孝莊本紀云:公卿以下二千餘人。則此三字當從何本作二也。』按爾朱榮傳作一千三百餘人。通鑑從魏紀亦作二千餘人。說各不同,不如各存其異。千餘人[七八]。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爲建義元年,是爲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校)自于時至此二十字,吳琯本、漢魏本皆無之。肇升太極[七九],解網垂仁[八0],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八一]。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八二]、太原王。其天穆爲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爲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八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并(校)吳集證云:『各本并作棄,此殆因弃而譌。』按通鑑一百五十二云:『富者棄宅,貧者襁負,』蓋即本此,吳說是也。弃即棄字,與并形似而誤。宅競竄。貧夫賤士,襁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褒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八四]。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爲皇后。進榮爲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校)吳集證本無此四字。進天穆爲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八五]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顥[八六]復入洛,在此寺聚兵。顥,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爾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八七]。是年入洛,莊帝北巡[八八]。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既隱,天下匪公[八九];禍福不追,與能義絕[九0]。朕猶庶幾五帝[九一],無取六軍。正(校)吳琯本、漢魏本作故。真意堂本作政。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九二],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九三]之富。直以爾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爲魏賊。逆刃加於君親[九四],鋒鏑肆於卿宰[九五],元氏少長,殆欲無遺[九六]。已有陳恒(校)吳集證本恒誤作桓。盜齊[九七]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九八]之計。但以四海橫流[九九],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一00],獨夫介立[一0一],遵養待時[一0二],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泣請梁朝,誓在復恥[一0三]。風行建業[一0四],電赴三川[一0五]。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校)吳琯本、漢魏本出卿作『脫公卿』。真意堂本出作脫。按通鑑一百五十三亦作『出卿』,公字不當有。於桎梏[一0六],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一0七]。謂卿明眸擊節[一0八],躬(校)吳琯本、漢魏本作供。來見我,共敍哀辛,(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辛作悴。同討兇羯[一0九]。不意駕入城(校)吳集證本作成。臯[一一0],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貳。吳琯本作訴。漢魏本作訢。案貳謂二心,與下句猜字相應,當是,今從之。生素懷,棄(校)棄疑索字之誤,說見注。劍[一一一]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一一二],興滅相依。假有內闚(鬩),(校)各本皆作鬩,是,今正。外猶禦侮[一一三],况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凡今莫如[一一四]。棄親即讎,義將焉據也。且爾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一一五],謀魏(校)吳集證本魏作危。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絕(校)通鑑作固。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一一六],假卞莊之利[一一七],有識之士咸爲慙之。今家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家國作『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脫。通鑑此句作『脫或不然』,下三句省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荐食[一一八]河北,在(校)吳琯本、漢魏本在作朱。按在榮與下句於卿爲對,二本非是。通鑑亦作在。榮爲福,於卿爲禍。豈伊異人[一一九]?尺書道意,卿宜三復。(校)吳琯本、漢魏本作覆。兼(校)各本作義。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兼。』利是圖,富貴可保,狥人非慮[一二0]。終不食言,自相魚肉[一二一]。善擇元吉[一二二],勿貽後悔。』此黃門(校)吳琯本、漢魏本此誤作北。唐鈎沈本門下有侍字。郎祖榮(瑩)(校)各本榮作瑩。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瑩。』張合校云:『案魏書亦瑩。』今正。之詞也[一二三]。時帝在長子城[一二四],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急下有難字。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校)張合校云:『魏書爾朱榮傳作元襲,此舉其字。』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爲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校)魏書爾朱榮傳作劉靈助,事又見魏書藝術列傳靈助本傳。但梁書陳慶之傳亦作劉助,與此同。疑靈助是助之字。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一二五]往守硤石[一二六]。七月,帝至河陽[一二七],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爾朱兆[一二八]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人下重人字。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列[一二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綠君亭本列作別。顥與數千(十)(校)各本千作十。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十。』今從正。按通鑑云:『顥失據,帥麾下數百騎南走。』騎欲奔蕭衍,至長社[一三0],爲社(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社作村。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一三一]。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爾朱兆囚莊帝於寺。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予。奪臧否肆意。帝恐(校)各本恐作怒。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怒。』按恐字義亦可通。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卿(鄉)(校)各本卿作鄉。