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李慶龍、玉斗、巴德哩等六員大將,仍歸穆將軍差遣委用。這一日,穆將軍令下,吩咐水軍統領進軍。此時管帶水軍的正是小白龍王天寵和那浪裏飛行翻江太歲李英,還有虬首龍楊永安、海底蛟楊永太協同相助。混海泥鰍姜鴻派爲先鋒,帶領五千人馬。這日正是端陽節的時候,天有初鼓之時,前敵人馬順大江殺至西岸,出其不意,攻其無備,這一陣,只殺得屍橫江岸,血染草紅。小白龍王天寵後隊已到,穆將軍與倭侯爺帶領一萬生力軍也殺到此處。此時西江岸頭一座大營,是蔡文榮的,早把大寨失守。羅文慶等立腳不穩,帶著本隊敗兵,退守寶珠山,與勸善會總蔡文增、聖手真人馬通會合在一處。天色已亮,見那邊還是殺聲一片。蔡文增升了大帳,聚齊了那手下的諸賊將,說道:“今已把那江岸失守,皆汝等不小心之過。我今要與大清營決一死戰,絕不能善罷甘休!你等務要努力嚮前。”旁有大將黃面閻羅張天福說道:“會總爺請放寬心,我今日必要把大清營的人馬殺退。”這些衆將異口同音,只說:“請大帥令下!”蔡文增點了六千馬隊、四千步隊,放了三聲大砲,由寶珠山大營內殺出來。
此時穆將軍方渡過江來,立好了營寨,聽見探馬來報說:“賊人領大隊前來討戰。”穆將軍升坐大帳,立刻派姜鴻、王天寵二人:“帶領三千人馬前去迎敵,本帥隨後率領大隊前去接應。”姜鴻、王天寵二人到了外面,點齊了三千人馬,出離了大營。只見那前面旌旗蔽日,賊隊已到,兩邊列著馬隊,當中是步隊,兩桿白八卦旗,中間是蔡文增,座下一匹黃膘馬,兩旁有四十餘員戰將。蔡文增是一位玄門道教,頭戴皂緞色九梁道巾,寶藍緞色八卦仙衣,腰繫杏黃色水火絲縧,足下白綾高腰襪子,厚底雲鞋;脅下佩一口寶劍,懷抱五雲筒,說道:“呔!對面大清營的戰將,哪個前來和祖師爺分個上下?”話言未了,只見混海泥鰍姜鴻一催座下馬,擺手中刀,說道:“呔!來者賊人妖道休要逞強,待我來拿你!”掄刀就剁。勸善會總蔡文增一聽此言,勃然大怒,說:“呔!小輩,你休要狂言大話,何不通上名來受死!”這姜鴻通了名姓,說:“妖道看刀!”蔡文增一回手,把五雲筒一甩,這姜鴻未能躲開,身上的衣服被那一股青煙燒著,衣服盡都是火。姜鴻就地一滾,蔡文增復又一五雲筒,姜鴻當時被燒身死。小白龍王天寵一見姜鴻被蔡文增用五雲筒燒死,自己把手中刀一擺。說:“呔!好一個無知的匹夫,我來拿你!”只見賊隊之中一聲喊嚷說:“道兄休要生氣,我去拿他!”原來是來了聖手真人馬通,要捉拿王天寵。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林下居常睡起遲,那堪車馬近來稀。春深晝永簾垂地,庭院無風花自飛。
話說小白龍王天寵方至兩軍陣前,只見那賊隊之中跑出來一個老道,身高七尺,細腰窄背,頭上戴紫緞色九梁道巾,身披著五色八卦仙衣,腰繫水火絲縧,足下白襪雲履;背後斜插寶劍,懷中抱定一個赤紅的葫蘆;面如紫醬,紫中又透出黑來,雙道粗眉,一雙闊目,黑眼珠滴溜滾圓,爍爍放光,滿部黑鬍鬚,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立在兩軍陣前,伸手拉出一口寶劍來,指定王天寵說道:“來者小輩,你是何人?”王天寵說:“妖道你要問,我姓王名勇,表字天寵,綽號人稱小白龍。你要知道我的厲害,趁此跪倒投降,免你一死!如要不然,想要饒你,比登天還難!”聖手真人馬通說道:“原來你就是王天寵,休要走,我來拿你!”掄劍就剁,王天寵用刀相迎。兩個人戰了有七八個照面,這馬通一個箭步躥在一旁,把寶劍還入鞘內,把葫蘆在手中一托,照定王天寵說道:“你也不知我山人是何如人也!我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善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搬山挪海,五行變化。你也是有名的英雄,今日我來結果你的性命!”衝定那王天寵一甩,只見一股青煙直撲王天寵面門而來。王天寵一陣昏迷,翻身倒在就地。馬通吩咐:“來人!”過來十數個兵丁把王天寵繩綁二臂,解回本營去了。
又見正東來了穆將軍的大隊人馬,早就列開隊伍,當中一桿“帥”字旗空中飄揚,兩桿杏黃色的門旗。左邊金刀帥鄧龍帶領五千步隊,右邊是副將王金龍帶領五千馬隊,當中是穆將軍統帶兩萬人馬,跟著那些五虎上將,全部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穆將軍看見王天寵被擒,在馬上說:“衆位將軍,你等哪個過去把妖道給我拿來?”話言未了,只聽背後一聲答應,說道:“大帥在上,末將願往!”穆將軍一看,原來是病二郎李慶龍,一催座下大肚子蝸蝸虎,擺手中三尖兩刃刀,出了本隊,說:“呔!妖道,你是何人?通上名來!”聖手真人馬通自道了名姓,一甩這奧妙的葫蘆,出來一股青煙直奔李慶龍。李慶龍覺著一陣昏迷,翻身倒在就地,也被八卦教中之兵拿去。
穆將軍一見,氣往上衝,說:“妖道好大膽量,敢殺我兩員大將,我定要結果你的性命!”只見旁邊有一人答應說道:“我來也!”穆將軍擡頭一看,正是瘦馬馬夢太,說道:“你去須要小心,務要將他拿住。”馬夢太答應”得令”,一擺手中單刀,到了那長道馬通的面前,說:“妖道,你這廝膽大包身,我乃是大清營副將馬夢太是也。你這些匪人都不知自愛,上負國恩,下受民怨,甘心作反!今日天兵壓境,你還敢抵抗!要知時達務,趁此跪倒求饒,免你一死。如要不然,馬老大人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聖手真人一聽馬夢太之言,說:“小輩,你知道些什麽?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乃仁人之天下也,惟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我家八路都會總上應天時,要重整乾坤,救民于水火之中。你這廝好大膽量,在祖師爺眼前討死!”
一甩奧妙迷魂葫蘆,照定馬夢太面門撲來。馬夢太”哎呀”一聲,翻身栽倒就地。馬通說道:“來人!把他給我捆上!”穆將軍一看這三個大將均已被擒,知道妖人的厲害,吩咐:“急速撤隊,免戰高懸。”
穆將軍回至大帳,傳伺候升帳,聚齊了衆將,都在兩旁伺候。穆將軍與汪平說道:“大人,你看今日出兵之事該當如何?”汪平說道:“大帥,我自統兵以來,到了雲南,並未遇見過此等妖人。今日傷損了三員大將,不知主帥有何高明意見,破此妖人?”穆將軍聽汪大人之官,遂問說:“衆住,你們哪一個今夜晚去探寶珠山的賊寨,並探聽王天寵、李慶龍、瘦馬馬夢太三個人的性命如何。”話言未了。只見旁邊過來了賽報應顧煥章,說道:“大帥在上,我今前去探訪寶珠山的賊寨,並探聽三個人的下落如何。”穆將軍心中甚爲喜悅,說:“倭侯爺既要前往,諸事須要小心,不可莽撞。”
倭侯爺點頭答應,下去收拾好了,用完了晚飯後,帶了一口單刀,出了大清營,施展陸地飛騰法,少時間來至寶珠山的賊寨營門以外。只見燈火齊明,照耀如同白晝。顧煥章繞路來至正南,見這南邊倒也清靜。自己躡足潛院,進了賊營的界墻,往裏細看,見靜悄悄的,空落落的,並不見有巡查之人。往各處偷看多時,只見正北有一座大帳房,裏面燈光閃爍。顧煥章在帳房以外偷聽多時,並不見動作,只得轉身要走。方一回身,聽見裏面有人說話,聲音洪亮,說道:“童兒,看茶來!”小童答應,不多時,從裏面出來一個小童兒。顧煥章往旁邊一閃,躲在無人之處,見小童到了西邊帳房內,取了一壺煖茶,進了北邊帳房去了。顧煥章隔窻戶一看,只見燈光之下,帥案以後坐定勸善會總蔡文增,一人在燈下看書,旁下佩著那一口太阿劍。顧煥章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那一口寶劍,心中甚爲喜悅,說:“好,我等他睡著之時,我進去手起刀落,結果他的性命,不費吹灰之力,得回我那一口太阿劍來。”心中十分高興。只聽蔡文增說:“童兒,你把床帳收拾好了,我要安歇啦。”童兒答應下去,到西裏間屋中把床帳安置好了,蔡文增安歇去了,兩個童子在東裏間屋內安歇。
顧煥章等候多時,這纔把帳房門開開,慢慢的進去。方要到西裏間帳房去殺蔡文增,還未曾下手,只聽外面一片聲喧說:“不好了,這是什麽人進去?祖師爺你看,蔡會總的門開了,大事不好!”忽聽一聲“無量佛”,說:“好大膽的刺客,膽敢前來送死,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嚇得顧煥章一回頭,見來者非是別人,正是聖手真人馬通。不由得怒從心上起,一個箭步躥至在帳房以外,說:“呔!吾把你這混帳忘八羔子,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一個箭步飛身跳至馬通的面前,說:“你這廝別走,吃我一刀!”那馬通往後一閃身,把那奧妙迷魂葫蘆拿出來,照定顧煥章一甩。顧煥章往後一退,昏迷栽倒在地,被那八卦教中之兵把倭侯爺捆上。裏面蔡文增已醒,傳伺候升帳。聚將鼓一響,兩邊衆將一聲喊嚷說:“帶上刺客來!”兩旁一齊答應。只見聖手真人馬通要過一碗水來,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來,約有三寸大小,倒出來一點藥面放在水中,吹了一口仙氣,口中唸唸有詞,又在水上畫了一道符,說:“來人,去把那人灌過來!”手下人去把顧煥章灌過來。不多時,帶至大帳,見了蔡文增坐在上面,東首是聖手真人馬通,西邊坐著是黃面閻羅張天福與白面閻羅張天祿。餘下就是那大小的會總,都站立兩旁。顧煥章看罷,說:“妖道,你們這夥賊人既把侯爺拿住,爲何不殺?”蔡文增說:“顧煥章,你真不知死活,敢來探我的營寨!我今既把你拿住,解送大竹子山,交給八路都會總賽諸葛吳恩那裏發落,殺剮由他自便。來人,去把那三個人帶過來!”下面答應,不多時,從西院中推上小白龍王天寵、病二郎李慶龍,瘦馬馬夢太。
這三個人自白天被擒,馬通把他三個人解勸,要這三人歸降。馬通說道:“你們三位別不知自愛,現時國家未定,八路都會總福量過人,又有衆教主保護,都善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搬山挪海,五行變化。像大清營的這些戰將,若是天文教主張宏雷要下山來,殺你等片甲不歸!你三個人要知時達務,趁早歸降,免遭塗炭之苦,也不失封侯封王之位,作一個開疆拓土之功臣,裂土封侯的大將!”馬夢太一聽此言,說:“你姓什麽?叫什麽?”馬通自通了名姓。馬夢太一陣狂笑,說:“長道,我把你這些無知的匹夫,你把我三個人當作何如人也?我三個人活著是大清國的人,死了是大清國的鬼。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要殺要剮,任憑于你!”蔡文增方要殺,只聽馬通說:“來人,把他三人帶下去,交座山雕羅文慶看守。”手下人把三個人帶下去,到了西營,另派妥當人看守。到晚半天,也給三個人些吃的。
天有四鼓之時,忽聽蔡文增擊鼓升帳,傳下令來:“帶三個人上帳!”王天寵、李慶龍、馬夢太三個人來至大帳,一見倭侯爺站在一旁,繩捆二臂,知道也是被妖道拿住的。馬夢太說:“大哥,你也來了?。活該你我弟兄活著在一處爲人,死了在一處作鬼,一同在枉死城前去掛號,遨遊地府陰曹,也是一場樂事!”蔡文增一拍公案,說道:“你們這四個小輩,被會總爺將你等拿住,你等要歸降天地會,還可饒爾不死。如要不然,解送大竹子山,交給八路都會總發落,那時想要活著,是比登天還難!”王天寵哈哈大笑,說道:“蔡文增,我把你這叛逆之賊,你把你家好漢爺拿住,何必費這些脣舌,就該給你家大太爺一個快活!”蔡文增說道:“來,請羅會總!”不多時,座山雕羅文慶來到大帳,說:“參見會總,不知叫我有何使用?”蔡文增說:“我給你五百飛虎隊,解送大清營這四個人往大竹子山,交給八路都會總發落。”羅文慶答應:“得令!”下帳點兵,起解四位英雄登程。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東湖西畔柳絲長,滿院花飛亂夕陽。何處社除兒女散,過來流水鬱金香。
話說座山雕羅文慶把四個戰將帶下大帳,領了五百飛虎兵,預備囚車四輛,把四個人裝在木籠之內。天色已然大亮,他這纔用完了酒飯,帶著人馬押解囚車起身。蔡文增與馬通這兩個人點了五千馬隊、五千步隊,帶一干諸將,放了三聲大地,出了大營,列開隊伍。只聽大清營中三聲砲響,先出來是六千馬隊,是雙龍出水勢,當中四千步隊。穆將軍帶領著那些手下的兒郎、合營的戰將,一個個威風凜凜,列開旗門。穆將軍只因倭侯爺去後總不見回來,不知吉凶,今日聽見賊人列隊,連忙帶人馬出來。只見那聖手真人馬通懷中抱著那個葫蘆,站在陣前說:“對面大清營的戰將,哪個前來送死?我山人已把你大清營被擒的那四員小戰將,全皆結果了性命。你等有不怕死的過來,與我比並三合!”話言未了,只見大清營隊中跳出一位老英雄來,身材凜凜,相貌堂堂,年過六十以外,精神百倍。來者非是別人,正是虬首龍楊永安,要替他親戚小白龍王天寵報仇,一擺金背鬼頭刀,來至老道的面前,掄刀就剁。聖手真人馬通往旁邊一閃,說:“老兒,你叫何名?通報上來!”虬首龍楊永安並不答話,掄刀還是剁。幾個照面,馬通急甩那個黑煞迷魂奧妙葫蘆,一股青煙直透入楊永安鼻孔之中,“哎呀”一聲,翻身栽倒就地,被八卦教中的賊人捉住,解回本隊。海底蛟楊永太見兄長被捉,急忙飛身趕出去,說:“呔!對面妖道,休要傷吾兄長,我來也!”一擺單刀,來至馬通面前,說:“好一個匹夫,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擺刀分心就扎馬通。馬通往勞一閃,把奧妙葫蘆一甩。海底蛟楊永太昏迷過去,均被他們八卦教中之兵捉回本隊。穆將軍一看,知道是妖術迷人。那山東馬成龍一看,說:“呔!我把你這無知的妖道,我來拿你!”方要出隊,只聽穆將軍說道:“馬成龍且慢過去,本帥我自有拿他之法。鳴金撤隊!”衆將無不驚異。
