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第 75 / 77 頁

卷三百三十七•四裔考十四

班固論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開玉門,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隔絕南羌、月支。單于失援,自是遠遁,而幕南無王庭。因文景元默,養人五代,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則建珠崖七郡,感蒟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巂,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於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筦鹽鐵,鑄白金,造皮幣,算至車船,租及六畜。人力屈,財貨竭,因之以兇年,羣盜並起。是以末年遂棄輪臺之地,且下哀痛之詔,豈非仁聖之所悔哉!

且通西域,近有龍堆,遠則蔥嶺,身熱、頭痛、懸度之厄。淮南、杜欽、揚雄之論,皆以爲此天地所以界別區域,絕外內也。《書》云“西戎即序”,禹就而序之,非上威服致其貢物也。西域諸國,各有君長,兵衆分弱,無所統一,雖屬匈奴,不相親附。匈奴能得其馬畜旃罽,而不能統率與之進退。與漢隔絕,道路又遠,得之不爲益,棄之不爲損。盛德在我,無取於彼。自建武以來,西域思漢盛德,咸樂內屬。唯其小邑鄯善、車師,界迫匈奴,尚爲所拘。而其大國莎車、于闐之屬,數遣使請都護置質。聖上遠覽古今,因時之宜,羈縻不絕,辭而未許。

雖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讓白雉,太宗之却走馬,義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罽賓

罽賓國治循鮮城,去長安萬二千二百里。不屬都護。戶口勝兵多,大國也。

東北至都護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東至烏秅國二千二百五十里,東北至難兜國九日行,西北與大月氏、西南與烏代山離接。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賓。塞種分散,往往爲數國。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屬,皆故塞種也。罽賓地平,溫和,有苜蓿,雜草奇木,檀、櫰即槐之類,葉大而黑、梓、竹、漆。種五穀、葡萄諸果,糞治園田。地下濕,生稻,冬食生菜。

其民巧,雕文刻鏤,治宮室,織罽,刺文繡,好治食。有金銀銅鐵以爲器。市列市有列肆,亦如中國也。以金銀爲錢,文爲騎馬,幕爲人面錢文面作騎馬形,幕面作人面目。幕音漫,謂平而無文也。出犎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犎牛,項上隆起者也。罽賓大狗大如驢,赤色,數里姻以呼之。沐猴,即獼猴也、珠璣、珊瑚、琥珀、璧琉璃孟康曰:“琉璃青色如玉。”師古曰:“《魏略》云大秦國出赤,白、黑、黃、青、綠、縹、紺、紅、紫十種琉璃。此蓋自然之物,綵澤光潤,異於衆玉,其色不恆。今俗所謂皆銷治石汁,加以衆藥,灌而爲之,尤虛脆不真,實非其物也。他畜與諸國同。自漢武帝始通罽賓,自以絕遠,漢兵不能至,其王烏頭勞數剽漢使。烏頭勞死,子代立,遣使奉獻。漢使關都尉文忠送其使。王復欲害忠,忠覺之,乃與容屈王子陰末赴共合謀,攻罽賓,殺其王,立陰末赴爲罽賓王,授印綬。後軍候趙德使罽賓,與陰末赴相失相失意也,陰末赴鎖琅當德琅當,長鎖也,若今之禁繫人鎖殺副以下七十餘人,遣使者上書謝。孝元帝以絕域不錄,放其使者於懸度,絕而不通。成帝時,復遣使獻謝罪,漢欲遣使者報送其使,杜欽說大將王鳳曰:“前罽賓王陰未赴本漢所立,後卒畔逆。夫德莫大於有國子民,罪莫大於執殺使者,所以不報恩,不懼誅者,自知絕遠,兵不至也。有求則卑辭,無欲則驕慢,終不可懷服。凡中國所爲通厚蠻夷,愜快其欲者,爲壤比而爲寇。今懸度之厄,非罽賓所能越也。其向慕,不足以定西域;雖不附,不能危城郭城郭,總謂西域諸國。

前親逆節,惡暴西域,故絕而不通;今悔過來,而無親屬貴人,奉獻者皆行賈賤人,欲通貨市買,以獻爲名,故煩使者送至懸度,恐失實見欺。凡遣使送客者,欲爲防護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屬漢之國四五,斥候士百餘人,五分夜擊刁斗自守夜有五更,故分而持之也,尚時爲所侵盜。驢畜負糧,須諸國廩食,得以自贍。國或貧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給,擁強漢之節,餒山谷之間,乞丐無所得,離一二旬則人畜棄捐曠野而不反。又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又有三池、盤石阪,道隘者尺六七寸,長者徑三十里。臨崢嶸不測之深,行者騎步相持,繩索相引,二千餘里乃到懸度。畜墜,未平阬谷盡靡碎;人墮,勢不得相收視。險阻危害,不可勝言。聖王分九州,制五服,務盛內,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蠻夷之賈,勞吏土之衆,涉危難之路,罷敝所恃以事無用,非久長之計也。使者業已受節,可至皮山而還言已立計遣之,不能即止,可至皮山也。”於是鳳白從欽言。罽賓實利賞賜賈市,其後數年而一至云。自後無聞。至後魏始通之,都善見城。隋時謂之漕國,在蔥嶺之西南《隋史》曰:“即漢罽賓國。”。其王姓昭武,康國之宗族。勝兵萬餘人。國法嚴整,殺人及賊盜皆死。其俗淫祀。蔥嶺山有順天神者,儀制極華,金銀爲屋,以銀爲地,祠前一魚脊骨,其孔中通,馬騎出入。國王戴金牛頭冠,坐金馬座。土多稻、粟、豆、麥;有朱砂,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黑鹽、阿魏、沒藥、白附子。北去帆延七百里,東去劫國六百里,南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業中,遣使貢物。唐武德二年,遣使貢寶帶、金鎖、水精醆、玻璃狀若酸棗。貞觀中獻名馬,遣使厚賫賜其國,並撫慰天竺。何處羅拔至罽賓,遣使導至天竺。十六年,又入貢。國人共傳王始祖曰馨孽,至曷襭支傳十二世。顯慶三年,以其地爲修鮮都督府。神龍初,拜其王修鮮等十一州諸軍事、修鮮都督。開元七年,遣使獻天文及秘文奇藥。其王請以子拂林罽婆嗣,聽之。天寶四載,冊其子勃匐準襲王。乾元初,使者入貢。

○吐呼羅

吐呼羅,去代一萬二千里。東至范陽國西,至悉萬斤國,中間相去二千里;南至連山,不知名;北至波斯國,中間相去一萬里。薄提城周匝六十里。城南有大水西流,名漢樓河。土宜五穀,有好馬、扆、騾。其王曾遣使入貢。

○拔豆

拔豆國,去代五萬一千里。東至多勿當國,西至旃那國,中間相去七百五十里;南至罽陵伽國,北至伏那伏且國,中間相去九百里。國中出金、銀、雜寶、白象、水牛、犛牛、葡萄、五穀。

○謝䫻帆延石汗那

謝䫻居吐火羅西南,本曰漕矩吒。唐顯慶時,謂訶達羅支,武后改今號。東距罽賓,東北帆延,皆四百里。南婆羅門,西波斯,北護時健。其王居鶴悉那城,七千里。多鬱金,瞿草。糞泉灌田。國中有突厥、罽賓、吐火羅種人雜居,罽賓取其子弟持兵以御大食。景雲初,遣使朝貢,後遂臣罽賓。開元八年,天子冊葛達羅支頡利發誓屈爾爲王。至天寶中數來朝獻。帆延者,或曰望衍,曰梵衍那。居斯卑莫運山之旁,西北與護時健接,東南距罽賓,西南訶達羅支,與吐火羅連境。地寒,人穴居。王治羅爛城,有大城四五。水北流入鳥滸河。貞觀初,遣使者入朝。顯慶三年,以羅爛城爲寫鳳都督府,縛時城爲悉萬州,授王卜寫鳳州都督,管內五州諸軍事,自是朝貢不絕也。石汙那或曰斫汙那。自縛野底南入雪山行四百里得帆延,東臨鳥滸河,多赤豹。開元、天寶中,一再朝獻。

○識匿似沒役槃俱蜜護蜜附

識匿,或曰屍棄尼,曰瑟匿。東南直京師九千里,東五百里踞蔥嶺守捉所,南三百里屬護蜜,西北五百里抵俱蜜。初治苦汗城,後散居山谷。有大谷五,酋長自爲治,謂之五識匿。地二千里,無五穀。人喜攻剽,劫商賈。播蜜川四谷稍不用王號令。俗窟室。唐貞觀二十年,與似沒、役槃二國使者偕來朝。開元十二年,授王布遮波資金吾衛大將軍。天寶六載,王跌失伽延從討勃律戰死,擢其子都督、左武衛將軍,給祿居蕃。似沒者,北接石。土俗與康同。役槃亦與康鄰。

出良馬。俱蜜者,治山中。在吐火羅東北,南臨黑河。其王突厥延陀種。貞觀十六年,遣使者入朝。開元中,獻胡旋舞女。其王那羅延頗言爲大食暴賦,天子但慰遣而已。天寶時,王伊悉爛俟斤又獻馬。護蜜者或曰達摩悉鐵帝,曰護偘。元魏所謂缽和者,亦吐火羅故地。東南直京師九千里而贏,橫千六百里。王居塞迦審城,北臨鳥滸河。地寒沍,堆阜曲折,沙石流漫。有豆、麥,宜木果,出善馬。人碧瞳。顯慶時,以其地爲鳥飛州。王沙缽羅頡利發爲刺史。地當四鎮入吐火羅道,故役屬吐蕃。開元八年,冊其王羅旅伊陀骨咄祿多毗勒莫賀達摩薩爾爲王。十六年,與米首領米忽汗同獻方物。明年,大酋鳥鶻達于復朝。王死,冊其從弟護真檀嗣王。二十六年,身入朝,宴內殿,拜左金吾衛將軍,賜紫袍、金帶。

天寶初,請絕吐蕃,賜鐵券。八載,真檀來朝,請宿衛,詔可。授右武衛將軍,久乃遣。又遣首領朝貢。乾元元年,王紇設伊俱鼻施來朝,賜氏李。

○鳥弋山離

鳥弋山離,漢時通焉。去長安萬二千二百里。不屬都護。戶口多,大國也。

東北至都護治所六十日行,東與罽賓、北與撲桃、西與犁靬、條支接犁靬即大秦也。犁與驪同。靬,鉅連反。行可百餘日,乃到條支魏時,其國名排持。

○條支

條支,漢時通焉,去陽關二萬二千一百里,在蔥嶺之西。城在山之上,周回四十餘里。臨西海,水曲環其南及東、北,三面路絕,唯西北隅通陸道。土地暑濕,田宜稻。出犎牛、孔雀,有大鳥,卵如甕。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安息役屬之,以爲外國安息以條支爲外國,如言蕃國。善眩。其草木,畜產、五穀、果菜、食飲、宮室、佈列錢貨、兵器、金珠之屬皆與罽賓同,而有桃拔、獅子、犀牛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長毛,一角者或爲天鹿,兩角者或爲辟邪。拔獅子似大蟲,正黃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爾雅》亦謂之狻猊。拔音步葛反。耏亦頰旁毛也,髯音而占反。耏音而。其錢獨文爲人頭,幕爲騎馬。

絕遠。漢使希至。自玉門、陽關出南道,歷鄯善而南行,鳥弋山離,南道極矣。

轉北而東,馬行六十餘日至安息。後漢和帝永元中,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抵條支。臨大海欲渡,而安息西界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乃得渡,若遇惡風雨,亦有三歲者,故入海人皆賫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英乃止。安息長老傳聞條支有弱水、西王母,亦未嘗見也《元中記》云:“崑崙之弱水,鴻毛不能起也。《爾雅》云:觚竹、北戶、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也。自條支乘水西行百餘日,近日所入云。

○安息

安息,漢時通焉,王治蕃兜城蕃音盤,去長安萬一千六百里。在蔥嶺之西,大宛之西可數千里。不屬都護,北與康居、東與鳥弋山離、西與條支接。土地、風氣、物類、人俗,與鳥弋、罽賓同。亦以銀爲錢,文獨爲王面,幕爲夫人面。王死輒更鑄錢。有大馬、大爵大爵,頸長鷹身,蹄似橐駝,色蒼,舉頭高八九尺,張翅丈餘,食大麥。地方數千里,最大諸國。地臨嬀水今謂鳥滸河商賈車船行旁國。畫革,旁行爲書記今西方胡書皆橫行,不直下。革謂皮不柔者。武帝始遣使至安息,其王令騎迎於東界。木鹿城號爲小安息,去王都數千里。行比至,過數十城,人戶相屬。因發使隨漢使以大鳥卵及犁靬眩人獻。至後漢章帝時,治和犢城,遣使獻獅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無角。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蠻國。從阿蠻西行三千六百里至罽賓國。從罽賓南行渡河,又西至于羅國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極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異物。至後周武帝天和二年,其王治蔚搜城,遣使貢獻。至隋大業五年,安息國遣使朝貢,三姓昭武,與康國王同族,都在那蜜水南,城有五重,環流水。宮殿皆爲平頭,王坐金扆,座高七尺。風俗同於康國,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遞相禽獸,此爲異也。

卷三百三十八•四裔考十五

○大夏

大夏,漢時通焉。在大宛西南二千餘里,嬀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本無大君長,城邑往往置小君長。其兵弱,畏戰。善賈市。及大月氐西徙,乃攻之,皆臣畜,共稟漢使者同受節度。大夏人多,可百作萬,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界接身毒國,皆屬大月氐。

○大月氐

大月氐,漢時通焉,治藍氏城,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嬀水北。其南則大夏,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北則康居,去長安萬一千六百里。不屬都護。戶十萬。

東去長史所居六千五百里。土地、氣候、物類、風俗、錢貨與安息同。出一封橐駝脊上高起。其國本行國也,隨畜移徙,與匈奴同俗。控弦十餘萬,故恃強輕匈奴。本居燉煌、祁連間祁連在今張掖郡之西北,至冒頓單于攻月氐,而老上單于殺月氐,王以其頭爲飲器,乃遠去,過大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都嬀水北爲王庭。其餘小衆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氐。於大夏分其國爲五部翎翎音翕侯。武帝聞月氐遁而怨匈奴,無與共擊之。方從事滅胡,乃使張騫使月氐。時月氐既君大夏,地肥饒,少寇,志安樂。又自以遠漢,殊無報胡之心。

騫從月氐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氐要領而還。後百餘歲,貴霜翎侯兵就却攻滅四翎侯,自立爲王,因號貴霜王。又滅僕達、罽賓,悉有其國。復滅天竺。月氐自此之後,最爲富盛。至後魏代,北與蠕蠕接,數爲所侵,遂西徙都薄羅城,去弗敵沙二千一百里弗敵沙在藍氏城東。後其王寄多羅勇武,遂興師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乾紘羅以北五國盡役屬之。國人乘四輪車,或四牛、六牛、八牛輓之,在車大小而已。太武時,其國人商販到京師,自云能鑄石爲五色琉璃,於是採礦山中,於京師鑄之。既成,光澤美於西方來者。乃詔爲行殿,容百餘人,光色映徹,觀者驚以爲神明所作。自此琉璃遂賤,人不復珍之《元中記》:“瑪瑙出大月氐。又有牛,名爲日及,今日取其肉,明日創愈。”朱鷹《異物志》云:“月氐國有羊尾,重者十斤,割之,供養尋生如故。”。

○小月氐

小月氐,治富樓沙城。其王本大月氐王寄多羅子也。寄多羅爲蠕蠕所逐,西徙,後令其子守此城,因號小月氐焉。在波路西南《後魏史》云:“去漢萬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張掖之間並今郡,被服頗與羌同。其俗以金銀錢爲貨。隨畜牧移徙,亦類北狄。其城東十里有佛塔,周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

自佛塔初建,計至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年,所謂“百丈浮圖”也。晉天福時,有仲雲旋居胡盧磧,即其遺種詳見《于闐考》下。

○康居安者東安附

康居,漢時通焉,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與粟弋、伊列鄰接。王治樂越匿地。卑闐城。亦居蘇薤城。去長安萬二千三百里。不屬都護。戶十二萬。東至都護治所五千五百里。與大月氐同俗。地和暖,饒桐、柳、葡萄,多牛羊,出好馬。

東羈事匈奴。宣帝時,郅支單于殺漢使者,西阻康居依其險阻,以自保固。

其後甘延壽、陳湯誅滅郅支單于。至成帝時,康居遣子侍漢,貢獻,然自以絕遠,獨驕慢。都護郭舜數上言:“康居驕黠,今遣子入侍,此其欲賈市爲好辭之詐也。

宜歸其侍子,絕勿復使不通使於其國,燉煌、酒泉二郡及南道八國,給使者往來人馬騾橐駝食,皆苦乏。空罷耗所過,送迎驕黠絕遠之國,非至計也。”漢爲其新通,重致遠人以此聲名爲重終羈縻而未絕。自後無聞,或名號變易,或遷徙吞併,非所詳也。晉武帝泰始中,其王那鼻遣使獻善馬。後魏太武太延中,遣使朝貢。其國又稱者舌《後魏史》云即漢康居國。隋時謂之康國,大業中,遣使朝貢。其王姓溫,月氏人也《隋史》云:“即漢康居之後,自漢以來,相承不絕。舊居祁連山昭武城,自被匈奴所破,西逾蔥嶺,遂有此國。枝庶各分王,故康國左右諸國,米國、史國,曹國、何國、安國、小安國、那色波國、烏那曷國、穆國凡九國,皆其種類,並以昭武爲姓,示不忘本也。康國都於薩寶水上阿祿迪城。王索髮,冠七寶金花,衣綾羅錦繡白曡。其妻有髻,幪以帛巾。丈夫翦髮錦袍。名爲強國,西域諸國多歸之。人皆深目高鼻,多鬚髯。善商賈,諸夷交易,多輳其國。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婚姻喪制與突厥同。俗奉佛,爲胡書。氣候溫,宜五穀,勤修園蔬,樹木滋茂。出馬、駝驢、騾、犎牛、黃金、𥓁砂、甘松香、阿薩那香、瑟瑟、麖皮、氍毹、錦曡。多葡萄酒,富家或至千石,連年不敗。韋節《西蕃記》云:”康國人並善賈,男年五歲,則令與書少解則遣學賈,以得利多爲善。其人好音聲。以六月一日爲歲首,至此日,王及人庶並服新衣,翦髮鬚,在國城東林下七日馬射,至欲罷日,置一金錢於帖上,射中者則得一日爲王。俗事天神,崇敬甚重。云神兒七月死,失骸骨。事神之人每至其月,俱著黑曡衣,徒跣撫焜號哭,涕淚交流。丈夫婦女三五百人散在草野,求天兒骸骨,七日便止。國城外別有二百餘戶,專知喪事,別築一院,院內養狗,每有人死,即往取屍置此院內,令狗食之,肉盡收骸骨,埋殯無棺椁。

“其國大城三十,小堡三百。尚浮屠法,祠妖神,出機巧技。十一月歌舞乞寒,以水交潑爲樂。唐武德十年,遣使來獻。貞觀五年,又獻獅子獸、金桃、銀桃杜環《經行記》:“康國在米國西南三百餘里,土沃人富。”。高宗永徽時,以其地爲康居都督府,即授其王爲都督。開元初,貢鎖子鎧、水精杯、碼瑙瓶、駝鳥卵。大其子與大食亟戰不勝,來乞師,天子不許。久之,封其子咄曷爲曹王,默啜爲米王。安者,一曰布豁,又曰捕喝,元魏謂忸密者。東北至東安,西南至畢,皆百里所。西瀕鳥滸河,治阿濫密城,即康居小君長罽王故地。大城四十,小堡千餘。募勇健者爲柘羯。柘羯,猶中國言戰士也。武德時,遣使入朝。貞觀初,獻方物,太宗厚慰其使曰:“西突厥已降,商旅可行矣。”諸胡大說。其王訶陵迦又獻名馬,自言一姓相承二十二世云。是歲東安國亦入獻,言丁姓相承十世云。東安,或曰小國,曰喝汗,在那密水之陽,東距河二百里許,西南至大安四百里。治喝汗城,亦曰籰斤。大城二十,小堡百。顯慶時,以阿濫爲安息州,即以其王昭武殺爲刺史;籰斤爲木鹿州,以其王昭武閉息爲刺史。開元十四年,其王遣使朝,納馬豹。後八年,獻波斯䮫二,拂菻繡氍球一,鬱金香、石蜜等。其妻可敦獻柘辟大氍球二、繡氍一丐賜袍帶、鎧仗及可敦袿䙱裝澤。

○鏺汗

鏺汗國,居蔥嶺之西五百餘里,古渠搜國也。元魏時謂拔汗那,或曰破落那。有大城六,小城百。人多壽。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四里,勝兵數千人。王坐金羊床,妻戴金花。俗多朱砂、金、鐵。東去疏勒千里,西至蘇對沙那國五百里,西北去石國五百里,東北去突厥可汗牙二千餘里,東去瓜州五千五百里。其王自魏晉相承不絕。隋大業中,遣使貢方物。唐貞觀初,王契苾爲西突厥所殺,子遏波之治渴塞城。顯慶初,遏波之遣使朝貢,高宗厚慰諭。三年,以渴塞城爲休循州都督,就授刺史。自是歲朝貢。元宗開元二十七年,其王以功拜奉化王。天寶三載,改其國號寧遠,帝以外家姓賜其王曰竇,又封宗室女爲公主降之。十三年,王忠節遣子薛裕朝,請留宿衛,習華禮,聽之。授左武衛將軍。其事唐最謹。

○米國

米國,都那密水西,舊康居之地。無王。其城主姓昭武,康國王之支庶,字閉拙。都城方二里。勝兵數百人。西北去康國百里,東去蘇對沙那國五百里,西南去史國二百里,東去瓜州六千四百里。隋大業中,頻貢方物。