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鄉。』公死[一三二],不作漢獻帝生[一三三]。』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光明(明光)(校)各本皆作光明。案魏書孝莊紀作明光殿。元河南志三:『明光殿,莊帝誅爾朱榮之所。』近出土元天穆墓誌亦云:『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運巨橫流,奄離禍酷,春秋四十二,暴薨於明光殿。』此最可信,今據以正。殿,穆爲伏兵魯暹(校)張合校云:『魏書作魯安。』所煞[一三四],(校)各本皆作殺,下同。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榮(校)各本榮字下皆有部字。吳集證本無。下車騎將軍爾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朱)(校)吳琯本、漢魏本東作朱。按漢晉四朝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朱華門在雲龍門內,則作朱是也,今從之。華門,亦爲伏兵所煞。唯右僕射爾朱世隆[一三五]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榮(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有榮字,是。妻北(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妻下有北字。吳集證云:『按魏書孝莊紀:上僕射爾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則毛本有榮字是也。又榮本傳:榮妻北鄉郡長公主。則毛本有北字是也。』今補。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一三六]爲榮追福薦(校)各本有薦字,吳集證本無。按有之義足。今補。齋,即遣爾朱侯討伐。爾朱那(弗)(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那作弗。通鑑考異七引作拂。弗與那形相近而譌,今正。律歸[一三七]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爲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爲傷懷。遣(校)吳琯本、漢魏本無遣字。待(侍)(校)各本作侍,是。中朱元龍[一三八]齎鐵券[一三九]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造(校)各本作道。吳集證本作造。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爲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爲長樂,知其不欵[一四0],且以言帝。帝即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即得萬(校)綠君亭本萬下有餘字。人,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便下有利字。擊刺[一四一]。京師士衆,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一四二]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荀(苗)(校)吳集證云:『按孝莊紀: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此荀字或是苗字之誤,或另一人,無以辨之。又按苗本傳梓潼人,則與此言蜀人合也。』按李苗傳所記與此相合,(見注)則荀自是苗誤,唐鈎沈本從之作苗,當是。爲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一四三]。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校)吳琯本、漢魏本作原。按魏書作源。子恭[一四四]、黃門郎楊寬[一四五]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校)吳琯本、漢魏本無世字,非。至高都[一四六],立太原太守(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守作子,誤。
長廣王曄(校)吳琯本、漢魏本曄下有『等瓮子』三字。[一四七]爲主,(校)吳琯本、漢魏本主作王。改號曰建□明(校)各本空格作元。吳集證云:『□各本作元。又按孝莊紀:世隆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長廣王曄爲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則□當是明字,各本作元,非也。』按曄本傳亦作建明,吳說是也。各本元字當是涉下元字而衍。元年。爾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都(校)各本空格作都。晉陽,遣潁川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王字,非。爾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一四八],兆自雷波(校)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作陂。通鑑考異七引作雷波。案魏書爾朱兆傳所言之●波,當即同地。●與雷,波與陂,聲同相通。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未謂兆得濟,(校)各本皆作『謂兆未得猝濟』。吳集證本與此同。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沒(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及。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及。』通鑑作『水不沒馬腹』。馬腹,故及此難[一四九]。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宜(凝)(校)各本宜作凝。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凝。』今正。於滹水[一五0];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一五一]。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校)吳琯本、漢魏本福作將。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一五二],行窮梟獍[一五三],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知,鑒其凶德。反使孟津[一五四]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大(天)(校)各本作天,是。道禍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淫作盈。鬼神福謙[一五五],以此驗之,信爲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一五六],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一五七]。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還作送。晉陽,縊於三級寺。(校)魏書孝莊紀作三級寺,與此同。爾朱兆傳作五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爲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五八]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一五九]。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一六0]元年冬,始迎梓宮[一六一]赴京師,葬帝靖陵,(校)魏書孝莊紀作靜陵,同。所作五言詩即爲挽歌詞[一六二]。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校)吳琯本、漢魏本下有聞者二字。觀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一六三]三年二月,浮圖爲火所燒,(校)續僧傳一、釋教錄六作『爲天所震』。