穆將軍到了子午營將軍帳,升坐了中軍大帳,聚齊了衆將,說:“本帥今日看這妖道馬通,他必是妖術邪法。我有一個主意:你們找些個豬狗之血做成激簡,如遇妖人交鋒之時,你等各拿激筒過去,照定妖道就打。”話言未了,只聽鑽雲神吼朱天飛、追風仙猿侯化泰二人過去,見老將軍請安,說:“大帥休要著急,我二人今夜晚去探寶珠山,刺死妖道,盜他的奧妙黑煞迷魂葫蘆,順便再探聽李慶龍、馬夢太、王天寵、顧煥章、楊永安、楊永太這六個人的生死下落。”穆將軍說:“也好。你二位老義士諸事須要小心,不可大意。”朱天飛、侯化泰二人答應,回至自己房中,換好了衣服,各帶單刀,出離了大清營。
天有初鼓之時,二人施展陸地飛騰之法,到了寶珠山的賊營以外,找僻靜之處,飛身進了賊營,各處竊聽。進了山口,到了那一座靈巖寺,原是一座大廟,蔡文增和馬通住廟,作爲他的行營公館。外面有親兵飛虎隊在前後巡查。朱天飛用飛簷走壁之能,果然靈便,躥房越脊,進了這一座靈巖寺。在各處一找,只見正東有一所院落,裏面燈燭輝煌。二位老英雄來至那院的房上,見是北上房五間,東西配房。北上房屋中有人吃酒談心,正是蔡文增、馬通。這二人只因連日得勝,心滿意足,二人在這裏正自吃酒,談說些軍旅之事。馬通說:“蔡會總,你我今日據守這座珠山,都說這穆將軍他不好惹,手下兵強將勇。今日據我看來,他乃是無名小輩,手下人也無有什麽英雄豪傑。我只要有數日之工,管保生擒活捉這些人,再把穆將軍殺得一個片甲不歸。”蔡文增說道:“賢弟,你乃當世的英雄,我真珮服!”馬通說道:“兄長不要過獎,怕今夜還有刺客前來。”蔡文增說道:“賢弟,你如何知道呢?”馬通說道:“我聽說大清營的英雄甚多,必有能人前來打聽顧煥章、王天寵的下落。”外面朱天飛、侯化泰二人聽得明白。聽了聽,天有二鼓以後之時,只聽那蔡文增說道:“來人!搭過轎來,我要回臥室安歇,你等預備了。”下面人等答應,搭過一把太師椅子來,上穿著兩根橋槓,擡過來放在廳房以外。四個小童兒引路,各執著一個紗燈。蔡文增坐上那太平轎,擡起來由東邊月亮門進去,往北一拐。
朱天飛早看明白,說:“侯賢弟,你在這裏看守著妖道馬通,好盜他奧妙迷魂葫蘆。我跟隨那蔡文增,要盜那口太阿劍,順便結果他的性命。”說罷,站在房上暗中跟隨。見蔡文增往北走了不遠,又往西一拐,另有一所跨院,把轎子落平,蔡文增下了轎,進了北上房。四個小童兒不多時出來說:“祖師爺已然安歇,你們外面伺候吧。”那轎車夫人等立刻出去,四個小童兒到配房中安歇去了。朱天飛在房上各處偷聽,候了半晌,這纔飛身跳下房來,慢慢的進了北上房,隔著簾櫳一看,不見有動作,並無一人。這屋乃是東裏間,轉過身來,又往西裏間一看,只見屋中燈光閃爍,靠北墻是一張大床,上面鋪著黃雲緞坐褥,蔡文增在上面端然正坐,閉目垂睛,一語不發;脅佩著一口寶劍,正是那太阿劍。朱天飛心中一動:“何不進去盜他那口寶劍?”又一想:“總得先把他殺了,回到前院再刺殺聖手真人馬通,一並剪草除根。”主意已定,慢慢的把簾櫳一掀,進得屋中。一伸手先把自己所佩之刀拉出來,照定妖人前心一扎。只聽“噗哧”一聲,朱天飛一看,說:“不好,吾中他人之計了!”方要轉身逃走,忽聽夾壁墻內“咯吱”一聲,說:“好奸細,休要逃走,我結果你的性命!”手捧五雲筒,照定鑽雲神吼朱天飛一甩。這朱天飛後心在服全皆燒著,心中一發慌,“哎呀”一聲,翻身栽倒。外面有值宿人等聽見,連忙起來,過去用繩把朱天飛煙上。蔡文增吩咐各處搜查,又派親隨戰將在各房上尋找,恐怕還有奸細刺客。
且說追風仙猿侯化泰先在前院房上看守聖手真人馬通,忽聽後面一片聲喧,齊聲喊嚷捉拿。侯化泰一聽,連說:“不好,這還了得!”連忙撲奔後面一看,師兄朱天飛被他人拿住。自己跳下房來,在蔡文增背後掄刀就剁。蔡文增往旁一閃身,說:“來者你是何人?通報上名來!”侯化泰一陣冷笑,說道:“蔡文增,你是我的對頭之人。想你當初在龍峒山,我燒了你的倉廒,我就是那追風仙猿侯化泰。今日我特來找你拚命,你別走!”擺刀就剁。蔡文增說:“原來你是敗將侯化泰。別走,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把五雲筒一甩,照定侯化泰甩去,一股青煙直撲侯化泰前胸燒來。侯化泰“哎呀”一聲,翻身栽倒,被手下人捆上,早把那侯化泰、朱天飛二人安置在一處。蔡文增說:“來人,去把楊永安、楊永太二人一同裝在木籠囚車之內,連朱天飛、侯化泰一同交蔡文榮解送雲南府大竹子山,交給八路都會總吳恩辦理。”下面答應“得令”,不多時,只見蔡文榮點了二百名親隨兵丁,押解著四個人起身。蔡文增說:“你們大家今夜晚諸事多要留神,多加小心,天明聽點。”衆將答應下去。蔡文增回歸北上房裏間屋內安歇。
少時天色大亮,東方發曉。蔡文增說:“伺候擊鼓升帳,請馬會總前來議事。”不多時,馬通到了大帳,又把衆將聚齊。蔡文增把昨夜晚之事對衆人述說了一遍。馬通說:“你我今日到兩軍陣前,與大清營大戰一場,看有多少能人?我是要把他等一網打盡,永享太平。”蔡文增吩咐調隊,帶領三千人馬出了大營,直至戰場討戰。只聽大清營大砲驚天,出來了數千馬隊、三千步隊,乃是馬成龍自統大隊。左有謝祿,右有韓虎,押隊官是魏祿。這馬成龍一團的威風煞氣,今日是馬成龍他先在穆將軍眼前告的奮勇,要與賊人對敵。他知道朱天飛、侯化泰二位老英雄並未回來,心說:“大概必是被賊人所擒,我去把妖人拿住,替衆位英雄雪恨報仇!”穆將軍說道:“馬成龍,你既要去,諸事須要小心謹慎。那妖道聖手真人馬通邪術多端,他那奧妙迷魂葫蘆甚是厲害,你不可莽撞,務要留神。”馬成龍答應說道:“老將軍請放寬心,爲人生在世上,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食君之祿,理應秉定忠心,會死爲國纔是。我馬成龍前者在襄陽大戰吳恩,他的陰陽八卦幡甚是厲害,連敗了大清營幾員戰將,我托萬歲爺的洪福,還能把妖人戰敗。今日出兵仰仗著萬歲爺的洪福護庇,大帥的虎威,今日在兩軍陣前,也定把妖人結果了性命!”穆將軍說:“好!馬成龍,你自帶本部人馬,再撥給你三千馬步軍隊、三員大將,去到陣前把妖人捉來,等你的奇功!”馬成龍說聲“得令”,回到自己營中,點齊了人馬,帶領謝祿、韓虎、魏祿;三員大將,放了三聲大砲,浩浩蕩蕩殺出大清營,直至兩軍陣前。只見妖道聖手真人馬通與勸善會總蔡文增,帶著四十餘員大將,列成隊伍候戰。
馬成龍看罷,方要下馬,只見中軍官謝祿說:“大人,這件功勞讓給末將,我去捉拿妖道。’”馬成龍說:“你前去須要小心。”謝祿答應,伸手拉樸刀出離了本隊,來至兩軍陣前,說:“呔!妖道馬通,還不早早前來送死,等待何時!”這馬通懷中抱定那奧妙迷魂葫蘆,搖搖擺擺,直奔兩軍陣前,說聲:“無量壽佛!孽障,你休要逞強,通上你的名來!”謝祿一看妖道這個樣子,早就知道他的葫蘆厲害,心內說:“這個妖人若來時,莫若我先下毒手爲強,給他一個迅雷不及掩耳,先下手給他一暗器!”主意已定,伸手把袖箭一按,照定聖手真人馬通咽喉之上就是一箭。馬通略一閃身,正打在左肩頭之上,那馬通“哎喲”一聲,急忙回至本隊,覺著左膀臂發麻,心中知道不好。原來這謝祿使的袖箭是毒藥餵成的,人要著上一支,三天三夜是準死無活,最厲害無比。
且說馬通敗回本隊,蔡文增見老道馬通身受袖箭之傷,吩咐急速撤隊回營,傳官醫給馬通看箭瘡之傷。醫生說:“馬道爺這個傷痕,是受了藥毒。我先把箭給他起下來,上些拔毒散。”開了一個方兒,先吃一劑湯藥。擡至後帳,派幾個妥當之人伺候他。蔡文增把免戰牌高懸,欲等候馬通病體痊癒,再與大清營決一死戰。吩咐手下諸將各處留神謹慎,自己坐在上房之內燈下看書。忽見從外面躥進一人,手執明晃晃的一把鋼刀,要刺殺蔡文增。不知不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半掩朱門白日長,晚風輕蕩落梅妝。不知芳草情何很,只怪遊人思易傷。纔見早春鶯出谷,已驚新夏燕巢梁。相逢只賴如澠酒,一曲狂歌入醉鄉。
話說勸善會總蔡文增正坐在上房屋中椅子上,思想馬通受了毒藥袖箭,怕是大清營有能人前來討戰,正要派人防備,忽見從外面進來一人,手執一把鋼刀,照定蔡文增分心就刺。蔡文增往旁邊一閃身,拉出太阿劍,說:“好孽障,你往哪裏走?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掄劍就剁。那人往旁一閃身,說:“妖道,你休要逞強,我和你分個高下!”
書中交代,來者非是別人,正是馬成龍的手下部將謝祿。只因馬成龍掌得勝鼓回歸大清營交令,見了老將軍,說明方纔在兩軍陣前得勝之故。穆將軍吩咐:“給謝祿記大功一次,給馬成龍記功勞一次。賞你等酒席一桌,下面歇息去吧。”馬成龍等謝過老將軍賞賜,下了大帳,說:“謝祿、韓虎、魏祿,你三個人一同在一桌吃吧。”不多時,酒筵擺齊,四位英雄落座吃酒談心。馬成龍說:“三位賢弟,你等有何高明妙策,把寶珠山這夥賊兵殺退,捉住妖人馬通與蔡文增二人,從這裏進攻雲南府,水路取大竹子山,一鼓而下。”賽展雄謝祿、藍面天王韓虎站起身來,說道:“大人在上,我二人不才,今夜晚我二人去探寶珠山,盜他的奧妙黑煞迷魂葫蘆,刺殺蔡文增,回營交令。”馬成龍說道:“二位賢弟,既是你二人要前去,多要留神,但願你二人此去馬到成功。”謝祿、韓虎二人答應說道:“兄長請放寬心,我二人今夜去,定要將蔡文增的首級割來。”馬成龍給他二人滿斟上三盃酒,說道:“二位賢弟滿飲此酒,我是眼觀旌捷旗,耳聽好消息。”謝祿、韓虎兩個人各喝了三盃酒,立刻站起身來,說:“大人等候,我二人去也!”
兩個人收拾好了,各帶單刀一把,出離了大清營,撲奔寶珠山賊寨。找了一個僻靜之所,候至更深,進了營寨。謝祿在前,韓虎在後,兩個人鹿伏鶴行,到了靈巖寺的墻外。二人飛身躥進去,到了北上房,說道:“韓賢弟,你去把那妖道給刺了,或是盜他的奧妙迷魂葫蘆。”韓虎說道:“全交給我了。”謝祿到了上房以外,望裏一看,見蔡文增正在那裏坐定。謝祿拉刀進了北上房,掄刀就剁。蔡文增往旁一閃,拉出太阿劍來,急架相迎。兩個人殺在一處,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蔡文增一變招數,那刻光一閃,謝祿的刀被寶劍削爲兩段。嚇得謝祿魂不附體,急忙往後一撤身,仔細一看,那口太阿劍果然厲害,想要逃走,萬不能行。見蔡文增掄劍剁來,這謝祿也就是閃展騰挪,遮阻架攔,那半截刀焉能敵得了那口寶劍,自己往圈外一躥。蔡文增一緩手,拿出五雲筒來,照定謝祿甩去。只見一股青煙直撲謝祿,碰在身上,衣服全皆燒著。謝祿一陣昏迷,登時翻身栽倒。早被蔡文增把他捆上,說:“來人!把他搭到屋中,我已然捉住有仇的人了,我要問問他!”手下衆家人答應,把謝祿繩捆二臂,搭到屋中放下。蔡文增說道:“好奸細呀!你乃無名小輩,也敢前來送死!你叫什麽名字?”謝祿一陣冷笑,說:“妖道,你乃是叛逆之賊,好大膽!既把你老爺拿住了,該殺該剮,罪可當刑,快給你老爺一個快當!我姓謝,名祿,我乃是大清營一員大言,心中動,說:“不好!莫非羅文慶途中有變不成?這其中定有緣故。來人!先把他二人帶下去,調齊了人馬,待我二人前去,看他來了多少人馬。”手下人答應,謝祿、韓虎二人帶下去看押起來。
馬通等點齊了五千飛虎隊,放了三聲大砲,帶領一干諸將直奔戰場,列開隊伍。只見那大清營中約有五六千人馬,一桿“帥”字旗在空中飄擺。那旗下是病二郎李慶龍、馬夢太、顧煥章、王天寵,還有一位臨大敵面無懼色、勇冠軍三軍的馬成龍。這馬通看罷,心中一動,說:“不好!對面正是被擒的那幾個鼠輩,待我出去問他等是從哪裏來?”馬通跳下馬來,站在疆場之上,說:“呔!對面那幾個被擒的小輩,哪個出來與我答話?”顧煥章說:“唔呀!混帳忘八羔子!你休要逞強,吾來和你決一死站!”拉單刀出離了本隊,來至兩軍陣前,馬通說道:“顧煥章,你乃是我手下的敗將,已然被擒,不知你等爲何來至此處?請道其詳!書中交代,顧煥章、王天寵、李慶龍、馬夢太這四個,自從被座山雕羅文床帶領五百飛虎隊,由寶珠山靈巖寺起身、曉行夜住,饑餐渴飲,非止一日,到了一座山,名曰冷泉山。羅文慶帶隊正往前走,只聽對面一聲鑼鳴,出來了五六百莊兵,都是藍布手巾包頭,身穿青布褲褂,腰繫青抄包,足下青布快靴,手中抱著一口四尺多長的斬馬刀。爲首一員大將,身高八尺,頭上青布纏頭,身穿上下全是青的,手中擎著一條渾鐵棍;面如鍋底,黑中透亮,兩道粗眉,一雙闊目圓睜,皂白得分,年有二旬以外,說:“呔!對面妖人休走!我等在此等候多時,趁早過來送死!”羅文慶一聽此言,吩咐列開隊伍,把手中刀一擺,說:“呔!來者你是何人?膽敢前來截住會總爺的去路!趁此通上你的名來,會總爺刀下不殺無名之鬼。”那黑面的英雄一聽此言,說:“妖人,你要問我,姓賀,名飛雄,佔此冷泉山。我聚這裏的莊兵,要與民間除害,捉拿你們這夥妖人!你這小子叫什麽名字?稟報上來!”羅文慶說:“你要問會總爺,我乃小竹子山的案主,名叫座山雕羅文慶是也。奉了勸善會總蔡文增之命,前來解送大清營被擒的四員戰將。你要知時達務,趁早閃開,讓你會總爺過去。如若不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賀飛雄並不答言,一個箭步躥至在羅文慶的面前,掄棍蓋頂就砸。羅文慶用折鐵鋼刀往上相迎。賀飛雄把棍的門路一變把數,復又照頂打去。這羅文慶急往旁一閃,擺手中刀,分心就扎。賀飛雄用棍往外一磕他那把刀,“當啷啷”一聲響亮,把羅文慶的刀給磕飛了,趁勢一棍,正打在羅文慶的頭頂之上,紅光崩濺,鮮血直流。賀飛雄一揮,這手下的莊兵,衝殺過來。那五百飛虎隊見這夥野人甚是英勇,不敢久戰,大衆急速往回就跑。那些個莊兵各執兵刃亂殺一陣,只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賀飛雄把囚車打開,救出那顧煥章、王天寵、馬夢太、李慶龍等四個人來,說:“四位英雄多有受驚了!跟我來吧。”王天寵等四個人齊聲問道:“這位壯士尊姓大名?你是哪裏人氏?”賀飛雄說:“小弟姓賀,名叫飛雄,乃雲南府的人氏。自幼父母雙亡。打獵爲生。自佔這座冷泉山,招集些個亡命之徒,想要平滅天地會八卦教,爲國家除此大害。每日在山中操練人馬。今日有探子來報,說有天地會之賊人羅文慶帶領五百名賊兵,從此山前經過。我纔帶著那些莊兵,把賊人殺散,將你四位救出木籠。來,跟我到冷泉山中寨內一敘。”王天寵、顧煥章、馬夢太、李慶龍四人一聽,躬身施禮,說道:“這位賀兄倒是一個慷慨之人,你我跟他入山吧。”