○烏那遏國

烏那遏國,都烏滸水西,舊安息之地。王姓昭武,亦康國王種類,字佛食。

都城方二里。勝兵數百人。東北至安國四百里,西北至穆國二百餘里,東去瓜州七千五百里。隋大業中,遣使貢方物。

○穆國

穆國,都烏滸河之西,亦安息之故地,與烏那遏爲鄰。王姓昭武氏,亦康居王種類,字阿濫密。都城方三里。勝兵二千人。東北去安國五百里,東去烏那遏二百餘里,西去波斯國四千餘里,東去瓜州七百里。隋大業中,遣使貢方物。

○曹國東曹西曹中曹附

曹國,隋時聞焉,都那密水南數里,舊是康居之地,國無主。康居王令子烏建領之。勝兵千餘人。國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東諸國,並敬事之。其神有金人,金破羅闊丈五尺,高下相稱。每月以駝五頭、馬十匹、羊百口祭之,常有數千人食之不盡。東南去康國百里,西去何國百五十里,東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業中,遣入貢。東曹或曰都率沙那,蘇對沙那,劫布咀那,蘇都識匿,凡四名。居波悉山之陰。漢貳師城地也。東北距俱戰提二百里,北至石,西至康,東至寧遠,皆四百里許南至吐火羅五百里。有野義城,城有鉅窟,嚴以關鑰,歲再祭,人向窟立,中即煙出,先觸者死。武德中,與康同遣使入朝,其使曰:“本國以臣爲健兒,聞秦王神武,欲隷麾下。”高祖大悅。西曹者,隋時曹也,南接使及波覽,治瑟底痕城。東北越于底城有得悉神祠,國人事之。有金貝器,款其左曰:“漢時天子所賜。”武德中入朝。天寶元年,王哥邏僕羅遣使者獻方物,詔封懷德王,即上言:“祖考以來,奉天可汗願同唐人受調發,佐天子征討。”十一載,東曹王設忽阿與安王請擊黑衣大食元宗慰諭之,不聽。中曹者,居西曹東,康之北。

王治迦底真城。其人長大,工戰鬭。

○何國

何國,都那密水南數里,亦舊康居地。王姓昭武,康居之族類。國城樓北壁畫華夏天子,西壁畫拂菻力甚反諸國,東壁則畫突厥、婆羅門諸國王。勝兵千人。風俗與康國同。東去曹國百五十里,西去小安國三百里。東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隋大業中,遣使入貢。唐貞觀十五年,遣使入朝。永徽時上言:“聞唐出師西討,願輸糧於軍。”俄以其地爲貴霜州,授其王刺史。

○史國

史國,都獨莫水南十里,亦舊康居之地。其王姓昭武,亦康國王之後枝庶。

勝兵千餘人。俗同康國。北去康國二百三十里,南去吐火羅五百里,西去那色波國二百里,東北去米國二百里,去瓜州六千里。隋大業中,遣使貢方物,後漸強盛,乃創建乞史城,爲數十里,郭邑二萬家。有鐵門山,左右峭巉,石色如鐵,爲關以限二國,以金固闔。城有神祠,每祭必千羊。唐貞觀十六年,復入貢。顯慶時,以其地爲阹沙州,授其君刺史。開元十五年來獻舞女。其後首領時時入朝。天寶中,詔改史爲來威國。

○奄蔡

奄蔡,漢時通焉,西與大秦接,東南二千里與康居接,去陽關八千餘里。控弦十餘萬。與康居同俗而屬康居。土氣溫和,臨大澤,無涯岸。多楨松、白草及豹貂,畜牧逐水草,蓋近北海。至後漢,改名阿蘭那國。後魏時曰粟特,一曰溫那沙《後漢史》云:“初匈奴殺其王而有其國,至文成帝初,遣使朝貢。其王忽倪已三世矣。其國商人先多詣涼土販易,及魏克姑臧,悉見虜。文成初,粟特王遣人贖之,自後無使貢獻。周保定四年,來貢方物。

○滑國《𠤲》阿跋檀周古柯胡密丹附

滑國,車師之別種也。後漢順帝永建初,八滑從班勇擊北虜有功,漢以八滑爲後部親漢侯。自魏晉以來,不通中國。至梁武帝普通初,其王厭帶夷粟陀始遣使獻貢黃獅子、白貂裘、波斯錦等物。後魏之居桑乾也,滑猶小國,屬蠕蠕。後稍強大,征其旁國波斯、渴槃陀、罽賓、龜兹、蘇勒、姑墨、于闐、名盤等國焉。

其獸有獅子、兩腳駝、野驢有角。人皆善騎射,著小袖長袍,用金玉爲帶。女人披裘,頭上刻木爲角,長六寸,以金銀飾之。兄弟共妻。無城,氈屋爲居,東向開戶。其王坐金床,隨太歲轉。無文字,以木爲契。與旁國通,使國中爲胡書,羊皮爲紙。無職官。事天神、火神,每日則出戶祀神而後食。跪一拜而止。死以木爲椁,父母死,其子截一耳,葬訖即吉。其言語待譯而後通。至後魏時,謂之滑《𠤲》。阿跋檀、周古柯、胡密丹等國,並滑旁小國也,衣服容貌皆同。普通初,使使隨滑入貢。

○白題

白題,王姓支名史稽毅。其先蓋匈奴之別種胡。漢灌嬰與匈奴戰,斬白題騎一人是也。在滑國東,去滑六日行,西極波斯。土地出粟、麥、瓜果,食物略與滑同。梁普通三年,遣使貢方物。

○嚈噠

嚈噠國,大月氐之種類也,亦曰高車之別種。其原出於塞北。自金山而南,在于闐之西,都滸水南二百餘裏,去長安一萬一百里。至後魏文成帝時已七八十年矣。其王都拔底延城,蓋王捨城也。其城方十餘里,多寺塔,皆飾以金。風俗與突厥略同。其俗兄弟共一妻,夫無兄弟者,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數,更加帽角焉。衣服類加以纓絡。頭皆翦髮。其語與蠕蠕、高車及諸胡不同。衆可有十萬。無城邑,依隨水草,以氈爲屋,夏遷涼土,冬逐暖處。其諸妻皆在別所,相去或一二百里、三百里。其王巡歷而行,每月一處,冬寒之時,三月不徙。王位不必傳子,子弟堪任者,死便受之。其國無車,有輿,多駝、馬。

用刑嚴急,賊盜無多少皆腰斬,盜一責十。死者,富家累石爲藏,貧者掘地而埋,隨身諸物,皆置冢內。其人兇悍,能鬭戰。西域康居、于闐、沙勒、安息及諸小國三十許皆役屬之,號爲大國。與蠕蠕婚姻。自後魏太安之後,每遣使朝貢。正光末,貢獅子一,至高平,遇万俟醜奴反因留之。醜奴平,送京師。永熙以後,朝獻遂絕。初,熙平中,明帝遣賸仗子統宋雲、沙門法力等使西域,訪求佛經。時有沙門慧生者亦與俱行,正光中還。慧生所經諸國,不能知其本末及山川裏數,蓋舉其略云。至大統十二年,遣使貢方物。廢帝二年、周明帝二年,並遣使來獻,爲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職貢遂絕。隋大業中,又遣使朝貢方物。其國去曹國千五百里,東至瓜州六千五百里。

○缽和

缽和,在渴槃陀西。其土尤寒。人畜同居,穴地而處。又有大雪山,望若銀峰。其人唯食餅麵,飲麥酒。服氈裘。有二道,一道西行向嚈噠,一道西南趨烏萇。亦爲嚈噠所統。

○波知

波知國,在缽和西南。土狹人貧,依託山谷。其王不能總攝。有三池,傳云大池有龍王,次者有龍婦,小者有龍子,行人經之,設祭乃得過,不祭,多遇風雪之困。

○賒彌

賒彌國,在波知之南。山居。不信佛法,專事諸神。亦附嚈噠。東有缽盧勒國,路嶮,緣鐵鎖而度,下不見底。後魏熙平中,遣使宋雲等竟不能達。

○烏萇

烏萇國,在賒彌南,北有蔥嶺,南至天竺。婆羅門胡爲其上族。婆羅門多解天文吉凶之數,其主動則訪決焉。土多林果,引水灌田,豐稻麥。事佛,多諸寺塔,極華麗。人有爭訟,服之以藥,曲者發狂,直者無恙。爲法不殺,犯死罪唯徙於靈山。西南有檀特山,山上立寺,以驢數頭運食山下,無人控御,自知往來也。

○乾陀

乾陀國,在烏萇西,本名業波,爲嚈噠所破,因改焉。其王本是敕勒,臨國已二世矣。好征戰,與罽賓鬭,三年不罷,人怨苦之。有鬭象七百頭,十人乘一象,皆執兵仗,象鼻縛刀以戰。所都城東南七里有佛塔,高七十丈,周三百步,即所謂“雀離佛國”也。

○挹怛國

挹怛國,都烏滸水南二百里,大月氐之種也。勝兵五六萬。俗善戰。先時國亂,突厥遣通設宋語強領其國。俗同吐火羅。南去曹國千五百里,東去瓜州六千五百里。隋大業中,遣使來貢。按劉璠《梁典》,滑國姓嚈噠,後裔以姓爲國號,轉訛又謂之挹怛焉其本原或云是車師之種,或云高車之種,又韋節《西蕃記》云:“親問其國人,並自稱挹闐。”又按《漢書》,陳湯征郅支,康居副王挹闐抄其後重。則此或康居之種類。然傳自遠國,夷語訛舛,年代綿邈,莫知根實,不可得而辨也。今考其風俗物產及諸家所說而編之。

○天竺

天竺,後漢通焉,即漢時身毒國初,張騫使大夏,見邛竹杖、蜀布,問曰:“安得此?”大夏人曰:“吾賈人往身毒國市之。”即天竺也,或云摩伽陀,或云婆羅門。在蔥嶺之南,去月氐東南數十里,地方三萬餘里,其中分爲五天竺:一曰中天竺,二曰東天竺,三曰南天竺,四曰西天竺,五曰北天竺,地各數千里,城邑數百。南天竺際大海。北天竺距雪山,四周有山爲壁,南面一谷,通爲國門。東天竺東際大海,與扶南、林邑鄰接,但隔小海而已。西天竺與罽賓、波斯相接。中天竺據四天竺之間,國並有王。漢時又有捐毒國,去長安九千八百里,去都護治所三千八百里,南與蔥嶺相連,北與烏孫接。衣服類烏孫。隨水草。故塞種也。顏師古云:“捐毒即身毒,身毒則天竺。塞種即釋種也,蓋語音有輕重也。”。

從月氐、高附國以西,南至西海,東至盤起,皆身毒之地。有刖城數百,城置長。

有別國數十,國置王。雖各小異,而俱名身毒《扶南傳》云:“舍衛國隷屬天竺,伽口國一名波羅柰國,一名皮波羅柰斯國。竺法維《佛國記》云:“波羅柰國在伽維羅越國南千四百八十里。”釋法盛《歷國傳》云:“其國有稍割牛,其牛黑色,角細長,可四尺餘,十日一割,否則病或致死,人服牛血,皆老壽,國人皆壽五百歲,牛壽亦等於人。亦天竺屬國。”。都臨恆河,一名伽毗黎河。

靈鷲山,胡語曰耆闍崛山,山有青石,頭似鷲鳥竺法維《佛國記》云:“在摩竭提國南,亦天竺屬國也。”。其時皆屬月氐,月氐殺其王而置將令統其人。

俗修浮圖道,不殺生、飲酒,遂以成俗。地卑濕,暑熱。其國臨大水。乘象而戰。

其人弱於月氐。漢武帝遣使十餘輩出西南,指求身毒,爲昆明所閉,莫能通。和帝時,數遣使貢獻,後西域反畔,乃絕。桓帝延熹二年,頻從日南徼外來獻。世傳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光明,以問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長丈六尺而黃金色。”帝於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遂於中國圖畫形象焉。楚王英始信其術,中國因此頗有奉其道者。後桓帝好神,數祀浮圖、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後遂盛。魏晉世,絕不復通。唯吳時,扶南王范旃遣親人蘇勿使其國,從扶南發投拘利口,循海大灣中正西北入歷灣邊數國,可一年餘到天竺江口,逆水行七千里乃至焉。天竺王驚曰:“海濱極遠,猶有此人乎。”即令觀視國內,仍差陳、宋等二人以月支馬四疋報旃,勿積四年方至。其時吳遣中郎康泰使扶南,及見陳、宋等,具問天竺土俗,云“佛道所興國也。人敦龐,土饒沃。其王號茂論。所都城郭,水泉分流,繞於渠巉,下注大江。其宮殿皆雕文鏤刻,街曲市里,屋舍樓觀,鐘鼓音樂,服飾香華,水陸通流,百賈交會,器玩珍瑋,恣心所欲。

左右嘉維、舍衛、葉波等十六大國,去天竺或二三千里,共尊奉之,以爲在天地之中。”宋文帝元嘉五年,天竺伽毗黎國王月愛遣使奉表,獻金剛指環、摩勒金環寶物,赤、白鸚鵡各一。明帝泰始二年,又遣使貢獻,以其使爲建威將軍元嘉十八年,蘇摩黎國王遣使獻方物。孝武孝建二年,斤紘利國王遣長史獻金銀寶器。後廢帝元徽元年,婆黎國遣使貢獻。此數國,皆事佛道。梁天監初,天竺王屈多遣長史竺羅達奉表獻琉璃唾壺、雜香、吉貝等物。國臨大江新陶,源出崑崙,分爲五江,總名恆水,其水甘美,下有真鹽,色正白如水精。後魏宣武時,南天竺遣使來獻駿馬,云其國出獅子、貂、豹、𤟤胡昆反、橐駝、犀、象。

有火齊如雲母而紫色,裂之則薄如蟬翼,積之則如紗縠之重沓。有金剛似紫石英,百煉不銷,可以切玉,玳瑁、金、銅、鐵、鉛、錫,金縷織成金罽、白曡、毾㲪毾音塔。㲪音登。有旃檀、鬱金等香,甘蔗諸果,石蜜、胡椒、姜、黑鹽。

西與大秦、安息交市海中,或至扶南、交趾貿易。多珊瑚、珠璣、琅玕。俗無簿籍。以齒貝爲貨。尤工幻化。丈夫致敬,極者舐足摩踵而致其詞。家有音樂倡伎。

其王與大臣多服錦罽,王爲螺髻於頂,餘髮翦之使短,丈夫翦髮,穿耳垂璫。俗皆徒跣。衣重白色。怯於鬭戰,有弓箭、甲弰,亦有飛梯、地道、木牛流馬之法。有文字,善天文、算曆之術。其人皆學《悉曇章》,書於貝多樹葉以記事。國中處處指曰佛故跡也。信盟誓,傳禁咒,能致龍起雨。隋煬帝志通西域,遣裴矩應接西蕃,諸國多有至者,唯天竺不通,帝以爲恨。天竺王姓乞利咥氏,亦曰刹利,世有其國,不篡殺。稻歲四熟,禾之長者沒橐駝。婦人項飾金、銀、珠纓絡。死者燔骨取灰,建宰堵,或委野中及河,餌鳥獸魚鱉,無喪紀。謀反者幽殺之;小罪贖錢;不孝者斷手足,劓耳,徙邊。唐武德中,國大亂,王屍羅逸多勒兵戰無前,象不弛鞍,士不釋甲,因討四天竺,皆北面臣之。會唐浮屠元奘至其國,屍羅逸多召見曰:“而國有聖人出,作《秦王破陣樂》,試爲我言其爲人。”元奘粗言太宗神武,平禍亂,四夷賓服狀。王喜,曰:“我當東面朝之。”貞觀十五年,自稱摩伽陀王,遣使者上書,帝命雲騎尉梁懷璥持節慰撫,屍羅逸多驚問國人:“自古亦有摩訶震旦使者至吾國乎?”皆曰:“無有。”戎言中國爲摩訶震旦。乃出迎,膜拜受詔書,戴之頂,復遣使者隨入朝。詔尉衛丞李義表報之,大臣郊迎,傾都邑縱觀,道上焚香,屍羅逸多率羣臣東面受詔書,復獻火珠、鬱金、菩提樹。二十二年,遣右衛率府長史王元策使其國,以蔣施仁爲副。未至,屍羅逸多死,國人亂,其臣那伏帝阿羅那順自立,發兵拒元策。時從騎纔數十,戰不勝,皆沒,遂剽諸國貢物。元策挺身奔吐蕃西鄙,檄召鄰國兵。吐蕃以兵千人來,泥婆羅以七千騎來,元策部分進戰荼鎛和羅城,三日破之,斬首三千級,溺水死萬人。阿羅那順委國走,合散兵復陣,施仁擒之,俘斬千計。餘衆奉王妻息阻乾陀衛江,施仁擊之,大潰,獲其妃、王子,虜男女萬二千人,雜畜三萬,降城邑五百八十所。東天竺國王屍鳩摩送牛馬三萬餽軍,及弓、刀、寶纓絡。

迦沒路國獻異物,並上地圖,諸老子像。元策執阿羅那順獻闕下。有司告宗廟,擢元策朝散大夫。得方士那邏邇婆娑寐,自言壽二百歲,有不死術,帝改館使治丹,命兵部尚書崔敦禮護視。使者馳天下,採怪藥異石,又使者走婆羅門諸國。所謂畔荼法水者,出石臼中,有石象人守之,水有七種色,或熱或冷,能銷草木金鐵,人手入輒爛,以橐駝髑髏轉注瓠中。有樹名咀賴羅,葉如黎,生窮山崖腹,前有鉅虺守穴,不可到。欲取其葉者,以方鍭矢射枝則落,爲羣鳥銜去,則又射,乃得之。其詭譎類如此。後術不騐,聽還,不能去,死長安。高宗時,盧伽逸多者,東天竺鳥荼人,亦以術進,拜懷化大將軍。乾封三年,五天竺皆來朝。

開元時,中天竺遣使者三至。南天竺二,獻五色能言鳥,乞師討大食、吐蕃,丐名其軍,元宗詔賜懷德軍,使者曰:“蕃夷惟以袍帶爲寵。”帝以錦袍、金革帶、魚袋並七事賜之。北天竺一來朝。乾元末,河、隴陷沒,遂不復至。周廣順三年,西天竺僧薩滿多等十六族,來貢名馬。宋乾德三年,滄州僧道圓自西域還,得佛舍利一水晶器、貝葉梵經四十夾來獻。道圓天福中詣西域,在塗十二年,住五印度凡六年。五印度即天竺也;還經于闐,與其使偕至。太祖召問所歷風俗山川道里,一一能記。四年,僧行勤等一百五十七人詣闕上言,願至西域求佛書,許之。

以其所歷甘、沙、伊、肅等州,焉耆、龜兹、于闐、割祿等國,又歷布路沙、加濕彌羅等國,並詔諭令人引導之。開寶後,天竺僧持梵夾來獻者不絕。八年冬,東印度王子穰結說囉來朝貢。天竺之法,國王死,太子襲位,餘子皆出家爲僧,不復居本國。有曼殊室利者,乃其王子,隨中國僧至焉,太祖令館於相國寺,善持律,爲都人之所傾鄉,財施盈溢。衆頗嫉之,以其不解唐言,即僞爲奏求還本國,許之。詔既下,曼殊室利始大驚恨,衆僧諭以詔旨,不得己遲留數月而後去。

自言詣南海附賈人船而歸,終不知所適。太平興國七年,益州僧光遠至天竺,以其王沒徙曩表來上。上令天竺僧施護譯云:“近聞支那國內有大明王,至聖至明,威力自在。每慚薄幸朝謁無由,遙望支那,起居聖躬萬福。光遠來,蒙賜金剛吉祥無畏坐釋迦聖像袈裟一事,己披挂供養。伏願支那皇帝福慧圓滿,壽命延長,常爲引導一切有情生死海中,渡諸沉溺。今以釋迦舍利附光遠上進。”又譯其國僧統表,詞意亦與沒徙曩同。施護者,烏填曩國人,其國屬北印度,西行十二日至乾紘羅國,又西行二十日至曩誐羅賀羅國,又西行十日至嵐婆國,又西行十二日至誐惹曩國,又西行至波斯國,得西海。自北印度行百二十日至中印度,中印度西行三程至呵囉尾國,又西行十二日至缽賴野迦國,又西行六十日至迦囉拏俱惹國、又西行二十日至摩羅尾國,又西行二十日至烏然泥國,又西行二十五日至羅囉國,又西行四十日至蘇羅荼國,又西行十一日至西海。幾中印度行六月程至南印度,又西行九十日至供迦拏國,又西行一日至海。自南印度南行六月程得南海。皆施護之所述云。八年,僧法遇自天竺取經回,至三佛齊遇天竺僧彌摩羅失黎語不多令,附表願至中國譚經。上優詔召之。法遇復募緣制龍寶蓋袈裟,將復住天竺,表乞給所經蕃國敕書,遂賜三佛齊國主遐至葛、古羅國主司馬佶芒、柯蘭國主贊怛羅、西天主子謨馱仙書以遣之。雍熙中,衛州僧辭澣自西域還,與胡僧密怛羅奉北印度王及金剛坐王那爛陀書來。又有婆羅門僧永世與波斯外道阿裏煙同至京師。永世自言“本國名利得,國王姓牙羅五得,名阿喏你嚩,衣黃衣,戴金冠,以七寶爲飾,出乘象或肩輿,以音樂螺鈸前導,多遊佛寺,博施貧乏。其妃曰摩訶你,衣紬鏤金紅衣,歲一出,多所賑施,人有冤抑,俟王及妃出遊即迎隨申訴。署國相有四人,庶務並委裁制。五穀六畜果實與中國無異,市易用銅錢,有文漫,圓徑如中國之制,但實其中心。不穿貫耳。其國東行經六月至大食國,又二月至西州,又三月至夏州。”阿裏煙自云“本國王號黑衣,姓張,名哩沒,裏沒用錦綵爲衣,每遊獵,三二日一還國。署大臣九人治國事。無錢貨,以雜物貨易。其國東行經六月至婆羅門。”至道二年八月,有天竺僧隨舶至海岸,持帝鐘、鈴杵、銅鈴各一,佛像一軀,貝葉梵書一夾,與之語,不能曉。天聖三年九月,西印度僧愛賢、智信護等來獻梵書經,各賜紫方袍、束帶。五年二月,僧法吉祥等五人以梵書來獻,賜紫方袍。景祐三年正月,僧善稱等九人貢梵經、佛骨及銅牙菩薩像,賜以束帛。