帝登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臨,誤。雲臺[一六四]望火,遣南陽王寶炬[一六五]、錄尚書長孫椎(稚)[一六六](校)各本椎作稚。吳集證云:『當從各本及魏書作稚。』今正。案續僧傳作稚。釋教錄誤作雅。將羽林一千捄(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捄作救,同。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校)案此二句與上文意不相屬,疑有脫誤。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火。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一六七](校)續僧傳、釋教錄三比丘作二道人。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校)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有入地柱火尋柱』,說郛四引同。真意堂本作『有火入地柱尋柱』。續僧傳、釋教錄作『人地剎柱』。周年猶有(校)說郛作存。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象(東萊)郡(校)太平御覽六百五十八引作東萊郡。續僧傳、釋教錄皆作東萊郡。北齊書二神武紀亦作東萊。張合校云:『案隋、唐有象縣,唐、宋有象州,從來未有象郡。』按秦有象郡,漢武帝改爲日南郡,見漢書地理志。又通典一百八十四:『隋平陳,置象州,因象山爲名,煬帝廢入始安郡。大唐復置象州,或爲象郡。』注云:『秦之象郡今合浦郡是也。非今象郡。』是秦與唐時皆有象郡,不可謂從來未有,張氏失考。但考唐之象郡,建置在衒之書後,又其地在今廣西省象縣,離海甚遠,與此不符,可以勿論。若秦之象郡,在今廣西省南境與越南北部。地雖近海,然按之史實,殊多不合。南北朝時無仍稱其地作象郡者,一也。其地僻處南朝之極南隅,與魏又國禁所限,商旅往來,雖有亦極稀,二也。秦郡地去洛陽遼遠,况又國境隔閡;以古代交通言之,非經年累月不達。今浮圖焚在二月,而五月中有人自其地來言,計時不過三月,若信是秦郡地,決無如是之速,三也。由此可知象字必誤。再考東萊郡在後魏時屬光州,見魏書地形志,即今山東省膠州半島之掖縣。其地瀕海,古航海出入之要道,距洛陽非遙。核以此文所言,毫無不合,則續僧傳等書作東萊,是也。又按道宣釋迦方志通局篇言永寧浮圖後爲天震『有人東海,亦見其相』。不云南海,而言東海,象郡爲東萊之誤,更得一證。今從之。餘詳注。來,云:『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校)太平御覽引作若。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一六八]。』至七月中,平陽王[一六九]爲侍中斛斯椿[一七0]所使,(校)照曠閣本作逼。續僧傳、釋教錄作挾。奔於長安[一七一]。十月而京師遷鄴[一七二]。
註 釋[一] 魏肅宗孝明帝(元詡)第一年號(五一六——五一八)。[二] 胡太后,魏孝明帝(元詡)母,魏書十三有傳。[三] 三國志魏志三明帝紀裴注引魏略:『是年(即青龍三年)起太極諸殿,……如漢西京之制。築閶闔諸門,闕外罘罳。』水經穀水注:『陽渠水……又南逕通門、掖門西,又南流東轉逕閶闔門南,魏明帝……改雉門爲閶闔門。』[四] 元河南志三:『太尉府在閶闔南,永寧寺東,西對永康里,即舊銅駞街。』[五] 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先是立監福曹,又改爲昭玄,備有官屬以斷僧務。……世宗即位,永平元年秋,詔曰:緇素既殊,法律亦異。……自今已後,衆僧犯殺人已上者,仍依俗斷。其餘犯悉付昭玄,以內律僧制之。』[六] 水經穀水注:『陽渠水又枝分夾路,南出逕太尉、司徒兩坊間,謂之銅駞街。』[七] 魏書九肅宗紀:正光元年『詔曰:……有司可豫繕國學,圖飾聖賢,置官簡牲,擇吉備禮。』二年『三月庚午,帝幸國子學,祠孔子,以顏淵配。』此處所舉之顏淵問仁、子路問政,當是國學內壁畫,與武梁祠堂相仿。問仁故事見論語顏淵篇,問政見子路篇。[八] 魏書一百十三宮氏志有將作大匠,初在從第二品下;太和二十三年(四九九)改在從第三品。曹即曹省。[九] 水經穀水注:『渠水又西歷廟、社之間。』社即是太社。又『穀水又南逕西明門,……門左枝渠東派入城逕太社前,又東逕太廟南。』[一0]陸機洛陽記:『冰室在宣陽門內,常有冰,天子用賜王宮衆官。』(元河南志二引)水經穀水注:『洛陽諸宮名曰:南宮有謻臺、臨照臺。東京賦曰:其南則有謻門、曲榭,邪阻城洫。注:謻門,冰室門也。……謻門即宣陽門也,門內有宣陽冰室,……舊在宣陽門內,故得是名。門既擁塞,冰室又罷。』按凌陰里在宣陽門內,當即酈道元所謂宣陽冰室。四朝謂後漢、魏、晉及後魏。周延年注謂:『四朝謂魏遷洛以後,孝文、宣武、孝明、孝莊四帝之朝,』並無佐證,且此時孝莊尚未即位,其說非。[一一]浮圖即塔,梵名窣堵波。大唐西域記一:『窣堵波,所謂浮圖也。』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自洛中構白馬寺,盛飾佛圖,畫迹甚妙,爲四方式。凡宮塔制度,猶依天竺舊狀而重構之,從一級至三、五、七、九,世人相承,謂之浮圖,或云佛圖。』[一二]剎即表剎,見首篇序注。[一三]永寧寺浮圖初建在代都平城。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天安二年……其歲高祖誕載,於時起永寧寺(廣弘明集二載此文作皇興元年,高祖孝武誕載,於桓安北臺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高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爲天下第一。』後爲火所焚。又六十七崔光傳:『皇興中,青州七級,亦號崇壯,夜爲上火所焚。』魏遷都後,靈太后又在洛陽興建,更突過前制。釋老志:『肅宗熙平中,於城內太社西起永寧寺,靈太后親率百寮表基立剎。佛圖九層高四十餘丈。其諸費用不可勝計。』又靈皇后胡氏傳:『尋幸永寧寺,親建剎於九級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數萬人。』水經穀水注:『永寧寺,熙平中始製也,作九層浮圖。浮圖下基方十四丈,自金露槃下至地四十九丈,取法代都七級而又高廣之。雖二京之盛,五都之富,利剎靈圖未有若斯之構。……其地故曹爽故宅。經始之日,於寺院西南隅得爽窟室,下入土可丈許。地壁悉纍方石砌之。石作細密,都無所毀。其石悉入法用。』可與本書互證。至於浮圖工程主要人員,現可考知者有郭安興。魏書九十一藝術傳:『世宗、肅宗時,豫州入柳儉,殿中將軍關文備、郭安興並機巧。洛中永寧寺製九層浮圖,安興爲匠也。』又有綦母懷文亦曾參加修理工程,續高僧傳三十三勒那漫提傳:『時信州刺史綦母懷文巧思多知,天情博藝,每國家營宮室器械,無所不關。利益公私,一時之最。又敕令修理永寧寺。』[一四]三輔黃圖二:『金鋪,扉上有金華,中作獸及龍蛇鋪首以銜環也。』按即古時之門飾,作獸形以銜金鐶。[一五]魏書十九任城王澄傳云:『靈太后銳於繕興,在京師則起永寧、太上公等佛寺,功費不少。外州各造五級浮圖,又數爲一切齋會,施物動至萬計。百姓疲於土木之功。金銀之價爲之踊上。削奪百官事力,費損庫藏,兼曲費左右,日有數千。』胡后佞佛損民,所費如此,實兆後來爾朱之禍,與此可以互證。[一六]即金鐶鋪首。[一七]三國志魏志三明帝紀:青龍三年三月『大治洛陽宮,起昭陽、太極殿。』初學記二十四:『歷代殿名或沿或革,惟魏之太極,自晉以降,正殿皆名之。摯虞決疑要注云:其制有陛,右墄左平。平以文塼相亞次,墄者爲階級也。九錫之禮,納陛以登,謂受此陛以登殿。』[一八]後漢書六十四梁冀傳:『冀乃大起第舍,……窗牖皆有綺疎青瑣。』李賢注 『綺疎謂鏤爲綺文。青瑣謂刻爲瑣文而以青飾之也。』漢書九十八元后傳注:『孟康曰:以青畫戶邊鏤中,天子制也。』[一九]文選三張衡東京賦:『聲教布濩,盈溢天區。』薛綜注:『布濩猶散被也。』[二0]山名,義譯爲妙高、妙光、安明、善積。佛經言南贍部洲等四大洲之中心,有須彌山,在大海之中,頂上爲帝釋天所居。大智度論七:『須彌山有二天處、四天處、三十三天處。』[二一]梵名,義譯爲知足,謂於五欲界知止足故。普曜經:『其兜術(即兜率)天有大天宮,名曰高幢,廣長二千五百六十里,菩薩常坐爲諸天人敷演經典。』[二二]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太安初,有師子國胡沙門邪奢遺多、浮陁難提等五人奉佛像三到京都。……又沙勒湖(當是胡誤)沙門赴京師致佛鉢並畫像迹。』太安是魏文成帝年號,其時尚未遷洛,此所說京都或京師是指平城。但由此可以推知魏都在洛陽時,外國僧人攜來經像必夥。[二三]文選三東京賦注引洛陽宮舍記:『洛陽有端門。』胡三省通鑑一百三十八注:『端門,宮之正南門。』[二四]後漢書六十四梁冀傳:『圖以雲氣仙靈。』[二五]謝朓直中書省詩:『風動萬年枝,日華承露掌,玲瓏結綺錢,深沈映朱網。』綺錢義與綺疎相近。又文選一班固西都賦:『金釭銜璧,是爲列錢。』李善注:『言金釭銜璧,行列如錢也。』列錢與綺錢義不同,此文似以綺錢爲是。[二六]營造法式二烏頭門:『唐六典:六品以上仍通用烏頭大門。唐上官儀投壺經:第一箭入謂之初箭;再入謂之烏頭,取門雙表之義。義訓表揭閥閱也。』