賀飛雄同著四位英雄說說笑笑,帶著五六百名莊兵,進了西南這座山口,往西一拐,過了一道山梁,再往北一看,只見有一座大山,這東西都是高山峻嶺。山下有一片教軍場,甚是寬大。賀飛雄頭前引路,到了北邊山彎之下,有一座團城,座北嚮南的莊門,上插一桿紅旗,上寫“除莠安良,平滅邪教”八個字。四位英雄跟在後面,進了這所莊門。只見東西兩邊全是白墻,東首一個角門,是垂花門;西邊也有一個門,正北有一座二道重門。過去一看,那正北是大客廳五間,東西配房一面十間。賀飛雄讓四位英雄進了大客廳,五人落座,吩咐手下之人獻上茶來。不多時,手下家人獻上茶來。賀飛雄問道:“四位尊兄,是因何故被妖人所擒?”王天寵說:“只因我在兩軍陣前交鋒,遇見妖道馬通,他有一個神煞迷魂奧妙葫蘆,要一打開,出來一股黑氣撲人,當即閉氣身死,不省人事。我四人皆是被他那邪術所擒。”賀飛雄說:“原來是他呀!此乃是小事一段。現今有一人,要破妖人的邪術,易如反串,不費吹灰之力。”王天寵說道:“哪裏有這樣英雄?請道其詳。”賀飛雄不慌不忙,說出一位英雄來。不知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池塘四五尺深水,籬落兩三般樣花。過客不須頻問姓,讀書聲裏是吾家。
話說賀飛雄在大廳之上與小白龍王天寵、顧煥章、馬夢太、李慶龍等四個人說道:“四位大人,要提起那聖手真人馬通,他乃是一個無名之輩,就會使黑煞奧妙迷魂葫蘆。他的兄長叫鐵掌道馬陵,死在石平州。他乃是化地無形仁和教主白練祖的門人。要破他這個法術,現在這裏有一個人,乃世外之隱士,就在我這正西野蕪山靈峭峰冷巖觀出家,身歸三清教下。此人姓趙,名玄真,別號人稱清虛居士。上曉天文,下知地理,兵書戰策,遠韜近略,無一不知,無一不曉。我無事常往他廟中閒談,我以師傅之禮待之,真有驚世之奇才。那日仰觀天象,他說:‘雲南楚雄府有一道紅煞之氣,此處將有大劫。’我在這冷泉山招軍買馬,聚草屯糧。我那師傅趙玄真那日來到冷泉山,說:‘這裏正南是一道銀礦。’指明了地勢,叫我這些莊兵衆人開墾,得了些金銀鉛錫等物。因此我這山中兵精糧足,全仗我師傅之力。要滅那聖手真人馬通,除非去請此人前來,方可成功。”王天寵、顧煥章等四個人齊說道:“賀兄長,你我就此前往去請來。”賀飛雄說道:“你我先吃幾盃酒,然後再去不遲。”吩咐手下人等擺酒。下面人答應,不多時把酒擺齊。五位英雄落座吃酒,開懷暢飲。左一杯,右一盞,直吃到紅日西沉。
酒飯已畢,賀飛雄吩咐韝馬,手下人把馬韝好了,五位英雄跨上鵰鞍,帶著手下的從人,出了冷泉山。一直的往西走了有數里之遙,只見西北有一座野蕪山,在靈峭峰有一個冷巖觀。這座山上真是劍峰曡翠,樹木森森。這座廟在山窪之下,正北的大殿五間,東西各有配房三間,周圍羣墻、山門甚是齊整。外面古柏蒼松,全皆茂盛。來至門首,賀飛雄跳下馬來,叫從人前去叫門。手下人等上前叩打山門,不多時,只見道童兒出來,開了山門一看,說:“原來是莊主。你是從哪裏來?請裏邊坐。”賀飛雄說:“四位英雄隨我來。”進了山門,由大殿西邊一拐,有一所院落。迎面屏門四扇,門內是綠竹青松。進院一看,是北房五間。進了北上房,只見正面八仙桌兒,東邊坐定一人,年過花甲以外,站起來身高八尺,頭戴青緞子九梁道巾,身穿淡黃緞子道袍,青護領相襯,腰繫杏黃色的絲縧,足下白襪雲鞋;面如古月,慈眉善目,四方臉面,海下一部黑鬍鬚飄灑在胸前,根根見肉,儀表非俗。賀飛雄看罷,說:“老師大人在上,弟子叩頭!”那位真人一聽有人說話,睜眼仔細一看,說:“徒弟,你這時從哪裏來?”賀飛雄說:“弟子在冷泉山探聽得八卦教匪羅文慶押解著大清營四員戰將在此山前經過,弟子把羅文慶打死,救了他四個人,名叫王天寵、顧煥章、馬夢太、李慶龍,現帶至吾師傅這裏,前來叩見,還乞吾師下山,平滅妖逆,勦除亂賊,捉拿聖手真人馬通。”趙玄真說:“你把那四個人叫進來我看看。”賀飛雄說:“顧大哥,你們請過來,見見吾師傅!”那四位英雄連忙進至屋中,躬身施禮,說:“真人在上,王天寵、顧煥章、李慶龍、馬夢太有禮!”各人報自己的名字,“我等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幸相會,此乃是三生有幸!”趙玄真擡頭一看,這四位英雄都是五官端正,相貌魁偉,連忙站起身來,說:“四位貴人請起來。你等從哪裏來?”叫:“童兒看茶!衆位請坐。”五人落座,謝過真人。顧煥章說:“我等是被獲之人,多蒙賀兄長出山相救,殺了羅文慶,我四個人得脫活命。今蒙賀兄帶我等前來,拜訪真人,還奉求真人出山相助,勦滅妖人。”趙玄真說道:“貧道乃山野愚人,焉曉軍旅之事?既然見愛,我山人同你等下山前往。”
正說之際,忽聽外面有人叫門。童兒出去開門,問:“是什麽人?”只見眼前站立一條大漢,身高九尺,膀闊三停,面如紫玉,粗眉大眼,五官端方,手執鐵棍。後面跟定四人,正是鑽雲神吼朱天飛、追風仙猿侯化泰、虬首龍楊永安、海底蛟楊永太。只因他四人被蔡文榮帶領二百名教匪兵丁押解著,正要奔大竹子山。走在定源河口,前面站定有四五十個人,各執刀槍棍棒。爲首一人,正是飛天大聖玉昆。只因前日探竹子山,想要盜大環金絲寶刀並那口太阿劍,不想被蔡文增五雲筒一甩,燒得兩個肉翅膀兒全都著了。他後來墜入水中,幸遇見兩個漁人吳文秀、吳文錦,把他救出水來,帶在吳家寨,給他上了點藥,養了五六天,這纔好了。吳文錦問明白了玉昆的來歷,說:“玉大哥,你暫且不必回營,在我二人這裏保養幾日,我兄弟二人皆受過名人的傳授,也愛習學槍棒,專愛結交天下的英雄。今日與兄長相會,也是三生有幸!我這吳家寨有守望鄉勇五十名,所爲護守莊村,兄長你養好傷痕之時,你我帶著這些團練鄉勇,歸降大清營,我二人也作個進見之禮。”玉昆說:“也好。”三人言投語合,設擺香案,結爲金蘭之好。玉昆年長,吳文錦次之,吳文秀又次之,敘了盟單蘭譜。從此玉昆在他家中閒住,自己精神也養足了。
這日,有人來報說:“大路之上有一股邪教兵丁,約有二百多名,押著四個差官,都是大清營被獲之人。”玉昆說道:“二位兄弟,你把這裏莊兵調齊,跟我前去救人。”吳文錦說道:“甚好。”吩咐手下人鳴鑼聚衆,調來了四五十名連莊會,都是守望相助。衆人各執刀矛器械,跟隨玉昆,在大路之上,衆人耀武揚威,擦拳磨掌,等候賊人。玉昆說:“衆位鄉親,今日要和那八卦教匪一場大戰,大家努力嚮前。”衆人齊聲答應。正在說話之間,忽見那對面塵沙蕩揚,土雨翻飛,來者正是蔡文榮,帶領二百名賊兵,押解著大清營的被擒四員戰將,正往前走。玉昆阻住去路,說:“呔!對面的教匪少往前進,通上你的名來!你家太爺棍下不死無名之鬼!”這蔡文榮一拉脅下佩刀,說道:“你這小子,攔住老爺的去路!我乃是小竹子山的寨主,名蔡文榮是也!奉勸善會總蔡文增之命,押解被擒之人往大竹子山,交給八路都會總吳恩治罪。你是什麽人,膽敢截住我的去路?快通上你的名來,好在你會總爺刀下受死!”玉昆說:“我乃是大清營守備玉昆是也。你趁此把囚車給我留下,饒爾不死!如若不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蔡文榮一聽,氣往上撞,擺刀就剁,玉昆用棍相迎。二人戰了五六個回合,吳文錦就打出一支袖箭,蔡文榮未及防備,正打在哽嗓咽喉之上,翻身栽倒就地,被吳文錦一陣亂刀剁死。這四五十名兵丁一聲呐喊,衝殺過去。那吳氏弟兄二人也各執兵刃,前去亂砍賊兵。那八卦教匪兵丁見蔡文榮被殺身死,無了頭目之人,也就自亂,扔下囚車,竟自逃命去了。玉昆把囚車砸開,救出楊永安、楊永太、朱天飛、侯化泰等四個人,出來彼此大家見禮。朱天飛說:“玉老爺,你是從哪裏來?久違了!”玉昆把以往之事述說了一遍。玉昆問:“四位老英雄,爲何落在賊人之手?”朱天飛把妖道馬通之故也細說了一遍,又給吳文錦、吳文秀都引見了,一同至吳家寨,叫家人備酒上來。這六人開懷暢飲。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天色已晚,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撤去殘桌,六人安歇不提。
次日天明起來,同至書房內吃茶。玉昆說:“這吳恩尚未拿住,又出來這麽一個聖手真人馬通,精通妖術,不知應該如何纔能拿住他呢?”吳文秀說:“玉兄,此事甚易。我們這裏有一座野蕪山靈峭峰冷巖觀,有一位真人,法名趙玄真,別號人稱清虛居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曉陰陽之數,能算人之生死。你我何不去到那裏拜訪拜訪。”玉昆說道:“也好,你我兄弟就此前往。”吳文錦說:“吃過早飯,你我一同前往。”六位英雄用完了早飯,大家出了吳家寨,來至野蕪山廟前。玉昆上前叩門,正遇那王天寵等四位英雄在此。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避暑迎春復送秋,無非綠蟻滿杯浮。百年莫惜千回醉,一盞能消萬古愁。幾菲眠細草,曾因雨雪上高樓。平生名利關身者,不識狂歌到白頭。
話說吳文錦兄弟二人帶著朱天飛、侯化泰、楊永安、楊永太、玉昆,到了冷巖觀的門外,上前叩打山門。只見從裏面出來一個小童兒,說:“哪位叫門?”吳文錦說道:“煩勞通稟真人,我等特來拜訪。”童兒認識是吳文錦、吳文秀,說道:“二位在此少待,我去回稟我家祖師去。”轉身入內,見了清虛居士,說:“祖師爺在上,外面有吳家寨的吳文錦兄弟二人求見,有緊要的大事。”趙玄真說道:“請進來。”童兒出去把那吳文錦帶到鶴軒屋中。玉昆等見了老道。行禮已畢。朱天飛、侯化泰、楊永安、楊永太四人見王天寵等四位英雄也在這裏,彼此見禮,各述說以往之事。又連那賀飛雄、吳文錦、吳文秀,彼此各通名姓,說明了來歷。大家齊聲說道:“真人,請你老人家到大清營捉拿妖道,上替國家除害,下救百姓塗炭之苦,乞老法師大發慈悲。”趙玄真說道:“衆位請聽我一言。山人乃是山野愚人,疏懶成性,既蒙衆位臺愛,我此去把馬通拿住,我即回山。衆位到那時之際,不可強留。”顧煥章說道:“只要求把那天地會八卦教滅了,我從此就歸隱深山,也不想功名與富貴了。”吳文錦、吳文秀說道:“我二人家有老母,不能同你衆位前去,待等平定之後,我兄弟二人必要到大清營前去拜訪你等衆位,一同敘談敘談。我家中有馬,給你等幾位韝上幾匹,送你們上大清營。”朱天飛說:“就煩你二位兄長,明日遣家人送幾匹馬來方好。”趙玄真遂吩咐備酒,那小童兒下去,不多時酒菜俱已擺齊。衆人落座吃酒,開懷暢飲,吃至夜靜更深方散,大家安歇。
次日天明起來,吳氏弟兄回家把馬匹韝好,派家人送來。衆人收拾齊備,先叫賀飛雄回山調齊了隊伍,這裏趙玄真收拾好了應用的物件,騎馬帶領從人與大清營九位英雄到了前邊。只見那山前賀飛雄早就帶領著人馬,在那冷泉山口以外站定,說道:“衆位英雄來了甚好,你我大衆從定源河口過江,到了江東岸上,一直的撲奔大清營甚近。”衆英雄隨同大隊過了江。這日來至江口,順大路一直嚮前,走了有七八十里之遙,方到大清營。衆人下了坐騎,顧煥章說道:“你們衆位先在此等候,我去到裏面見過老將軍,再來請諸位同見。”遂嚮營門官說道:“我有緊要機密大事面稟老將軍。”營門官回話進去,穆將軍聽說顧煥章回營,連忙傳人伺候,升坐大帳,說道:“來人,去把顧煥章傳進帳來。”聽差人等立刻傳出話來說:“老將軍傳顧煥章進帳。”顧煥章見了老將軍,說:“將軍在上,倭克金布有禮。”趴伏在地叩頭。老將軍說道:“倭侯爺請起。你這是從哪裏來?”顧煥章說道:“我等自奉令去拿妖道,不幸被妖人拿住,連王天寵、馬夢太、李慶龍等,被座山雕羅文慶解送雲南大竹子山。走至半路,冷泉山有義民賀飛雄帶領民團截殺妖人,打死了羅文慶,把我等救出了囚車,帶至山寨,款待我等。他說有一位世外的隱士,名叫趙玄真,別號人稱清虛居士,善知天文地理,那兵書戰策無一不知,無一不曉。論文,能知黃石公三略的文章;論武,能通六韜兵法。我等到野蕪山靈峭峰冷巖觀請此人前來,在營門候令。此人並不爲功名富貴而來,乞將軍要行賓客之禮相待。現在外面還有楊永安、楊永太等,全都在營外,也是在半路之上遇救。”穆將軍說:“先請朱天飛、王天寵、侯化泰、楊永安、楊永太、玉昆、馬夢太、李慶龍一並進來。”下面之人答應,不多時把衆人叫進來,齊至大帳,施禮已畢。那穆將軍問了幾句話,衆人各述以往之事,俱都敘說了一遍。