石湖范氏《吳船錄》曰:“乾德二年,詔沙門三百人入天竺求舍利及貝多葉書,有繼業三藏姓王氏,耀州人,預遣中,至開寶九年始歸,寺所藏《涅槃經》一函四十二卷,業於每卷後分記西域行程,雖不甚詳,然地里大略可考,世所罕見,錄於此以備國史之闕。業自階州出塞西行,由靈武、西、涼、甘、肅、瓜、沙等入伊吳元用此吳字高昌、焉耆、于闐、疏勒、大食諸國,度雪嶺至布路州國,又度大蔥嶺、雪山至伽濕彌羅國,西登大山,有薩陲太子投崖飼虎處,遂王健他羅國,謂之中印土。又西至庶流波國及左攔紘羅國,國有二寺。又西過四大國,至大曲女城,南臨滔牟河,北背洹河,塔廟甚多而無僧尼。又西二城有寶階故基。又西至波羅柰國,兩城相距五里,南臨洹河,又西北十許里至鹿野苑,塔廟佛跡最夥,業自云別有傳記,今不傳矣。南行十里渡洹河,河南有大浮屠,自鹿野苑西至摩羯提國,館於漢寺,寺多租入,八村隷焉,僧徒往來如歸,南與杖林山相直,巍峰巋然,山北有優波掬多石室及塔廟故基。西南百里孤山名“鷄足三峰”,云是迦葉入定處。又西北百里有菩提寶座,城四門相望,金剛座其中,東向。又東至尼連禪州東岸,有石柱記佛舊事,自菩提座東南五里,至佛苦行處,又西三里至三迦葉村及牧牛女池,金剛座之北門外有獅子國伽藍,又北五里至伽耶城,又北十里至伽耶山,云是佛說《寶雲經》處又自金剛座東北十五里,至正覺山,又東北三十里,至骨磨城,業館於蝦羅寺,謂之南印土,諸國僧多居之,又東北四十里至王舍城,東南五里有降醉象塔,又東北登大山,細路盤紆,有舍利子塔,又臨澗有下馬迎風塔,度絕壑,登山頂大塔廟,云是七佛說法處,山北平地,又有舍利本生塔,其北山半曰鷲峰,云是佛說《法華經》處,山下即王舍城,城北山趾有溫泉二十餘井,又北有大寺及伽蘭紘竹園故跡,又東有阿難半身舍利塔,溫湯之西有平地,直南登山復,有畢缽羅窟,業止其中,誦經百日而去,窟西復有阿難證果塔。此去新王舍城八里,日往乞食,會新王舍城中有蘭若隷漢寺,又有樹提迦故宅,城其西有輪王塔,又北十五里有那爛紘寺,寺之南北各數十寺,門皆西向,其北有四佛座,又東北十五里至烏巔頭寺,東南五里有聖觀自在像,又東北十里至伽濕彌羅寺,寺南距漢寺八里許。自漢寺東行十二里至却提希山,又東七十里有鴿寺,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古漢寺也。西北百里至花氏城,育王故都也,自此渡河北至毗耶離城,有維摩方丈故跡,又至拘屍那城及多羅聚落逾大山數重,至泥波羅國,又至磨逾里過雪嶺至三耶寺,由故道自此入階州。

○摩揭它那揭烏茶大食章求拔悉立附

摩揭它,一曰摩伽紘,本中天竺屬國。環五千里,土沃宜稼穡,有異稻鉅粒,號供大人米。王居拘闍揭羅城,或曰俱蘇摩補羅,曰波吒釐子城,北瀕殑伽河。

唐貞觀二十一年,始遣使者自通於天子,獻波羅樹,樹類白楊。太宗遣使取熬糖法,即詔揚州上諸蔗,即詔揚州上諸蔗,拃瀋如其劑,色味愈西域遠甚。高宗又遣王元策至其國摩訶菩提祠立碑焉。後德宗自制鐘銘,賜那蘭紘祠。又有那揭者,亦屬國也。

貞觀二十年,遣使者貢方物。烏茶者,一曰烏萇,直天竺南,地廣五千里,東距勃律六百里,西罽賓四百里,山谷相屬,產金、鐵、葡萄、鬱金。稻歲熟。人柔詐,善禁架術。國無刑殺,抵死者放之窮山。罪有疑,飲以藥,視溲清濁而決輕重。有五城,王居術瞢蘖利城,一曰瞢揭釐城,東北有達麗羅川,即烏萇舊地。

貞觀十六年,其王達摩因紘訶斯遣使者獻龍腦香,璽書優答。大食與烏萇東鄙接開元中數誘之,其王與骨咄、俱位二王不肯臣。元宗命使者冊爲王。章求拔國,或曰章揭拔,本西羌種。居悉立西南四山中,後徙山西,與東天竺接。衣服略相類,因附之。地袤八九百里。勝兵二千人。無城郭,好鈔暴,商旅患之。貞觀二十年,其王羅利多菩伽因悉立國遣使入朝。元策之討中天竺,發兵來赴,有功,由是職貢不絕。悉立當吐蕃西南,戶五萬,城邑多傍澗溪。男子繒束頭,衣氈褐。婦人辮髮,短裙。婚姻不以財聘。其穀宜粳稻、麥、豆。死者葬於野,不封樹。

喪制爲黑衣,滿年而除。刑有肘、劓。當羈屬吐蕃。

○車離

車離,後漢時通焉,居沙奇城,一名禮維持,一名沛隷王。在天竺東南三千餘里,大國也。其土氣、物類與天竺同。別城數十,皆稱王。其人怯弱。地東西南北方數千里。人皆長八尺,乘象、駱駝往來鄰國。有寇,乘象以戰。

○獅子國

獅子國,東晉時通焉,天竺旁國也。在西海之中,延袤二千餘里,多出奇寶。

其地和適,無夏冬之異。五種隨人所種,不須時節。其國舊無人,止有鬼神有龍居之。諸國商賈市易,鬼神不見其形,但出珍寶,明其所堪價,商人依價取之。

諸國人聞其土樂,因此競至,或有停住者,遂成大國。能馴養神獅子,遂以爲名。

風俗與婆羅門同,而尤敬佛法。安帝義熙初,遣使獻玉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潔潤,形制殊特,殆非人工。歷晉、宋代,在建康瓦官寺先有徵士戴安道手製佛像五軀,及顧長康畫維摩詰並玉像,時人謂三絕。至齊東昏遂毀玉像前截臂,次取身,爲嬖妾潘貴妃作釵釧,時咸嘆惜之。宋文帝元嘉五年,其王刹利摩訶南遣使貢獻。梁武帝大通元年,後王迦葉伽羅訶黎耶亦遣使貢獻杜環《記》:“獅子國亦曰新檀,又曰婆羅門,即南天竺也。國之北,人盡胡貌,秋夏災旱。國之南,人盡獠面,四時霖雨,從此始有佛法寺舍。人皆儋耳,布裹腰。”。

唐總章三年,遣使來貢。天寶初,屍羅述伽再遣使獻大珠、鈿、金寶纓、象齒、白㲲。

○高附

高附,後漢時通焉,在大月氐西南,亦大國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

善賈販,內富於財。所屬無常,天竺、罽賓、安息三國強即得之,弱則失之《後漢史》云:“先未嘗屬月氐。《前漢書》以爲五《合羽》侯數,誤矣。後屬安息。及月氐破安息,始得高附。”。

卷三百三十九•四裔考十六

○大秦

大秦一名犁靬靬,居言反。一云前漢時犁靬國也,後漢時始通焉。

其國在西海之西,亦云海西國。其王治安都城,宮室皆以水精爲柱。從條支西度海曲萬里,去長安蓋四萬里。其國平正,人居星佈。其地東西南北各數千里,有四百餘城。小國役屬者數十。西有大海,海西有遲散城。王城有官曹、簿領,而文字習胡。人皆髦頭,而衣文繡,亦有白蓋小車、旌旗之屬。又十里一亭,三十里一堠,一如中州。地多師子,遮害行旅,不百餘人持兵器,輒爲所食。傷其王無常人,皆循立賢者,有災異及風雨不時,輒廢而更立,受放者無怨。其人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秦,或曰本中國人也。玉有駭鷄犀《抱朴子》云:“通天犀有一白理如綖者,以盛米,置羣鷄中,欲啄米,至輒驚去,故南人名爲‘駭鷄’也。”,合會諸香,煎其汁以爲蘇合。土多金銀奇寶,夜光璧、明月珠、琥珀、琉璃、神龜、白馬朱髦、玳瑁、元熊、赤螭、辟毒鼠、大貝、車渠《廣雅》云:“車渠,石,似玉。”、瑪瑙石似玉。賨出西海,有養者,似狗,多力,獷惡賨,藏宗反。北附庸小邑有羊羔,自然生於土中,候其欲萌,築墻護之,恐獸所食也,其臍與地連,割之絕則死,擊物驚之,乃驚鳴,遂絕,逐水草,無羣。又有木難,金翅鳥,口中結沬所成碧色珠也,土人珍之曹子建詩云:“珊瑚間木難。”。有幻人,能額上爲炎燼,手中作江湖,舉足而珠玉自墮,開口則幡眊亂出前漢武帝遣使至安息,安息獻犁靬幻人二,皆蹙眉峭鼻亂髮拳鬢,長四尺五寸。眊,人忘反。有織成細布,言用水羊毛,名曰海西布,作氍㲣、毾㲪罽帳之屬,其色又鮮於海東諸國所作也。

又常利得中國縑素,解以爲胡綾紺紋。數與安息諸胡交市於海中。西南漲海中可七八百里,行到珊湖洲,水底有盤石,珊瑚生其上。大秦人常乘大舶,載鐵網,令水工沒,先入視之,可下網乃下。初生白,而漸漸似苗坼甲,歷一歲許出網目間,變作黃色,支格交錯,高極三四尺,大者圍尺餘,三年色乃赤好。復視之,知可採,便以鐵鈔發其根,乃以索繫網,使人於舶上絞車舉出。還國理截,恣意所作。若失時不舉,便蠹敗。其國以金銀爲錢,銀錢十當金錢一。其人質直,市無二價。穀食常賤,國用富饒。鄰國使到其界首者,乘驛詣王都,至則給以金錢。

其王常欲通使於漢,而安息欲以漢繒采與之交市,故遮閡不得自達。又塗經大海,商客往來皆賫三歲糧,是以至者稀。桓帝元熹初,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獻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貢,並無珍異,疑傳者隱之。至晉武帝大康中,其王遣使貢獻,或云其國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處,幾於日所入也《外國圖》云:“從喁鉅北,有國名大秦。其種長大,身丈五六尺。”杜環《行經記》云:“拂菻國有苦國西,隔山數千里,亦曰大秦。其人顏色紅白,男子悉著素衣,婦人皆服珠錦。好飲酒,尚乾餅,多工巧,善織絡。或有俘在諸國,守死不改鄉風。琉璃妙者,天下莫比。王城方八十里,四面境土,各數千里。勝兵約有百萬,常與大食相御。西枕西海,南枕南海,北接可薩突厥。西海中有市,客主同和,我往則彼去,彼來則我歸。賣者陳之於前,買者酬之於後,皆以其直置諸物傍,待領直然後收物,名曰”鬼市“。又聞西有女國,感水而生。”又云:“摩鄰國,在秋薩羅國西南,度大磧,行二千里至其國。其人黑,其俗獷,少米麥,無草木,馬食乾魚,人食鶻莽。鶻莽,即波斯棗也。瘴癘特甚。諸國陸行之所經由,山胡則一種,法有數般。有大食法,有大秦法,有尋尋法,其尋尋蒸報,於諸夷狄中最甚,當食不語。其大食法者,以弟子親戚而作判典,縱有徵過,不至相累。不食豬狗驢馬等肉,不拜國王、父母之尊,不信鬼神,祀天而已。其俗每七日一假,不買賣,不出納,唯飲酒放浪終日。其大秦,善醫眼及痢,或未病先見,或開腦出蟲。”。其國東南通交趾,又水道通益州、永昌,郡多出異物。大秦西海水,水西有河,河西南流。河西有南、北山,山西有赤水,西有白玉山,玉山西有西王母山,玉爲堂室云。從安息西界循海曲,亦至大秦,回萬餘里。於彼國觀日月星辰,無異中國,而前史云條支西行百里日入處,失之遠矣。唐貞觀十七年,拂菻王波多力《新唐書》云:“拂菻,即古大秦也。”遣使獻赤玻璃、綠金精,下詔答賚。大食強而伐之,遂臣屬焉。乾封至大足,再朝獻。

開元七年,因吐火羅大酋獻師子、羚羊。

○小人

小人,在大秦之南,軀纔三尺,其耕種之時,懼鶴所食,大秦每衛助之,小人竭其珍以酬報。

○軒渠

軒渠,其國多九色鳥,青口、綠頸、紫翼、紅膺、紺頂、丹足、碧身、緗背、元尾。亦名九尾鳥,亦名錦鳳。其青多紅少,謂之繡鸞,常從弱水西來,或云是西王母之禽也。其國幣貨同三童國。

○三童

三童,在軒渠國西南千里,人皆服有三精珠,或有四舌者,能爲一種聲,亦能俱語。常貨多用蕉越犀象。作金幣,王效國王之面,亦效王后之面。若丈夫交易,則用國王之面者。王死則更鑄已上三國與大秦鄰接,故附之。

○澤散

澤散,魏時聞焉,屬大秦。其治在海中央,北至驢分,水行半歲,風疾時一月到,最與安息城谷相近,西南詣大秦都,不知里數。

○驢分

驢分,魏時聞焉,屬大秦。其治去大秦都二千里。其驢分城西之大秦度海,飛橋長二百三十里,發海道西南,繞海道直西行,至焉。

○堅昆

堅昆,魏時聞焉,在康居西北。勝兵三萬人。隨水草畜牧。多貂,有好馬。

○呼得

呼得魏時聞焉,在蔥嶺北,烏孫西北,康居東北。勝兵萬餘人。隨畜牧。出好馬,亦多貂。

○丁令

丁令,魏時聞焉,在康居北。勝兵六萬人。隨畜牧,出名鼠皮,白昆子、青昆子皮。此上三國,堅昆中央,俱去匈奴單于庭安息水七千里,南至車師六國五千里,西南去康居界三千里,西去康居王治八千里。或以爲此丁令即匈奴北丁令也,而此丁令在烏孫西,似其種別也。又匈奴北有屈射國,有隔昆國,有新犁國,明北之南自復有丁令,非烏孫西丁令也。烏孫長老言,北丁令有馬腦國,其人聲音似雁鶩,從膝以上,身至頭,人也,以下生毛,馬脛馬蹄,不騎馬而走疾於馬,勇健敢戰。

○短人

短人,魏時聞焉。在康居西北,男女皆長三尺,人衆甚多,去奄蔡諸國甚遠。

康居長老傳聞,嘗有商旅行北方,迷惑失道而到斯國中,甚多真珠,夜光明月珠,見者不知名此國號,言以意商度,此國去康居可萬餘里《突厥本末記》云:“突厥窟北馬行一月,有短人國,長者不逾三尺,亦有二尺者,頭少毛髮,若羊胞之狀,突厥呼爲羊胞頭國。其傍無他種類相侵,俗無寇盜。但有大鳥高七八尺,常伺短人啄而食之,短人皆持弓矢以爲之備。”案此亦在西北,即《魏略》云短人國是也。

○波斯

波斯,後魏時通焉,在達曷水之西,都宿利城《後周史》云蘇利城,《隋史》云蘇藺城,記錄音訛,其實一也。有河經其城中南流,即條支之故地也。大月氐之別種。其先有波斯匿王,其子孫以王父字爲氏,因爲國號焉。王姓波斯。

戶十餘萬。東去中國萬餘里,西去海數百里,東南去穆國四千餘里,西北至拂菻四千五百里。有樓觀、屋宇、佛寺。城西十五里有土山,山周回高大,其勢連接甚遠,中有鷲鳥啖羊,土人極以爲患。其王坐金羊座,戴金花冠,衣錦袍,織成帔,飾以真珠寶物。其俗:丈夫翦髮,戴白皮帽,貫頭衫,兩肩近下開之,並佈布帔,緣以織成;婦人服大衫,披大帔,仍貫五色珠,絡之於膊。王即位以後,擇諸子內賢者,密書其名,封之於庫,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衆乃共發書視之,其封內有名者,即立以爲王,餘子各出就邊任,兄弟更不相見也。國人號王曰“醫囋纔割反”,妃曰“防陟率”,王之諸子曰“殺野”。其刑法:

重罪懸諸竿,射而殺之;次則繫獄,新王立,乃釋之。賦稅準地輸銀錢。事火神、天神。婚合不擇尊卑。於諸夷中最爲醜穢。死者多棄屍於山,一月治服。城外有人別居,唯知喪葬之事,號爲不淨人,若入城市,搖鈴自別。以六月爲歲首,氣候暑熱,家自藏冰。其地多砂磧,引水溉灌。其五穀及禽獸與中州略同,唯無稻、黍。土出名馬及駝,富室至有數千頭者。出象、師子,多良犬。有大鳥形如橐駝,有兩翼,飛而不能高,食草與肉,亦能啖火。有大鳥卵、真珠、玻璃、珊瑚、琉璃、瑪瑙、水精、瑟瑟、金、銀、鍮石、金剛、火齊、銅、錫、鑌鐵、朱砂、水銀、錦、曡、細布、氍毹、毾㲪、護那、越諾布、金縷織成、赤麖皮、薰陸、鬱金、蘇合、青水等香、胡椒、蓽撥、石蜜、千年棗、香附子、訶黎勒、無食子、鹽綠、雌黃。又有優缽曇花,鮮華可愛。地有咸池。俗尊右下左,祠天地日月水火。戰乘象,一象士百人,負則盡殺。叛者鐵灼其舌,瘡白爲直,黑爲曲。

魏神龜中,其國遣使上書貢物,云:“大國天子,天之所生,願日出處常爲漢中天子。波斯國王居和多千萬敬拜。”朝廷嘉納之。自此每使朝獻。恭帝二年,其王又遣使獻方物。梁中大通二年,始通江左,遣使獻佛牙。隋煬帝時,遣雲騎尉李昱使通波斯,尋有使隨昱貢方物。隋末,西突厥葉護可汗討殘其國而不能有。

唐貞觀十二年,遣使朝貢,又獻活褥蛇,狀類鼠,色正青,長八九寸,能入穴取鼠。後其王爲大酋所逐,大食復攻之,遣使告難,高宗以遠不可師,謝遣。龍朔初,又訴爲大食所侵,時天子遣使到西域分置州縣,以疾陵城爲波斯都督府,拜其王爲都督,俄爲大食所滅,雖不能國,咸亨中猶入朝,授右武衛將軍,死。始,其子泥涅師爲質,調露元年,詔裴行儉將兵護還,將復王其國,以道遠,至安西碎葉,行儉還,泥涅師因客吐火羅二十年,部落益離散。景龍初,復來朝,授左威衛將軍。病死,西部獨存。開元、天寶間,遣使者十輩獻瑪瑙床、火毛繡舞筵。乾元初,從大食襲廣州,焚倉庫廬舍,浮海走。大曆時,復來獻。又有陀拔斯單者,或曰陀拔薩憚。其國三面阻山,北瀕小海,居婆裏城,世爲波斯東大將。波斯滅,不能臣大食。天寶五載,王忽魯汗遣使入朝,封爲歸信王。後八年,遣子自會羅來朝,拜右武衛員外中郎將,賜紫袍、金魚、留宿衛。爲黑衣大食所滅。

貞觀後,遠小國君遣使來朝獻,有司未嘗參考本末者,今附之左方。曰火辭彌,與波斯接。貞觀十八年,與摩羅遊使者偕朝。二十一年,有健達王獻佛土菜,莖五葉,赤華紫鬚。龍朔元年,多福王難婆脩疆宜說遣使者來朝。總章元年,有末陀提王,開元五年,有習阿薩般王安殺,並遣使來朝貢。七年,訶毗施王撩塞因吐火羅大酋羅摩獻獅子、五色鸚鵡。天寶時來朝者,曰俱爛那,曰舍摩,曰威遠,曰蘇吉利發屋闌,曰蘇利息單,曰建成,曰新城,曰俱位,凡八國。俱位,或曰商彌。治阿賒䫻師多城,在大雪山、勃律河北。地寒,有五穀,蒲萄、石榴,冬窟室。國人常助小勃律爲中國候。新城之國,在石東北贏百里。有弩室羯城,亦曰新城,曰小石國城,後爲葛邏祿所並。

○悅般

悅般國,後魏時通焉。在烏孫西北。其先,匈奴北單于之部落。爲漢車騎將軍竇憲所逐,北單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者住龜兹北。地方數千里,衆可二十餘萬。涼州人猶謂之“單于王”。其風俗、言語與高車同,而其人清潔於胡。俗翦髮齊眉,以《食弟》餬塗之,昱昱然光澤。日三澡漱,然後飲食。