注:『揭音竭,今呼爲櫺星門。』又二十小木作功限:『烏頭門一坐雙扇雙腰串造。』[二七]此二語本左思吳都賦。李善注:『古之表道,或松或槐。亘,引也。』[二八]詩小雅大田:『有渰淒淒,興雨祁祁。』毛傳:『渰,雲興貌。』[二九]古今注下:『合歡樹似梧桐,枝弱葉繁,互相交結。每一風來,輒自相解,了不相絆綴。樹之階庭,使人不忿。』按即夜合花。[三0]常景,魏書八十二有傳。[三一]魏世宗宣武帝(元恪)第二年號(五0四——五0八)。[三二]魏書八世宗紀:正始元年十二月『己卯,詔羣臣議定律令。』又一百十一刑罰志:『正始元年(五0四)冬,詔曰:議獄定律,有國攸慎。輕重損益,世或不同。先朝垂心憲典,刊革令軌;但時屬征役,未之詳究,施於時用,猶致疑舛。尚書門下可於中書外省論律令。諸有疑事,斟酌新舊,更加思理。增減上下,必令周備,隨有所立,別以申聞,庶於循變協時,永作通式。』[三三]高綽字僧裕,渤海蓨人,魏書四十八有傳。本傳:『又詔參議律令。』[三四]祖瑩字元珍,范陽遒人,魏書八十二有傳。本傳:『以參議律曆,賜爵容城縣子。』[三五]李琰之字景珍,隴西狄道人,魏書八十二有傳。[三六]彭城王勰字彥和,獻文帝(拓跋弘)第六子,魏書二十二有傳。本傳:『議定律令,勰與高陽王雍八座朝士有才學者每旦集,參論軌制應否之宜。而勰夙侍高祖,兼聰達博聞,凡所裁決,時彥歸仰。』[三七]劉芳字伯文,彭城叢亭里人,魏書五十五有傳。本傳:『議定律令,芳斟酌古今,爲大議之主。其中損益,多芳意也。』[三八]魏書袁翻傳:『正始初,詔尚書門下於金墉中書外省考論律令。翻與門下錄事常景、孫紹、廷尉監張虎、律博土侯堅固、治書侍御史高綽、前軍將軍邢苗、奉車都尉程靈虬、羽林監王元龜、尚書郎祖瑩、宋世景、員外郎李琰之、太樂令公孫崇等並在議限,又詔太師彭城王勰、司州牧高陽王雍、中書監京兆王愉、前青州刺史劉芳、左衞將軍元麗、兼將作大匠李韶、國子祭酒鄭道昭、廷尉少卿王顯等入預其事。』[三九]隋書三十三經籍志:『後魏律二十卷。』程樹德九朝律考後魏律考上從魏書、通典及唐律疏義考得篇目十五,今抄錄篇名如后:(按語及注從省)『魏律篇目:刑名律、法例律、宮衞律、違制律、戶律、厩牧律、擅興律、賊律、盜律、鬭律、繫訊律、詐偽律、雜律、捕亡律、斷獄律。』程氏又云:『考晉律、後周律、梁律均有請賕、告劾、關市、水火篇目,似亦魏律所應有。南朝諸律不立婚姻篇目。後周戶律之外,別有婚姻律,北齊作婚戶,似後魏原有婚姻一篇,周仍其舊,齊則合爲婚戶也。』[四0]潘岳字安仁,西晉時著名才人,晉書五十五有傳。[四一]景本傳:『景自少及老,恆居事任,清儉自守,不營產業,至於衣食,取濟而已。耽好經史,愛翫文詞。若遇新異之書,殷勤求訪,或復質買,不問價之貴賤,必以得爲期。』[四二]周延年注:『封暐伯魏書作偉伯、渤海人,字君良。』按魏書三十二有封偉伯傳,但偉伯在正光末爲蕭寶夤所殺,死時年三十六,本傳亦未言官給事。常景死在武定八年,相距二十餘年,偉伯決不能爲其作序。若謂早年所預寫,文集尚未編定,即倩人作序,此例亦罕見。封暐伯當另有其人,周說疑非。[四三]魏書六十七崔光傳云:『(熙平)二年(五一七)八月,靈太后幸永寧寺,躬登九層浮圖。光表諫曰:……今經始既就,子來自勸,基搆已興,雕絢漸起,紫山華臺,即其宮也。伏願息聖躬之勞,廣風靡之化,因立制防,班之條限,以遏囂汙,永歸清寂。下竭肅穆之誠,上展瞻仰之敬。勿踐勿履,顯固億齡。融教闡悟,不其博歟!』[四四]翻譯名義集一:『沙門,或云桑門,……此言功勞,言修道有多勞也。什師云:佛法及外道,凡出家者皆名沙門。肇云:出家之都名也。』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諸服其道者,則剃落鬚髮,釋累辭家,結師資,遵律度,相與和居治心修淨,行乞以自給,謂之沙門,或曰桑門,亦聲相近。總謂之僧,皆胡言也。』[四五]菩提達摩是中國禪宗初祖。其生平,自傳燈錄流行後,傳說頗多失實。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所記傳略(頁七八0),考訂頗核,今錄在后:(夾注係依照原文)『菩提達磨磨亦作摩。者,南天竺人,續傳本傳。或云波斯人。伽藍記。神慧疎朗,聞皆曉悟。志存大乘,冥心虛寂,通微徹數,定學高之。續傳。其來中國,初達宋境南越,末又北度至魏。此語出續傳。據此可知達摩於劉宋時至中國。在洛見永寧寺之壯麗,自云:年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遍閻浮所無也。極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合掌連日。伽藍記。又嘗見洛陽修梵寺金剛,亦稱爲得其真相。亦見伽藍記。達摩先遊嵩洛。見續傳慧可傳,后世傳其住少林寺。或曾至鄴。續傳題爲北齊鄴下南天竺僧。又慧可亦鄴中僧。隨其所止,誨以禪教。續傳。常以四卷楞伽授學者,以天平年(五三四至五三七)前滅化洛濱。續傳。或云:遇毒卒。舊唐書神秀傳及寶林傳。』[四六]梵名,亦譯閻浮提。翻譯名義集三世界篇:『大論云:閻浮,樹名,其林茂盛。此樹於林中最大。提名爲洲。此洲上有此樹林。……以閻浮樹,故名爲閻浮洲。此洲有五百小洲圍繞,通名閻浮提。』大唐西域記一:『南贍部洲,舊曰:閻浮提洲。』[四七]翻譯名義集四衆善行法篇:『南無,或那謨,或南摩。此翻歸命。要律儀翻恭敬。善見論翻歸命覺,或翻信從。』[四八]魏孝明帝(元詡)第四年號(五二五——五二七)。[四九]魏孝莊帝(元子攸)第一年號(五二八)。[五0]爾朱榮字天寶,北秀容人,魏書七十四有傳。[五一]戰國策秦策一:蘇秦說秦惠王曰:『此所謂天府,天下之雄國也。』高誘注:『府,聚也。』[五二]臨洮王(元釗)年號(五二八)。[五三]通鑑一百五十二:梁武帝大通二年(五二七。魏孝明帝孝昌三年)二月『魏肅宗亦惡(鄭)儼、(徐)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詔(爾朱)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酖帝。癸丑,帝暴殂。』趙翼二十二史劄記十三云:『孝明帝之崩,本胡太后倖臣鄭儼、徐紇所爲,魏收書及北史本紀皆不見其迹,但云:武泰元年二月癸丑,帝崩於顯陽殿。』按楊衒之是魏臣,故亦爲魏諱,所記與魏收書相同,不如通鑑接近事實。[五四]元天穆爲高涼王孤六世孫,魏書十四有傳。[五五]魏書七十四爾朱榮傳:『高祖羽健……從駕(謂魏太祖)平晉陽,定中山,論功拜散騎常侍。以居秀容川,詔割方三百里封之,長爲世業。……曾祖鬱德、祖代勤繼爲領民酋長。代勤,世祖敬哀皇后之舅。……高宗末,假寧南將軍,除肆州刺史。高祖賜爵梁郡公。……父新興,太和中繼爲酋長。……除右將軍光祿大夫,……軋散騎常侍、平北將軍、秀容第一領民酋長。……肅宗世,以年老啟求傳爵於榮,朝廷許之。』自爾朱羽健至榮五世皆受魏官爵,故榮言如此。[五六]帝王墓古稱山陵。水經渭水注:『秦名天子冡曰山,漢曰陵。』此是言肅宗之陵。[五七]謂并州與肆州,皆爲爾朱榮統治地區。[五八]即謂習射士卒。漢書婁敬傳:『冒頓單于兵彊,控弦四十萬騎。』顏注:『控,引也,謂皆引弓也。』[五九]伊霍謂伊尹與霍光。伊尹,商臣,放湯孫太甲于桐宮,三年,太甲改過,乃復位,見尚書太甲序。霍光,漢臣,廢昌邑王(劉●),立武帝孫劉詢爲帝,是爲宣帝,見漢書霍光傳。[六0]魏書十四元天穆傳:『六鎮之亂,尚書令李崇、廣陽王深北討。天穆奉使慰勞諸軍,路出秀容。爾朱榮見其法令齊整,有將領氣,深相結託,約爲兄弟。』是結異姓兄弟在謀起兵之前,與衒之說不同。依情理推測,似以魏書說爲合。[六一]左傳昭公十三年:『初,(楚)共王……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齊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本文借言爲繼承王位。[六二]晉陽在今山西省太原市。[六三]通鑑一百五十二胡三省注:『魏人立后皆鑄像以卜之。慕容氏謂冉閔以金鑄己像不成,胡人鑄像以卜君,其來尚矣。故爾朱榮效之。』[六四]長樂王子攸即孝莊帝,爲彭城王勰子,初封長樂王。[六五]漢書七十二鮑宣傳:『蒼頭廬兒皆用致富,非天意也。』注:『孟康曰:黎民黔首,黎、黔,皆黑也。……漢名奴爲蒼頭,非純黑,以別於良人也。……臣瓚曰:漢儀注官奴給書計從侍中已下爲蒼頭青幘。』按即謂奴僕。[六六]共剋期契即嚴切限定期約。後漢書七十一鍾離意傳:『意遂於道解徒桎梏,恣所欲過,與尅期,俱至無或違者。』[六七]漢書一高帝紀:『三老董公遮說漢王曰:……項羽爲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三軍之衆,爲之素服,以告之諸侯。爲此東伐,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漢王曰:善。……於是漢王爲義帝發喪,袒而大哭,……兵皆縞素。』皓素與縞素同義(後漢書順帝紀注:『縞,皜也。繒之精白者曰縞。』)此言爲肅宗發喪。[六八]按元天穆墓誌云:『孝昌三年(五二七),牝雞失德,雄雉亂朝,肅宗暴崩,禍由酖毒。天柱(按謂爾朱榮)爲永世恆捍,王實明德茂親,同舉義兵,尅定京邑。』又笱景墓誌云:『乃屬武泰在運,昏后亂政。魏道中微,社稷無主。丞相(謂爾朱榮)以世荷蕃屏,志存匡復,起兵晉陽,問罪伊闕。』此雖出於爾朱黨人諛詞,然大略與史相同。酖毒事亦可補魏書之闕。[六九]在今山西省朔縣。漢書地理志縣在雁門郡。太平寰宇記五十一朔州:『在漢即雁門之馬邑縣。……晉亂,其地爲猗盧所據,晉懷帝時,(劉)琨表以鮮卑猗盧爲大單于,封代公,徙馬邑縣,即其地也。