穆將軍吩咐:“請賀飛雄與趙玄真。”下面聽差人等立刻出去,到了外面說:“我家大帥有請真人與賀義士。”那賀飛雄答應,立刻同趙玄真二人到了營門,跟傳話之人進了大清營,來至中軍大帳。只見穆將軍在正中坐定,頭上戴青呢得勝盔,花翎頭品頂戴;面如紫玉,四方臉,粗眉大眼,三山得配,滿部花白鬍鬚。左邊是蔡榮副帥,右首是提調參贊大臣汪平。又兩旁站定副、參、遊、都、守、千、把、外委、兵,都是佩刀掛劍,威風凜凜。穆將軍站起身來,說道:“仙師鶴駕光臨,有失遠迎!”趙玄真說道:“久仰大名,今幸相會!”穆將軍吩咐:“請坐!”賀飛雄過去給老將軍行禮,說:“將軍在上,草民賀飛雄有禮。”穆將軍叫人:“看座位!”連趙玄真一並落座,衆位義士全都坐下。穆將軍說道:“久聞真人的大名,今幸相會,也是三生之幸也!今先生下山除滅妖人,上報國家,下安黎民。”趙玄真說道:“我乃山野之人,略知小術,蒙衆位雅愛,薦我前來,恐無濟于事,不能作臉,那時倒誤大帥的軍威。”穆將軍說道:“真人乃世外之高人,今下山來制伏妖人,此去定然成功。應天順人,定然得勝。來人,吩咐在下面擺宴,給衆位接風。”派馬成龍等陪在下面吃酒。
天色尚早,馬成龍說:“我手下兩員部將,名叫賽展雄謝祿、藍面天王韓虎,他二人被敵人所捉,我想要報仇雪恨。今幸衆位前來,望求衆位替我部將報仇。”趙玄真說道:“大人前去討令,我等情願協力相助。”馬成龍一聽,站起身來,到穆將軍的寢帳之內討了一支令箭。來至外面,點了五千人馬,同著顧煥章、李慶龍、馬夢太、王天寵等衆英雄,請清虛居士趙玄真上馬,放了三聲大砲,浩浩蕩蕩殺出了大清營,在空闊之地列成隊伍。方要叫藍旗去至賊營中討戰,只聽寶珠山賊營一陣呐喊,不一刻出來數千人馬,頭前兩桿白八卦旗子。那些教匪兵丁都是白綾子纏頭,上插白鵝翎,每人手執四尺多長的斬馬刀,威風凜凜。當中”帥”字大旗,旗下乃是勸善會總蔡文增,同著聖手真人馬通,二人並馬而立。
衆人看罷,說道:“真人,那邊就是兩個妖人。”清虛居士趙玄真下了坐騎,他搖搖擺擺的往前撲奔,到了兩軍陣前,說:“呔!馬通,你出來!我和你比並三合,你我分個上下!”聖手真人拉寶劍、抱著那迷魂奧妙葫蘆,到了趙玄真的近前,說道:“對面道友請了!你既然出家,身歸三清教下,理應奉經唸佛,侍奉佛祖,何必來至兩軍陣前自逞己能,這是所因何故?”趙玄真說道:“我自出家之後,立意替天行道,掃滅妖人。你既說我不該如此,你也想想,你是在此爲何?請道其詳!”聖手真人馬通說:“道友,我是奉我們教主之命下山來,另改山河,扶保真主,應天順人,以安天下。你要知時達務,趁早投降我山人,我保你作開疆拓土的元勳,裂土分茅的大將功臣,不失那封侯之位。”趙玄真聞聽,一陣冷笑,說道:“對面的馬通,你也不知我趙玄真的厲害!你在山人的面前敢言應天順人?我家大清國皇恩浩蕩,自定鼎以來,海晏河渭,五穀豐登,萬民樂業,乃是那有道的明君。真是君王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處處同。你等身歸三清教下,略知小術,不思務本,脩身養性,乃私立邪教,引誘良民,立天地會,要作亂臣賊子。你等須知改過從善,趁早歸隱深山,我山人有好生之德,不忍殺害生靈。你要執迷不悟,那時我山人必要顯顯手段,叫你知道我的厲害!”聖手真人一聽此言,氣往上衝,掄寶劍上前就剁趙玄真。那趙玄真也舉寶劍相迎。兩個人一往一來,走了有七八個照面,聖手真人馬通一伸手,把那迷魂奧妙葫蘆托在掌中,說道:“趙玄真,你休要逃走,看我的法寶取你!”趙玄真一看,只見那迷魂奧妙葫蘆口兒一開,馬通唸唸有詞,只見從裏面出來兩股黑白陰陽之氣.直撲趙玄真而來。趙玄真忙伸手掏出一面杏黃色的黑七星旗,照定那馬通一指,陰陽兩氣避回,由七星旗出來一道霞光,直撲聖手真人馬通。他往旁邊一閃,覺著頭迷眼黑,翻身栽倒在地。趙玄真立刻躥將過去,一劍將馬通揮爲兩段。
這勸善會總蔡文增一見馬通死在兩軍陣前,自己甚爲驚異。無奈飛身來至清虛居士趙玄真的面前,說:“道友,你是何人?通上你的名來!”趙玄真通了名姓,說:“你就是蔡文增麽?”那蔡文增說:“然也,我正是勸善會總。你要知我的厲害,趁早逃走;如要不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趙玄真說:“山人爲你等而來,今日我收伏了你,我就歸山。”蔡文增一擺五雲筒,照定趙玄真甩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青山漠漠水迢迢,客路都隨歲月消。惟有別時心不捨,水邊楊柳已攔橋。
話說趙玄真見了蔡文增用五雲筒甩來,他用七星旗一指,說:“呔!對面蔡文增休要逞強,我來拿你!”那七星旗出來一道白氣,把那五雲筒的紅光閉住。清虛居士趙玄真手中捏訣,口內唸咒,說聲:“敕令急快!”蔡文增說聲“不好”,撒腿就跑,駕起乘腳風,逃回本隊。馬成龍揮動人馬,一直的衝殺過去。只殺得天昏地暗,日色無光,高坡之處人頭亂滾,低窪之地血水成河,那天地會八卦教之兵屍橫遍野。這一陣直殺到寶珠山,奪了賊人的營寨,得了些糧草、車仗、馬匹、帳房、器械等項。蔡文增兵敗回大竹子山。馬成龍接應穆將軍,定了寶珠山。穆將軍升帳,查點軍裝器械,發放軍情已畢,請清虛居士趙玄真、義士賀飛雄、王天寵、楊永安、楊永太、朱天飛、侯化泰等至大帳,各賜了座位。穆將軍說道:“真人大施法力,拿獲妖人,真乃三生有幸也!替國家捉賊,與民除害,我定要表奏皇上,敕封仙師。”趙玄真說道:“多承美意,實乃山野愚人,不敢邀請封號。我山中還有兩個小童兒照應廟中之事,我也不能久在此處,我明日就告辭了。”穆將軍說道:“衆位義士,我給你衆家慶功。”吩咐擺酒。手下人答應,立刻列設桌椅條凳,把酒菜擺上。穆將軍親身把盞,衆人開懷暢飲。下面諸將俱都有賞。衆人談些古往今來之事,直吃到紅日西沉方散,撤去殘桌。穆將軍派馬成龍巡查前營,馬夢太巡查後營,鄧龍護理糧臺,李慶龍查中軍帳。分派已畢,大家安歇。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天明起來,穆將軍升坐大帳,手下諸將齊至,侍立在兩旁。有人來報:“清虛居士趙玄真不辭而別。”穆將軍一聞此言,急速派人去追,那手下人如何追得上,只可回來稟報。穆帥正要點名,只見下面跪倒一名差官說:“卑職請大帥的安。我乃是神力王大營千總王雄。只因王爺近退蟄龍峪,被地理教主袁治千施展妖術邪法給困住了。伊大人未能解救,還打了兩個敗仗。求大帥急速遣兵,前去救護老王爺。”穆將軍說:“你等下去,我自有道理。”吩咐聽差之人,調齊了大隊兵馬,擇日起身,直殺奔大竹子山而來。
非止一日,這一天正往前走,忽見前面人聲呐喊,土雨翻飛,有人來報說:“正南有天文教主張宏雷率帶著有五萬人馬,在這南邊夾江口定源山扎下營寨,我兵不能前進。”穆將軍吩咐安營。衆三軍擇吉地,埋好了牙叉、鹿角,撒下了鐵蒺藜、絆馬索,安下糧臺,立下行營。穆帥升帳,立刻點名,調齊了諸將,說道:“列位將軍,我看你等都是盡心爲國、與民除害之人。今逢此大敵,你我必要各施所能方好。”衆將異口同音,齊聲說道:“願聽大帥的軍令!”正說著,藍旗來報說:“對面的賊人討戰!”穆將軍問:“何人前去迎敵?”玉斗、巴德哩同著鋼腸烈士歐陽善、鐵膽書生諸葛吉和玉面哪咤張玉峰五人,異口同音齊說道:“討大帥的令,我等願往!”穆將軍說:“好!你等帶領五千人馬前去迎敵,須要小心!”那玉斗、巴德哩等齊聲說:“得令!”立刻下了大帳,來至奮勇營,挑選了五千人馬,殺出了大清營。往對面一看,塵沙蕩揚,土雨翻飛,安了一座大營,後面大隊陸續也都安營紮寨。
書中交代,蔡文增自帶敗殘人馬往下逃走,方到了定源山,只見對面有五六萬之衆,都是天地會的賊兵,打著天文教主張宏雷的旗號,浩浩蕩蕩迎面而來。蔡文增過去稟見。天文教主紮住隊伍,把蔡文增叫過去,說道:“勸善會總爲何來至此處?”蔡文增施禮已畢,回稟失守寶珠山、聖手真人馬通陣亡:“馬成龍揮動三軍奪了我的營寨,我領著本隊的人馬想要到那大竹子山,不想在此處遇見教主爺。”張宏雷聞聽,說:“也好。我在大竹子山聽見那探馬來報,說穆將軍大隊人馬軍威甚盛,我纔把山寨的大事全都交給八路都會總吳恩在那裏照應山寨,我自統帶著五萬人馬、四十員上將,要與穆將軍決一死戰,方出我胸中的惡氣。”蔡文增說:“主帥,你在這暫且安營,明日進兵,我還有機密事回稟。”那天文教主張宏雷說:“就是。”遂傳令安營。衆三軍埋好了牙叉、鹿角,撒下鐵蒺藜、絆馬索,立好了子午寨、將軍帳。天文教主張宏雷升坐大帳,先請蔡文增進帳。這蔡文增同定羅如龍、羅如虎參見天文教主張宏雷,行禮已畢,張宏雷說:“二位壯士乃是兩員上將,也在我帳下充當護衛吧。只要你二人好好當差,我還要教給你二人練法術呢。”蔡文增落座說:“教主爺在上,我等已然捉住大清營幾員大將,解送至大竹子山。不想在半路之上遇見一個老道,名叫趙玄真,將囚車截住,救去了大清營之人,真乃可恨!教主爺前來,總是先把那趙玄真捉住,然後再拿穆將軍,可一鼓而定矣!”張宏雷點頭。
下面有副帥李法通,他乃是聖手真人馬通的拜兄,此人精通旁門左道之術,今日是奉命前來,打算要施展平生所學之藝,要替馬通報仇。聽說大清營來了一個趙玄真,神通廣大,法術無邊,李法通氣往上撞,過來說道:“教主休長他人之銳氣,滅自己的威風!我聽蔡教主之言,我實不能忍耐,我去找那老道趙玄真,看他是何等人也,好給我拜弟馬通報仇雪恨!明日我帶四員戰將、一萬人馬,去打前敵,自告奮勇。”天文教主張宏雷說:“好。既然如是,明日李真人你挑選幾員戰將,就此前往。我在這定源山扎營等候,你千萬要小心。”李法通說:“我明日一準前往。我就帶江忠、黃孝、韓必顯、杜天達這四員戰將足矣,挑選精銳之兵一萬人馬。教主在此等候佳音。我明日五鼓齊隊,天明帶領人馬與穆將軍決一死戰。”張宏雷叫人擺酒,立刻把酒筵擺齊,大家落座,開懷暢飲,直吃到初鼓,方纔安歇。次日天已微亮起來,李法通發令箭,調齊了一萬奮勇隊,浩浩蕩蕩,殺奔寶珠山而來。兵馬方到半路,聽見探馬來報道:“穆將軍統帶大隊人馬離此有三十里之遙。”李法通說:“擇吉地安營。”衆三軍安下營寨。李法通點了三千人馬,帶著江忠、黃孝、韓必顯、杜天達四員戰將,放了三聲大砲,殺出了大寨。只見正北穆帥的前敵先鋒隊是玉斗、巴德哩、歐陽善、諸葛吉、張玉峰等五員大將,隊伍整齊,兵精將勇,雄赳赳氣昂昂。李法通看罷,說:“衆位將軍,哪一個前去把那大清營的戰將捉來,算你等一件大功。”話言未了,只見江忠過來說:“祖師爺在上,我江忠討令箭去立功。”李法通說:“將軍須要小心,不可大意,大清營中諸將詭計多端。”江忠說:“末將遵令!”一轉身,把座下馬捆好了肚帶,提刀上馬,衝出了本隊,立馬橫刀,說:“呔!大清營的小輩,哪個敢前來送死?”玉斗聞聽,說:“好一個無知的邪教!我來捉你!”一縱身衝出了本隊,擺折鐵鋼刀,說:“對面小子,你叫什麽名字?通稟上來!”江忠說:“你要問你家會總爺,我乃妙道真人李法通手下的大將江忠是也。你這無知的狂徒,可有名姓麽?”玉斗哈哈大笑,說:“小子,你連我都不認識了?我乃是穆將軍帳前先鋒正印玉斗是也。知我的厲害,趁此跪倒叩頭求降,我還可饒你不死。若要不然,立時叫你死在陣前!”江忠並不答言,掄刀就剁。玉斗一閃身,急用刀相迎。這二人一個在馬上,一個在步下,殺了一個難解難分。玉斗只纍得渾身是汗,遍體生津,說道:“好小子,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可真急了!”江忠把刀花兒一擺,上下翻飛,來回亂繞,只殺得塵沙蕩揚,土雨翻飛。
巴德哩見事不好,怕玉斗有失,連忙拉出赤虎嵌金缺尖臥龍寶刀,到了陣前,說:“王賢弟,你閃開,我來結果他的性命!”玉斗正覺著身倦體乏,只纍得歇息帶喘,見巴德哩來至陣前,說道:“大哥,你上前替我捉住這個叛逆,我先歇息歇息。”急忙撤身回歸本隊之中。巴德哩並不答言,擺刀照定江忠頭頂就剁。江忠用金背刀相迎,只聽“喀嚓”一聲響亮,那赤虎嵌金缺尖臥龍刀早把那金背刀削爲兩段。江忠回馬要走,巴德哩伸手掏出來一個鐵蓮子,照定江忠後心打去,“哎喲”一聲,翻身栽于馬下,巴德哩趕過去,掄刀就剁,把江忠一刀砍爲兩段。黃孝看見,氣往上撞,擰手中槍,出離本隊,來至巴德哩面前,並不通說名姓,拿槍就扎。巴德哩擺手中寶刀往上相迎。二人戰了有十數個回合,把黃孝的槍揮爲兩段,趁勢一鐵蓮子打去,正中黃孝的後腦海,只打得花紅腦髓直流,死屍墜于馬下。妙道真人李法通一見,氣衝霄漢,說:“無知匹夫,膽敢傷我兩員大將,待我來捉你!”身帶法寶,手執寶劍,撞出本隊,要拿巴德哩。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退食歸來思有餘,玉堂清照復何爲。遣懷漫傚商山隱,還自敲殘半局棋。
話說妙道真人李法通,一見黃孝陣亡,氣往上撞,拉劍就要出離本隊。旁邊有韓必顯過來說:“主帥休要動氣,待我前去拿他!”李法通說:“你去須要小心!”韓必顯擺單鞭躥出本隊,說:“呔!對面巴德哩休要走,我來拿你!”擺單鞭蓋頂就砸,巴德哩用刀往上相迎。韓必顯把鞭撤回來,一變招數,二人殺了一個棋逢對手,並不分上下高低。巴德哩掏出一個鐵蓮子,照定韓必顯面門打去。只聽“噗哧”一聲,韓必顯的左眼被傷,逃回本隊。杜天達大吼一聲說:“呔!好個無知的匹夫,待我前來拿你!”把雙鐧一晃,說:“呔!巴德哩,你休要逞能!”急擺雙鐧蓋頂就打,巴德哩用寶刀往上相迎。杜天達撤回鐧來,一改招數,巧紉雙針的架勢,照定巴德哩兩額打來。巴德哩急忙往後一撤身,說:“妖道休要逞強,我來結果你的性命!”把寶刀門路分開,上下翻飛,來回亂繞,把那杜天達的鐧閉住,他這刀的門路施展開了,走了十數個照面,把那杜天達的雙鐧削爲兩段,趁勢一鐵蓮子,正打在杜天達的左額之上,“哎呀”一聲,倒在戰場之上,立時身死。
妙道真人李法通見那四員大將被害者三員,就是韓必顯帶傷逃回本隊,自己氣往上撞,拉寶劍到了陣前,說:“呔!巴德哩休要逞強,我來拿你!你要跪倒求饒,還可免你一死;若要不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巴德哩微微一笑,說:“妖道,你這廝休要口出浪言大話!我也知道你們這夥妖人依仗妖術邪法,在外面招搖撞騙,蠱惑民心,妖言惑衆。”現今天兵壓境,你等尚不知自愛,趁早投降,以免本身之禍。要是大兵攻破了雲南,你等玉石俱碎,那時悔之晚矣!你想那馬通何等的厲害,尚且死在兩軍陣前,似你這無名之輩,也要前來送死!”李法通說:“無知的小子,你真不知我是何如人也!我要拿你易如反掌看紋,不費吹灰之力。我的良言你竟不聽,還要口出不遜之言,待我拿你!”把寶劍一擺,二人殺在一處,各施所能。李法通使了一趟八仙劍法。怎見得?有贊爲證:
拐李先生劍法高,洞賓架勢人難撓。鍾離背劍清風客,果老倒驢削鳳毛。國舅走動神鬼懼,采和四門放光毫。仙姑擺下八仙陣,湘子追魂命難逃。
且說巴德哩這一口缺尖臥龍刀上下翻飛,遮隔架攔;工夫一大,立刻妙道真人往旁一閃,伸手掏出一根黃絨繩來,說:“呔!巴德哩,你休要逞強,叫你知道我山人的厲害!”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急敕令!”那根絨繩起在半懸空中,直奔巴德哩而來。巴德哩眼光一亂,被那根絨繩捆住。早有教匪伺候,過去把巴德哩扛至本隊,說:“祖師爺,把他放在哪裏?”妙道真人說:“把他送在我的帳房之內,多加兵丁看守,不可大意,聽候發落。”手下人把巴德哩繩捆二臂,將黃絨絲縧解下來,交給李法通收了,衆教匪把巴德哩解往大營之內。
這妙道真人又重新叫陣,說:“哪一個還敢前來送死?”話言未了,鋼腸烈士歐陽善一晃喪門棍,說:“呔!來者妖道休要逞強,我來也!你可認識我歐陽善的厲害?”掄棍就打。李法通往旁一閃,又祭起一根黃絨繩來,現出一道白光,奪人的二目,立刻就把歐陽善給套上了。早有手下人把他送至後營之內。且說鐵膽書生諸葛吉見妖人將歐陽善擒去,不由得心中怒氣發于肺腑,一聲喊嚷說:“呔!好個膽大的妖人,竟敢傷我兄長,我來拿你這猖狂小輩!”擺手中兵刃,直奔妖道李法通刺來。李法通往旁一躲,說:“無知小子,休要逞強,你也是前來送死!”又祭起那根黃絨繩來,也把諸葛吉拿住了。張玉峰出去,也被妖人拿住。玉斗不敢戀戰,恐怕有失,自己撤隊回歸大清營。
這李法通吩咐:“掌得勝鼓回兵!”到了大營,立刻升坐大帳。兩旁一聲吩咐,一齊都到了大帳,排班站立。妙道真人李法通在當中坐定,說道:“來人!把那巴德哩等四人帶上來!”站班人等答應,立刻把那四位英雄帶至大帳。兩旁之人一聲堂威,說:“跪下!”巴德哩一陣狂笑,說:“你這夥妖道,施展妖術邪法,把你家大爺拿住。我乃堂堂的大丈夫,又是我大清國的戰將,豈肯跪你這區區的小輩!我等是忠臣不事二主,有死而已!你快把我四人殺死,就是死在地府陰曹,不能怨你等之過。你如淩辱我,我可要駡你啦!”李法通也並不再問,對韓必顯說道:“此事應該如何發落?”韓必顯說:“主帥高才,末將不敢出主意,恐怕衝犯主帥之威。”李法通說:“無妨,有話請講,我並不見怪于你。”韓必顯說:“既是主帥吩咐,我可要說了。你老人家乃是討令前來,作爲前敵先鋒,頭一陣先傷了三員大將,要是把這四個被擒之人殺在這裏,天文教主準說是主帥無能,傷了三員大將,未能拿住大清營一個人,無非是拿住大清營幾個小子殺在這裏,說是爲主帥遮羞。依我的愚見,莫若把這四個人解送至定源山口天文教主張宏雷的大營之內,交給他讅明發落就是了。”李法通一聽此言,說:“韓會總,你言之有理。我就派你把他四個人送至定源山口天文教主的大帥營中,交明急速回來。不知你可願意去否?”韓必顯說:“主帥分派,焉敢違誤?”下帳點了五十名精銳之兵,把巴德哩等四個人都裝在囚車上,帶領手下兵丁,沿路護送。這一日,到了定源山口大營之內,交給天文教主張宏雷發落。韓必顯仍然回至李法通營中。當日無話。
次日天明起來,升坐大帳,調齊了衆將,發動人馬殺出了大營,直至穆將軍營前討戰,只見穆帥營門前免戰牌高懸。李法通一見,哈哈大笑,說:“穆將軍他到處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今日爲何免戰牌高懸?也罷,我暫且回營,再容他一天,看他是怎麽一段緣故。”吩咐撤隊,回歸營中,大擺筵宴,開懷暢飲,直吃到月上花梢,李法通喝得酩酊大醉,天有二鼓之時,吩咐手下人:“攙我到裏間屋內安歇。韓賢弟,你也該歇息去了。”韓必顯回到自己帳房之中,和衣而臥。妙道真人李法通正要安歇,忽見帳房外進來一人,手執明晃晃一把鋼刀,直奔李法通近前,照定頭項舉刀就剁。李法通一看,見是玉斗前來行刺。
這玉斗因何至此行刺?原來,玉斗從兩軍陣前領那敗殘人馬回到大清營,面見穆將軍交令,訴說前情,提說在兩軍陣前妙道真人李法通的厲害,且不知巴德哩等四個人被妖人捉去生死下落,吉凶如何。穆將軍吩咐:“今夜晚多加小心,嚴加防備。”叫玉斗:“後面歇息去吧。”那玉斗回歸自己帳房之內,心中悶悶不樂,又喝了幾杯悶酒,越思想越煩,自己安歇睡下,翻來覆去,一夜並未睡著,心中有事難合眼。直至次日天明起來,聽見外面金鼓大作,妙道真人李法通前來討戰。穆帥緊閉營門,在大帳調齊了衆將,共議破妖人之策。那衆將其說不一,也有說要劫營的,也有說要討戰的。穆帥聽了,俱不發令,大家散帳。玉斗回歸自己寢帳之內,心中說:“我和我巴德哩大哥,孩童廝守,知己之交,情同骨肉。他今日既被敵人所擒。我也不願意獨生于世。莫若我至大帥營中去討一支令箭,今夜晚前去刺殺那妖道李法通,替我兄長報仇雪恨。”主意已定,到了穆帥的寢帳稟見。穆將軍吩咐:“命他進來。”玉斗給將軍請了安,說:“末將求大帥賞一支令箭,我要前去刺殺妖人,不知大帥尊意如何?”穆將軍一聽,心中甚喜,說:“好。你諸事須要小心留神,去吧!”玉斗接令,回至自己帳房,收拾停妥出了大清營,來至妙道真人的營寨,施展飛簷走壁之能,進了大營,在各處偷聽。來至李法通的寢帳之內,聽裏面有人睡熟之聲,自己拉刀進了大帳之內,掄刀要殺李法通。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詞曰:
鐵鎖重門,財寶終須散。玉液金丹,遲速難違限。但放心寬,萬事總由天斷。不坐蒲團,西方掉臂還。不戴儒冠,南華合眼看。人間苦海黑漫漫,送盡聰明漢。饑來粥與,睡要床和氈,此外不需多繾綣。
話說玉斗到了天地會八卦教營中,各處一找李法通的帳房,躡足潛蹤,進了帳房。只見那座北嚮南的大帳,西裏間靠北邊有一張大床,床上坐定的正是妙道真人李法通,在那裏半倚半靠。玉斗一見,心中氣往上撞,掄刀照定李法通頭頂剁去。且說李法通早已看見,用手一指,玉斗如木鵰泥塑的一般,想要動轉不能。李法通一陣冷笑,說道:“我把你這無知的匹夫,你想要刺殺山人,焉得能夠?我必要結果你的性命!”吩咐:“來人!先把刺客給我綁上!”外面早有聽差人等過來,把那玉斗繩捆二臂,推到外面帳房之內。李法通恐其還有奸細,自己親身到外面巡查了一回,仍然回至營中,到帳房之內安歇。
次日天明早飯後,傳伺候升坐大帳。兩旁那些親兵、護衛人等伺候,韓必顯上帳,參見已畢。李法通說道:“韓將軍,昨夜竟有大清營中奸細前來行刺,已被我把他捉住了。”韓必顯說:“大帥受驚!何不把他帶上來,問問他是大清營的何等之人?叫什麽名字?”妙道真人李法通說:“來人!把刺客帶上來!”下面人答應,不多時把玉斗帶至中軍大帳。玉斗立而不跪。李法通說:“你叫什麽名字?你是大清營什麽官職?”玉斗說:“妖道,你要問我,你老爺名叫玉斗,在大清營充當御前侍衛之職。今既被你擒住,殺剮聽憑于你自便!爺爺我乃是天下有名之英雄,豈懼死乎?你給我一個快當,我死之後並不駡你;你要執意耍笑于我,你這叛逆的賊種,我可要駡你了!”韓必顯聞聽,說:“被獲之人還敢這樣無禮,大不知自愛了!主帥莫若也把他送至天文教主的營中,交給教主爺發落,不知主帥尊意如何?”李法通說:“也好,就派你把他押解後營之中。”韓必顯帶了手下五百飛虎步兵,把玉斗解送到天文教主的營中,面見張宏雷,細說與大清營交兵打仗之事:“捉住刺客玉斗,解送至教主爺臺前發落。”張宏雷說:“把他送到後營,交蔡文增發落去吧。”手下人答應,把玉斗押至後營。張宏雷賞了韓必顯五十頭牛羊、二十四罎酒,分賞三軍。韓必顯領了賞,回到前營,見了妙道真人李法通,把牛羊分發了三軍。
這日,李法通又調齊大隊人馬,誓要踏平大清營,活捉穆將軍,生擒馬成龍,以方消心中之恨!他點齊了五千兵馬,直奔穆帥營前討戰。只聽大清營放了三個驚天大砲,穆將軍親身統領三軍大隊人馬並諸戰將,出離了大清營,擺成隊伍,列開旗門。見李法通耀武揚威,懷中抱著寶劍,囊內裝定法寶,在賊隊當中討戰。穆將軍一回頭說:“哪位將軍前去把妖道給我捉來?”旁邊轉過大將余順說:“末將願往!”一拉樸刀,直撲賊隊而來,說:“呔!膽大的妖人休要逞能,你可知道我病符神余順的厲害麽?”拉刀就剁。李法通用劍一架,跳下馬來,說:“孽障,你真不知自愛!我山人要結果你性命,不費吹灰之力。”把劍的門路分開,上下翻飛,來回亂繞,行前就後,一片劍光。余順施展平生的武藝,只是一來一往,上下飛騰。兩個人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殺了一個難解難分。妖道往旁邊一閃身,口中唸唸有詞,說道:“敕令,急快!”這寶劍現出一片劍光,將余順迷住,翻身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李法通急忙過去,一寶劍把余順砍爲兩段。
穆將軍看見妖人將余順殺死,好生厲害,急吩咐:“鳴金撤隊!”到了營中升坐大帳,聚齊了衆將,說道:“列位將軍,現今妖人這等厲害,情實可惱!頭一陣傷了我四員大將。玉斗前去刺殺妖人,又未見回頭。今日在兩軍陣前又陣亡了大將余順。我想這妖人精通邪術,你等須找兩只黑犬來,再添上些污穢之物,用黑犬之血,能破妖人的邪術,可以把妖道拿住。”衆將齊說:“大帥的高見不錯,是這樣辦法。”穆帥一看那旁站定新授的都司白桂太,發令箭一支,就派白桂太帶領五百人馬,操演激筒兵,以防妖人,限五日要齊備聽用。又把免戰牌掛出去。白桂太領令下去,到了自己本營的那武字營中,點齊了五百步隊,派那隨營的工匠人等製造激筒。安排停妥,演了三天,這日請示老將軍看操如何。穆帥同汪平汪大人帶領韋馱保、韓三保、薩哩善、哈三保等衆人,調齊了全軍大隊,看演激筒兵,甚是整齊。這數日,那賊人屢次來至營門討戰。見掛著免戰牌,並不出陣交兵。今日穆將軍見激筒演好,又把全軍大隊各哨的兵丁各演了一遍,這纔摘去免戰牌,吩咐:“明日五鼓齊隊,各要整齊!”衆將說:“遵令!”那手下人等下去,回至自己帳房之內,各自安歇。一夜晚景不提。
至次日四鼓,各用了戰飯,換好了號衣,五鼓把隊伍調齊,伺候穆將軍點名。那衆將聽見中營內放了一個大砲,穆帥統領親軍、護衛來至營門,衆將接見。穆帥一擺手,吩咐進兵。人馬到了戰場,立刻紮住隊伍,派手下的藍旗前去討戰。那妙道真人自斬了余順,軍威甚盛。這日正與韓必顯在中軍帳內吃酒談心。李法通說:“韓會總,你看那穆將軍空有虛名而無實學,我定要殺他等一個片甲不歸,方出我胸中的惡氣!”韓必顯說:“主帥果是奇才,真蓋世的英雄也!”李法通正在意滿心足、得意洋洋之際,忽見外面營門值日的小校來報說:“穆將軍統領人馬前來討戰,請示會總爺令下。”妙道真人一聽此言,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飛空,說道:“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賊徒,膽敢前來送死!我去把他捉住,以泄欺吾之恨!韓將軍,拿我令箭去把隊伍調齊,然後再來稟我知道。”韓必顯到了外面,把人馬調齊,列成隊伍,馬步軍甚是威武。李法通不多時自統中軍,到了外面。衆將參見已畢,放了三聲大砲,浩浩蕩蕩出離了賊營,真是人賽活虎,馬似懽龍。李法通坐騎逍遙馬,帶著那些老少的英雄,來至兩軍陣前,紮住隊伍。只見穆老將軍坐騎渾紅馬,鞍轡鮮明。左首是滿漢八十員侍衛大將軍,右邊是隨營的一干諸將,都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妙道真人李法通跳下坐騎,立刻手執寶劍到了陣前,說:“哪一個前來送死?我山人在此久候多時了!”穆將軍一聲令下:“調白桂太的激筒兵前來,捉拿妖道!”墨金剛白桂太一擺單刀,帶領那五百名激筒兵,浩浩蕩蕩殺至妖道的面前。李法通一看,不由得一陣冷笑,說:“來的這些不知死活之鬼,我山人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取。似你這大清營中無能之輩,早晚俱都被吾所擒。你叫什麽名字?通報上來,好作刀頭之鬼!”白桂太聞聽,說:“呔!膽大妖人,你休要胡言!我乃是大清營穆將軍帳前六品護衛官白桂太是也。你這妖道今日惡貫滿盈,我特來收伏于你!”妙道真人說:“來,我先捉你這廝!”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白桂太一轉身,把“令”字旗一晃,說:“上!”那五百名激筒兵也就一順排成一字,這些激筒照定妖道面門打去。李法通作夢也未想到有此一招,受了一面門的犬血和污臭之水,他的咒語也不靈了。那五百人之中有拿撓鈎的,有拿繩子的,大衆一擁而上,捉拿李法通。這妙道真人見事不好,立腳不住,轉身逃回本隊。穆將軍見把他邪術一破,帶領三軍大隊衝殺過去,只殺得賊人屍山血海,趁勢把賊人的營寨搶過來。韓必顯被亂軍所殺,那李法通逃回定源山,被天文教主張宏雷帶生力軍救回營中。
且說穆將軍此一陣大獲全勝,就在此處擇吉地扎下營寨,分賞三軍,記白桂太大功一次。穆將軍派李慶龍查前營,馬夢太查後營,馬成龍查中營。賞三軍各吃得勝餅。穆帥帶親隨人等就在這中軍帳燈下看書。天有二更之時,忽然間打了一個冷噤,覺著頭迷眼昏。又見一陣冷風,從外面進來了一個老道,手執明晃晃一口寶劍,來至大帳,說:“呔!穆將軍,你休要逞強,我山人前來結果你的性命!”穆將軍一看,正是妙道真人李法通。