其國南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燋鎔,流地數十里乃凝堅,人取以爲藥,即石流黃也。

與蠕蠕結好,其王嘗將數千人入蠕蠕國,欲與大檀相見。入其界百餘里,見其部人不浣衣,不絆髮,不洗手,婦人口舐器物,王謂其從臣曰:“汝曹誑我將我入此狗國中!”乃馳還。大檀遣騎追之不及,自是相仇仇,數相征討。魏太平真君九年,遣使朝獻。並送幻人,稱能割人喉脈令斷,擊人頭令骨陷,皆血出或數升或盈斗,以草藥納其口中,令嚼咽之,須臾血止,養瘡一月復常,又無痕瘢。世疑其虛,乃取死罪囚試之,皆騐。云中國諸名山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術而厚遇之。又言其國有大術者,蠕蠕來抄掠,術人能作霖雨盲風大雪及行潦,蠕蠕凍死漂亡者十二三。是歲再遣使朝貢,求與官軍東西齊契討蠕蠕。太武嘉其意,命中外諸軍戒嚴,以淮南王他爲前鋒,襲蠕蠕,仍詔有司以其鼓舞之節施於樂府。自是每使朝貢。

○伏盧尼

伏盧尼,後魏時通焉,治伏盧尼城,在波斯國西北,有大河南流,中有鳥,其形似人,亦有似橐駝、馬者,皆有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銀、珊瑚、琥珀、多獅子。

○朱俱波

朱俱波,後魏時通焉,亦名朱居槃國,漢子合國也,今並有之漢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國之地。在于闐國西千餘里,其西至渴槃國,南至女國三千里,北至疏勒九百里,南至蔥嶺二百里。其王本疏勒國人《魏略•西戎傳》曰:“西夜並屬疏勒。”。宣武永平中,朱居槃國遣使朝貢,其人言語與于闐相似,其間小異。人貌多同華夏,亦類疏勒。唐武德以後,頻遣使朝貢。

○渴槃陀

渴槃陀,後魏時通焉,亦名漢陀國,亦名渴羅陀國。治蔥嶺中。在朱俱波國西至護密國,其南至懸度山,無定界,北至疏勒國界,西北至判汗國。其王本疏勒人,累代相承,以居此國。有戶二千餘。懸度山在國西南四百里。懸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其間四百里中往往有棧道,因以爲名。今按懸度、蔥嶺,迤邐相屬,郵置所絕,道阻且長,故行人由之,莫能分別,然法顯、宋雲所經即懸度山也。又有頭痛山,在國西南,鄉罽賓,歷大頭痛、小頭痛之山,赤土、身熱之阪宋膺《異物志》云:“大頭痛、小頭痛山,皆在渠搜之東,疏勒之西,經之者身熱頭痛。夏不可行,行則致死,唯冬可行,尚嘔吐。山有毒藥氣之所爲也,冬乃枯歇,故可行也。”。其蔥嶺,俗號極嶷山。今按蔥嶺,周環其國。衣服、人貌、語音與于闐相似,其間多有異者。書與婆羅門同。國中咸事佛。人山居,勁健。雜人多而胡少。有音樂、兵器,有甲、弰、弓刀。國法,殺人劫賊者死,餘徵罰。其稅雜輸之。服飾、婚姻同疏勒。王坐金床。死者埋殯七日爲孝。太武帝大延三年朝獻,於後不絕。

○粟弋

粟弋,後魏通焉,在蔥嶺西,大國,一名粟特,一名特拘夢。出好馬、牛、羊、蒲萄諸果,出美蒲萄酒,其土地水美故也。出大禾,高丈餘,子如胡豆。在安息北五千里,附庸小國四百餘城。太武時,遣使朝貢。

○阿鈎羌

阿鈎羌,後魏通焉,在莎車西南。國西有懸度山,其間四百里中,往往有棧道,下臨不測之淵,人行以繩索相持而度。土有五穀諸果。市用錢爲貨。居止立宮室。有兵器。

○副貨

副貨,後魏通焉,東至阿富使且國,西至沒誰國,中間相去千里。南有連山,不知名。北至奇沙國,相去千五百里。宜五穀、蒲萄,唯有馬、駝、騾。國王有黃金殿,殿下有金駝七頭,各高三尺。孝文帝時,其王遣使朝貢。

○曡伏羅

曡伏羅,後魏通焉,去代三萬一千里。國中有勿悉城,城北有彊奇水,西流。

有白象。土宜五穀。宣武帝時,遣使貢方物。

○石國

石國,隋時通焉。居於藥殺水,都柘折城方千餘里。本漢大宛北鄙之地。東與北至西突厥界,西至波臘國界,西南至康居界,南至率都沙那國界。王姓石。

國城之東南立屋,置座於中。正月六日、七月十五日,以王父母燒餘之骨,金甕盛之,置於床上,巡繞而行,散以香花雜果,王率臣下設祭焉。禮終,王與夫人出就別帳,臣下以次列坐而饗宴。有粟、麥,多良馬。南去鏺音撥汗六百里,東南去瓜州六千里。嘗貳於突厥,射匱可汗滅之,令特勒甸攝其國事。隋大業五年,遣使朝貢。唐武德、貞觀間,數獻方物。顯慶三年,以瞰羯城爲大宛都督府,授其王都督。開元初,封其君長爲石國王。二十八年,又冊順義王。明年,其王上言:“今突厥巳屬天可汗,惟大食爲諸國患,請討之。”天子不許。天寶初,封王子那俱車鼻施爲懷化王,賜鐵券。久之,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劾其無蕃臣禮,請討之。王約降,仙芝遣使者護送至開遠門,斬闕下。於是西域皆怨。王子走大食乞兵,攻怛邏斯城,敗仙芝軍。自是臣大食。寶應時,遣使朝貢杜環《經行記》云:“其國城一名赭支,一名大宛。天寶中,鎮西節度使高仙芝禽其王及妻子歸京師。國中有二水,一名真珠河,一名質河,並西北流。土地平敞,多果實,出好犬、良馬。”又云:“碎葉國,從安西西北千餘里有勃達嶺,嶺南是大唐北界,嶺北是突厥騎施南界。西南至蔥嶺二千餘里。其水嶺南流者,盡過中國而歸東海。嶺北流者,盡歸胡郡而入北海。又北行數日,度雪海。其海在山中,春夏常雨雪,故曰雪海。中有細道,道傍往往有水孔,嵌空萬仞,轉墮者莫知數在。勃達嶺北行千餘里至碎葉川。其川東頭有熱海,兹地寒而不凍,故曰熱海。又有碎葉城,天寶七載,北庭節度使王正見薄伐,城壁摧毀,邑居零落。昔交河公主所居止之處,建大雲寺猶存。其川西接石國,約長千餘里,中有異姓部落,有異姓突厥,各有兵馬數萬。城堡間雜,日尋千戈,凡是農人,皆擐甲胄,轉相虜掠,以爲奴婢。其川西頭有城曰怛羅斯,石國人鎮,即天寶十載高仙芝軍敗之地。從此至西海以來,自三月至九月,天無雲雨,皆以雪水種田。宜大麥、小麥、稻禾、豌豆、畢豆。飲蒲萄酒、糜酒、醋乳。

○東女

東女亦曰蘇伐刺拏瞿咀羅,羌別種也,西海亦有女自王,故稱“東”別之。

東與吐蕃、黨項、茂州接,西屬三波訶,北距于闐,東南屬雅州羅女蠻、白狼夷。

東西行盡九日,南北行盡二十日。有八十城,以女爲君,居康延川,巖險四繚,有弱水南流,縫革爲船。戶四萬,勝兵萬人。王號賓就,官曰高霸黎,猶言宰相也。官在外者,率男子爲之。凡號令,女官自內傳,男官受而行之。王侍女數百,五日一聽政。王死,以金錢數萬納王族,求淑女二立之,次爲小王,王死,因以爲嗣,或姑死婦繼,無篡奪。所居皆重屋,王九層,國人六層。王服青毛綾裙,被青袍,袖委於地,冬羊裘,飾以文錦。爲小鬟髻,耳垂璫。足曳𩌈𩍜。

𩌈𩍜,履也。俗輕男子,女貴者咸有侍男,被髮,以青塗面,惟務戰與耕而已。子從母姓。地寒宜麥,畜羊馬,出黃金。風俗大與天竺同。以十一月爲正。

巫者以十月詣山中,布糟麥,咒呼羣鳥,俄有鳥來如鷄狀,剖視之,有穀者歲豐,否即有災,名曰鳥卜。居喪三年,不易服,不櫛沐。貴人死,剝葬其皮,肉骨罋中糅金屑瘞之。王之葬,殉者至數十人。隋開皇六年,遣使朝貢。唐武德時,王湯滂氏始遣使入貢,高祖厚報,爲突厥所掠不得通。貞觀中,使復至,太宗璽制慰撫。顯慶初,遣高霸黎文興王子三盧來朝,授右監門中郎將。其王斂臂使大臣來請官號,武后冊拜斂臂左玉鈐衛員外將軍,賜瑞錦服。天授、開元間,王及子再來朝,詔與宰相宴曲江,封王曳夫爲歸昌王、左金吾衛大將軍。後乃以男子爲王。貞元九年,其王湯立悉與白狗君及哥隣君董臥庭、逋租君鄧吉知、南水君薛尚悉曩、弱水君董避和、悉董君湯悉贊、清遠君蘇唐磨、咄霸君董義蓬皆詣劍南韋臯求內附。其種散居西山、弱水,雖自謂王,蓋小小部落耳。自失河、隴,悉爲吐蕃羈屬,部數千戶,輒置令,歲督絲絮。至是猶上天寶所賜詔書。臯處其衆於維、霸等州,賜牛、糧,治生業。立悉等入朝,差賜官祿。於是松州羌二萬口相踵入附。立悉等官刺史,皆得世襲,然陰附吐蕃,故謂之“兩面羌”。

○西女

西女國,在蔥嶺之西。其俗與東女略同,種皆女子。多珍貨,附拂菻君長,歲遣男子配焉。俗產男子不舉。唐貞觀八年,朝貢使至。

○吐火羅

吐火羅,一名土壑宜,後魏時吐呼羅國也,隋時通焉。都蔥嶺西五百里,在烏滸河南,即嬀水也。與挹怛雜居。勝兵十萬人,皆習戰。俗奉佛,多男,少婦人,故兄弟通室。婦人五夫,則首戴五角,十夫戴十角。男子無兄弟者,則與他人結爲昆季,方始得妻,不然終身無婦矣。生子屬其長兄。被服、文字與于闐略同。城北有玻璃山,南崖穴中有神馬,國人每牧馬於其側,時產名駒,皆汗血焉。

其北界則漢時大宛之地,南去舊國千七百里,東去瓜州六千七百里。大業中遣使來貢。唐初,屬西突厥。高宗永徽初,遣使獻大鳥,高七尺,其色元,足如駝,鼓《走羽》而行,日三百里,能啖鐵,夷俗謂駝鳥。龍朔元年,吐火羅置州縣,使王名遠進《西域圖記》,並請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縣一百、軍府一百二十六,仍於吐火羅立碑以紀聖德,帝從之。開元、天寶間,數獻馬、騾、異藥、乾陀婆羅二百品、紅碧玻璃,乃冊其君骨咄祿頓達度爲吐火羅葉護、挹怛王。其後鄰胡羯師謀引吐蕃攻吐火羅,於是葉護失裏忙伽羅丐安西兵助討,帝爲出師破之。乾元初,與西域九國發兵爲天子討賊,肅宗詔隷朔方行營。

○劫國

劫國,隋時聞焉,在蔥嶺中,西與南俱與賒彌國界接,西北至挹怛國,去長安萬二千里。有戶數萬。氣候熱,有稻、麥、粟、豆、羊、馬,出洛沙、青黛。婚姻同突厥。死亡棄於山。唐武德二年,遣使貢寶帶、金鎖、玻璃、水精杯各一,玻璃四百九十枚,大者如棗,小者如酸棗。

○陁羅伊羅

陁羅伊,羅隋時聞焉,在烏荼國北,大雪山坡上。緣梯登山,接七百梯方到其國。

○越底延

越底延國,隋時聞焉,治辛頭河北,南至婆羅門國三千里,西北至賒彌國千餘里,東北至瓜州五千四百里。其王婆羅門種類。戶數萬。有弓、矢、刀槊、皮甲。國法不殺人,重罪流,輕者杖。國無課稅。其俗事佛,書同婆羅門。王及庶人翦髮,衣錦袍,不開縫,貧者衣白曡;婦人爲髻,衣裙衫,帔長巾。俗清潔。

氣候溫,多稻,有羊、馬,多牛。出鍮石、訶黎勒、石蜜、麖皮、細曡。

○大食

大食,唐永徽中,遣使朝貢云。其國在波斯之西。或云:“初有波斯胡人,若有神助,得刀殺人,因招附諸胡,有胡人十一來,據次弟摩首受化爲王。此後衆漸歸附,遂滅波斯。又破拂菻及婆羅門城,所當無敵。兵衆有四十二萬。有國以來三十四年矣。初王已死,次傳第一摩首者,今王即是第三。其王姓大食。其國男夫鼻大面長,瘦黑多鬚鬢,以婆羅門,婦女多端麗。亦有文字,與波斯不同。

出駝、馬、驢、騾、羖羊等。土多砂石,不堪耕種,無五穀,唯食駝、象等肉,破波斯、拂菻,始有米麵。敬事天神。”又云:“其王嘗遣人乘船,將衣糧入海,經涉八年,未極西岸。於海中見一方石,石上有樹,枝赤葉青,樹上總生小兒,長六七寸,見人不語而皆能笑,動其手腳,頭著樹枝,人摘取,入手即乾黑,其使得一枝還,今在大食王處杜還《經行記》云:“一名亞俱羅,其大食王號暮門,都此處。其士女朅偉壯大,衣裳鮮潔,容止閒麗。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無問貴賤,一日五時禮天,食肉作齋,以殺生爲功德。繫銀帶,佩銀刀,斷飲酒,禁音樂。人相爭者,不至毆擊,又有禮堂,容數萬人。每七日,王出禮拜,登高爲衆說法,曰:“人生甚難,天道不易,奸非劫竊,細行謾言,安己危人,欺貧虐賤,有一於此,罪莫大焉。凡有征戰,爲敵所戮,必得生天,殺其敵人,獲福無量。”率上稟化,從之如流。法唯從寬,葬唯從儉。郛郭之內,里閈之中,土地所生,無物不有,四方輻輳,萬貨豐賤,錦繡珠貝,滿於市肆。駝馬驢騾,充於街巷,刻石蜜爲廬舍,有似中國寶𨏐。每至節日,將獻貴人琉璃器皿、鍮石瓶缽,蓋不可算數。粳米白麵,不異中華。其果有偏桃人、千年棗。其蔓菁根大如斗而圓,味甚美。餘菜亦與諸國同。蒲萄大者如鷄子,香油貴者有二:一名耶塞蔓,一名沒回女甲反師。香草貴者有二:一名查塞菶蒲孔反。一名梨蘆茇。綾絹機杼,金銀匠、畫匠、漢匠起作畫者,京兆人樊淑、劉泚,織絡者河東人樂{阝睘}、呂禮。又以橐駝駕車。其馬,俗云西海濱龍與馬交所產也,腹肚小,腳腕長,善者日走千里。其駝小而緊,背有孤峰,良者日馳千里。又有駝鳥,高四尺以上,腳似駝蹄,頸項勝得人騎行五六里,有卵大如三升。又有薺樹,實如夏棗,堪作油,食除瘴。其氣候溫,土地無冰雪。人多瘧痢,一年之內,十中五死。今吞滅四五十國,皆爲所役屬,多分其兵鎮守。其境盡於西海焉。”又云:“米祿國在亞梅國西南七百餘里。胡姓米者,兹士人也。其城方十五里,用鐵爲城門,城中有鹽池,又有兩所佛寺。其境東西百四十里,南北百八十里,村栅連接,樹木交映,四面合匝,扌眡是流沙,南有大河,流入其境,分渠數百,灌溉一州。其土沃饒,其人淨潔。墻宇高厚,市廛平正。木既雕刻,土亦繪畫。又有細軟曡布,羔羊皮裘,估其上者,直銀錢數百。果有紅桃、白柰、遏白、黃李,瓜大者名尋支,十餘人飡一顆輒足。越瓜長四尺以上。菜有蔓菁,蘿蔔、長蔥、顆蔥、芸薹、胡芹、葛藍、單達、茴香、英薤、瓠蘆,尤多蒲萄。又有黃牛、野馬、水鴨、石鷄。其俗以五月爲歲首,每歲以畫缸相獻。有打球節、鞦韆節,其大食東道使鎮於此。從此至西海以來,大食、波斯參雜居止。其俗禮天,不食自死肉及宿肉,以香油塗髮。”又云:“苦國在大食西界,周回數千里。造屋兼瓦,壘石爲壁。米穀殊賤,有大川東流入亞俱羅,商客糴此糶彼,往來相繼,人多魁梧,衣裳寬大,有似儒服。其苦國有五節度,有兵馬一萬以上,北接可薩突厥,可薩北又有突厥,足似牛蹄,好啖人肉。”開元初,復遣使獻馬、鈿帶,謁見不拜,有司將劾之,中書令張說謂殊俗慕義,不可寘於罪。元宗赦之。使者又來,辭曰:“國人止拜天,見王無拜也。”有司切責,乃拜。十四年,遣使蘇黎滿獻方物,拜果毅,賜緋袍、帶。或曰大食族中有孤列種,世酋長,號白衣大食。種有二姓:一曰盆尼末換,二曰奚深。有摩訶末者,勇而智,衆立爲主。辟地三千里,克夏臘城。傳十四世至末換,殺兄伊疾自王,下其忍。有呼羅栅木鹿人並波悉林將討之,徇衆曰:“助我者,皆黑衣。”俄而衆數萬,即殺末換,求奚深種孫阿蒲羅拔爲王,更號黑衣大食。蒲羅死,弟阿蒲恭拂立。至德初,遣使者朝貢。

代宗取其兵平兩京。阿蒲恭拂死,子迷地立。死,子棲立。牟棲卒,弟訶論立。。

貞元時,與吐蕃相攻,吐蕃歲西師,故鮮盜邊。十四年,遣使者含珪、烏鷄、沙北三人朝,皆拜中郎將,賚遣之。宋乾德四年,僧行勤遊西域,因賜王書以招懷之。開寶元年,遣使來朝貢。四年,又貢方物,以其使李訶末爲懷化將軍,特以金花五色綾紙寫官誥以賜。是年,本國及占城,闍婆又致貢物於李煜,煜不敢受,遣使來上,因詔今後勿以爲獻。六年,遣使來貢方物。七年、九年,皆遣使入貢。

太平興國二年,遣使貢方物。其從者目深體黑,謂之崑崙奴。詔賜其使襲衣、器幣,從者縑帛有差。四年,復有朝貢使至。雍熙二年,國人花茶復來獻花綿,越諾、揀香、白龍腦、白沙糖、薔薇水、琉璃器。淳化四年,又遣其副蕃長李亞勿來貢。其國舶主蒲希密至南海,以老病不能詣闕,乃以方物附亞勿來獻,希密進象牙、乳香、鑌鐵、紅絲吉貝、五色雜花蕃錦、白越諾、琉璃瓶、無名異、薔薇水等,詔賜希密敕書、錦袍、銀帶、束帛以答之。至道元年,其國舶主蒲押紘黎賫蒲希密表獻白龍腦,膃肭臍、龍鹽、眼藥、白沙糖、千年棗、五味子、偏桃、薔薇水、乳香山子、蕃錦、駝馬褥面、白越諾,引對於崇政殿,譯者代奏云:

“父蒲希密因緣射利,泛舶至廣州,逮今五稔未歸。母令臣遠來尋訪,昨至廣州見之。具言前歲蒙皇帝聖恩,降赦書賜以法錦袍、紫綾纏頭、間塗金銀鳳瓶一對、綾絹二十疋。今令臣奉章來謝,以方物致貢。”太宗因問其國,對云:“與大秦國相鄰,爲其統屬。今本國所管之民,裁及數千,有都城界山海間。”又問其山澤所出,對云:“唯犀、象、香藥。”問犀、象以何法可取,對云:“象用象媒誘致,漸以大繩羈縻之耳;犀則使人升大樹操弓矢,伺其至,射而殺之,其小者不用弓矢,可以捕獲。”上賜以襲衣、冠帶、被褥等物,令閣門宴犒訖,就館,延留數月遣回;降詔答賜蒲希密黃金,準其所貢之直。三年二月,又與賓同隴國使來朝。咸平二年,又遣判官文戍至。三年,舶主陀羅離遣使穆吉鼻來貢。吉鼻還,賜紘羅離詔書並器服鞍馬。六年,又遣使婆欽羅三摩尼等,對於崇政殿,持真珠以進。自云離國日誠願得瞻威顏即獻此,乞不給回賜。真宗不欲違其意,俟其還,優加恩賚。景德元年,又遣使來,時與三佛齊、蒲端國使並在京師,會上元館鐙,皆賜錢縱其宴飲。其年秋,蕃客蒲加心至。四年,又遣使同占城使來,優加館餼之禮,許徧至苑囿寺觀遊覽。太中祥符元年十月,車駕東封,紘婆離上言願執方物赴泰山,從之。自國初以來數入貢,路繇沙州,涉夏國,抵秦州。乾興初,趙德明請道其國中,不許。至天聖元年來貢,恐爲西人鈔掠,乃詔自今取海路繇廣州至京師。至和、嘉祐間,四貢方物。最後以其首領蒲沙乙爲武寧司階。每入貢,朝廷視其物多寡加賜答之,以進奉蕃官爲郎將。熙寧中,其使辛押陀乞統察蕃長司公事,詔廣州裁度。又進錢銀助修廣州城,不許。六年,都蕃首保順郎將蒲陀婆離慈表令男麻勿奉貢物,乞以自代,而求爲將軍,詔但受麻勿郎將。