後魏都代地,即今郡,屬畿內。孝文帝遷洛之後,又於今州北三百八十里定襄故城置朔州,領盛樂、廣牧二縣。葛榮之亂,州又廢。』按其時馬邑縣已廢,此是用舊稱。[七0]語本左傳隱公十一年,謂以弱敵強。[七一]宿衞是直宿保衞禁闈者。後漢書耿秉傳:『秉常領禁兵,宿衞左右。』[七二]晉書三十四杜預傳:『預又以孟津渡險有覆沒之患,請建河橋于富平津。……及橋成,帝從百寮臨會,舉觴屬預曰:非君此橋不立也。』又四武帝紀:泰始十年九月『立河橋于富平津。』其地當在今河南省孟縣南,自晉至五代,向爲兵爭要地。[七三]李神軌小名青肫,頓邱人,魏書六十六有傳。[七四]鄭季明,滎陽開封人,魏書五十六有傳。[七五]據魏書五十六鄭先護傳:『莊帝之居藩也,先護深自結託。及爾朱榮稱兵向洛,靈太后令先護與鄭季明等固守河梁。先護聞莊帝即位於河北,遂開門納榮。』又六十六李神軌傳:『爾朱榮之向洛也,復爲大都督,率衆禦之。出至河橋,值北中不守,遂便退還。尋與百官候駕於河陰,仍遇害焉。』是開城投降者是鄭先護與鄭季明,李神軌未降,且隨同百官至河陰迎駕。此恐是楊衒之傳聞之誤。[七六]芒山即是北邙山,在洛陽故城北。元和郡縣志五河南府偃師縣:『北邙山在縣北二里,西自洛陽縣界東入鞏縣界。舊說云:北邙山是隴山之尾,乃衆山總名,連嶺脩亘四百餘里。』[七七]河陰故城在今河南省孟津縣東。[七八]魏書七十四爾朱榮傳:『(四月)十二日,百官皆朝於行宮。十三日,榮惑武衞將軍費穆之說,乃引迎駕百官於行宮西北,云欲祭天。朝士既集,列騎圍遶,責天下喪亂、明帝崩卒之由,云皆緣此等貪虐,不相匡弼所致。因縱兵亂害,王公卿士皆歛手就戮,死者千三百餘人。』又四十四費穆傳:『爾朱榮向洛,靈太后徵穆令屯小平。及榮推奉莊帝,河梁不守,穆遂棄衆先降。穆素爲榮所知,見之甚悅。穆潛說榮曰:公士馬不出萬人,今長驅向洛,前無橫陳者,正以推奉主上順民心故耳。既無戰勝之威,羣情素不厭伏。今以京師之衆,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虛實,必有輕侮之心。若不大行誅罰,更樹親黨,公還北之日,恐不得度太行而內難作矣。榮心然之,於是遂有河陰之事。』[七九]太極即太極殿,注見前。魏書十孝莊紀:『車駕入宮,御太極殿。』[八0]史記三殷本紀:『湯出,見野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網。』此借喻行仁政,下大赦令。孝莊紀:『詔曰:……朕躬應茲大命,德謝少康,道愧前緒。猥以眇身,君臨萬國,如涉淵海,罔知所濟。可大赦天下。』即指此事。[八一]山偉字仲才,洛陽人,魏書八十一有傳。本傳:『爾朱榮之害朝士,偉時守直,故免禍。及莊帝入宮,仍除偉給事黃門侍郎。』[八二]通鑑一百五十二胡三省注:『領左右,領左右千牛備身也。』按領左右即領軍左右,總領禁兵,元义曾爲此官,見下建中寺條。胡說疑非。[八三]詩小雅巷伯:『勞人草草。』鄭箋:『草草者憂將妄得罪也。』[八四]通鑑一百五十二胡三省注『身無官爵,謂之白民,猶言白丁也。郡鎮,郡守鎮將也。』[八五]魏孝莊帝(元子攸)第二年號(五二八——五三O)。[八六]元顥,北海王詳之子,魏書二十一有傳。[八七]蕭衍即南朝梁武帝。魏書元顥傳:『武泰初,以顥爲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以禦(葛)榮。顥至汲郡,屬爾朱榮入洛,推奉莊帝,詔授顥太傅,開府侍中刺史王並如故。顥以葛榮南侵,爾朱縱害,遂盤桓顧望,圖自安之策。……顥既懷異謀,……以事意不諧,遂與子冠受率左右奔於蕭衍。』[八八]魏書十孝莊紀:永安二年(五二九)五月『甲戌,車駕北巡。乙亥,幸河內。丙子,元顥入洛。』[八九]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此文改變用之,意義恰相反。[九0]易繫辭:『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韓康伯注:『人謀,況議於衆以定失得也;鬼謀,況寄卜筮以吉凶也。不役思慮而失得自明;不勞探討而吉凶自著。類萬物之情,通幽深之故,故百姓與能,樂推而不厭也。』孔穎達疏:『天下百姓親與能人,樂推爲主也。』本文禍福與失得、吉凶意義相同。與能義絕即謂百姓不親與賢能推以爲主,正與繫辭傳原義相反。[九一]據史記五帝本紀張守節正義云:『太史公依世本、大戴禮以黃帝、顓頊、帝嚳、唐堯、虞舜爲五帝,譙周、應劭、宋均皆同。而孔安國尚書序、皇甫謐帝王世紀、孫氏注世本並以……少昊、顓頊、高辛、唐、虞爲五帝。』五帝據傳說皆是以繼承或揖讓而得帝位,不藉武力。此與下句無取六軍義相應。[九二]禮記儒行:『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鄭注:『言君分國以祿之,視之輕如錙銖矣。八兩曰錙。』釋文:『銖,……說文云:權分十黍之重。』易繫辭:『聖人之大寶曰位。』此言輕視帝位。[九三]六合指天地四方。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九四]此是指爾朱榮殺胡太后及幼主事。魏書十三靈皇后胡氏傳:『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沈於河。』[九五]此指高陽王雍等被殺在河陰事。詳見下。[九六]魏書十孝莊紀:『車駕巡河,而至陶渚。(爾朱)榮以兵權在己,遂有異志。乃害靈太后及幼主,次害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公元欽、儀同三司元恒芝、儀同三司東平王略、廣平王悌、常山王邵、北平王超、任城王彝、趙郡王敏、中山王叔仁、齊郡王溫,公卿已下二千餘人。』諸王皆是元氏宗族,故言『殆欲無遺。』[九七]陳恒是齊卿,弒害齊簡公(壬)于舒州,事見左傳哀公十四年。後陳氏至田午時(依古本竹書紀年),遂篡奪齊國,立爲諸侯。[九八]六卿是晉國之韓、趙、魏、范、中行及智氏。史記三十九晉世家:頃公『十二年,晉之宗家祁傒孫、叔嚮子相惡於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滅其族,而分其邑爲十縣,各令其子爲大夫。晉益弱,六卿皆大。』其後六卿自相併奪,祇存韓、趙、魏三家。晉世家又云:『靜公二年,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侯而三分其地。靜公遷爲家人,晉絕不祀。』[九九]孟子滕文公篇:『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此是喻國內混亂不寧。[一00]兄弟指無上王劭與始平王子正。劭是莊帝兄,子正是弟。遇害事見前注。[一0一]此言一人孤立無助。書泰誓:『獨夫受洪惟作威。』孟子梁惠王篇:『聞誅一夫紂。』獨夫受即一夫紂。文選十五張衡思玄賦:『孑不羣而介立。』[一0二]詩周頌酌:『於爍王師,遵養時晦。時純熙矣,是用大介。』毛傳:『遵,率;養,取;晦,昧也。』孔疏:『率此師以取是闇昧之君。』此言爾朱榮待有時機,即欲篡奪。[一0三]魏書二十一元顥傳:『顥見(蕭)衍泣涕自陳,言辭壯烈。衍奇之,遂以顥爲魏主,假之兵將,令其北入。』[一0四]建業,故城在今江蘇省南京市,是梁朝京城地。讀史方輿紀要二十江寧縣:『建康城在府治南,本秦秣陵縣地。……獻帝春秋:建安十七年,孫權自京口徙秣陵,……改曰建業。吳赤烏十年,繕脩宮室,改作太初宮居之。……晉平吳後爲秣陵。太康三年復分秣陵之水北置建鄴縣,爲丹陽郡治。建興初,改曰建康。』南朝稱其地爲建康,本文是用吳時舊稱。元顥傳:『永安二年(五二九),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號孝基元年。』[一0五]三川,郡名,秦置。漢改爲河南郡,見漢書地理志。其地有河、洛、伊三川。洛陽在漢時屬河南郡。此言攻克河南境地迅速如電。[一0六]桎梏爲手足刑具。周禮秋官掌囚:『中罪桎梏。』鄭注:『在手曰梏,在足曰桎。』[一0七]孟子公孫丑篇:『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趙注:『倒懸喻困苦也。』[一0八]按文選四左思蜀都賦:『巴姬彈弦,漢女擊節。』擊節即按拍,此蓋借用作愜心之意。[一0九]爾朱榮是羯族人,故云。[一一0]城臯即成臯。太平寰宇記五十二孟州氾水縣:『成臯故關在縣東南二里。南門名成臯,北門名王路。洛陽記云:洛陽在四關之內,左成臯關。』又名虎牢。水經河水注:『成臯縣之故城在伾上,縈帶伾阜,絕岸峻周,高四十許丈。城張翕險崎而不平。……魯襄公二年,晉成公與諸侯會于戚,遂城虎牢以逼鄭求平也。……秦以爲關,漢乃縣之。』按元顥傳:『莊帝詔濟陰王暉業爲都督,於考城拒之,爲顥所擒。又尅行臺楊昱於滎陽,爾朱世隆自虎牢走退,莊帝北幸。』本文即指此事。[一一一]按左傳桓公十年:『虞叔有玉,虞公求旃,……乃獻之。又求其寶劍,叔曰:是無厭也,無厭將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虞公與虞叔爲弟兄,此句疑即用此事,以比喻莊帝懷疑顥貪得無厭。若然,則棄字恐是索字之形譌。索與求義相同。[一一二]文選二十九蘇武詩:『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四海皆弟兄,誰爲行路人;況我連枝樹,與子同一身。』此是比喻弟兄關係之密切。