原來,李法通自前天打了一個敗仗,退歸在天文教主張宏雷的營中。張宏雷升坐大帳,兩旁一干諸賊將伺候。李法通說:“主帥在上,末將一時間失于算計,甘拜下風,乞求教主爺大發慈悲!”天文教主張宏雷說道:“李法通,勝敗乃兵家之常事,如何能怪于你?下面沐浴去吧,回來再議軍機大事。”李法通下帳去,沐浴已畢,又上了中軍大帳,與蔡文增等坐定,共議破敵之策。李法通說道:“穆將軍詭計多端,我是絕不能與他善罷甘休!今夜晚我去到他營中行刺,定要把穆將軍的首級割來,奉獻教主爺臺前。”張宏雷說:“我所煉的鎮魂鐘,你今夜晚要是能殺了穆將軍,萬事皆休;你去要是刺殺不了他,那時間我山人也要開了殺戒,與他決一死戰!”李法通說:“教主爺,我前日拿獲大清營那五員大將,可曾全殺了否?”張宏雷說:“已然全都結果了他等,派的是合後會總賈錦彪監斬,首級俱都號令營門。”李法通說:“好!方稱我心懷,也出我心頭之恨!今夜晚我定要前去,到他營中結果了穆將軍性命,萬不能饒恕于他!”蔡文增說道:“李真人,你此去須要留神他那裏埋伏,千萬不可大意,恐有不測,那時晚矣!”李法通點頭答應。各散了大帳,用完了晚飯,天已不早。李法通到了自己帳房之內,換了一身夜行衣服,應用之物收拾停妥,候至黃昏之時,這纔帶上寶劍起身,施展法術,到了大清營,找著穆將軍的中軍大帳,手執寶劍,闖進帳內,大喊一聲,掄劍就剁。不知穆將軍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爲人切莫逞英雄,凡事無過一理通。虎豹常愁逢獬豸,蛟龍又怕遇蜈蚣。小人行險終須險,君子固窮未必窮。萬斛樓船沉海底,只因使盡一帆風。
話說那妙道真人李法通來至大清營內,找著穆將軍的中軍大帳,見穆將軍正在燈下看書。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立刻掄寶劍要剁穆將軍。忽然身背後飛來一塊石子,正打在李法通肩頭之上。李法通氣往上撞,說:“呔!好一個無名的小輩,你竟敢這樣無禮,待山人先結果了你的性命!”一轉身躥至帳外,各處一看,並無人的形影,全無動作。自己心中疑惑之間,忽聽前面鑼聲震耳,喊殺連天,一片燈光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一般,齊聲喊嚷:“拿呀!拿賊呀!”妙道真人李法通嚇得戰戰兢兢,渾身立抖,一轉身想要逃走,口中唸唸有詞,咒語未曾唸完,只見眼前一條黑影,飛也相似來了一人,站立他面前,橫刀攔住去路,說道:“妖人,你休要逃走,我來拿你這無名的小輩!”妙道真人李法通睜睛一看,見來者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相貌驚人,來的正是護守中軍的大將賀飛雄。方纔打了妖道一石子,就是此人。他到前面吩咐:“鳴鑼聚衆!”前面一片聲喧。護守前營的是胡忠孝,立刻傳下號令,點了一千名兵了,連白桂太帶著激筒兵也趕到。這賀飛雄立時晃動單刀,跳過去說:“呔!對面無知的妖道,休要走,我賀飛雄前來捉你!”擺單刀照定妖道摟頭就剁。李法通此時咒語尚未唸完,只見墨金剛白桂太帶領激筒兵趕到。李法通不敢戰的工夫太大,飛身逃走,跑回本營。這大清營中直鬧了一夜。
次白天明,穆將軍點齊了六成隊伍,率帶合營的大小將官,派下幾員足智多謀的大將,護守營盤,留下四成大隊馬步兵丁,放了三聲大砲,出了營門,來至戰場紮住隊伍,派藍旗前去討戰。
且說李法通自夜逃回本寨,次日早晨面見天文教主張宏雷,提說昨夜晚之事:“大清營果然是厲害!我幾乎被他人所擒,幸虧我的腿快,逃出虎穴龍潭。”天文教主張宏雷一聽,氣上加氣,無名火起,說:“明日在兩軍陣前,定要把大清營之人殺他一個片甲不歸!”正說話之間,忽見守營門之久前來稟報說:“穆將軍帶領人馬前來討戰。”天文教主張宏雷說道:“我正要與他交戰。”吩咐手下人:“掌號調隊!”下面人等掌起號來,立刻之間調了一萬馬步軍隊,吩咐手下心腹家將梅如林帶領一百名親兵,在隊後埋伏,見機而作;他與蔡文增、李法通三人帶領一萬大小馬步軍隊、合營的戰將,出了大寨,到了兩軍陣前,列成了隊伍。旗門分開,只見穆將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張宏雷問:“哪位會總前往?”只見旁邊有帶馬隊都會總劉安、副都會總李平二人上來說:“教主爺請放寬心,我二人不才,要到陣前與他見個高低上下,生擒馬成龍,獻于教主爺臺下。”張宏雷說道:“既你二人要前去對敵,千萬須要小心,不可大意!”劉安答應:“得令!”拉鬼頭刀,李平左手使拐,右手使刀,來至兩軍陣前,說:“大清營你等一干衆將,哪個前來和我比試三合兩趟?”穆帥背後過來一員大將,正是賀飛雄,一擺鐵棍,說:“主帥在上,末將願住,前去結果他的性命!”穆將軍說:“妖道詭計多端,你去也須多加小心。”賀飛雄答應一聲:“得令!”躥出了本隊,說:“呔!對面無知的教匪,你叫什麽名字?通報上來!”那劉安說:“我乃是馬軍都會總劉安是也。”李平說:“我乃是馬軍副都會總李平是也。我二人奉教主爺之命,特來捉拿你等這些無知的賊人!”劉安氣往上撞,說:“呔!小輩別走,看刀!”賀飛雄用刀相迎,兩下裏殺在一處。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賀飛雄把三十六招左門棍、四十人招右門棍,各樣招數施展開了,劉安如何能行?二人戰了三十餘回合,劉安死于非命。那李平掄刀跳過去,說:“呔!好個膽大的賀飛雄,你休要逞能,我來拿你!”把單刀的門路施展開了,上下翻飛,來回的亂繞。十數個照面,李平被賀飛雄一棍打死。
勸善會總蔡文增一見,氣往上撞,說:“呔!好大膽!你這些無知的匹夫,我來也!”手執太阿劍,到了兩軍陣前,照定賀飛雄劈頭就剁,賀飛雄用棍相迎。兩個人在戰場之上各施所能。蔡文增的劍法純熟,門路精通;這賀飛雄棍法高強,精神百倍。戰了有二十來回合,賀飛雄力盡筋乏,見蔡文增十分的猛勇,殺他不過,自己敗回本隊去了。穆將軍部下的大將吳殿甲出去,被蔡文增所殺。這時想惱了小白龍王天寵,跳至陣前,說:“妖道,你快把那太阿寶劍送還我師兄顧煥章,萬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蔡文增氣往上撞,說:“王天寵,你好不知自愛,膽敢前來送死!別走!”掄劍就剁,王天寵用雁翎刀急架相迎。兩個人殺在一處,走了有七八個照面,王天寵一伸手掏出一支金鏢,照定那蔡文增打去。蔡文增往旁一閃,躲過這支鏢。王天寵復又一鏢,正打中了蔡文增的華蓋穴,“哎喲”一聲,翻身栽倒在地。王天寵趕奔過去,一雁翎刀,正剁在蔡文增的肩頭之上。蔡文增不能動轉,紅光崩濺,鮮血直流。這王天寵急忙過去撿起寶劍來,叫兵丁把蔡文增捆好,送回大清營。
且說天文教主張宏雷一見勸善會總被敵人擒了,不由無名火起,氣嚮膽邊生,要親臨大敵。旁邊妙道真人李法通給他擂鼓助陣。張宏番到了兩軍陣前,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急快敕令!”從兜囊之中掏出來紙人紙馬,一撒手祭起在半懸空中,回手又撒了一把豆兒。只見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來了有無數的紙人紙馬,從空中而下。這邊的官兵受傷者無數,大敗而回。穆將軍見事不好,鳴金收兵。
回至中軍大帳,升了公位,聚齊了衆將,說道:“張宏雷這人詭計多端,妖術邪法果然厲害!我想此等邪教,由漢室就有赤眉、銅馬之流,漢末則有黃巾之輩,以至大明又有紅巾教匪,至我國大清就是這八卦教匪。今日之事,我意慾再派賀飛雄至野蕪山,去請清虛居士,不知你等意下如何?”顧煥章說:“甚好。”穆特軍方要傳令,只見王天寵過來說道:“主帥不必著急,我倒有一個主意:莫若先把蔡文增帶上帳來讅問明白了,問他這叫什麽法術,然後再請能人亦不爲晚。”穆將軍說:“也好。”吩咐手下家將:“把蔡文增帶上帳來!”聽差人等答應下去。王天寵過去給倭侯爺行禮,說:“恩兄在上,我現今把妖人所使的這口太阿劍得來,給你拿了去吧。”顧煥章接過來,說:“多承賢弟美意。”又一細看,果然是自己的那口太阿劍,心中甚是喜悅。
只見下面當差人等把那勸善會總蔡文增帶上帳來。蔡文增立而不跪,大聲說道:“我已然被你等拿住,或殺或剮,全憑于你!我蔡文增乃是英雄豪傑,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你是你皇上家的忠臣,我也是我會總爺的義士。我既被你所擒,不必多問!”穆將軍一聽此言,說道:“蔡文增,我實愛惜你是一條英雄。你今說了實話,我必要格外施恩于你。我且問你,這天地會八卦教此時還有多少頭目之人?天文教主張宏雷他使的是什麽邪術?你要都說明白了,饒你不死。若要不然,我先把你千刀萬剮,方出我胸中的惡氣!”蔡文增哈哈大笑,說:“我既被你等拿往,衹有一死而已!我別無話可說。你趁此先給我一個快當!”說罷,破口大駡。穆將軍派千總樂成帶一百名兵丁把蔡文增看押在後營,待拿住李法通與張宏雷,一並解進京師,乞康熙老佛爺旨意發落。衆人無不懽悅。忽有營門官前來稟報說:“回稟大將軍得知,今有一位玄門道教在營門求見,不知大帥怎樣吩咐,我不敢不報。”穆將軍吩咐:“請!”門軍出去不多時,只見從外面進來一人。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貪利營謀滿世間,不如破衲道人閒。籠鷄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富貴百年難保守,輪回六道易循環。勸君早覓脩行路,一失人身萬劫難。
話說穆帥派人去請那道人,不多時從外面進來說:“大帥在上,趙玄真參見。”穆將軍一看,正是前日在陣前提拿妖道馬通的那位趙真人,連忙站起身來,說道:“真人久違!你這一回可好?我正要派人去請你,不想今朝相會。真人鶴駕光臨,我多有失迎之罪!”趙玄真說道:“小可我乃是山野草木之人,未能深通軍旅之事,焉曉得興邦定國之謀。一時間僥幸捉住馬通,也是他自作之孽,大數臨頭,不可活也。今有天文教主張宏雷這樣的猖狂,膽敢抗逆天命,不知時務,我必要把他生擒,奉獻麾下。”穆將軍吩咐:“來人!擺筵,給趙真人接風!”派楊永安、楊永太、王天寵、顧煥章、朱天飛、侯化泰六個人相陪。這日無話。
次日早飯後,忽有探子來報說:“八卦教張宏雷帶領人馬前來討戰!”穆將軍吩咐調隊,頃刻之間,大隊人馬全都調齊,帶領合營大小諸將,放了三聲大砲,出了大清營。穆將軍和趙玄真二人並馬而行,來至那兩軍陣前。只見賊隊之中殺氣騰騰,金鼓大作,人聲喊嚷,戰馬喧鳴。中間立著一桿白八卦“帥”字旗,真是旗幡招展,號帶飄揚,約有數萬之衆,都是年輕力壯、血氣方剛,頭戴三角白綾巾,勒著金抹額。忽見旗門一開,從裏面出來一匹黃膘駒、鞍轡鮮明,上西端坐一個老道,年有八旬,頭戴九梁道冠,身穿黃雲緞道氅,上嵌金八卦,足下白襪雲鞋;面皮微紫,紫中透紅,二目神光足滿,儀表非俗;懷中抱定一口寶劍,滿部銀髯。後面跟定李法通、賈錦彪、石世榮三員大將。兩旁站立大小諸戰將,總有八十餘員。
這張宏雷自昨日打了勝仗,回至營中,分賞了三軍,人人踴躍,個個爭先。張宏雷說:“我要把大清營的人馬殺他一個片甲不歸,方出我胸中這一口惡氣。我想穆將軍欺我太甚,把我心腹之人蔡文增竟敢捉去了。李法通你明日點齊了合營大小諸將,與他決一死戰,我看他把我怎樣?我略施小術,就把那穆將軍捉住了,不費吹灰之力。非是我自誇其能。”李法通說道:“祖師爺所論者甚善,我明日就去,你老人家觀敵掠陣。”張宏雷吩咐:“擺酒!我與你暢飲一番。”不多時,酒菜擺齊,二人入座吃酒,開懷暢飲,不必細表。直吃到初鼓之時,方要歇息.張宏雷親自到外面巡查了一遍,仍然回來安歇。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天明,張宏雷叫三軍用了早戰扳,點齊了大隊人馬,放了三聲大砲,浩潔蕩蕩,殺出了大寨,直奔沙場而來。到了一塊寬闊之所,列成隊伍。只見穆將軍帶領合營的一干諸戰將,早把隊伍紮住。穆將軍立在門旗之下。張宏雪跳下坐騎,來至在戰場之上,說:“呔!對面無知小輩,哪個敢出來與我比並三合兩趟?”這張宏雷手中執著寶劍.正在那裏誇口,賣弄精神。且說趙玄真不慌不忙,來至在對面,說:“張道友請了!我看尊駕品貌不俗,非是那等下流之輩,本可與這些匪人爲伍。你要自己再思再想,你我乃出家之人,理當講究脩真養性,煉氣參禪,修一個長生不老,名利俱不能貪,總算世外之人,何必在這名利場中搶陽鬭勝,爭強是非?依我勸你,早隱深山,藏脩洞府,何必管那興與敗,也不管那是和非。你的意下如何?”張宏雷聽完這一片言語,順口答道:“道友,你也是出家之輩,你乃是何人?”趙玄真說:”我乃野蕪山冷巖觀清虛居士趙玄真是也。你是何人?通報上來。”張宏雷也通了名姓,說:“趙道友,你既然如此這樣說來,你因何也在這是非場中爭名奪利?我且問你是何緣故?依我勸你,世事如碁局,不著者便是高手,你也早該歸隱深山纔是呢!”趙玄真說:“張道友,你既知世事如碁局,不著者便是高手。你可知道一身似瓦甕,打破了纔見真空?張道友,你好有一比,比作一支竹杖擔風月,擔起也要歇肩;兩手空拳握古今,握往也須放下。你何必這樣癡迷不醒?”張宏雷聽趙玄真之言,說:“你我也不必鬭話,我此來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爲武技。你要是贏得了我,我便服你。你要是贏不了我,你想要逃走,那時晚矣!”這張宏雷仗自己的平生武藝,又搭著那些邪術,故此起奔近前,掄劍就剁。趙玄真用寶劍相迎。二人真是棋逢對手,越殺越勇,戰了有半刻工夫。張宏雷見趙玄真劍法高強,恐怕受他之害,又未見高低上下,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照定趙玄真一甩。趙真人往旁一閃,只見一條紅蟒有兩丈多長,甚是兇惡,撲奔前來。那趙玄真暗中掐訣,密密唸咒,用手一指,那條紅蟒一陣清風化了一根草繩。張宏雷見法寶被他所破,又唸咒語把那邊的大石頭祭起來,照定趙玄真頭頂蓋砸下來。這趙玄真不慌不忙,用劍一指,立刻化爲烏有,石頭蹤跡不見。趙玄真連破了他兩樣法術,說:“張宏雷,你還有多少法術,只管施來!”張宏雷往回一撤身,口中唸唸有詞,只見一陣怪風,天昏地暗,日色無光,從天上降下來無數的人馬,殺奔大清隊伍而來。趙玄真鼓掌大笑,說:“好孽障,休要逞強!我來拿你!”口中說聲“敕令”,衝定西北一指,不多時雲升西北,霧長東南,“咕嚕嚕”一聲沉雷響亮;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不止,暴雨從天而降,那些紙人紙馬全墜在泥水之中。嚇得張宏雷魂膽皆破,雙足一跺,一晃身形,竟自不見。那張宏雷乃是八卦教的教主,神通廣大,法術無邊。今日他見清虛居士趙玄真道法高強。破了他的法術,紙人紙馬並未成功,知道事情不好,自己駕起風來,竟自逃命去了。