其國部屬各異名,故有勿巡,有陀婆離,有俞盧和地,有麻囉拔等國,然皆冠以大食。勿延所貢,又有龍腦、兜羅綿、球錦襈、番花簟,紘婆有金飾壽帶、連環臂鈎、數珠之屬。政和中,橫州士曹蔡蒙休押伴其使入都,沿道故滯留,強市其香藥不償直。事聞,詔提點刑獄置獄推治,因詔自今蕃夷入貢,並選承務郎以上清強官押伴,按程而行,無故不得過一日,乞取賈市者以自盜論。其國在泉州西北,自泉州發船四十餘日至藍裏博易,住冬。次年再發,順風六十餘日方至其國。本國所產,多運載與三佛齊貿易,商賈轉販,以至中國。其國雄壯,其地廣袤,民俗侈麗,甲於諸蕃。天氣多寒,雪厚二三尺,故貴氈毯。國據諸蕃衝要。

其王錦衣玉帶,躡間金履,朔望則戴百寶純金冠。其居以瑪瑙爲柱,綠甘爲壁,水晶爲瓦碌,石爲塼,活石爲灰,帷幕之屬,悉用百花錦。官有丞相、太尉,各領兵馬二萬餘人。馬高七尺,士卒驍勇。民居屋宇與中國同,但瓦則以薄石爲之。市肆諠譁,金銀綾錦之屬,種種而聚。技巧咸精。建炎三年,張浚奏大食國遣使進奉珠玉寶貝等物,已至熙州,上宣諭曰:“大觀、宣和間,茶馬之政廢,川茶不以博馬,惟市珠玉,故馬政浸缺,武備不脩,致胡虜亂華,危弱之甚。今若復捐數十萬緡貿易無用珠玉,曷若惜財以養戰士?宜以禮贈賄而謝遣之。”乃詔張浚,並不得受,量度支賜以答遠人之意。紹興元年、六年,俱以船舶入貢。

乾道四年,進貢方物。初遣使賫寶貝、象牙、乳香等入貢,舟至占城爲所奪,訴於福建市舶,上令以禮遣回。開禧間遣使入貢。

○拂菻

拂菻國南東至滅力沙,北至海,皆四十程。西至海三十程。東自西大食及于闐、回紇、達靼青唐,乃抵中國。歷代未嘗朝貢,至宋元豐四年十月,其王滅力沙靈改撒始遣大首領你廝都令廝孟判來獻鞍馬、刀劍、真珠,言其國地甚寒,土屋無瓦。產金、銀、珠、胡錦、牛、羊、馬、獨峰駝、梨、杏、千年棗、巴欖、粟、麥,以蒲萄釀酒,樂有箜篌、胡琴、小篳篥、偏鼓。王服紅黃衣,以金線織絲布纏頭,歲三月則詣佛寺,坐紅床,使人舁之。貴人如王之服,或青綠、緋白、粉紅、紫褐,並纏頭跨馬。城市田野皆有首領主之,每歲爲夏秋兩得俸,給金、錢、錦、穀、帛,以治事大小爲差。刑罰罪輕者杖數百,重者至二百,大罪則盛以毛囊投諸海。不尚鬭戰,鄰國小有爭,但以文字往來相詰問,事大亦出兵。鑄金銀爲錢,無穿孔,面鑿彌勒佛,皆爲王名。禁民私造。元祐六年,其使兩至,詔刖賜其王帛二百疋、白金餅、對衣、金束帶。

按:《唐史》有拂菻國,以爲即古大秦也。然大秦自後漢始通中國,歷晉、唐貢獻不廢,而宋四朝史《拂菻傳》,則以爲其國歷代未嘗朝貢,至元豐時始遣使入獻方物。今以二史、兩《拂菻傳》參之,唐傳言其國西瀕大海,宋傳則言西至海尚三十程,而餘界亦齟齬不合。土產風俗亦不同,恐是其名偶同而非大秦也。

今故以唐之拂菻附入大秦,而此拂菻自爲一國云。

○邈黎

邈黎國,宋元祐四年,般次冷夷、四抹粟迷等,賫于闐國黑汗王並本國王表章來,有司以其國未嘗入貢,請視于闐條式,從之。

卷三百四十•四裔考十七

○北

杜氏《通典》曰:“北狄《白虎通》云:“狄者,易也,言辟易無別。”《說文》云:“狄本犬種,故從犬。”以畜牧爲業,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居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無文書,以言語爲約束。兒能騎羊,引弓射鳥鼠,少長則射狐兔,肉食,士力能彎弓,盡爲甲騎。其俗,寬則隨畜田獵禽獸爲生業,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長兵則弓矢,短兵則刀鋋,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禮義。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壯者食肥美,老者飲食其餘,貴壯健,賤老弱。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者,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諱而無字。畜之所多,則馬、牛、羊,其奇畜則橐駝、驢、騾、駃騠、騊駼、驒騱橐駝,言其負橐囊而馱物也。騾,驢種而馬生之也。駃騠,駿馬也,生七日而即超其母。騊駼,野馬類也,生北海。驒騱,駏驢類也。駝,徒何反。駃音決。騠音提。騊音陶。駼音圖。驒音顛。又云:“驒騱,野馬也。”。唐虞則山戎,夏則獯鬻。周則獫狁,懿王時德衰,侵暴乃及涇陽地今安定平涼郡地,並涇水之陽,人被其苦,至曾孫宣王,乃命將討伐,至太原,稱爲中興,四夷賓服。其後山戎越燕伐齊,後又伐燕,齊桓公救燕,敗走之。襄王之時,戎狄至雒邑,東至衛境,侵盜尤甚,晉文公乃興師攘却,居於西河圁、洛之間今洛之上郡、銀川之地。圁音銀,號曰赤翟、白翟。而晉北有林胡、樓煩之戎今郡則樓煩故地,燕北有東胡、山戎烏桓之先也,後爲鮮卑,各分散谿谷,自有君長,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然不相統一。及晉悼公納魏絳之謀,和諸戎,戎服而晉強。晉侯賞魏子金石之樂。至安王之時,趙襄子逾句注而破之句注山一名西陘山,在今雁門郡。洎于戰國,趙武靈王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築長城,自代傍陰山下,至高闕爲塞按漢武帝元朔二年,遣衛青渡河西至高闕,破匈奴。河自今靈武郡之西南便北流千餘里,過九原郡乃東流。時帝都在秦,所謂西河,疑是此處,其高闕當在河之西,今九原郡之西北也,而置雲中、雁門、代郡。其後燕將秦開襲破東胡,東胡郤千餘里。燕亦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造陽在今嬀川郡之北,襄平即遼東所治,今安東府,置上谷今上谷、范陽、文安、河間,嬀川等郡、漁陽今漁陽、密雲郡、右北平今北平郡遼西、遼東今安東府地郡以距胡。匈奴之先,夏氏之後,殷代奔北夷,至七國時,國漸強盛,以爲鄰敵。及秦始皇平天下,北郤匈奴,築長城,渡河,以陰山爲塞陰山今安東府北。《山海經》已有匈奴,《周書》又云:“正北匈奴,以橐駝、白玉爲獻。”當時猶微也。及秦亂,劉項相持之際,未遑邊備,單于頭曼,稍稍渡河南,復其故地今洛交、安化郡地。至昌頓,匈奴益強盛,盡服從北夷,南與諸夏爲敵國,圍漢高帝於白登今雲中郡東南。帝因婁敬說,後妻以宗女公主。呂后、文帝復通和親。其後復大入蕭關今平涼郡蕭關縣,燒回中宮今扶風郡界,於是置細柳、棘門、霸上三軍以備焉,納鼂錯說,召人實塞下,終景帝時不爲大患。武帝因王恢議誘單于入塞,不克,自爾侵盜尤甚。衛青、霍去病累歲窮討,盡徙漢北矣。漢境又至于陰山,開河西,置酒泉等郡今郡,以隔絕羌胡,遂通西域。宣帝時,其國亂,賢王以下爭立爲五單于,呼韓邪南移近塞,朝漢爲藩臣;郅支奔康居,爲甘延壽誅滅。成帝時,單于又來朝,賜以後宮王嬙,單于喜甚,上書願保塞上谷今嬀川郡以西至燉煌,請罷邊備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郎中侯應習邊事,陳十不可。及王莽輔政,易單于璽曰章,改號恭奴,單于復大寇盜,莽又改號降奴、單于,發兵屯戍,議滿三十萬,十道窮追,分裂爲十五單于。嚴尤諫陳五難。至後漢建武二十年,其國饑疫死耗,分爲南北單于,其南單于款塞,願永爲藩蔽,扞御北狄,入居雲中今榆林郡單于府地後又移居美稷今西河郡。臧宮等上書請滅北匈奴,光武務欲息人,不許。和帝時,北單于爲竇憲破滅。安帝時,南單于屢被鮮卑侵掠。靈、獻之際,轉又挫傷。魏武帝遂分爲五部,置於西河、離石諸郡今太原、西河、昌化郡之間。劉元海則左賢王之孫,而南匈奴種微矣。初,烏桓,漢武帝時霍去病擊匈奴左地,因徙於上谷、漁陽之間,爲漢偵察匈奴動靜,始置護烏桓校尉監統之。

至後漢漸強盛,光武納班彪策,又置校尉。獻帝以後,寇掠轉盛,竟爲曹公所滅。

自桓、靈之際,鮮卑又盛,盡有漢北匈奴故地。至光和中,其帥爭立,國亂。而檀石槐之種,魏文帝時爲小種鮮卑軻比能破滅。之比能明帝以後國亂離散,諸部大人慕容、拓跋、宇文更盛,並稱大號,跨有中州焉。蠕蠕自拓跋初徙雲中,即有種落。後魏太武神䴥中強盛,又盡有匈奴故地,其主社侖始號可汗,猶言皇帝,以後常與後魏爲敵國。明帝熙平以後,其國主爭立,大亂。東、西魏之時,突厥既強,蠕蠕主奔西魏,悉被誅滅。自蠕蠕衰弱,突厥漸盛,至西魏大統中,大破蠕蠕,又盡有匈奴故地。其主土門號可汗,猶古之單于也。北齊、後周爭結婚姻,傾府藏事之,至大邏便,沙缽略分爲二國,大邏便之後爲西突厥焉。隋文帝開皇中,本國荒亂,其主染干朝隋,並徙種落於朔州及夏、勝二州之間朔今馬邑郡,夏今朔方郡,勝今榆林郡。煬帝親幸其部。其後始畢可汗圍帝於雁門。因隋亂,華人奔湊,又更強盛,控弦百萬,勢陵中夏。唐武德中,寇原州今平涼郡。

貞觀初,頡利又至渭橋。四年,李靖滅其國,靈州今靈武郡總管張寶相擒頡利獻焉。太宗納溫彦博之議,置其餘種於河南、朔方之地。其後滋繁,分爲六州,至阿史那元珍叛還故地。開元初,本落亂,又請降,復處河南。俄又叛去。其西突厥,自隋開皇中國亂,各自爲一國。大業末,西突厥被北突厥所滅。北突厥,武太后嗣聖初,其主默啜寇定州、趙州,大殺掠而去。自三代以還,北狄盛衰,可略而紀。其小國者,時有侵擾不爲大患者,則不暇錄焉。唯契丹,武太后萬歲通天初,其帥李盡忠、孫萬榮陷營州今柳城郡,自稱可汙。司農卿麻仁節等三十八將,敗於西峽石黃麝谷,仁節死焉。賊又陷冀州今信都郡,刺史陸寶積死之,夏官尚書、平章事王孝傑率兵十八萬,又敗沒於東峽石。又令御史大夫婁師德率兵二十萬拒之,萬榮爲家奴所殺,其黨遂潰。

○匈奴

匈奴,先祖夏后氏之裔,曰淳維,殷時奔北方。至周末七國時,而與燕趙秦三國爲邊鄰,趙孝成王使李牧備匈奴,善撫士卒,以便宜置吏,租皆入幕府,爲士卒費。日殺牛享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約曰:“匈奴有來入盜者,但急自備,敢捕虜者斬。”而匈奴每入,烽火謹,輒入收保,不敢戰。如是者數歲,亦不亡失。然匈奴以牧爲怯,雖趙兵亦以爲吾將軍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騎萬三千匹,彀者十萬彀,工豆反,張弓弩也,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衆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

單于聞之,率衆來入寇。李牧張左右翼擊,大破之,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胡也。襜,處廉反。襤,魯甘反,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十餘歲匈奴不敢近趙邊城。後秦滅六國,而始皇使蒙恬將數十萬人之衆,北擊胡,悉逐出塞,收河南地,渡河,以陰山爲塞,築四十四縣城臨河,徒謫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雲陽,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繕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秦之臨洮在和政郡和政縣,即長城所起處。匈奴單于曰頭曼,不勝秦,北徙。十餘年至秦亂,所謫徙戍邊者皆去,於是復稍渡河,與中國界於故塞。今安化、延安、平涼郡之地。後爲其太子冒頓以鳴鏑射殺之,而自立爲單于時秦二世元年。

遂東襲滅東胡王,虜其民衆畜產。既歸,西擊走月氐,南並樓煩、白羊河南王樓煩已具前。白羊未詳所在,疑今朔方、新秦等郡之地,侵燕代,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膚施朝那今安定郡臨涇縣,膚施今延安郡膚施縣。是時漢方與項羽距,中國罷於兵革,故冒頓得自強,控弦之士三十餘萬。自淳維以至頭曼千有餘歲,時大時小,別散分離,尚矣,其世傳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強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諸夏爲敵國,其世姓官號可得而記云。單于姓攣鞮氏按《後漢史》,南單于比姓虛連鞮。雖相記有異而其音相類,其國稱之曰“撐犁孤塗單于”。匈奴謂天爲“撐犁”,謂子爲“孤塗”,單于者,廣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單于然也。置左右賢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匈奴謂賢曰“屠耆”,故常以太子爲左屠耆王。自左右賢王以下至當戶,大者萬餘騎,小者數千,凡二十四長,立號曰“萬騎”。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蘭氏顏師古曰:“呼衍即今鮮卑姓呼延者是也。蘭姓今亦有之,其後有須卜氏,此三姓者,其貴種也。諸左王將居東方,直上谷以東直,當也。在今嬀川郡之東,接濊貊、朝鮮;右王將居西方,直上郡以西今上郡、洛交、延安、咸寧郡之西,接氐、羌;而單于庭直代、雲中今雲中、單于、安邊郡之北。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賢王、左右谷蠡最爲大國,左右骨都侯輔政。諸二十四長,亦各自置千長、百長、行長、什長、禆小王、相、都尉,當戶、且渠之屬且,子余反。今沮渠姓,蓋本因此官也。歲正月,諸長少會單于庭,祠。五月,大會龍城,祭其先。

天地、鬼神。秋,馬肥,大會蹛林,課校人畜計匈奴秋社八月中會祭處也。蹛者,繞也,言繞林木而祭也。鮮卑之俗,自古相傳,秋天之祭,無林木者尚豎柳枝,象騎馳繞三周乃止。此其遺法。計者,人畜之數。蹛音帶。其刑法,拔刃尺者死,坐盜者沒入其家;有小罪者軋軋者,謂輾轢其骨節,若今之厭踝者也,大者死。獄久者不滿十日,一國之囚不過數人。而單于朝出營,拜曰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長左而北向左者,以左爲尊。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銀衣裘,而無封樹晉張華曰:“匈奴名冢曰‘豆落’。”喪服;近幸臣妾從死,多至數十百人。舉事常隨月,盛壯以攻戰,月虧則退兵。其攻戰,斬首虜賜一卮酒,而所得鹵獲因以與之,得人以爲奴婢。故其戰,人人自爲趨利,善爲誘兵以包敵包裹取之。故其逐利,如鳥之集;其困敗,則瓦解雲散矣。

戰而扶𨏐死者,盡得其家財。是時,漢初定,韓王信於代,都馬邑。匈奴大攻圍馬邑,韓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晉陽下今太原府。

高帝將兵往擊之,於是冒頓佯敗走,誘漢兵。漢悉兵三十二萬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今雲中郡,步兵未盡到,冒頓果出精兵三十餘萬圍高帝於白登,七日白登在平城東南十餘里。高帝乃使使間厚遺閼氏,冒頓遂引兵去,漢亦罷歸。

是時冒頓兵強,數苦北邊,帝患之,問劉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信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爲臣矣。陛下誠能以長公主妻單于,厚奉遺之,彼知漢女送厚,蠻夷必慕以爲閼氏,生子必爲太子,代立爲單于也。何者?貪漢重幣也。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使辯士諷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爲子婿,死則外孫爲單于,豈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哉?可無戰以漸臣也。”高帝曰:“善。”使敬往結和親之約。

敬從匈奴來,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樓煩,去長安近者七百里,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新破,少人,地肥饒,可益實之。夫諸侯初起時,非齊諸田,楚昭、屈、景莫興。今陛下雖都關中,實少人。北近胡寇,東有六國強族,一日有變,陛下未得安枕而臥也。臣願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後,及豪傑名家於關中,無事,可以備胡;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此強本弱末之術也。”帝曰:“善。”乃從敬議,徙十餘萬口。是後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今安邊及馬邑郡之北境是。高帝患之,乃使劉敬奉宗室女翁主爲單于閼氏。孝惠、高后時,冒頓浸驕,乃爲書,使使遺高后,詞甚悖慢,后大怒,召丞相陳平及樊噲、季布等議之。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問布,布曰:“噲可斬也!前時匈奴圍高帝於平城,漢兵三十二萬,噲爲上將軍不能解圍。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聲未絕,傷痍者甫起,而噲欲搖動天下,妄言以十萬衆橫行,是面謾也。且夷狄譬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謁者報書,卑辭答之。冒頓得書,復使使來謝曰:“未嘗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因獻馬,遂和親。至孝文即位,復修和親。其三年夏,匈奴右賢王八居河南地爲寇,往來入塞,捕殺吏卒。詔發邊吏車騎八萬詣高奴上郡之縣也,擊右賢王。右賢王走出塞。其明年,單于遺漢書,言漢邊吏侵侮右賢王,右賢王不請不告單于也,聽後義盧侯難支等計,與漢吏相恨,絕二主之約,離昆弟之親。皇帝讓書再至,發使以書報,不來,漢使不至師古曰:“謂匈奴再得漢讓書,而發使將書以報漢。漢留使不得還,而漢又更不發使至匈奴也。漢以其故不和,鄰國不附。今以少吏之敗約少吏猶言小吏,故罰右賢王,使至西方求月氐擊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馬力強,以滅夷月氐,盡斬殺降下定之。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以爲匈奴。

諸引弓之民並爲一家,北州以定。願寢兵休士養馬,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以應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長,老者得安其處,世世平樂。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繫虖淺奉書請,獻橐駝一,騎馬二,駕二駟。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則且詔吏民遠捨捨居止也。使者至,即遣之。”六月中,來至新望之地漢界上塞下之地。書至,漢議擊與和親孰便,公卿皆曰:“單于新破月氐,乘勝,不可擊也。且得匈奴地,澤鹵非可居也,和親甚便。”漢許之。冒頓死,子稽粥立,號曰老上單于。漢乃復遣宗人女爲翁主妻老上單于爲閼氏,使宦人中行說傅翁主。

說不欲行,漢強使之。說曰:“必我也,爲漢患者。”中行說既至,因降單于,單于愛幸之。初,單于好漢繒絮食物,中行說曰:“匈奴人衆不能當漢之一郡,然所以強之者,以衣食異,物無仰於漢也。今單于變俗好漢物,漢物不過什二,則匈奴盡歸於漢矣。其得漢繒絮,以馳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視不如旃裘堅善也。得漢食物皆去之,以視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於是說教單于左右疏記,以計識其人衆牧畜。自是之後,漢使欲辯論者,中行說必窮之。日夜教單于候利害處。十四年,匈奴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關,虜人民畜產甚多,遂至彭陽今彭原郡彭原縣。燒回中宮,候騎至雍今扶風郡縣甘泉漢甘泉宮在今雲陽縣。

於是文帝發車千乘,十萬騎,軍長安旁以備胡寇。而拜東陽侯張相如爲大將軍,大發車騎往擊胡。單于留塞內月餘,漢逐出塞即還,不能有所殺。匈奴日以驕,歲入邊,殺掠人民畜產甚衆,雲中,遼東最甚,帝又遺單于書,復約和親事。時賈誼論邊事曰:“天下之勢方倒懸。凡天子者,天下之首,蠻夷者,天下之足。

今蠻夷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爲國有人乎?古之正義,東西南北苟車舟之所達,人跡所至,莫不率服而後稱皇。今稱號甚美,而實不出長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邊長不寧,中長不靜,譬如伏虎,見便必動。臣切料匈奴控弦大率六萬騎,五曰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三十萬口耳,未及漢千石大縣也。陛下何不立一官置吏以主匈奴?雖以千石居之可也。令中國日治,匈奴日危,將必以匈奴之衆爲漢臣民,人制之令千家而爲一國,處之塞外,自隴西延安至遼東,各有分地,以使邊備,月氐、灌窳變皆屬之窳音庾。其置郡,然後罷戍休邊民,帝之威德,內行外信,四荒悅服矣!不然,數十萬之衆積於北方,天下安得食而餽之。”帝不能用。後四年,老上單于死,子軍臣單于立。漢復與匈奴和親。歲餘,匈奴復絕和親,大入上郡、雲中雲中今單于府榆林郡之地所殺掠甚衆。於是漢置三將軍,軍長安西細柳,渭北棘門、霸上以備胡。胡騎入代句注邊,烽火通於甘泉、長安數月。是時匈奴強,數寇邊,上發兵以御之,太子家令鼂錯上言兵事,曰:“臣聞漢興以來,胡虜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大利。竊聞戰勝之威,民氣百倍;敗兵之卒,沒身不復。自高后以來,匈奴三入隴西,攻城屠邑,毆掠畜產。民氣破傷,無有勝意。今兹隴西之吏,賴社稷神靈,奉陛下之明詔,和輯士卒,砥礪其節,起破傷之民以當乘勝之匈奴,用少擊衆,殺一王,敗其衆而法曰大有利。非隴西之民有勇怯,乃將吏之制巧拙異也。故兵法曰:‘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由此觀之,安邊境,立功名,在於良將,不可不擇也。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坂,出入谿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側,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饑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衆易撓亂也;勁弩長戟,射疏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騎射之官騶發騶謂矢之善者也,矢道同的言其妙射,則匈奴之革笥以木板爲鎧木薦以木板爲盾弗能支也;下馬地鬭,劍戟交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又興數十萬衆,以誅數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一擊十之術也。