[一一三]詩小雅常棣:『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毛傳:『鬩,很也。』鄭箋:『兄弟雖內鬩而外禦也。』[一一四]前書:『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毛傳:『急難,言兄弟之相救於急難。』前書又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一一五]漢書霍光傳顏注:『一縱一橫爲旁午,猶言縱橫也。』[一一六]賊莽即謂王莽。王莽篡漢即位,假託禪讓,國號新,見漢書王莽傳。[一一七]史紀七十陳軫傳云:『(卞)莊子欲刺虎,館豎子止之曰:兩虎方且食牛,食甘必爭;爭則必鬭。鬭則大者傷,小者死,從傷而刺之,一舉必有雙虎之名。卞莊子以爲然,立須之。有頃,兩虎果鬭,大者傷,小者死。莊子從傷者而刺之,一舉果有雙虎之功。』[一一八]左傳定公四年:『吳爲封豕長蛇,以荐食上國。』杜注:『荐,數也。』[一一九]詩小雅頍弁:『豈伊異人?兄弟靡他。』鄭箋:『豈有異人疏遠者乎?皆兄弟與王至親。』此亦表示兄弟至親,不比旁人。[一二0]漢書賈誼傳臣瓚注:『㠯身從物曰徇。』徇與殉同。此言從爾朱榮之非計。[一二一]史記七十張儀傳:『鄭袖日夜言懷王曰:……妾請子母俱遷江南,毋爲秦所魚肉也。』魚肉意即殺害。[一二二]易坤:『黃裳元吉。』孔疏:『元,大也。』[一二三]魏書八十二祖瑩傳:『元顥入洛,以瑩爲殿中尚書。莊帝還宮,坐爲顥作詔罪狀爾朱榮,免官。』[一二四]水經濁漳水注:漳水『又東逕長子縣故城南,周史辛甲所封邑也。春秋襄公十八年:晉人執衞行人石買于長子,即是縣也。秦置上黨郡治此。』魏書一百六地形志:并州上黨郡『前漢治長子城。』按故城在今山西省長子縣西。[一二五]元延明,安豐王猛之子,魏書二十有傳。本傳:『莊帝時兼尚書令大司馬。及元顥入洛,延明受顥委寄,率衆收河橋。顥敗,遂將妻子奔蕭衍,死於江南。』元延明墓誌:『車駕北巡,事起倉卒,祕事難聞,遂乖奔赴。皇輿南反,誅賞方行,政出權強,深猜俊傑。公方借力善隣,討茲君側。而江南卑濕,地非養賢,隨賈未歸,忽焉反葬,以梁中大通二年三月十日薨於建康,春秋四十七。』所記雖是飾詞,亦可參攷。[一二六]通鑑一百五十三胡三省注:『五代志:河南熊耳縣有後魏崤縣,又有硤石山。唐志:陝州硤石縣本崤縣,有硤石塢。』按元和郡縣志六陝州:『硤石縣本漢陝縣地,屬弘農郡。自漢至宋不改。後魏孝文分陝縣東界置崤縣。明帝二年,分陝、崤二縣置崤郡。隋文罷郡,以崤縣屬陝州。大業二年,廢入陝縣。義甯元年,重置,理硤石塢。貞觀中,改名硤石縣。』敍述頗詳,可見唐志之硤石縣,元魏時不稱硤石,其地在今河南省陝縣東南,亦非爾朱兆渡河破元延明處,此是胡氏失考。清嘉慶一統志二百五河南府:『硤石,在孟津縣西二十里。晉永嘉末,魏浚與流人數百家東保河陰之硤石。後魏永安二年,爾朱榮與元顥相持於河上,榮使爾朱兆賀拔勝自馬渚西硤石夜渡,皆即此。』讀史方輿紀要四十八孟津縣下略同。按照地理言之,當是。[一二七]太平寰宇記五十二孟州:『河陽郡……在周爲畿內蘇忿生之邑,後爲晉邑。……後屬魏,魏哀王改爲河雍。至漢又爲河陽縣,魏、晉同之,屬河內郡。後入後漢劉聰、後秦姚宏亦如之。』又河陽縣:『縣以在河之北爲名,屬河內郡。今縣西北三十五里有古城,即漢理所。冀州圖云:河陽在河內郡南六十四里,有宮闕,魏、晉如之。』[一二八]爾朱兆字萬仁,榮從子,魏書七十五有傳。[一二九]梁書三十二陳慶之傳:『洛陽陷,慶之馬步數千人結陣東反。(爾朱)榮親自來追。值嵩山水洪溢,軍人死散,慶之乃落鬚髮爲沙門,間行入豫州。』本書卷二平等寺條云:『七月,北海大敗,所將江淮子弟五千盡被俘虜,無一得還。』[一三0]長社,魏書地形志在鄭州潁川郡。讀史方輿紀要四十七河南省許州:『長社廢縣,今州治。漢潁陰縣地,屬潁川郡。東魏武定七年,移潁州及潁川郡治潁陰,改曰鄭州;復置長社縣爲州郡治。』元顥被殺地,孝莊紀作臨潁,墓誌作潁川臨潁縣。按長社與臨潁,魏時同屬潁川郡,地壤接近,故傳聞稍有不同。[一三一]魏書十孝莊紀:永安二年七月『癸酉,臨潁縣卒江豐斬元顥,傳首京師。』據黃文相北史朔閏表是年七月朔爲辛亥,照此推算,癸酉是二十三日。元顥墓誌:『永安三年七月廿一日薨于潁川臨潁縣,時年三十六。』墓誌所記廿一日是元顥被殺日期,孝莊紀之二十三日當是京師得訊日期,可無牴牾。但永安二年與三年相差一年,本書亦在二年,究屬孰誤?按永安三年四月平万俟醜奴與蕭寶夤,七月平王慶雲,九月殺爾朱榮與元天穆,此後擾亂直至莊帝被擒,則元顥事決非三年發生,明甚。若謂元顥以二年失敗,隔年被殺。惟元顥敗走,原欲重投梁朝。決無經年後尚留在臨潁被殺之理。且楊衒之與魏收皆爲當時目擊其事之人,所記相同,不至均誤。所以墓誌之三年或係寫碑人偶誤,不須致疑於此。[一三二]高貴鄉公即曹髦。三國志魏志高貴鄉公紀裴注引漢晉春秋:『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帝遂帥僮僕數百鼓譟而出文王(即司馬昭)第。……中護軍賈充又逆帝戰于南闕下。……太子舍人成濟……即前刺帝,刃出於背。』[一三三]漢獻帝即劉協。後漢書九獻帝紀:『皇帝遜位,魏王丕稱天子,奉帝爲山陽公,邑一萬戶,位在諸侯王上。』[一三四]魏書七十四爾朱榮傳:『帝伏兵於明光殿東廊,引榮及榮長子菩提、天穆等俱入。坐定,光祿少卿魯安、典御李侃晞等抽刀而至。榮窘迫,起投御坐,帝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安等亂斫榮與天穆、菩提,同時俱死。』此事又可參攷本書四宣忠寺條。[一三五]爾朱世隆字榮宗,爲榮從弟,魏書七十五有傳。[一三六]魏書八十三外戚列傳馮熙傳:『熙……信佛法,自出家財在諸州鎮建佛圖精舍,……所費亦不貲。而在諸州營塔寺,多在高山秀阜。……其北邙寺碑文中書侍郎賈元壽之詞。』馮熙爵昌黎王,此寺是其營建,因稱爲馮王寺。[一三七]通鑑一百五十四胡三省注:『爾朱度律時在世隆所,或者拂律歸即度律也。』[一三八]朱瑞字元龍,代郡桑乾人,魏書八十有傳。[一三九]漢書一高帝紀:『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鐵契即鐵券。凌揚藻蠡酌編:『其制如瓦,外刻履歷恩數之詳,以記其功;中鐫免罪減祿之數,以防其過。字嵌以金,各分左右;左頒功臣,右藏內府,有故則合之以取信。』[一四0]廣雅釋詁:『款,誠也。』不款即無投誠意。[一四一]擊刺是指劍術。史記一百二十七日者列傳:『齊張仲、曲成侯以善擊刺,學用劍,立名天下。』[一四二]易繫辭:『精氣爲物,游魂爲變。』此是言變亂不止。[一四三]魏書七十一李苗傳:『(爾朱)世隆擁榮部曲屯據河橋,還逼都邑。孝莊親幸大夏門,集羣臣博議。百寮恇懼,計無所出。苗獨奮衣而起曰:……請以一旅之衆,爲陛下徑斷河梁。……莊帝壯而許焉。苗乃募人於馬渚上流以舟師夜下。去橋數里,便放火船,河流既駛,倏忽而至。賊於南岸望見火下,相䠞爭橋,俄然橋絕,沒水死者甚衆。苗身率士卒百許人泊於小渚,以待南援。既而官軍不至,賊乃涉水與苗死鬭。衆寡不敵,左右死盡,苗浮河而歿。』又七十五爾朱世隆傳:『會李苗燒絕河梁,世隆乃北遁。』[一四四]源子恭字靈順,西平樂都人,魏書四十一有傳。[一四五]楊寬字蒙仁,華陰人,魏書五十八、周書二十二有傳。[一四六]讀史方輿紀要四十三山西省澤州:『高都城,在州東三十里。……漢置高都縣,屬上黨郡,魏、晉因之。慕容永置建興郡於此。後魏真君九年省,和平五年後置郡。永安初改置建州,又置高都郡治焉。三年,魏主誅爾朱榮,爾朱世隆自洛城北走至建州,刺史陸希質拒守,世隆攻屠之。』魏書一百六地形志:『建州治高都城。』[一四七]長廣王曄字華興,小字盆子,南安王楨孫,魏書十九有傳。本傳:『爾朱榮之死也,世隆等奔還并州,與爾朱兆會於建興。乃推曄爲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一四八]魏書七十五爾朱兆傳:『子恭下都督史仵龍開壘降兆,子恭退走。兆輕兵倍道從河梁西涉渡,掩襲京邑。』[一四九]魏書十莊帝紀:『爾朱兆、爾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騎涉渡,以襲京城,事出倉卒,禁衞不守。』又七十五爾朱兆傳:『先是河邊人夢神謂己曰:爾朱家欲渡河,用爾作灅波津令,爲之縮水脈。月餘,夢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淺處。以草往,往表插而導道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馬涉渡。是日,暴風鼓怒,黃塵漲天,騎叩宮門,宿衞乃覺,彎弓欲射,袍撥弦矢不得發,一時散走。』按兆傳所說多怪誕不可信,但由此可見當時人皆以此事出於突然,又爲莊帝戒備疏忽諱飾,遂假託神話以相傅會。此種心理正可與楊氏之評語作互證,故附錄在此。[一五0]後漢書五十王霸傳:『(王)郎移檄購光武。……光武即南馳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及。至虖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官屬大懼。光武令霸往視之。霸恐驚衆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水亦合,乃令霸護度。』[一五一]三國志蜀志先主傳裴注引世語:『備屯樊城,劉表禮焉,憚其爲人,不甚信用。曾請備宴會,蒯越、蔡瑁欲因會取備。備覺之,偽如廁,潛遁出。所乘馬名的盧。