且說趙玄真乃脩道之人,並不趕盡殺絕。人逢絕處不再苦追,只要他從此知非改過,趙玄真絕不能再拿他了。卻說穆將軍揮動三軍,衝殺過去,只殺得賊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妙道真人李法通執掌不住,不戰自亂,只可落荒而走,單人獨馬往前奔。這些八卦教的衆兵丁隊伍也就亂了,東奔西逃,各自全都要想逃奔活命。李法通一個人信馬由繮,慌不擇路,誤走入山谷之內。正往前走,見前面山路崎嶇,不辨東西南北,自己心中甚是著急,說:“此去也不知山叫何名,我該當如何是好呢?”正在思想之際,忽聽見有鐘盤之聲,順聲音找去,原來是一座松萌觀。這座廟甚是幽雅,座北嚮南,前後三層大殿,周圍的羣墻俱都整齊。廟外有一片松樹,高高低低,有三百餘棵。李法通一看,心中一動,說:“這座廟我看著甚是眼熟。莫若我下馬前去訪問路途,再作道理。”他跳下馬來往前緊走,到了臨近,上前叩打山門,說道:“借光,你們這廟中有人麽?”只聽裏面有人答應說:“哪一位呀?”出來一個小道童兒,把門兒開了,說:“哪位前來找我?”李法通說:
“我乃是行路之人,從此路過,望求仙童方便方便。”小童兒說:“原來是一位法師,請進來吧。”
李法通把馬拉過來,進了山門,來至大殿以前,有三間西鶴軒,把馬拴在樹上,跟道童進了鶴軒。只見迎面擺著一張八仙桌兒,兩旁各有太師椅子,墻上掛著三壽圖,畫的是老人、瘦馬、乾柳樹。兩邊各有對聯,上面寫的是:事能知足心常樂,人到無術品自高。北裏間屋中掛著一個落地幔帳。李法通看罷落座。小童兒問:“仙長尊姓大名?在何處名山,哪座洞府參修?”李法通說:“我姓李,名叫法通,在雲南府出家。我問仙童,這座貴觀是哪位仙長在此處參修?”道童兒方纔要說,只見簾子一起,從外面進來一個老道,年過花甲以外,頭戴如意道巾,身披淡黃色道氅,足下白襪青雲鞋;四方臉面,五官端正,兩道重眉,一雙闊目,頷下一部黑鬍鬚根根見肉;手拿蠅甩,一見李法通,合掌當胸,口中唸“無量佛”,說:“道友請了!”李法通連忙站起身來讓座,說:“道兄就是這貴觀之主麽?”那人說:“在下我就是此廟中住持道人,名叫黃松山。道友,你是何人?”這李法通也通了名姓。童兒獻上茶來,二人談了些閒話。黃松山吩咐擺酒,小童兒擺上酒菜,二人開懷暢飲。李法通吃得酩酊大醉,伏在桌子上不能動轉。只見從外面進來幾位英雄,伸手要捉拿妖道。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乾坤笑傲一癡人,錯認梅花是後身。草莽微臣耽讀史,桃源仙侶漫居塵。溪聲遙帶吳宮咽,山色空凝越國賓。不管古今興廢事,閉門常擁甕頭春。
話說李法通沉醉如泥,伏在桌兒上不省人事。這時從外面進來了玉面哪訏張玉峰,同鋼腸烈士歐陽善、鐵膽書生諸葛吉、巴德哩、玉斗五位英雄。
這五位英雄從何處而來呢?只因前者他五個人在兩軍陣前被妖人李法通所擒,派韓必顯解往定源山口,交張宏雷發落。張宏雷又交給蔡文增治罪。那蔡文增他有一個心腹之人,名叫賈錦彪,看管這被擒的五個人。那賈錦彪乃是京都人氏,今年三十四歲,爲人忠直。他住家在北京城後門內,堂號是安樂堂。自幼愛練長拳短打,刀槍棍棒無不精通。只因爲在前門外閒遊,路見不平,有惡霸欺人,他一怒毆傷人命,躲逃在外,竟自逃至雲南,投入八卦教中。他總想要回歸故土,無奈未得其便。那日蔡文增派他去看守張玉峰等五人,他一聽這五個人的口音,都是北京城的人,便動了故土之念,一想:“要救出這五位英雄,可就是我出頭之日。不免我把這五個人救下,交這五個朋友。”主意已定。蔡文增傳下話來,派賈錦彪監斬張玉峰等五人。賈錦彪聽了,嚇得亡魂皆冒,暗說“不好”,心內千思萬想,纔想出這麽一個主意來:把囚犯營的人殺了五個,把張玉峰等五人換出來。請至在自己帳房內,說:“五位兄臺,我今日把你們五位救出來,我要你們商議:此處並非久留之所,恐其走漏風聲,泄出機關,你我大家多有不便。我先派人把你們五位送至松萌觀去。那裏有一位廟主,名叫黃松山,與我是知己之交,爲人忠厚。你們五位在那裏等我,千萬可別走。我把我自己之事辦完,那時我必往那廟中,前去尋找你們幾位,一同至大清營,面見穆將軍,只求大帥給我一套免死的公文,現時的功勞不要,折去前日之罪,我得能回家,面見故土。我的父母雖然說早已故去,我也應該到墳上前去焚香上祭,燒點紙錢,亦盡爲人子之道。”張玉峰說:“賈大哥,我五個人就在那廟中等你,一月爲期,千萬給我一個真實之信就得了。”賈錦彪立刻派親隨妥靠之人,是他的徒弟名叫李珍,暗把這五個人送至青雲山寶石峰松蔭觀,面見老道黃松山,提說他師傅派他送這幾位朋友在這廟中暫住幾日。黃松山說道:“既是你師傅打發他們五位到這廟中,讓至鶴軒。”大家敘禮落座,各人全問明了名姓。小童兒獻上茶來。黃松山說:“李珍,你先回去吧。”李珍告辭去了,不提。
黃松山說道:“我看你們五位俱是英雄之輩,武藝不在賊人之下,爲何被賊人拿住呢?我請問其詳。”張玉峰說:“仙長,提起這話就長了。要論平生的武藝,我弟兄五人皆受過高人傳授,名人指教,也立下不少功勞。無奈那妖道他所使的都是邪術,也不講究刀槍,一對面動手,不知他口內唸些什麽言詞,說些什麽話語,立刻我等身不由主,就被他拿住了。你老人家想想,就是有能耐,也不中用了。”黃松山說:“貧道我有兩個師弟,他們在大清營中,一個叫王天寵,一名叫顧煥章,此時不知他二人在營中如何?”張玉峰等一聽,說:“仙長,原來你老人家是顧煥章、王天寵的師兄弟?這二位在大清營中真是頭等的英雄。那位王義士,還有幾位親戚,都不願意作官,好俊的武藝,姓楊,叫虬首龍楊永安,還有一位叫海底蛟楊永太。他有兩位朋友,是鑽雲神吼朱天飛、追風仙猿候化泰,都有神出鬼入之能,行俠作義之豪傑,原來是你老人家的師弟,我等實在是眼拙了!”黃松山叫童兒擺酒。不多時,酒菜擺齊,衆位英雄入座吃酒,開懷暢飲,杯杯盡,盞盞乾。談論些兵書戰策,諸般的兵刃;又談了些閒話,甚是意味相投。從此,這五人就在這松蔭觀等候賈錦彪前來。
過了數日,他們五人正心中煩躁,忽聽外面有人打門。張玉峰躲在暗中偷看,只見那叫門之人,正是那對頭妖人李法通。他連忙回至內院,叫小童兒去開門,把妖道讓進來。他這纔告訴了黃松山:“來的這個人是妖道李法通。”黃松山說:“無妨之事,都有我呢!你們衆位在此少待,我去看看就來。”那黃松山站起身來,到了外面見了李法通,敘禮已畢,入座吃茶,二人說話,言語相投,叫小童兒擺酒。兩個人在鶴軒外喝酒,花言巧語,把李法通用酒灌碎。李法通伏在桌几上睡著。張玉峰、玉斗、巴德哩三人在前,那歐陽善、諸葛吉二人在後,五位英雄連忙躥到屋中,一齊動手,把妖道李法通捆起來。恐怕他唸咒語、使邪術,又將他口給塞住。這纔說:“妖道,你這可不能唸咒了!你也有今日麽?”李法通早已醒過酒來,圓睜二日,心中好些不服氣。這張玉峰等心中甚爲喜悅。
忽聽外面叩門甚急,童兒出去,從外面帶進兩個人來,正是賈錦彪、李珍師徒。二人進來,與衆位英雄見禮已畢,賈錦彪說:“衆位老爺大喜!現今定源山已然失守,天文教主張宏雷逃走,不知去嚮。合營的大小諸戰將,死在沙場之上的人可不少。穆將軍兵發大竹子山,旱路由江岸進兵,水路是由白水江進兵,攻取竹子山。我特意前來邀請你們幾位兄長,一同往大清營前去立功。”歐陽善等齊說:“好,就是這樣。咱們大家立刻就此起身。”賈錦彪謝過黃松山,又說:“我此去,過三年之後,你我再會吧。”黃松山說:“賈賢弟,你我知己之交,我看你前程萬里,久後必顯達身榮,此去你就該走正運了!”賈錦彪說:“道兄所論,正合我意。弟也久有此想,但看機會如何吧!我等也就要告辭了。”張玉峰說:“我等也要與道爺分手了。天南地北,人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再同仙長在一處共談暢飲?”黃松山說:“大人,你的五官端正,從此你到營中旗開得勝,必然祿位高陞,顯達門庭。”叫:“童兒,預備酒筵,我給你們幾位送行!”不多時,下面人等把酒菜俱都擺齊。大家讓座,分次序入席吃酒,開懷暢飲,不亦樂乎。
酒飯已畢,七位英雄告辭。妖道李法通,玉斗將他背起在身上,出了這座松蔭觀。走了不遠,只見東山口外火砲連天,殺聲震耳。七位英雄走至臨近,原來是穆將軍在此安營紮寨。張玉峰到了營門,說:“煩駕通稟老將軍。”把話回明了營門官,他到裏邊稟明了大帥,說:“還擒住妖道李法通,在營外候令。”穆將軍吩咐:“傳他等進見。”營門官退下,到了外面,見了張玉峰,說:“老將軍令下,傳你等進帳。”張玉峰等五人把妖人交給營門官看守,叫賈錦彪、李珍師徒二人在營門外等候聽傳。這五人進了營門,上了中軍帳。只見穆將軍在那裏端然正坐,兩旁諸將,文東武西,排班站立,甚是威勇。五人見了老將軍,各施禮已畢,侍立兩旁,把被擒遇救、幸虧賈錦彪師徒殺囚犯五人、解救此難,從頭至尾細說了一遍。又保薦賈錦彪、李珍二人,求賞官職。穆將軍吩咐:“把他二人帶上帳來。”下面人答應出去。不多時,把賈錦彪、李珍二人帶進大帳,給老將軍叩頭,報了名姓,把他自己的來歷回稟了一番。穆將軍說:“念你救我帳下五員大將有功,賞你二人把總之職,在我的親兵營中效力當差,候以後立功之日,再行陞賞。”賈錦彪、李珍二人答應:“謝過老將軍。”又參見了兩旁衆文武戰將。全都引見了。穆將軍又吩咐:“把妖人李法通押到後營,派四十名兵丁、兩員將官看守,務須謹慎,不比尋常之賊犯。待等把吳恩拿住,一並解進北京。”大衆俱各下帳。歇兵三日。次日天亮,大家懽飲。到了第三日,穆將軍調齊大隊人馬,由西江岸下水登舟,進兵攻打大竹子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豈獨吳王事可憐,人生回首總淒然。空嗟落日猶如夢,不記東風幾多年。寶馬跡消前古地,菱歌唱斷晚來船。如今城郭多遷變,茅屋荒塚草積煙。
話說穆將軍催動三軍人等到了西江岸,棄岸登舟,浩浩蕩蕩,真是耀武揚威,直奔大竹子山口。到了靜江太歲張寶的八卦連環水寨的對面,把船隻排好,立妥了水師連營寨。天色已晚,穆將軍派馬成龍、顧煥章、王天寵三人,帶領二十員上將,守護前營,作爲前敵先鋒;穆帥自居中軍;派蔡將軍守護糧臺,汪平辦營務處,分派已定。一夜晚景無話。
次日天明起來,升坐中軍大帳,點名王天寵進兵。前鋒營中小白龍王天寵調來水師營五千水隊,左邊是顧煥章帶領十員大將,右邊是楊永太帶領十員大將,馬成龍、楊永安在王天寵的左右,浩浩蕩蕩的人馬,殺出了大清營。只見對面賊人張寶營中殺聲一片,砲響三聲,由正營門水寨衝出來二十隻飛虎舟大戰船。靜江太歲張寶在當中坐定,後面站立二十名親隨人等,左有十二員戰將,右邊排列著十二員戰將,後面跟定五千飛虎水卒,都是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懷中抱定鈎鐮槍。王天寵一對面,見張寶品貌端方,神清氣爽,儀表非俗,年有三旬以外;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身上衣服與水卒一樣的打扮。王天寵看罷,用雁翎刀一指,說:“呔,來者張寶,我看你乃是一位英雄之輩,你要知時務,趁早歸降,免遭不測之禍!你想你們這天地會八卦教中這些個狐羣狗黨,任意橫行,自取滅亡之道!”張寶一聽,說:“王天寵,你好不知自愛!你本是福建臺灣聚泉山的公道寨主,雄聚二十四座海島,你自己闖蕩一生,英名四海,爲何又歸降大清?你又不作官,又不爲賊,你終究算是如何呢?請道其詳。依我相勸,早早退去,免遭當時之劫數!你想穆將軍身入險地,來到此處,必要全軍盡沒于此地。你倘不知自保,那時悔之晚矣!”王天寵說:“你先不必胡言!你有多大能爲武藝,出此狂言大話,任意猖狂!我要與你較量較量,比並雌雄,大戰三合!”張寶伸手拿過三節鈎鐮槍來,說:“王天寵休要逞能,我要與你比並幾合!”話言未了,只見身後轉過一人,說:“待我去拿他!”此人名叫田凱,外號人稱水豹子。田凱一縱身軀,擺單刀跳過王天寵這只船上,掄刀照定就剁。王天寵一閃身,躲開了這一刀,急用雁翎刀分心就扎,田凱一躲。兩個人殺在一處,真是棋逢對手,殺得難解難分。王天寵見田凱也是一條好漢,心中甚是愛慕,有不忍傷他之心,急用雁翎刀架住他那口刀,說道:“朋友,我看你是一條英雄,爲何不棄暗投明,歸降大清營?平賊之後,落一個封妻蔭子,高官得作,駿馬任騎,光前裕後,豈不美哉!你甘心爲賊,抗拒官兵,你爲八卦教中之叛逆,倘若被獲,死于國法,豈不可惜一世之英名,付于流水乎?”田凱聽王天寵這一片之言,說:“朋友,你說的也是。我且問你,男子漢大丈夫立志于四方,豈肯久居人下乎?況前者你爲聚泉山寨主,今降大清,作人下之人,你還來勸我,豈有此理,你太不知自愛了!”王天寵一聽此言,氣往上撞,說道:“好一個無知匹夫!我用言相勸,你竟自不悟,待我結果你的狗命!”把雁翎刀的門路分開,上下飛騰,左旋右轉,來回的亂繞,真是懽龍活虎一般。田凱抵擋不住,衹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殺了二十餘個照面,被王天寵一鏢打去,正中前胸,賊人’哎呀”一聲,翻身栽倒在船上。王天寵趕上前去,一刀殺死。