雖然,兵,兇器;戰,危事也。以大爲小,以強爲弱,在俯仰之間耳。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來歸義者,其衆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弓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約將之。即有險阻,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當表裏,各用其長技,衡加之以衆衡,橫,此萬全之術也。”文帝嘉之,乃賜錯璽書寵答焉。錯復言守邊備塞,勸農力本,當世急務二事,曰:“胡人衣食之業不著於地,其勢易以擾亂邊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飲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歸居,如飛鳥走獸於廣野,美草甘水則止,草盡水竭則移。以是觀之,往來轉徒,時至時去,此胡人之生業,而中國之所以離南亩也。今使胡人數處轉牧行獵於塞下,或當燕代,或當上郡、北地、隴西北地,今彭原、安化、靈武、五原等郡之地,以候備塞之卒,卒少則入。陛下不救,則邊民絕望而有降敵之心;救之,少發則不足,多發,遠縣纔至,則胡又已去。聚而不罷,爲費甚大;罷之,則胡復入。如此連年,則中國貧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憂邊境,遣將吏發卒以治塞,甚大惠也。

然令遠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備之。以便爲之高城深塹,具藺石,布渠荅藺石,雷石也,可投人。渠荅,鐵藜也,復爲一城其內,城間百五十步。要害之處,通川之道,調立城邑,無下千家調謂算度之也。總計城邑之中令有度千家以上,爲中周虎落虎落,外藩也。先爲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徙復作令居之募有罪人及罪人遇赦復作竟其日月者令皆除其罪,令居之也;不足,募以丁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復其家。予冬夏衣,廩食,能自給而止。郡縣之民得買其爵,以自增至卿謂其等級同列卿。其無夫若妻者,縣官買子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久安其處。塞下之民,祿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予之言胡人入爲寇,驅掠漢人及畜產,而他人能止得其所驅者,令本主以半賞之,縣官爲贖胡得漢人,官爲備價贖之其民。如是,則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言非以此事欲立德義於主上也,欲全親戚而利其財也。此與東方之戍卒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也。”上從其言,募民徙塞上。文帝崩,景帝立,而趙王遂乃陰使於匈奴。吳、楚反,欲與趙合謀入邊。漢圍破趙,匈奴亦止。自是後,景帝復與匈奴和親,通關市,給遺單于,遣翁主如故約。終景帝世,時時小入盜邊,無大寇。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

漢使馬邑人聶翁壹姓聶名壹。翁,老人之稱間闌出物與匈奴交易謂私出塞交易,陽爲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將軍,護四將軍以伏單于伏兵而待單于也。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時雁門尉史行徼,見寇,保此亭漢律,近塞郡皆置尉,百里一人,士史、尉史各二人,巡行徼塞也,單于得尉史,欲刺之。尉史知漢謀,乃具告單于。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爲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本建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塞之當行道處者,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然匈奴貪,尚樂關市,嗜漢財物,漢亦通關市不絕以中之。自馬邑軍後五歲之秋,漢使四將各萬騎擊胡關市下。將軍衛青得首虜七百人。公孫賀無所得。公孫敖、李廣俱爲胡所敗。其冬,匈奴數千人盜邊,漁陽尤甚。於是漢使將軍衛青、李息出代郡擊胡,得首虜數千。其明年,衛青復出雲中以西至隴西,擊胡之樓煩、白羊王於河南,得胡首虜數千,羊百餘萬。於是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爲塞,因河而爲固。漢亦棄上谷之鬭辟縣造陽地以予胡鬭,絕也。縣之鬭曲入匈奴界首,其中造陽地也。辟讀曰僻。是歲,元朔二年。其年冬,軍臣單于死,其弟左谷蠡伊稚斜自立爲單于,攻敗軍臣單于太子於單。於單亡降漢,漢封於單爲陟安侯,數月死。其年,匈奴數萬衆入代郡、雁門。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郡,各殺掠數千人。匈奴右賢王怨漢奪河南地築朔方,數寇盜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掠吏民甚衆。其明年,漢遣衛青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出塞七百里,夜圍右賢王。右賢王逃亡,漢將軍得右賢王人衆男女萬五千人,裨小王十餘人。其秋,匈奴入代郡殺掠。明年春,漢遣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十餘萬騎,仍再出定襄塞數百里擊匈奴,得首虜前後萬九千級,而漢亦亡兩將軍,三千餘騎。前將軍翕侯趙信兵不利降匈奴,趙信者,故胡小王,降漢,漢封爲翕侯。單于既得翕侯,以爲自次王自次者,尊重次於單于,用其姊妻之,與謀漢。信教單于益北絕幕直度曰絕,以誘罷漢兵,徼極而取之徼,要也。誘令疲,要其因極,然後取之也,母近塞。單于從之。其明年,胡數萬騎入土谷,殺數百人。明年春,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過焉耆山千餘里,得胡首虜八千餘級,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孟康曰:“匈奴祭天處本在雲陽甘泉山下,秦擊其地,後徙之休屠王右地,故休屠有祭天金人象也。”師古曰:“作金人以爲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今佛像是其遺法。”。其夏,驃騎將軍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隴西、北地二千里,過居延,攻祁連山,得胡首虜三萬級,裨小王以下十餘人。是時,匈奴亦來入代郡、雁門,殺掠數百人。漢使博望侯及李將軍廣出右北平,擊匈奴左賢王。圍李廣,廣盡亡其軍。其秋,單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爲漢所殺虜數萬人,欲召誅之。昆邪、休屠王恐,謀降漢,漢使驃騎將軍迎之。昆邪王殺休屠王,並將其衆降漢,凡四萬餘人,號十萬。於是漢巳得昆邪,則隴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關東貧民處所奪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實之新秦,解在《食貨志》,而減北地以西戍卒半。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數萬騎,殺掠千餘人。其明年春,漢謀以爲“翕侯信爲單于計,居幕北,以爲漢兵不能至。乃粟馬以粟秣馬,發十萬騎,私負從馬凡十四萬匹私負衣裝者及私將馬從者,皆非公家發與之限,糧重不與焉負戴糧食者。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去病中分軍,大將軍出定襄,驃騎將軍出代,咸約絕幕擊匈奴。單于聞之,遠其輜重,以精兵待於幕北,與漢大將軍接戰一日,會暮,大風起,漢兵縱左右翼圍單于。單于自度戰不能與漢兵與猶如也,遂獨與壯騎數百潰漢圍西北遁走。漢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斬首虜凡萬九千級且行且捕斬之,北至寘顏山趙信城而還。趙信所作,因以名城。單于之走,其兵往往與漢軍相亂而隨單于。單于久不與其大衆相得,右谷蠡王以爲單于死,乃自立爲單于。真單于復得其衆,右谷蠡乃去號,復其故位。驃騎之出代二千餘里,與左王接戰,漢兵得胡首虜凡七萬餘人,左王將皆遁走。驃騎封於狼居胥山,禪姑衍,臨翰海而還。是後匈奴遠遁,而幕南無王庭。漢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萬人,稍蠶食地接匈奴以北。初,漢兩大將出圍單于,所殺虜八九萬,而漢士物故亦萬數,漢馬死者十餘萬匹。匈奴雖病,遠去,而漢馬亦少,無以復往。

單于用趙信計,遣使好辭請和親。天子下其議,或言和親,或言遂臣之。丞相長史任敞曰:“匈奴新困,宜使爲外臣,朝請於邊。”漢使敞使於匈奴。單于聞敞計,大怒,留之不遣。先是漢亦有所降匈奴使者,單于亦輒留漢使相當。漢方復收士馬,會驃騎將軍去病死,於是漢久不北擊胡。數歲,伊稚斜單于立十三年死,子烏維立爲單于。是歲,元鼎三年也。烏維單于立,而漢武帝始出巡狩郡縣。其後漢方南誅兩越,不擊匈奴,匈奴亦不入邊。烏維立三年,漢已滅兩越,遣故太僕公孫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餘里,至浮苴井苴,井余反,從驃騎趙破奴萬餘騎出令居數千里,至匈奴河水水名也。去令居千里,皆不見匈奴一人而還。是時,天子巡邊,親至朔方,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而使郭吉風告單于曰:“南越王頭巳縣於漢北闕下。今單于即能前與漢戰,天子自將兵待邊;即不能,亟南面臣於漢。何但遠走,亡匿於幕北寒苦無水草之地爲?”單于大怒,留吉遷辱之北海上。然終不肯爲寇於漢邊,休養士馬,習射獵,數使使好辭甘言求和親。漢使王烏等闚匈奴。匈奴法,漢使不去節,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廬。王烏北地人,習胡俗,去其節,黥面入廬。單于愛之,陽許曰:“吾遣太子入質求和親。”漢使楊信使於匈奴。是時漢東拔濊貉、朝鮮以爲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絕胡與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氐、大夏,以翁主妻烏孫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國。又北益廣田至昡雷爲塞昡雷,地在烏孫北。眩音縣,而匈奴終不敢以爲言。是歲,翕侯信死,漢用兵者以匈奴已弱,可臣從也。楊信爲人剛直屈強,素非貴臣也,單于不親。欲召入,不肯去節,乃坐穹廬外見信。信曰:“即欲和親,以單于太子爲質於漢。”單于曰:“非故約。故約漢常遣翁主,給繒絮食物有品,以和親品謂等差也,而匈奴亦不復擾邊。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爲質,無幾矣言遣太子爲質,則匈奴國中所餘者無幾,皆當共盡也。匈奴俗,見漢使非中貴人,其儒生,以爲欲說,折其辭辯;少年,以爲欲刺,折其氣。每漢兵入匈奴,匈奴輒報償。漢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漢使,必得當乃止。楊信既歸,漢使王烏等如匈奴。匈奴復諂以甘言,欲多得漢財物,紿王烏曰:“吾欲入漢見天子,面結爲兄弟。”王烏歸報漢,爲單于築邸于長安。諸所言者,單于特空紿王烏,殊無意入漢。於是數使奇兵犯漢邊。漢乃使郭昌及浞野侯趙破奴屯朔方以東,備胡。烏維單于立十歲死,子詹師廬立,年少,號兒單于。是歲,元封六年也。是後,單于益西北,左方兵直雲中,右方兵直酒泉、燉煌。兒單于立,漢使兩使,一人吊單于,一人吊右賢王,欲以乖其國。單于怒而悉留漢使。是歲,漢令因桿將軍築受降城。時單于年少好殺,國中不安。左大都尉欲殺單于,使人私告漢,以兵來即發。漢乃築受降城,使浞野侯將二萬騎出朔方。左大都尉欲發而覺,單于殺之,發兵擊浞野侯。浞野侯並軍沒於匈奴。兒單于立三歲死,子少,匈奴乃立其季父烏維單于弟右賢王句黎湖爲單于。是歲,太初三年也。句黎湖單于立,漢使光祿徐自爲出五原塞數百里,遠者千里,列亭至盧朐山,而使遊擊將軍韓說、長平侯衛杭屯其旁伉,衛青子,使強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澤上。其秋,匈奴大入雲中、定襄、五原、朔方,殺略數千人,敗數二千石而去,行壞光祿所築亭障。又使右賢王入酒泉、張掖,略數千人。會任文擊救任文,漢將。擊救者,擊匈奴而自救漢人,盡復失其所得而去。聞貳師將軍破大宛,斬其王還,單于欲遮之,不敢,其冬,病死。句黎湖單于立一歲死,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立爲單于。漢既誅大宛,威振外國,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詔曰:“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高后時單于書絕悖逆。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時太初四年也。且鞮侯單于初立,恐漢襲之,盡歸漢使之不降者路充國等於漢。單于乃自謂“我兒子何敢望漢天子!漢天子,我丈人行。”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單于益驕,禮甚倨,非漢所望也。明年,漢使貳師將軍將三萬騎出酒泉,擊右賢王於天山,得首虜萬餘級。漢兵物故什六七。漢使騎都尉李陵將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千餘里,與單于合戰,爲匈奴所圍,陵降匈奴。後二歲,漢使貳師將軍李廣利及路博德、韓說等將兵出雁門、朔方、五原。匈奴聞,悉遷其累重於余吾水北,而單于以十萬衆待水南,與貳師接戰。貳師引去。明年,且鞮侯單于死,立五年,長子左賢王立,爲狐鹿姑單于。是歲,太始元年也。既立六年,而匈奴入上谷、五原、酒泉,殺略吏民。於是漢遣貳師將軍及商邱成、莽通等將兵十四萬,出五原、西河、酒泉。單于聞漢兵大出,急遣其輜重,徙趙信城北邸郅居水。左賢王驅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單于自將精兵度姑且水。又使李陵等將兵追漢軍合戰,虜不利,引去。貳師將出塞,匈奴使五千騎要擊漢軍合戰,虜兵壞散,漢軍乘勝逐北,至范夫人城,匈奴奔走,莫敢距。會貳師妻子坐蠱收,聞之憂懼。欲深入要功,遂北渡郅居水。單于知漢軍勞倦,自將五萬要遮貳師,貳師軍敗,降匈奴。自貳師沒後,漢新失大將軍士卒數萬人,不復出兵。三歲,武帝崩。前此,漢兵深入窮追二十餘年,匈奴孕重墮殰,罷極苦之孕重,懷任者也。墮,落也。殰,敗也,音讀。罷讀作疲。極,困也。苦之,心厭苦也。自單于以下常有欲和親計。後三年,單于欲求和親,會病死。初,單于有異母弟爲左大都尉,賢,國人鄉之,母閼氏恐單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殺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復會單于庭。又單于病且死,謂諸貴人:“我子少,不能治國,立弟右谷蠡王。”及單于死,衛律等與顓渠閼氏謀,匿單于死,詐撟單于令撟與矯同,與貴人飲盟,更立子左谷蠡王爲壺衍鞮單于。是歲,始元二年也。壺衍鞮單于既立,風漢使者,言欲和親。左賢王、右谷蠡王以不得立怨望,率其衆欲南歸漢。

恐不能自致,即脅盧屠王,欲與西降烏孫,謀擊匈奴。盧屠王告之,單于使人騐問,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盧屠王,國人皆冤之。於是二王去居其所,未嘗肯會龍城各居其本處,不復會龍城祭。後二年秋,匈奴入代,殺都尉。單于年少初立,母閼氏不正,國內乖離,常恐漢兵襲之。於是衛律爲單于謀“穿井築城,治樓以藏穀,與秦人守之秦時人有亡入匈奴者,子孫尚號秦人。漢兵至,無柰我何。”即穿井數百,伐材數千。或曰胡人不能守城,是遺漢糧也,衛律於是止,乃歸漢使不降者蘇武、馬宏等。欲以通善意。時單于立三歲矣。明年,匈奴發左右部二萬騎,爲四隊,並入邊爲寇。漢兵追之,斬首虜九千人,生得甌脫王,漢無所失亡。匈奴見甌脫王在漢,恐以爲道擊之,即西北遠去,不敢南逐水草,發人民屯甌脫。明年,復遣九千騎屯受降城以備漢,北橋余吾,令可度於余吾水上作橋,以備奔走。時匈奴兵數困,國益貧,欲和親而恐漢不聽,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風漢使者。然其侵盜益希,遇漢使愈厚,欲以漸致和親,漢亦羈縻之。明年,匈奴使犁汙王窺邊,言酒泉、張掖兵益弱,出兵試擊,冀可復得其地。時漢先得降者,聞其計,天子詔邊警備。後無幾,右賢王、犁汙王四千騎無幾,言不多時也,分三隊,入日勒、屋蘭、番和皆張掖縣也。張掖太守、屬國都尉發兵擊,大破之。是後,匈奴不敢入張掖。其明年,匈奴三千騎入五原,殺略數千人。時漢邊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爲邊寇者少利,希復犯塞。其後以兵擊烏孫,取車延、惡師地。烏孫公主上言,會昭帝崩,宣帝即位,烏孫昆彌上書,言“連爲匈奴所侵削,願發國半精兵,盡力擊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公主”!本始二年,漢大發關東輕銳士,遣田廣明、范明友、韓增、趙充國、田順等五將軍,兵十餘萬騎,出塞各二千里。烏孫西域昆彌從西方入,與五將軍凡二十餘萬衆。匈奴聞漢兵大出,老弱奔走,驅畜產遠遁,是以五將軍少所得。校尉常惠與烏孫兵至右谷蠡庭,獲匈奴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長、騎將以下三萬九千餘級,虜馬牛羊驢贏橐駝七十餘萬。漢封惠爲長羅侯。然匈奴民衆死傷而去者,及畜產遠移死亡不可勝數。於是匈奴遂衰耗,怨烏孫。其冬,單于自將數萬騎擊烏孫,頗得老弱,欲還。會天大雨雪,一日深丈餘,人畜凍死,回者不能什一。於是丁令乘弱攻其北,烏桓入其東,烏孫擊其西。凡三國所殺數萬計,馬數萬匹,牛羊甚衆。又重以饑死。人民死者什三,畜產什伍。匈奴大虛弱,諸國羈縻者皆瓦解,攻盜不能理。其後,漢出三千餘騎,爲三道,並入匈奴,捕虜得數千人還。匈奴終不敢取當當者,報其直,滋欲向和親,而邊境省事矣。壺衍鞮單于立十七年死,弟左賢王立,爲虛閭權渠單于。是歲,地節二年也。

時匈奴不能爲邊寇。於是漢罷外城,以休百姓外城,塞外諸城。是歲匈奴饑,人民畜產死十六七。又發兩屯各萬騎以備漢。其明年,西域城郭共擊匈奴,取車師國,得其王及人衆而去。單于復以車師王昆弟兜莫爲車師王,收其餘民東徙,不敢居故地。而漢益遣屯士分田車師地以實之。匈奴遣六千騎擊漢之田車師者,不能下。虛閭權渠單于立九年死。是歲,神爵二年也。乃立右賢王屠耆堂爲握衍朐鞮單于。既立二歲,暴虐殺伐,國中不服。其姑夕王與烏禪幕及左地貴人共立稽侯㹪虛閭權渠單于之子爲呼韓邪單于,發左地兵四五萬人,西擊握衍朐鞮單于。握衍朐鞮單于與戰,兵敗恚而自殺。其民衆盡降呼韓邪單于。呼韓邪謀殺右賢王。右賢王乃與都隆奇共立日逐王薄胥堂爲屠耆單于,發兵襲呼韓邪單于。

呼韓邪兵敗走。時西方呼揭王來,與唯犁當戶共讒右賢王,屠耆單于殺右賢王。後知其冤,復殺唯犁當戶。於是呼揭王恐,乃畔去,自立爲呼揭單于。右奧鞬王聞之,即自立爲車犁單于。烏籍都尉亦自立爲烏籍單于。凡五單于。既而車犁、烏籍爲屠耆所擊敗,烏籍、呼揭皆去單于號,共尊輔車犁單于。屠耆擊車犁。車犁敗走。其明年,呼韓邪擊屠耆。屠耆兵敗,自殺。屠耆少子右谷蠡亡歸漢,車犁東降呼韓邪。

卷三百四十一•四裔考十八

○匈奴

呼韓邪左大將烏厲屈等見匈奴亂,率其衆數萬人南降漢,漢俱封爲侯。時李陵子立烏籍都尉爲單于,呼韓邪捕斬之,復都單于庭,然衆裁數萬人。屠耆單于從弟休旬王將所主五六百騎,擊殺左大且渠,並其兵,至右地,自立爲閏振單于,在西邊。其後,呼韓邪單于兄左賢王呼屠吾斯亦自立爲郅支骨都侯單于,在東邊。

其後二年,閏振單于率其衆東擊郅支單于。郅支單于與戰,殺之,並其兵,遂進攻呼韓邪。呼韓邪破,其兵走,郅支都單于庭。呼韓邪之敗也,左伊秩訾王爲呼韓邪計,勸令稱臣入朝事漢,從漢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韓邪問諸大臣,皆曰:

“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氣力而下服役以服役於人爲下,以馬上戰鬭爲國,故有威名於百蠻。戰死,壯士所有也。今兄弟爭鬭,不在兄則在弟,雖死子孫猶有威名,漢雖強猶不能兼並匈奴,奈何亂先古之制,臣事於漢,卑辱先單于,爲諸國所笑!雖如是而安,何以復長百蠻!”左伊秩訾曰:“不然,強弱有時,今漢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爲臣妾。自且鞮侯單于以來,匈奴日削,不能取復,雖屈強於此,未嘗一日安也。今事漢則安存,不事則危亡,計何以過此!”諸大人相難久之。呼韓邪從其計,引衆南近塞,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郅支單于亦遣子右大將駒于利受入侍。是歲,甘露元年也。明年,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款,叩也,願朝三年正月會正旦之朝賀也。漢遣車騎都尉韓昌迎,發過所七郡郡二千騎,爲陳道上所過之郡,每爲發兵陳列於道,以爲寵衛也。單于正月朝天子於甘泉宮,漢寵以殊禮,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賜以冠帶衣裳,黃金璽盭綬盭,古戾字。戾,草名也。以戾染綬,以諸侯王之制也,玉具劍標首鐔衛盡用玉爲之也。鐔,劍口旁橫出者,衛,劍鼻也,佩刀,弓一張,矢四發發,十二矢,棨戟十棨戟,有衣之戟也。棨音啟,安車一乘,鞍勒一具,馬十五匹,黃金二十斤,錢二十萬,衣被七十七襲一稱爲一襲,猶今人言一副衣服也,錦繡綺縠雜帛八千疋,絮六千斤。禮畢,使使者道單于先行,宿長平長平,涇水上坂也。上自甘泉宿池陽宮。上登長平,詔單于毋謁不令拜也,其左右當戶之羣臣皆得列觀,及諸蠻夷君長王侯數萬,咸迎於渭橋下,夾道陳。上登渭橋,咸稱萬歲。單于就邸,留月餘,遣歸國。單于自請願留居光祿塞下徐自爲所築者也,有急保漢受降城。漢遣長樂衛尉高昌侯董忠、車騎都尉韓昌將騎萬六千,又發邊郡士馬以千數,送單于出朔方鷄鹿塞。詔忠等留衛單于,助誅不服,又轉邊穀米糒,前後三萬四千斛,給贍其食。是歲,郅支單于亦遣使奉獻,漢遇之甚厚。明年,兩單于俱遣使朝貢獻,漢待呼韓邪使有加。