騎的盧走墮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能出。備急曰:的盧,今日危矣!可努力。的盧乃一踊三丈,遂得過。乘桴渡河,中流而追者至。』按世說新語德行篇注引伯樂相馬經云:『馬白雒入口至齒者,名曰榆鴈,一名的盧。奴乘客死,主乘棄市,凶馬也。』的爲旳之俗字。[一五二]左傳文公元年:『楚子將以商臣爲太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且是人也,蠭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蠭與蜂同。[一五三]漢書二十五郊祀志:『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孟康注:『梟,鳥名,食母;破鏡,獸名,食母。』破鏡即是獍。此以比喻很戾忘恩之人。[一五四]水經河水注『河南有鉤陳壘,……河水于斯有盟津之目。論衡曰:武王伐紂,升舟,陽侯波起,疾風逆流。武王操黃鉞而麾之,風波畢除。中流,白魚入于舟,燔以告天,與八百諸侯咸同此盟,尚書所謂不謀同辭也。故曰孟津,亦曰盟津,尚書所謂東至于孟津者也。又曰富平津。』[一五五]易謙:『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一五六]文選五十六新漏刻銘注引司馬彪續漢書:『孔壺爲漏,浮箭爲刻。下漏數刻,以考中星昏明星焉。』周禮夏官挈壺氏鄭注:『壺,盛水器也。世主挈壺水以爲漏。』詩齊風東方未明孔疏:『蓋天子備官,挈壺掌漏,雞人告時。』此句言備天子之禮。[一五七]魏書七十五爾朱兆傳:『兆撲殺皇子,汙辱妃嬪。』[一五八]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晉侯請隧。』杜注:『闕地通路曰隧,王之葬禮也。』[一五九]陶潛挽歌詩:『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一六0]魏孝武帝(元脩)第一年號(五三二)。[一六一]禮記檀弓:『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梓宮即是梓棺。梓宮見漢書六十八霍光傳。顏師古注:『以梓木爲之,親身之棺也。爲天子制,故亦稱梓宮。』[一六二]古今注中:『薤露、蒿里並哀歌也,出田橫門人。橫自殺,門人傷之,爲作悲歌。言人命薤上露,易晞滅也;亦謂人死魂魄歸于蒿里。……至孝武時,李延年乃分二章爲二曲,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呼爲挽歌,亦謂之長短歌,言人壽命長短定分不可妄求也。』[一六三]魏孝武帝(元脩)第二年號(五三二——五三四)。[一六四]凌雲臺詳見本卷瑤光寺條及注。[一六五]南陽王寶炬爲京兆王愉子,即西魏孝文帝,魏書二十二有傳,北史五有西魏文皇帝紀。[一六六]長孫稚字承業,魏書二十五有傳。[一六七]比丘,梵名,意即出家人或脩道人。翻譯名義集一七衆弟子篇:『大論云:比丘名乞士,清淨活命故,復次比名破,丘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復次比名怖,丘名能,能怖魔王及魔人民。……湼槃說四種比丘:一者畢竟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汙道。』[一六八]魏書一百十二靈徵志:『出帝永熙三年(五三四)二月永寧寺九層佛圖災,既而時人咸言:有人見佛圖飛入東海。永寧佛圖靈像所在。天意若曰:永寧見災,魏不寧矣。勃海,齊獻武王之本封也。神靈歸海,則齊室將興之驗也。』北齊書二神武紀:天平元年(按天平是東魏孝靜帝年號,元年即孝武帝永熙三年,惟二月佛圖災時,魏尚未分東西,孝靜帝亦未即位。北齊繼承東魏,故史追改前號。)『二月,永寧寺九層浮圖災。既而人有從東萊至,云及海上人咸見之於海中,俄而霧起乃滅。說者以爲天意若曰,永寧見災,魏不寧矣。飛入東海,渤海應矣。』據此,明見此乃諂諛高歡之徒,因永寧火燒,虛搆神話以媚上,仿圖讖符命之例,固不足怪,而象郡之決爲東萊,更無可疑。[一六九]平陽王即魏孝武帝(元脩),原爲平陽王。帝因與高歡不諧,往長安依宇文泰,魏遂分成東、西二國。孝武是西魏尊元脩之謚號,東魏人不稱,呼作出帝或用元脩即位前爵號,故魏收書作出帝平陽王。衒之是東魏臣,因亦同稱。[一七0]斛斯椿字法壽,廣牧富昌人,魏書八十有傳。[一七一]北史五孝武皇帝紀:永熙三年(五三四)五月『帝內圖高歡,乃以斛斯椿爲領軍使與王思政等統之,以爲心膂。軍謀朝政咸決於椿。……辛卯,下詔戒嚴,揚聲伐梁,實謀北討。……秋七月己丑,帝親總六軍十餘萬,次河橋。高歡引軍東度。景(即丙字,避唐諱)午,帝率南陽王寶炬、清河王亶、廣陽王湛、斛斯椿以五千騎宿於湹西楊王別舍,……衆知帝將出,其夜亡者過半,清河、廣陽二王亦逃歸。略陽公宇文泰遣都督駱超、李賢和各領數百騎赴,駱超先至。甲戌,賢和會帝於崤中。己酉,高歡入洛,遣婁昭及河南尹元子思領左右侍官追帝,請迴駕。……八月,宇文泰遣大都督趙貴、梁禦甲騎二千來赴,乃奉迎帝過河,謂禦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若得重謁洛陽廟,是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宇文泰迎帝於東陽,帝勞之,將士皆呼萬歲。遂入長安。』[一七二]遷鄴事見篇首序注。
建中寺,普泰[一]元年,尚書令樂平王爾朱世隆[二]所立也。本是閹官司空劉騰[三]宅。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四],門匹乾明門[五],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在西陽門內御道北,所(校)吳琯本、漢魏本無所字。謂延年里劉騰宅[六]。東有太僕寺[七],寺東有乘黃署[八],署東有武庫署[九],即魏相國司馬文王[一0]府,庫(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庫上有武字。東至閶闔宮(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宮字。案元河南志三:『武庫署在乘黃署東,東至宮門。』則此當有宮字。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校)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空格作南。吳琯本、漢魏本不空格。按元河南志三:『永康里在西陽門御道南。』則南字是,今據補。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义[一一](校)照曠閣本、吳集證本、張合校本作乂,元河南志三亦作乂。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義,下同。說詳注。宅。掘(校)元河南志三掘作穿。故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一二]宅。正光[一三]年中,元义專權,太后幽隔永巷[一四],騰爲謀主[一五]。义是江陽王繼[一六]之子,太后妹壻[一七]。熙平初,明帝幼冲,諸王權(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權作勸。上。太后拜义爲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一八],反得幽隔永巷六年[一九]。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二0]。』至孝昌二(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二字。吳集證云:『按綱目太后反政在元年,此作二,疑缺誤也。』按此當是記元义被誅之年,連敍及太后反政事,說見注。年,太后反政,遂誅义等[二一],沒騰田宅。元义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二二],使其神靈無所歸趣。(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聚。以宅賜高陽(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高陽二字,非。王雍[二三]。雍薨,太原王爾朱榮停憩其上,榮被誅。(校)各本皆無。說郛四有此十五字。按下文云:『爾朱世隆爲榮追福,』與此義正相應。有之當是,今據以補。建義(明)(校)吳集證云:『義當作明。』按建義是莊帝第一年號,時爾朱榮尚未死,決非。建明爲東海王曄年號,考下文相合,吳說是也。今從之。元年,尚書令樂平王[二四]爾朱世隆爲榮追福,題以爲寺,朱門黃閣,所謂僊居也。以前廳爲佛殿,後堂爲講室,(校)吳琯本、漢魏本室作堂。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二五]。