明年,呼韓邪單于復入朝,禮賜如初,加衣百一十襲,錦帛九千疋,絮八千斤。

以有屯兵,故不復發騎爲送。始郅支單于以呼韓邪降漢,兵弱不能復自還,即引其衆西,欲攻定右地。因北擊烏揭,西破堅昆,北降丁零,併三國。數遣兵擊烏孫,勝之。堅昆東去單于庭七千里,南去車師五千里,郅支留都之。元帝初即位,呼韓邪單于復上書,言民衆困乏。漢詔雲中,五原郡轉穀二萬斛給之。郅支單于自以道遠,又怨漢擁護呼韓邪,遣使上書求侍子。漢遣谷吉送之,郅支潛殺吉。

其後呼韓邪歸北庭,人衆稍稍歸之,國中遂定。郅支既殺漢使者,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強,恐見襲擊。會康居數爲烏孫所困,欲倚匈奴合兵取烏孫,乃遣兵迎郅支。乃結兵西詣康居。其後都護甘延壽與陳湯發兵即康居,誅斬郅支。郅支既誅,呼韓邪且喜且懼,上書言“願謁見天子,以郅支在西方,恐其與烏孫偕來擊臣,故未得。今郅支已伏誅,願入朝見。”竟寧元年,復入朝,禮賜倍於黃龍時。單于自言願婿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後宮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單于驩喜,上書願保塞上谷以西至燉煌保,守也。自請保守之,令無寇盜,傳之無窮,請罷邊備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議,議者皆以爲便。郎中侯應習邊事,以爲不可許。上問狀,應曰:“周秦以來,匈奴暴桀,寇侵邊境。漢興,尤被其害。臣聞北邊塞至遼東,外有陰山,東西千餘里,草木茂盛,多禽獸,本冒頓單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出爲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師征伐,斥奪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徼,起亭隧隧謂深開小道而行,避敵鈔寇也,築外城,設屯戍以守之。然後邊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來寇,少所蔽隱,從塞以南,徑深山谷,往來差難。邊長老言匈奴失陰山之後,過之未嘗不哭也。如罷邊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聖德廣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稽首來臣。夫夷狄之情,困則卑順,強則驕逆,天性然也。

前以罷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復罷,二也。中國有禮義之教,刑罰之誅,愚民猶尚犯禁,又況單于,能必其不犯約哉!三也。自中國尚建關梁以制諸侯,所以絕臣下之覬慾也。設塞徼,置屯戍,非獨爲匈奴而已,亦爲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舊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與漢人交通,吏民貪利,侵盜其畜產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絕。今罷乘塞,則生嫚易分爭之漸,五也乘塞,登而守之也。往者從軍多沒不還者,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從其親戚,六也。又邊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日‘聞匈奴中樂,無奈候望急何!’然時有亡出塞者,七也。盜賊桀黠,羣輩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則不可制,八也。起塞以來百有餘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巖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門,稍稍平之,卒徒築治,功費久遠,不可勝計。

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欲以一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年之內,卒有他變,障塞破壞,亭隧絕滅,當更發屯繕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復,九也。如罷戍卒,省候望,單于自以保塞守禦,必稱德漢於漢自稱恩德也,請求無已。小失其意,則不可測。開夷狄之隙,虧中國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蠻之長策也。”對奏,天子有詔:“勿議罷邊塞事。”呼韓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

子雕陶莫臯立,爲復株絫若鞮單于匈奴謂孝曰“若鞮”,自呼韓邪後,見漢謚帝爲“孝”,慕之,故皆爲“若鞮”。遣子右致盧兒王醯諧屠奴侯入侍,河平元年,單于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明年,單于上書願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賜多於竟寧時。復株絫單于立十年,鴻嘉元年死。弟且糜胥立,爲搜諧若鞮單于。遣子左祝都韓王昫留斯侯入侍,搜諧單于立八歲,元延元年,爲朝二年發行,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車立,爲車牙若鞮單于。遣子右於塗仇拈王烏夷當入侍。車牙單于立四年,綏和元年死。弟囊智牙斯立,爲烏珠留若鞮單于。遣子右股奴王烏鞮牙斯入侍。哀帝建平四年,上書願朝五年。時哀帝被疾,或言匈奴從上游來厭人游,流也。河水從西北來,故曰上游,亦總謂地名耳,不必繫於河水,自黃龍、竟寧時,單于朝中國輒有大故謂國之大喪。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爲虛費府帑,可且勿許。黃門郎揚雄上書諫曰:“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已亂而後治,戰鬭而後捷,則不足貴。二者皆微微謂精妙,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爲漢與匈奴,從此隙矣。夫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請引秦以明之:以始皇之強,蒙恬之威,帶甲四十餘萬,然不敢窺西河,乃築長城以界之。會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時奇譎之士石畫之臣石言堅固如石甚衆,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莫得而言,謂自免之計,其事醜惡,故不得。

又高皇后嘗忿匈奴,羣臣廷議。於是大臣權書遣之以權道爲書,順辭以答,然後匈奴之結解,中國之憂艾。至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甘泉,京帥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柳、棘門、霸上以備之,數月乃罷。暨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使韓安國將三十萬衆徼擊,匈奴覺之而去,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可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乃大興師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追奔逐北。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爲不壹勞者不久佚,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盧山,匈奴中山名。至太始之初,匈奴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將之師二十萬騎征之。

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寢也。至元康、神爵之間,匈奴內亂,五單于爭立,呼韓邪擕國歸化,扶伏稱臣,然尚羈縻之,計不顓制專制謂以爲臣妾也。自此之後,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強,何者?外國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力怙氣,難化以善,易隷以惡隷謂附屬,惡謂威也,其強難詘,其和難得。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殫貨,伏屍流血,破堅拔敵,如彼之難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也。往時常屠大宛之城,蹈烏桓之壘,探姑繒之壁姑繒,西南夷種也,在蜀徼外,籍湯姐之場羌屬也。籍,蹈也。姐音紫,艾朝鮮之旃,拔兩越之旗,近不過旬月之役,遠不離二時之勞,固己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席卷,後無餘災。唯北狄爲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三垂比之懸矣,前世重之滋甚,未易可輕也。今單于歸義,懷款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此乃上世之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

奈何拒以來厭之辭,疏以無日之期,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負前言,捐往辭言單于因捐往昔和好之辭以怨漢也,歸怨於漢,因以自絕,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爲之大憂乎!夫明者視於無形,聰者聽於無聲,誠先於未然,即蒙恬、樊噲不復施,棘門、細柳不復備,馬邑之策安所設,衛、霍之功何得用,五將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後,雖智者勞心於內,辯者轂擊於外,猶不若未然之時也。且往者圖西域,制車師,置城郭都護三十六國,費歲以大萬計者,豈爲康居、烏孫能逾白龍堆而寇西邊哉龍堆形如土龍身,無頭有尾,高大者二三丈,卑者丈餘,皆東北向,相似也,在西域?乃以制匈奴也。

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爲國家不安也。“書奏,天子悟而許之。加賜錦繡繒布各各有差,他如河平時。平帝時,西域車師後王句姑、去胡來王唐兜爲其去胡而來降漢,故以爲王號。皆怨恨都護校尉,將妻子亡降匈奴,單于受之。遣使上書言狀。詔遣使告單于曰:“西域內屬,不當得受。”單于曰:

“孝宣、孝元皇帝哀憐,爲作約束,自長城以南天子有之,長城以北單于有之。

有犯塞者,輒以狀聞;有降者,不得受。臣知父呼韓邪單于蒙無量之恩,死遺言曰:‘有從中國來降者,勿受,輒送塞,以報天子厚恩。’此外國也,得受之。”使者曰:“匈奴骨肉相攻,國幾絕,蒙中國大恩,危亡復續,妻子完安,累世相繼,宜有以報厚恩。”單于叩頭謝罪,執二虜還付使者。詔使中郎將王萌待西域惡都奴界上逆受惡都奴,西域之谷名。逆受,迎而受之。單于遣使送到國,因請其罪。使者以聞,有詔不聽不免其罪,會西域諸國王斬以示之。乃造設四條:中國人亡入匈奴者,烏孫亡降匈奴者,西域諸國佩中國印綬降匈奴者,烏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將王駿、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尋使匈奴,班四條與函封與璽書同一函而封之,付單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爲約束封函還。

時王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風單于,宜上書慕化,爲一名,漢必加厚賞。單于從之,上書言:“幸得備藩臣,竊樂太平聖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請更名曰知。”莽大說,白太后,遣使者答諭,厚賞賜焉。王莽篡位,遣五威將王駿等多賫金帛,重遺單于,諭曉以受命代漢,因易單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單于璽”,莽更曰“新匈奴單于章”。單于以去“璽”加“新”,與臣下無異,願得故印。駿椎碎之,單于無可奈何,又多得遺賂,乃遣使奉馬牛入謝。單于始求稅烏桓,莽不許漢既頒四條,匈奴以故事責烏桓稅,烏桓曰:“奉天子詔條,不當予。”匈奴怒,發兵攻烏桓,虜其人,因寇掠其人民,重以印文改易,衅由是生,故怨恨。明年,西域車師後王須置離謀降匈奴,都護桓欽誅斬之。置離兄狐蘭支將二千餘人,驅畜產,舉國亡降匈奴,單于受之。桓欽上書言匈奴寇擊諸國。莽大怒,分匈奴爲十五單于,遣中郎將藺苞將兵萬騎,多賫珍寶至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諸子,欲以次拜之。單于聞之,怒曰:“先單于受漢宣帝恩,不可有負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是後匈奴歷告左右部都尉,諸邊王,入塞寇盜殺掠,不可勝數,緣邊虛耗。莽新即位,怙府庫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將率,發郡國勇士,武庫精兵,各有所屯守,轉委輸於邊。議滿三十萬衆,賫三百曰糧,同時十道並出,窮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子。莽將嚴尤諫曰:“臣聞匈奴爲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時,獫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爲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賫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爲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處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爲無策。今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衆,具三百日糧,束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敝,勢不可用,此一難也。

邊既空虛,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糧,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賫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賫鬴鑊薪炭,重不可勝鑊,釜之大口者,音富。飡糒飲水,以歷四時,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御尾相隨御尾,馬御尾也。言前後單行,不得並驅,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胡虜。”諸率見到之兵,且以擊虜。莽不聽,於是天下騷動。初,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布野。

及莽撓亂匈奴,與之搆難,邊民死亡繫獲,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罷弊,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天鳳初,烏累若鞮單于呼韓邪之子,烏珠留單于之弟,名咸又請和邊,遣人造塞,告塞吏曰欲見和親侯王歙歙,昭君兄子。莽遣歙弟颯使匈奴,賀單于初立,賜黃金被繒帛。罷將率屯兵,但置遊擊都尉。單于貪莽賂遺,故外不失漢故事,然內利寇掠。莽復遣歙與五威將王咸等多遺單于金寶,因諭說改其號,號匈奴曰“恭奴”,單于曰“善于”,賜印綬。

單于貪莽金幣,故曲聽之,然寇盜如故。莽怒,又更名曰“降奴”、“服于”。

單于咸立五歲,天鳳五年死,弟左賢王輿立,爲呼都而屍道臯若鞮單于。既立,貪利賞賜,遣使奉獻至長安。莽拜云,當爲須卜單于,欲出大兵以輔立之。匈奴愈怒,並入北邊。北邊由是壞敗。漢兵既誅莽。更始二年,漢遣陳遵等使匈奴,授單于漢舊制璽綬,王侯以下印綬。單于輿驕,謂遵等曰:“匈奴本與漢爲兄弟,匈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故稱臣以尊漢。今漢亦大亂,爲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攻莽,空其邊境,令天下騷亂思漢,莽卒以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我。”其明年夏,還。會赤眉入長安,更始敗。南匈奴醯落屍逐鞮單于比者,呼韓邪之孫鳥珠留若鞮之子也。自呼韓邪後,諸子以次立,至比季父孝單于輿時,以比爲右薁鞬日逐王,部領南邊及烏桓。建武初,彭寵反叛於漁陽,單于與共連兵,因復權立盧芳,共侵北邊。六年,始遣使通匈奴,賂遺金帛,以修舊好。匈奴亦遣使來獻,而單于驕倨,自比冒頓。光武方內平諸夏,未遑外事,而匈奴數與盧芳共侵北邊。九年,遣吳漢等擊之,經歲無功,而匈奴轉盛,鈔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東,州郡不能禁止。於是漸徙幽、並邊人於常山關、居庸山以東漢常山關居代郡,今安邊、馬邑郡即漢代郡。漢居庸關在今嬀川郡懷戎縣,匈奴左部遂復轉居塞內。朝廷患之,增緣邊兵郡數千人,大築亭障,修烽火。匈奴入寇尤深。二十年,遂至上黨今上黨、樂平、高平、陽城郡地、扶風今扶風、汧陽、新平、天水。二十一年,復寇上谷、中山今博陵郡殺掠甚衆,北邊無復寧歲。二十二年,比從父弟蒲奴立爲單于。而匈奴中連年旱蝗,赤地數千里,草木盡枯,人畜饑疫,死耗大半。單于畏漢乘其敝,乃遣使求和親。而比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河西太守今銀川、新秦、昌化、西河之西境地,求內附。二十四年,八部大人具議立比爲呼韓邪單于,以其大父嘗依漢得安,故欲襲其號。於是款五原塞今九原郡,願永爲蕃蔽,扞御北虜。光武用五官中郎將耿國議,乃許之《東觀記》曰:“十二月癸丑,匈奴始分爲南北單于。”。

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賢王莫將兵擊北單于,敗之。北單于震怖,却地千里。南單于復遣使詣闕,奉蕃稱臣,獻國珍寶,求使者監護,願遣侍子,修舊約北單于蒲奴也,二十一年襲位。南單于比也,二十四年,八部大人所立。自此匈奴分爲二。二十六年,遣中郎將段郴等使南單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單于延使者。使者曰:“單于當拜伏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拜伏稱臣。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慚左右,願使者衆中無相屈折也。”郴等反命,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遣使上書,獻駱駝、文馬。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鞬左賢王將其衆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北庭三百里,共立左賢王爲單于。月餘,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遂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秋,南單于遣子人侍,奉奏詣闕。詔賜單于冠帶、衣裳、璽綬、車輿馬、金帛、樂器、甲兵、飲食什器。又轉河東米糒、牛羊以贍給之。令中郎將置安集掾史將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單于歲決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將從事一人將領詣闕。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交會道路。元正朝賀,拜祠陵廟畢,漢乃遣單于使,令謁者將送,賜金帛,大官御食,單于子及左右賢王、谷蠡王、骨都侯有功善者,繒采合萬疋。歲以爲常。匈奴俗,歲有三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單于既內附,兼祠漢帝,因會諸部,議國事,走馬及駱駝爲樂。其大臣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鞮王,次左右漸將王,是爲六角;皆單于子弟,次第當爲單于者也。異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屍逐骨都侯,其餘日逐、且渠、當戶諸官號,各以權力優劣、部衆多少爲高下次第焉。單于姓虛連題《前書》曰:“單于姓攣鞮氏,其國稱之曰‘撐犁孤屠’。匈奴謂天爲撐犁,子爲孤屠。”與此不同異姓有呼衍氏、須卜氏、邱林氏、蘭氏四姓,爲國中名族,常與單于婚姻。呼衍氏爲左,蘭氏、須卜氏爲右,主斷決聽訟,當決輕重,口白單于,無文書簿領焉。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復將其衆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衆。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將段郴及副校尉王鬱留西河擁護之,爲設官府、從事、掾史。令西河長史歲將騎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護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爲常,及悉復緣邊八郡。南單于既居西河,亦置諸部王,助爲扞戍。使韓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賢王屯朔方,當于骨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雲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左南將軍屯雁門,慄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領部衆爲郡縣偵羅耳目猶探候也。北單于皇恐,頗還所略漢人,以示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漢人也。”二十七年,北單于遂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天子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北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貳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二十八年,北匈奴復遣使詣闕,貢馬及裘,更乞和親,並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與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臣聞孝宣皇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郤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爲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遺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強,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虛,歸親愈數,爲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明加曉告以前世呼韓邪、郅支行事呼韓邪稱臣受賞,郅支背德被誅,以此二者行事曉告之。

報答之辭,令必有適。”帝悉納從之。臧宮、馬武上書言:“匈奴民畜疫死,早蝗赤地,疲困之力,不能當中國一郡。宜臨塞厚懸賞購,喻告高句麗、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不從。三十一年,北匈奴復遣使如前,乃璽書報答,賜以綵繒,不遣使者。南單于比立九年卒,弟左賢王莫立,遣使吊祭慰賜,後以爲常。莫立一年卒,弟汗立二年卒,比之子適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騎入五原塞,遂寇雲中至原陽,南單于擊却之。適立四年卒,莫子蘇立數月卒,適弟長立。時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朝廷以爲憂。會北單于欲合市,遣使求和親,顯宗許之。八年,遣使報命,而南部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懷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漢使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使中郎將吳棠等將營士屯五原曼柏、美稷。其年秋,北虜果遣二千騎候望朔方,作爲革船,欲度迎南部畔者,以漢有備,乃引去。復數寇鈔邊郡,焚燒城邑,殺略甚衆,河西城門晝閉。帝患之。十六年,乃大發緣邊兵,遣諸將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單于亦遣左賢王信從軍。虜聞漢兵來,悉度漠去。其年,北匈奴入雲中,遂至漁陽,太守廉范擊却之。詔遣三郡兵追之,無所得。建初元年,南部苦蝗,大饑,肅宗命稟給其貧人。八年,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二萬八千人、馬二萬匹、牛羊十餘萬,款五原塞降。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單于復願與吏人合市,詔書聽雲遣驛使迎呼慰納之。北單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賈客交易,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縣爲設官邸,賞賜待遇之。南單于聞,乃遣輕騎出上郡,遮略生口,鈔掠牛馬,驅還入塞。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衆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單于長立二十三年薨,單于汙之子宣立。伊屠于閭鞮單于宣,元和二年立。其歲,匈奴遣兵千餘人獵至涿邪山,卒與北虜溫禺犢王遇,因戰,獲其首級而還。冬,孟雲上書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鈔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肅宗從太僕袁安議,許之。章和元年,鮮卑擊北匈奴,大破之,北庭大亂,屈蘭等五十八部,口二十萬,勝兵八千人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單于宣卒,長之弟何立。時北虜大亂,加以饑蝗,降者前後而至。南單于將並北庭,會肅宗崩,竇太后臨朝。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併爲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又新降右須日逐鮮堂輕從虜庭來詣臣,言北虜諸部多欲內顧,但恥自發。若出兵奮擊,必有鄉應。臣伏念先父歸漢以來,蒙被覆載,大兵擁護,積四十年。臣生長漢地,開口仰食,四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慚無報效之地。願發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出朔方、居延同會虜地。又恐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內外。乞遣執金吾耿秉等將兵並力而北,冀因聖威,一舉兵定。”太后以示耿秉,秉請從之。永元元年,以秉及竇憲等率騎八千,與度遼兵及南單于衆三萬騎,出朔方擊北虜,大破之。北單于奔走,首虜二十餘萬人。二年,南單于復上求滅北庭,引兵與漢兵兩道襲之。北單于遁走,獲閼氏及男女虜口而還。是時南部連克獲降納,黨衆最盛,領戶三萬四千,口二十三萬七千三百,勝兵五萬一百七十。三年,北單于復爲右校耿夔所破,逃亡。其弟於除鞬自立爲單于,遣使款塞。大將軍竇憲奏請立於除鞬爲北單于,司徒袁安等以爲“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並領降衆。今若復立於除鞬,是失信於南單于,百蠻不敢復保誓矣。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餘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朝廷不從,乃遣耿夔即授璽綬、劍具、羽蓋,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護衛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方欲輔歸北庭,會竇憲誅。五年,於除鞬自畔還北,討斬之破滅其衆單于屯屠何立六年卒,宣弟安國立。安國立一年,爲其下所殺,適之子師子立。新降胡襲師子,擊破之。於是新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畔,脅立前單于子日逐王逢侯爲單于,殺略吏人,燔燒亭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漠北。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鄧鴻等合四萬人討之。擊逢侯於滿夷谷,大破之。逢侯率衆出塞,漢兵不能追。師子立四年卒,單于長之子檀立。南單于比歲擊逢侯,多所虜獲,逢侯轉困迫。十六年,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和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之,而厚加賞賜。元興元年,重遣使詣燉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天子降大使至國,即遣侍子隨大使入侍。時鄧太后臨朝,亦不答其使,但加賜而已。永初元年夏,漢人韓琮隨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饑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及遣行車騎將軍何熙、龐雄等擊之。單于見騎軍並進,大恐怖,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詔赦之,待遇如初,乃還所鈔漢民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元初四年,逢侯爲鮮卑所破,部衆分散,皆歸北虜。

五年春,逢侯將百餘騎亡還,詣朔方塞降,詔許之於潁川郡。檀立二十七年卒,弟拔立。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復,鮮卑因此數寇南部,殺漸將王匈奴有右左漸將王。單于憂恐,上言求復障塞,順帝從之。乃遣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沿邊諸郡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拔立四年卒,弟休利立。永和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龍王吾斯、車紐等背叛,寇西河,殺朔方、代郡長史。發沿邊兵討破之。天子遣使責讓單于,單于不預謀,乃脫帽謝罪,既而恐懼自殺。句龍吾斯等立句龍王車紐爲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戎及諸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遂寇掠并、涼、幽、冀四州。冬,遣中郎將張耽等擊破之,斬首三千級,獲生口甚衆。呼蘭若屍逐就單于兜樓儲先在京師,漢安二年立之。天子臨軒,大鴻臚持節拜授璽綬,引上殿。賜車蓋、刀劍、什物,給綵布二千疋。遣行中郎將持節護送單于歸南庭。建康元年中郎將馬寔募刺殺句龍吾斯,送首洛陽。

進擊餘黨,皆平之。兜樓儲立五年薨,居車兒立。永壽元年,匈奴左薁鞬臺等畔,寇鈔美稷,張奐擊降之。延熹元年,南單于諸部並叛,遂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張奐討之,諸部悉降。奐以單于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桓帝以居車兒一心向化,無罪,乃遣還庭。居車兒立二十五年卒,子某立,史失其名。熹平六年卒,子呼徵立。光和二年,中郎將張修與單于不相能,修擅斬之,更立右賢王羌渠爲單于。修以不先請而擅誅,檻車徵詣廷尉抵罪。中平五年,匈奴右部醯落十餘萬人反,攻殺單于。子右賢王於扶羅立於扶羅即劉淵之祖,而國人殺其父者遂畔,共立須卜骨都侯爲單于,於扶羅詣闕自訟。會帝崩,天下大亂,單于將數百騎與白波賊合兵寇河內諸郡今河內、鄴、汲等郡。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欲歸,國人不受,乃止河東。須卜骨都侯爲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事。獻帝興平二年,單于於扶羅死,其弟呼廚泉立爲單于。以兄被逐,不得歸國,數爲鮮卑所鈔。帝自長安東歸,右賢王去卑與白波賊帥韓暹等侍衛天子,拒擊李㴶、郭汜。及帝還洛陽,又從遷許,然後歸國。建安二十一年,單于來朝,魏武因留於鄴,而遣去卑監其國焉。以其既在內地,人衆猥多,懼必爲寇,始分其衆爲五部,立其中貴者爲帥,選漢人爲司馬以監督之。未幾復改帥爲都尉。其左部居於太原故慈氏縣今西河郡隰城縣,右部居祁縣,中部居太陵縣今文水,多者一萬落,少猶四五千落。晉武初,塞外匈奴大水,寒泥、黑難等二萬餘落歸化,帝復納之,使居河西故宜陽城下。

後復與晉人雜居,由是平陽、西河、太原、新興今定襄、雲中郡、上黨、樂平諸郡,靡不有焉。太始七年,單于劉猛背叛,帝遣婁侯何楨討平之。其後稍因忿恨,漸爲邊患。侍御史西河郭欽上疏曰:“戎狄強獷,歷古爲患。魏初人寡,西北諸郡,皆爲戎居。今雖服從,若後有風塵之驚,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至孟津,北地今彭原郡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狄庭矣。宜及吳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復上郡,實馮翊,於平陽以北諸縣,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見士四萬家以充之。裔不亂華,漸徙平陽、弘農、魏郡、京兆、上黨雜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萬世之長策也。”帝不納。太康五年,復有匈奴胡大阿厚率其部落三萬人歸化。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太傅及萎莎胡等各率種類大小凡十萬餘口,明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鞫等,復率其種落大小萬一千五百口並來降,帝並撫納之按《晉史》云:“北狄以部落爲類,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種、鮮支種、寇頭種、焉譚種、赤勒種、捍蛵種、赤沙種、鬱鞞種、荽莎種、香童種、勃蔑種、羌渠種、賀賴種、跋大樓種、雍屈種、真挂種、力羯種,皆有部落,不相雜錯。屠各最豪貴,故得爲單于,統領諸種。其官號有左右賢王、左右奕蠡王、左右於陸王、左右漸尚王、左右朔方王、左右獨鹿王、左右顯祿王、左右安樂王,凡十六等,王皆用單于親子弟也。其左賢王最貴,惟太子得居之。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蘭氏、喬氏,而呼延氏最貴,又有左日逐,出爲輔相。卜氏則有左右沮渠,蘭氏則有左右當戶,喬氏則有左右都侯,又有車陽、沮渠、餘地諸雜號,猶中國百官也。其國人有綦毋氏、勒氏,皆勇健,好反叛。蛵,呼丁反。惠帝元康末,魏武所分左部都尉,左賢王劉元海漢初,高帝以宮女妻冒頓,約爲兄弟,故其子孫冒姓劉氏,爲首叛亂,竊大號,據神器。自是戎狄疊有中夏矣元海父豹,即單于羅之子,左賢王也。

范曄論曰:“自漢興,匈奴強熾爲患,窮力殫財,寇雖頗折,而漢之疲耗略相當矣。宣帝值虜庭分爭,呼韓邪來臣,乃權納懷柔,因爲邊備單于保塞稱蕃,故曰邊衛,罷關徼之警,息兵民之勞,六十餘年矣。後王莽陵篡,擾動戎夷,續以更始之亂,方憂幅裂。自是匈奴得志,內暴滋深。光武以用事諸華,未遑沙塞之外,因徙幽、並之民,增屯戍之卒而已。其後匈奴爭立,日逐來奔,願修呼韓之好,以御北狄之衝,奉藩稱臣,永爲扞御。天子乃詔有司開北鄙,擇肥美之地,量水草以處之。於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後仇衅既深,互伺便隙,至於陷潰創傷者,靡歲咸寧,而漢之塞地晏然矣。後亦頗爲出師,令竇憲、耿夔之徒,前後掩其窟穴,躡北追奔三千餘里,單于震懾,遁走於烏孫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時勢,及其虛曠,還南虜於陰山,歸河西於內地,上申光武權宜之略,下防戎羯亂華之變,使耿國之算不謬於當世,袁安之議見從於後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竇憲務三捷之效,忽輕世之規,狼戾不端,專行威惠。遂復更立北虜,返其故庭,並恩兩護,以私己福,棄蔑天公,坐樹大鯁。永言前載,何憤恨之深乎!自後經綸失方,叛服不一,其爲疢毒,胡可殫言!降及後世,玩爲常俗,終於吞噬神鄉,邱墟帝宅謂劉元海及托跋氏並都中國。嗚呼!千里之差,興自毫端,失得之源,百世不磨矣既勒燕然之後,若復南虜於漠北,引侍子於京師,混並匈奴之區,使得專爲一部,則荒服無忿爭之跡,邊境息征伐之勤。此之不行,遂爲鉅蠹。自單于比入居西河美稷之後,種類繁昌,難以驅逼。魏武雖分其衆爲五部,然大率皆居平陽。暨乎左賢王豹之子劉淵假稱大號,縱盜中原,吞噬神鄉,邱墟帝宅。遂至二帝沉沒虜庭,誠可痛心也。”

○劉淵

劉淵,新興匈奴人,冒頓之後。初,漢高祖以宗女爲公主,妻冒頓,約爲兄弟,故其子孫遂冒姓劉氏。建武初,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于,入居西河美稷,今離石左國城即單于所徙庭也。中平中,單于羌渠爲國人所殺,其子於扶羅以其衆留漢,自立爲單于。屬董卓之亂,寇掠太原,河東,屯於河內。於扶羅死,弟呼廚泉立,以於扶羅子豹爲左賢王,即淵之父也。魏武分其衆爲五部,以豹爲左部帥,其餘部帥,皆以劉氏爲之。太康中改置都尉,左部居太原兹氏,右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興,中部居太陵。劉氏分五部,然皆家於晉陽汾澗之濱。豹生淵,淵幼而英惠,居母喪盡孝,好學,經史諸子無不綜覽。武藝復精絕。咸熙中,爲任子在洛陽,會豹卒,以淵代爲左部帥。太康末,拜北部都尉。明法禁,輕財好施,推誠接物,五部雋傑無不至者。後爲建威將軍、五部大都督。惠帝失馭,寇盜蜂起,淵從祖北部都尉劉宣等竊議曰:“昔我先人與漢約爲兄弟,憂泰同之。自漢亡以來,魏晉代興,我單于雖有虛號,無復尺土之業,自諸王侯,降同編戶。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興邦復業,此其時矣。”於是密推淵爲大單于。淵至右國城,宣等上大單于之號,二旬之間,衆已五萬,都於離石。永興元年,淵乃僭即漢王位,尊劉禪爲孝懷皇帝,立漢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進據河東,攻寇蒲阪、平陽,皆陷之。遂入都蒲子。永嘉二年,僭稱皇帝,遷都平陽。寇洛陽,王師屬敗。淵以永嘉四年死,在位六年,子和立,其弟聰殺之而自立。遂陷洛陽,繼陷長安,二帝蒙塵。聰以太興元年死,在位九年,子粲嗣,爲靳準所殺,曜討準殺之,僭立,改國號趙。曜在位十年,石勒伐之,兵敗見執,爲勒所殺。自淵至曜凡三世,二十七年而亡。

○石勒

石勒字世龍,初名《背勹》音背,上黨武鄉羯人也。其先匈奴別部羌渠之胄。祖耶弈于,父周曷朱,並爲部落小帥。勒壯健有膽力,雄武好騎射。曷朱性兇粗,不爲羣胡所附,每使勒代己督攝,部胡愛信之。大安中,并州饑亂,勒與羣胡俱爲人所掠賣,勒遭賣與茌平人師權爲奴。後遂爲羣盜。陽平人公師藩起兵趙、魏,自稱將軍。勒與汲桑率數百騎赴之。藩拜勒爲前隊督。藩既誅,桑自號成都王,以勒爲前驅,屢有戰功,署爲掃虜將軍,封侯。後兵敗,收餘衆奔劉淵。

淵以爲輔漢將軍、平晉王。後以功加督山東諸軍征討事。淵死,事聰。聰死,劉曜立,勒叛曜,伐而滅之。僭即趙王位。以咸和七年死,在位十五年,子弘嗣。

勒弟虎廢而殺之自立。虎立十五年死,子世立,其兄遵廢之而自立。冉閔復廢遵而立鑒,鑒謀討閔不克,爲閔所殺,盡誅石氏。勒至鑒凡五傳,二十三年而亡。

○沮渠

沮渠蒙遜,臨松盧水胡人。其先世爲匈奴左沮渠,遂以官爲氏。蒙遜博涉經史,曉天文,雄傑有英略。梁熙、呂光皆憚之,故常遊宴自晦。會其兄羅仇等爲光所殺,乃屯據金山,推光建康太守段業爲使持節、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業以蒙遜爲張掖太守,攻西郡,取之。晉昌、燉煌俱降,業稱涼王,蒙遜後襲業殺之。取其地,自爲涼州牧、張掖公,伐秃髮鱣檀,敗之。取姑臧,稱河西王。又敗李士業,取酒泉。蒙遜以宋元嘉十年死,在位三十三年,子茂虔立六年而爲魏所滅,凡二世,三十九年。

○赫連

赫連勃勃字屈子屈列反,匈奴右賢王去卑之後,劉元海之族也。曾祖武,劉聰世以宗室封樓煩公,拜安北將軍,監鮮卑諸軍事、丁零中郎將,雄據肆盧川,爲代王倚盧所敗,遂出塞表。祖豹子,招集種落,復爲諸部之雄。石虎遣使就拜平北將軍,左賢王、丁零單于。父衛辰入居塞內,苻堅以爲西單于,督攝河西諸虜,屯於代來城。及堅國亂,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萬八千。魏伐之,辰師敗,爲魏所殺。勃勃乃奔於叱于部。後奔姚興高平公沒弈于,弈于以女妻之,言於興,興深加禮敬,拜驍騎將軍,常參軍國大議。後封陽川侯,使助沒弈于鎮高平,以三城、朔方雜夷及衛辰部衆三萬配之,使爲代魏偵候。後勃勃襲殺沒弈于而並其衆,兵至數萬。義熙三年,僭稱大王、大單于,自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國稱大夏。其年,討鮮卑等三部,破之。侵嶺北諸城,破秃髮鱣檀之師,遂以朔方水北、黑水之南,營起都城,名爲統萬,改姓赫連氏。又攻姚泓,取安定。會晉師伐秦滅之,劉裕還建康,勃勃遂取長安,僭即皇帝位。在位十三年而宋受禪,以宋元嘉二年死,子昌嗣,尋爲魏所禽。弟定僭號於平涼,爲魏所滅。自勃勃至定傳三世,凡二十六年而亡。

卷三百四十二•四裔考十九

○烏桓

烏桓者,本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滅其國,餘類保烏桓山,因以爲號。俗與匈奴多同,其異者怒則殺父兄,而終不害其母,以母有族類,父兄無相仇報故也以己爲種,無復報者故也。其有勇健能理決鬭訟者,推爲大人,無代業相繼。邑落各有小帥,數百千落自爲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則刻木爲信。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爲姓。其嫁娶先私通,掠將女或半歲或百日,然後遣送馬牛羊,以爲聘幣。婿隨妻至家,無尊卑,朝朝拜之,而不拜其父母。爲妻家僕役一二年間,妻家乃更厚遣送女,居處財物,一皆分辦。計謀從用婦人,唯鬭戰之事乃自決之。父子男女,相對踞蹲,髡頭爲輕便。婦人至家時,乃養髮,分爲髻,著勾決,飾以金碧,猶中國有簂步搖也簂字或爲幗,婦人首飾。《釋名》云:皇后首飾上有垂珠,步則搖也。簂,古陌反。婦人能刺韋作文繡,織氀毼氀毼,罽也。氀,力於反。毼,胡達反。男子能作弓矢鞍勒勒,馬銜也,鍜金鐵爲兵器。其土地宜穄及東墻,東墻似蓬草,實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能作白酒,而不知作麴。麴米常仰中國。有病以艾炙或燒石自熨,燒地臥上,或隨痛病處,以刀決脈出血,及祝天地山川之神,無針藥。俗貴兵死,有哭故之哀,至葬則歌舞相送。肥養一犬,以綵繩纓牽,並取死者所乘馬、衣物皆燒而送之,言以屬累犬屬累,猶付託也。屬,之欲反。累,力瑞反,使護死者神靈歸赤山。赤山在遼東西北數千里,如中國人死者魂神歸岱山也《博物志》曰:“泰山,天帝孫也,主召人魂。東方萬物始,故知人生命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畢皆燒之。飲食必先祭。

若相賊殺者,令部落自相報,不止,詣大人告之,聽出牛馬羊以贖死命,乃止。

烏桓自爲冒頓所破,衆遂孤弱,常臣服匈奴。漢武帝遣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因徙烏桓爲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塞外今嬀川、范陽以東至安東,是漢五郡也,爲漢伺察匈奴動靜。其大人歲一朝見,於是始置護烏桓校尉監領之,使不得與匈奴交通。後漸強盛,乃發匈奴單于冢,以報冒頓之怨。匈奴怒,東擊烏桓。漢遣度遼將軍范明友等邀擊匈奴,而虜已引去。明友乘烏桓新敗,進擊之,斬首六千餘級,誅其三王。由是烏桓寇幽州,明友輒破之。宣帝時,乃稍保塞降附。王莽篡位,發烏桓兵擊匈奴,屯代郡。烏桓畔之,匈奴因誘其豪帥羈縻之。光武初,烏桓與匈奴連兵爲寇,代郡以東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發穹廬,暮至城郭,五郡民庶,皆受其害,百姓流亡。二十二年,匈奴國亂,烏桓乘其弱擊破之,匈奴轉北徙數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幣帛賂烏桓。二十五年,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率衆向化,詣闕朝貢,獻奴婢及牛馬等。或願留宿衛,於是封其渠帥爲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內,佈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爲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爲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侵掠居人,但委乞降掾史蓋當時權置也。下兵馬掾亦同也,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爲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甯城甯城,縣名。《前書》縣作“甯”,《史記》甯城亦作“甯”,甯、寧兩字通也開營府,並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無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漁陽烏桓與右北平胡千餘寇代郡、上谷。秋,雁門烏桓率衆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邱倫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於九原高渠谷九原,縣名,屬五原郡,漢兵大敗,殺郡長吏。乃遣車騎將軍何熙,度遼將軍梁慬等擊,大破之。無何乞降,鮮卑走還塞外。是後烏桓稍復親附,拜其大人戎朱瘣爲親漢都尉。順帝至桓帝末,屢叛屢降。靈帝初,烏桓漸盛,上谷有難樓者,衆九千餘落,遼西今柳城郡有邱力居者,衆五千餘落,皆自稱王;又遼東蘇僕延,衆千餘落,自稱峭七笑反王,右北平今北平郡烏延,衆八百餘落,自稱汗魯王;並勇健而多計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中山,今博陵郡叛,入邱力居衆中,自稱彌天安定王,遂爲諸郡烏桓元帥,寇掠青今北海、濟南、平原、樂安郡地、徐今彭城、琅琊郡地、幽、冀四州。五年,劉虞爲幽州牧,虞購募斬純首,北州乃定。自匈奴衰弱,而烏桓轉盛。獻帝初平中,邱力居死,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總攝三王部,衆皆從其號令。邊長老皆比之冒頓,以雄北方。建安初,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不決,蹋頓遣使詣紹求和親,遂遣兵助紹擊瓚,破之。紹矯制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皆授以單于印綬。建安十二年,曹公自征烏桓,大破蹋頓於柳城,獲首虜二十餘萬人。其餘衆萬餘落,悉徙居中國爲齊人西晉王浚爲幽州牧,有烏桓單于審登,前燕慕容儁時,有烏桓單于薛雲,後燕慕容盛時,有烏桓渠帥莫賀咄科勃,並其種,然而微弱不足云矣。

○鮮卑

鮮卑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因號焉今在柳城郡界。其言語習俗與烏桓同。唯婚姻先髡頭,以季春月大會饒樂水上今在柳城郡界,然後配合。

其獸異於中國者,有野馬、原羊、角端牛,以角爲弓,代謂角端弓者也郭璞注《爾雅》曰:“原羊似吳羊而角大,出西方。”《前漢書音義》曰:“角端似牛,角可爲弓。”。又有貂、豽、《鼠軍》子,皮毛柔軟豽音女滑反。《鼠軍》音胡昆反。貂、《鼠軍》並鼠屬。豽蜼屬,故天下以爲名裘。漢初,亦爲冒頓所破,遠竄遼東塞外,與烏桓接,未嘗通中國。至後漢光武建武二十一年,鮮卑與匈奴入遼東,遼東太守祭彤擊破之,斬獲殆盡。三十年,鮮卑大人於仇賁等率種人朝賀,帝封於仇賁爲王。於是鮮卑燉煌、酒泉以東邑落大人,皆詣遼東受賞賜,青、徐二州給錢穀二億七千萬以爲常。和帝永元中,大將軍竇憲遣右校尉耿夔擊匈奴,北單于遁走,留者尚十餘萬落,鮮卑因此徙據其地而有其人,由此漸盛。

安帝永初中,鮮卑大人燕荔陽朝賀,鄧太后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寧城下,因築南北兩部質館築館以受降質也。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是後或降或叛,邊人歲苦其害,漢雖時有克獲,而不補所費。又與烏桓、匈奴更相攻擊。桓帝時,鮮卑檀石槐者,部落畏服,遂推爲大人。檀石槐乃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歠,昌悅反,去高柳北三百餘里今馬邑郡界,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掠丁零,東郤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南北七千餘里,網羅山川水澤鹽池。分其地爲三部,東接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爲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餘邑爲中部,從上谷以西至燉煌接烏孫二十餘邑爲西部,各置大人主之。靈帝初,幽、并、涼三州緣邊諸郡無歲不被寇掠。熹平六年,鮮卑三邊。烏桓校尉夏育上言:“鮮卑寇邊,自春已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擒滅。”召百官議,中郎蔡邕上議曰:“自匈奴北遁,鮮卑強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爲賊有;漢人逋逃,爲之謀主。夫邊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國之困,胸背之瘭疽也蚧音介。搔,新到反。《埤蒼》曰:“瘭音必燒反。”杜氏注《左傳》曰:“疽,惡瘡也。”。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醜虜而可服乎!

昔高祖忍平城之恥,呂氏棄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爲甚?天設沙漠,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苟無蹙國內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蟻狄寇計往來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今本朝爲之旰食乎?夫恤人救急,雖成郡列縣,尚猶棄之,況障塞之外,未嘗爲人居者乎!備邊之術,李牧善其宜,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尚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帝不從。遂遣育等三萬騎,三道並出其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衆逆戰,育等大敗,奔走死者十七八。後種衆日多,田畜射獵不足給食,檀石槐乃自循行,見烏侯秦水,廣從子容反數百里,停不流,其中有魚,不能得之。倭人善網捕,於是擊倭國,得千餘家,徙至秦水上,令捕以助糧石至晉猶有數百戶。光和中,檀石槐死,子和連代立,貪淫不平,衆叛者半。和連死,兄子魁頭與從父弟騫曼俱檀石槐之孫爭國,衆遂離散。自檀石槐後,諸大人遂代相傳襲。魁頭死,步度根代立。中兄扶羅韓亦別擁衆數萬人。魏文帝初,步度根遣使獻馬,帝拜爲王。後數與軻比能更相攻擊,步度根部衆稍弱,其衆萬餘落保太原、雁門郡,後一心守邊,不爲寇害,而軻比能衆遂強盛。至明帝務欲綏和戎狄,以息征伐,羈縻兩部而已。其後步度根竟爲比能所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