註 釋[一] 魏節閔帝(元恭)年號(五三一)。[二] 爾朱世隆見上永寧寺條注。[三] 劉騰,平原人,魏書九十四閹官列傳有傳。本傳:『騰幼充宮役,手不解書,裁知署名而已。姦謀有餘,善射人意。靈太后臨朝,特蒙進寵,多所干託,內外碎密,栖栖不倦。』[四] 宣光殿,魏殿名。元河南志三:『劉騰廢靈太后於此殿。』[五] 乾明門,元河南志三:『宮東門。』[六] 魏書九十四劉騰傳:『騰之初筮宅也,奉車都尉周特爲之筮,不吉,深諫止之。騰怒而不用。特告人曰:必困於三月四月之交。至是果死。廳事甫成,陳屍其下。』所說雖不全可信,但可知此宅完成日,劉騰即死。[七] 前書:『靈太后臨朝,以與于忠保護之勳,除崇勳太僕,加中侍中。』據此,太僕寺即是劉騰之辦公處所。[八] 乘黃即是飛黃,馬名。淮南子覽冥訓高誘注:『飛黃,乘黃也。出西方,狀如狐,背上有角,壽千歲。』通典二十五:『乘黃署,後漢太僕有未央廏令。魏改爲乘黃廏。乘黃古之神馬,因以爲名。晉以下因之。』[九] 漢時官有武庫丞,隸屬於執金吾,見漢書百官公卿表及漢官儀上。此沿襲漢名,是管藏兵器之官署。[一0]司馬文王即司馬昭,晉書三有紀。[一一]元义魏書十六有傳。近出土元乂墓誌作元乂,羅振玉松翁近稿跋云:『傳稱义字伯儁小字夜义。傳中載咸陽王禧子樹在梁遺公卿百僚書有元义本名夜义,弟羅實名羅剎語,似其名當是夜叉之叉,故史作义,不作乂。然以字伯儁考之,殆取儁乂之義,則誌作乂者是,史作义者非也。』趙萬里漢魏南北朝墓誌集釋云:『魏書、北史及近出元玕墓誌俱作叉,乃小字夜义之省,蓋其初名。此誌與洛陽伽藍記作乂,則後來改名也。』按宋本魏書作元义,元大德本北史作元叉。考宋元俗字有义與乂,皆爲義之別寫,見劉復宋元以來俗字譜,疑其來源出於六朝別體。义、乂、義三字相通,吳琯等本作義可證。叉字乃隨筆之誤。羅趙二氏說疑非。[一二]荀彧字文若,三國時人,三國志魏志十及後漢書一百有傳。[一三]魏肅宗孝明帝(元詡)第三年號(五二0——五二五)。[一四]北史四魏肅宗孝明帝紀:正光元年『七月景(即丙字)子,侍中元义、中常侍劉騰奉帝幸前殿,矯皇太后詔,歸政遜位。乃幽皇太后北宮,殺太傅清河王懌,總勒禁旅,決事殿中。』永巷,三輔黃圖六:『永,長也;宮中之長巷,幽閉宮女之有罪者。』[一五]魏書九十四閹官列傳劉騰傳:『吏部嘗望騰意,奏其弟爲郡帶戍,人資乖越,清河王懌抑而不與。騰以爲恨,遂與領軍元义害懌,廢太后於宣光殿。宮門晝夜長閉,內外斷絕,騰自執管鑰,肅宗永不得見,裁聽傳食而已。太后服膳俱廢,不免饑寒。……义以騰爲司空公,表裏擅權,共相樹置。义爲外禦,騰爲內防,迭直禁闥,共裁刑賞。』[一六]元繼字世仁,南平王霄子,爲江陽王根後,襲封江陽王,义是其長子,魏書十六有傳。[一七]魏書十六元义傳:『靈太后臨朝,以义妹夫,除通直散騎侍郎。义妻封新平郡君,後遷馮翊郡君,拜女侍中。义以此意勢日盛。』元乂墓誌:『道武皇帝之玄孫,太師京兆王之世子,尚宣武胡太后妹。』[一八]元义傳:『尋遷侍中,餘官如故,加領軍將軍。既在門下,兼總禁兵,深爲靈太后所信委。』[一九]胡太后以正光元年(五二0)七月被幽禁,正光六年(五二五)四月復位攝政,計被幽時期爲六年。[二0]虺,小蛇。國語吳語:『爲虺弗摧,爲蛇將若何?』韋昭注:『虺小蛇大也。』[二一]魏書九孝明帝紀:孝昌元年(五二五)四月(按是年六月始改元爲孝昌,四月尚爲正光六年,魏書追改前元,史例如此)『辛卯,皇太后復臨朝攝政,引羣臣面陳得失,詔曰:……騰身既往,可追削爵位。义之罪狀,誠合徽纆,但以宗枝舅戚,特加全貸,可除名爲民。』又十六元义傳:『未幾有人告义及其弟爪謀反,……靈太后以妹壻之故,未忍便決。……羣臣固執不已,肅宗又以爲言,太后乃從之,於是义及弟爪並賜死於家。』元乂墓誌:『孝昌二年三月廿日,詔遣宿衞禁兵二十人夜圍公第,……與第五弟給事中山賓(按魏書元爪傳爪字景邕,給事中。與誌不同,)同時遇害,春秋冊有一。』是太后反政時,元义未即被殺。此文孝昌二年正與墓誌乂被殺時期相合,可得一證。[二二]魏書九十四閹官列傳劉騰傳:『太后反政,追奪爵位,發其冡,散露骸骨,沒入財產。』[二三]高陽王雍字思穆,獻文帝(拓跋弘)之子,魏書二十一有傳。[二四]魏書七十五爾朱世隆傳:『推長廣王曄爲主。曄以世隆爲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郡王。』[二五]洞冥記二:『元鼎元年,起招仙閣。……進●嵻山細棗,——出●嵻山,山臨碧海上,萬年一實,如今之軟棗,咋之有膏。』初學記二十八引玉策記:『千歲松樹四邊披起,上杪不長,望而視之,有如偃蓋。』又引廣志:『千歲老松子,色黃白,昧似粟,可食。』但細繹本文,蓋言有年久老樹,誇稱萬年千歲,以與上文『所謂僊居也』相應,似不必定指何樹。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騰初爲長秋[一](校)吳琯本作春,誤。《令》(校)說郛四無令字。按魏書騰傳『爲大長秋卿』。官氏志第三品有大長秋卿。長秋令卿未見他書,令字當從說郛衍。卿,因以爲名。在西陽門(校)漢魏本西作南。按各本皆作西,西陽門見於衒之序後所敍各門中。漢魏本誤。內御道北一里,亦在延年里,即是晉中朝[二]時金市[三]處。
寺北有濛氾池[四],夏則有水,冬則竭矣。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剎[五],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釋作什。迦[六]在虛空(校)吳琯本、漢魏本無空字。中[七]。莊嚴佛事[八],悉用金玉。工作(校)吳琯本、漢魏本工作作『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九],辟邪師子[一0]導引其前。吞刀吐火[一一],騰驤一面;綵幢上索[一二],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註 釋[一] 漢書十九百官公卿表『大長秋』。顏師古注:『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爲皇后官名。』[二] 中朝是稱西晉都洛陽時,世說新語及晉書亦常用之。[三] 太平御覽一百九十一引洛陽記:『金市在大城西。』又云:『按金市在臨商觀西,兌爲金,故曰金市。』水經穀水注引洛陽記:『陵雲臺西有金市,金市北對洛陽壘。』[四] 元河南志二魏城闕宮殿古蹟:『明帝於宮西鑿池以通御溝,義取日入濛氾爲名。至晉張載作賦曰:幽瀆傍集,潛流獨注。澹淡滂沛,更來迭去,仰承河漢,吐納雲霧。』又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魏明帝曾欲壞宮西佛圖,外國沙門乃金盤盛水,置於殿前,以佛舍利投之於水,乃有五色光起。於是帝歎曰:自非靈異,安得爾乎?遂徙於道,爲作周閣百間,佛圖故處鑿爲濛氾池,種芙蓉於中。』[五] 金盤靈剎即前永寧寺下云:『剎上有金寶瓶,……寶瓶下有承露金盤。』此乃浮圖頂上之形製。[六] 魏書一百十四釋老志:『所謂佛者,本號釋迦文者,譯言能仁,謂德充道備堪濟萬物也。』此處釋迦即言佛像。[七] 法苑珠林十四千佛篇引因果經云:『爾時菩薩欲降母胎,即乘六牙白象發兜率宮,無量諸天作諸妓樂,燒衆名香,散天妙華,隨菩薩滿虛空中,放大光明,普照十方,以四月八日明星出時,降神母胎。』此佛像即據此經故事刻作。[八]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菩薩莊嚴佛土不?』華嚴經探玄記三:『莊嚴有二義:一是具德義,二是交飾義。』按本文是用第二義。[九] 按法顯傳于闐國云:『法顯等欲觀行像,停三月日。其國中十四大僧伽藍,不數小者。從四月一日,城裏便灑掃道路,莊嚴巷陌。其城門上張大幃幕,事事嚴餝,王及夫人采女皆住其中。瞿曇帝僧是大乘學,王所敬重,最先行像。離城三四里,作四輪像車,高三丈餘,狀如行殿。七寶莊校,懸繒幡蓋。像立車中,二菩薩侍,作諸天侍從,皆金銀雕瑩,懸於虛空。像去門百步,王脫天冠,易着新衣,徒跣持華香,翼從出城迎像。頭面禮足,散花燒香。像入城時,門樓上夫人采女遙散衆華,紛紛而下。如是莊嚴供具,車車各異。一僧伽藍則一日行像,白月一日爲始,至十四日行像乃訖。』是知四月行像,日期各異,故此寺以四月四日,昭儀寺以四月七日(見後),而七日諸像皆會於景明寺(見本書三景明寺下),當亦沾染西域風氣所致。[一0]辟邪、師子,並獸名。漢書九十六西域傳:烏弋山離國王『有桃拔、師子、犀牛。』孟康注:『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長尾,一角者或爲天鹿,二角或爲辟邪。師子似虎,正黃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師子即獅子。此是百戲化裝,非真獸。[一一]此言幻伎。文選二張衡西京賦:『吞刀吐火,雲霧杳冥。』太平御覽七百三十七引崔鴻北涼錄:『元始十四年七月,西域貢吞刀吐火祕幻奇伎。』[一二]文選二張衡西京賦:『跳丸劍之揮霍,走索上而相逢。』薛綜注:『索上長繩繫兩頭於梁,舉其中央,兩人各從壹頭上交相度,所謂儛絙者也。』抱朴子十二辦問篇:『使之跳丸弄劍,踰鋒投狹,履絙登幢,摘盤緣案,……凡人爲之,而周、孔不能,以過於此者乎?』按本文綵字疑即今北方人呼踩蹻之踩,音同通用。綵幢上索與上文『吞刀吐火』句爲對文,義即葛洪所說『履絙登幢』。魏書一百九樂志云:『(天興)六年(四0三)冬,詔太樂總章鼓吹,增修雜伎,造五兵、角觝、麒麟、鳳皇、仙人、長虵、白象、白虎及諸畏獸、魚龍、辟邪、鹿馬、仙車、高絙、百尺、長趫、緣橦、跳丸、五案,以備百戲,大饗設之於殿庭,如漢、晉之舊也。』(高絙、百尺、長趫、緣橦當即綵幢上索。)是元魏百戲傳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