這張寶看見,氣往上撞,說:“好一個孽障!你竟敢傷我一員大將!”方要跳過船去與王天寵較量,只聽背後有人一聲呐喊說:“張會總休要動怒,割鷄焉用牛刀,我去拿他!”跳過船去,說道:“有我水太歲高強在此,結果你們這些無知的性命!”擺動雙鐧,照定王天寵摟頭就剁。王天寵往旁一閃,擺雁翎刀照定賊人扎去。高強賣弄精神,把平生所學的本領盡皆施展出來,打算要勝王天寵。焉知這王英雄本領熟習,武藝精通,殺了四五十個回合,暗中一伸手,掏出一支鏢來,照定高強前胸打去。高強並未留神,一鏢打倒,被王天寵過去一刀,命喪無常,一命歸西去了。
靜江太歲張寶眼看著高強被敵人殺死,焉有不氣之理,說:“好一個膽大王天寵!真氣死我也!”伸手拉大環刀跳過船去,掄刀就剁。王天寵一閃身軀,用刀相迎,施展平生之力,兩個人先在船上殺了一個難解難分,不分勝敗;然後二人跳下水去廝殺,或水上或水下,兩個人越殺越勇。衆人觀瞧,無不齊聲喝綵,說:“好一對英雄!難分勝敗、上下、高低,全是勇冠三軍之輩。”這張寶也知道王天寵是福建臺灣聚泉山威鎮一方有名的寨主,他的水性甚好。今日二人相爭,他見王天寵的水性果然高強,自己心中暗爲珮服:“不愧人稱小白龍!”且說王天寵一面動手,自己心中也是甚爲喜愛:“張寶果然稱得起是一條好漢,他不愧稱爲靜江太歲!要不是我小白龍,若遇旁人,豈能是他的對手哪?想要破這一座竹子山,須先拿住此人,或是收降此人,方爲萬全之策。”王天寵動了一番愛將之心,二人大戰七八十個回合,不分勝敗。王天寵將身往上一縱,冒出水來,換了一口氣,說:“張寶,你要是英雄,你我二人大戰三百回合,不準叫人幫助,咱二人若是叫人幫助,便非英雄也!還不準使暗器傷人。”張寶說:“好!你既如此說來,誰人也不準叫人幫助。”說罷,二人擺刀大戰。二人在水內又戰了一百數十餘回合,不分勝敗。無奈天色已晚,兩下各自罷兵,回歸自己的營寨。
且說王天寵等大家用完了晚飯,顧煥章說:“王賢弟,你乃足智多謀之人,爲何這樣粗率?今夜更許,多派兵將在營前防守,人不卸甲,馬不摘鞍。雖說得了一勝仗,須防賊人前來偷營劫寨,千萬要小心謹慎,乃是用兵之道。”王天寵說:“兄長言之有理。”遂吩咐手下人等,調齊了水師營衆將,派楊永太巡查前營;派虬首龍楊永安護守糧臺,王天寵、顧煥章二人自守中軍。知道馬成龍他不會水,叫他安歇睡覺。天至初鼓,大家分前後夜安歇。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起來,用了早戰飯,立刻調齊了水旱大隊一萬,合營的副、參、遊、都、守、千、把、外委、兵丁人等,放了三聲大砲,出了水師營。只見張寶那八卦連環堡寨內,也放了三聲大砲,由中營門衝出來二十隻飛虎舟大戰船,如雙龍出水勢,在兩旁一分;當中一桿白八卦旗,上面畫著太極圈,分爲乾三連、坤六斷的樣式。張寶帶領巡山太保高勝,他二人分爲左右,當中坐著一個老道,身高七尺,五官端方;頭戴如意道巾,身披八卦道氅,腰繫水火絲縧,足下白襪雲鞋;面皮微白,白中透潤,眉分八綵,二目神光足滿,鼻如玉柱,海下一部銀髯,飄灑胸前有一尺餘長,猶如銀線一般;背後背著五雲筒,脅下佩著寶劍。王天寵看罷,認識這個老道名叫化地無形仁和教主白練祖。他從敗兵之後,逃到昆明縣五華山,在那裏參星拜斗。他自煉了幾樣法寶,想報前次之仇,與大清營誓不兩立。他那日坐船到大竹子山,面見八路都會總吳恩,述說自己別後之事。吳恩與老會總任山、雲南二勇士小常萬楊平、三勇士姚興等,大家擺酒宴,給仁和教主接風。衆會總開懷暢飲,不亦樂乎。正在吃酒高興之際,有探子來報說:“現時定源山失守,被穆將軍打破,張教主不知去嚮,李法通被擒,不知死活,全軍盡沒。”吳恩聞聽此報,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飛空,說:“氣死我也!膽大穆將軍,竟敢前來搶我營寨,奪我疆土,殺我大將!我定與穆將軍見個雌雄!”立刻派人發令箭,調齊了五營四哨水旱兩路大小三軍,合營衆將,水路各樣大小飛虎戰船,立時全要齊備。對衆位會總說:“你等俱要助我一膀之力,我要生擒大清營幾員戰將。你等看我立此功勞,成其大事!”旁邊閃過一人,說:八路都會總不必著急,我這外面有八卦連環水師營,可以抵擋官兵。”吳恩一看是水軍都會總張寶,心中稍爲喜悅,說道:“張會總乃是我心腹之人,你先與他見個勝敗。此去須要小心!”張寶奉令,帶手下諸將,在竹子山口外與王天寵打了一仗,不分勝敗。他這纔請來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前來,今日出兵,要捉拿王天寵。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柳風飄蕩怕輕寒,花事蕭條人懶殘。
歷盡冰霜因骨傲,漫嚐世味覺心酸。
煙波自古多蓑笠,滄海如今遍釣竿。
獨倚蓬棲閒眺望,湖山宜作畫圖看。
話說這日水軍會總張寶,他請來仁和教主白練祖,要與王天寵決一勝負。兩邊各列成隊伍,將戰船擺開。王天寵站在船頭之上,用刀一指,說:“白練祖,你好不知自愛!今日我王寨主要和你決一死戰!”白練祖一陣冷笑,說道:“你們這些燒不死的小輩,還敢前來送死!祖師爺有好生之德,不然在興隆鎮之時,再給你一五雲筒,也就把你這小輩燒死了,還有今日麽?你真是不知死活,還敢在祖師爺跟前逞強鬭勝,自誇己能!我是先把你捉住,然後再拿穆將軍!”且說王天寵他知道妖道的五雲筒甚是厲害,心中一想:“莫若先下手爲強!”伸手掏出一支鏢來,照定白練祖打擊。白練祖見那支鏢直撲面門而來,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那支鏢竟自墜落在地;伸手拉出一桿小黃旗兒來,衝著王天寵一指,說:“倒下!”王天寵“哎喲”一聲,“噗咚”栽倒在船板之上。這裏衆人想要救他,只見白練祖把那支小黃旗兒一晃,少時天昏地暗,日色無光,不知賊人有多少人馬,殺聲一片。官兵的戰船大敗,被賊人殺傷無數,王天寵也被賊人搶去了。天色已晚,各自收兵,回歸本營。
馬成龍、顧煥章二人查點官兵之數,內中傷損三百餘人,帶傷者不計其數。馬成龍說:“倭侯爺,你看今日王義士被賊人妖術所擒,這件事須要回稟老將軍知道纔是呢。”顧煥章說:“那事總得通稟。”立刻派手下人到穆將軍營中送信。這裏顧煥章自己收拾停妥,帶上太阿劍,想要撲奔賊人的水師營刺殺妖道白練祖,心說:“方出我胸中之惡氣,好替我王賢弟報仇雪恨!就此探聽我那師弟他是死是活的下落,我好想方法救出他來。”想罷,主意已定,自己轉身出去,到了船頭之上,見大江之中水花兒滾滾,波浪滔天,翻身跳下水去,浮著水一直往南,走了有三里之遙,縱身軀冒出水來。見張寶那座水師營八卦連環寨甚是齊整,出入有門,進退有法,號燈分爲八卦,按那“乾、坎、艮、震、巽、離、坤、兌”方位款式,排得可觀。那倭侯爺看望,自己飛身鑽入水師營之內,在各處尋找,並不見賊人的大戰船。
正在著急之際,忽聽那邊船上有人說話。過去一聽,裏面有人說道:“可惜成了名的英雄,現在要死了,真乃可惜!”又有一人說道:“還不定是死是活呢!我聽見說並不在這水師營中殺他,要把他送至總管糧臺巡江太歲大會總那裏,把他剝皮開膛摘心,大概須明日纔能動刑呢!我說的這話,你想對不對?”顧煥章聽到這裏,暗吃一驚非小,心想:“此必是小白龍王天寵,斷不是別人!”無奈又不知這糧臺都會總在于何處,心中甚是不安。有心要進去,又怕賊人勢衆,不是他的對手。自己思前想後,並無一點準主意,甚是爲難:“吾莫若進去,到船上看是怎樣動作。”自己縱身上船,在暗中改換了嗓音,說:“二哥呀,你出來,我告訴你一句話。”這船艙裏面兩個人說話,正說得高興之處,忽聽外面有人叫二哥。著船的劉五說:“王二,你去看看是誰?”王二轉身出離了船艙,說:“哪位叫我?快說來!”顧煥章一閃身,慢慢的過來,把王二夾在脅下,把他嘴用手一捂,翻身跳入水中。找了一個僻靜之處,把王二的口放開。顧煥章說:“我且問你,你叫什麽名字?你快通報上來,不準說謊!”那王二說:“大老爺饒命!我叫王二。你老人家要問什麽事,我知道的必說。”顧煥章說:“我問你,那管糧都會總巡江太歲在哪裏住?你告訴我,我饒你不死。”王二說:“大老爺要問那管糧的會總巡江太歲,他在大竹子山口外靠東邊那座山下,有一座水師營,就在那裏,上面點的是紅紙糊的燈籠,船隻整齊。這水師營糧餉都歸那裏所管。那位巡江太歲實在厲害!”倭侯爺問夠多時,手起刀劍落,把王二結果了性命。自己浮著水,到了大竹子山的山口以外。
但見靠東邊是水師營,上掛著紅號燈。顧煥章見下面水內下著攔江網,營門上有值宿該班之兵丁,都是弓上弦,刀出鞘,巡查得甚是嚴密。自己一沉,鑽入水中,用太阿劍削斷攔江網,伏身進了糧臺的水師營寨,在各處尋找了一遍,直找到中軍那隻大戰船上。見裏面燈光隱隱,聽見有人說:“高成,你可把王天寵剝了皮啦?”內中有人說:“剝了皮啦!把死屍扔在深山之內,大概今夜必叫狼虎吃了。”顧煥章一聽此言,魂飛失色,五內皆崩,心中說:“哎呀!這件事情可要了吾的命啦!吾那王賢弟,乃是我一個知己朋友,他要死在這裏,吾焉能獨生?吾定要與賊人見個高低。如要是刺殺了這個巡江太歲,好給我知己的朋友報仇雪恨!”想罷,飛身上船,伸手把船板門兒推開,進到艙內。見兩個人對坐吃酒,一個三十之內的年歲,一個二旬有餘的年歲,都是頭戴分水鯊魚皮帽,日月蓮子箍,水衣水靠,一名叫高成,一名叫李傑。顧煥章擺太阿劍,照定高成就是一劍。高成一閃身躲開,忙拉佩刀相迎。那個賊人李傑連忙跑出外邊去鳴鑼聚衆。這鑼聲一響,那水師營的兵丁,與那八卦連環堡戰船上各處鳴鑼,金鼓大作。倭候爺知道身入險地,心說:“這件事不好,怕是賊人衆多,一人難敵四手!”自己劍花一變,先把高成揮爲兩段,鑽出船艙,跳入水內。此時各處傳鑼,響成一片。可著大竹子山各處連營全都知道了,點起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一般。大小戰將喊成一片,齊聲嚷拿,連水鬼賊兵全部跳入水中,在各處巡查,但並不見有奸細刺客。此時顧煥章早已逃回本營。天有三鼓之時,到了自己帳房之內。有親隨人等伺候,獻上茶說:“侯爺回來了?可曾訪問著王義士的信息了麽?”顧煥章長嘆一聲,說:“哎!吾那義弟大概是死了。我平生一世,就是這個知己的朋友,要死在賊人之手,吾必要替我師弟報仇雪恨,絕不能叫吾師弟白死在賊人之手!”這一夜無話。次日天明,人報:“王天寵的首級懸掛水師營高桿之上。”
且說穆將軍升坐大帳,聚齊了衆將,共議退賊之策。穆帥說:“衆位將軍,本帥自奉旨以來,南征北戰,所到之處,上賴皇上的洪福,下有衆將的威勇,戰無不勝,攻無不取。今至雲南,在此處我兵不慣水戰;他那裏又有妖人白練祖,果然厲害,屢次失機敗陣。不知你等衆位將軍有何高見,自管獻策上來。只要立功平賊,本帥定有保舉!”那下面衆將全束手無策,盡皆不語。只見守備賀飛雄上來說道:“大帥休要憂慮!此事須請一個人來,方爲萬全之策。”穆將軍問:“哪一個人呢?”賀飛雄說:“就是那清虛居士趙玄真。那日取了定源山,也未得面稟將軍,他與末將說,他去朝南海普陀山,如回來之日必到大營,面見老將軍。末將直攔他也攔不住。因此今日要稟明大帥,要拿這個妖人,必須等候此人,纔可以成功。”穆將軍說:“要等他回來,那可就必須多耽時日。我想這妖人也不過用些微末的邪術,今日你等把前日所演的那激筒兵調齊了,派虬首龍楊永安與海底蛟楊永太二人管帶。如再與他交兵之時,那妖道白練祖要出來,你等調動激筒兵,可千萬要用黑狗血打他。如要把妖道拿住,算你等頭功。楊老義士精通水性,可以管帶那些激筒兵。派翻江太歲李英爲前敵先鋒,統帶著精通水性之兵五千。派胡忠孝爲前敵接應,派過海銀龍白勝祖爲救應。”穆將軍同顧煥章、馬夢太、馬成龍等衆將,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金鼓大作,殺出了大清營,要與賊人決一死戰。不知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過去事情不再詳,未來不必預思量。如今只說如今話,一枕黃粱午夢長。
話說穆將軍統帶著人馬,由小靈河口調齊了戰船,殺出了大營,直到大江之中,列成隊伍。只聽賊營之中喊殺連天,大砲驚人,由中營殺出來許多戰船,如雙龍出水勢,直奔近前,上插白八卦的旗子,約有三五萬之衆。人馬分爲左右,當中是九龍舟大戰船,上面坐定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後面站定靜江太歲張寶、巡山太保高勝、老會總任山,同定二十四員偏裨牙將,都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這邊先鋒是翻江太歲李英,手執三節鈎鐮槍,身穿水衣水靠,站在船頭之上,用槍尖一指,說道:“對面無知的妖道,哪一個過來送死?”白練祖說:“哪一位會總前去,把那鼠來給我拿來?方出我胸中之氣!”他陣內有一人說:“呔!來者你是何人?通上名來!”翻江太歲李英說:“我乃是大清營的守備、前敵正印先鋒、翻江太歲李英是也。你是何人?快通上名來!”那賊將一看李英真是一條好漢,相貌不俗,說道:“你也不認識你家會總爺!我姓焦,名成。你那翻江太歲不如我這混海虬龍。”說罷,掄刀就剁。
這李英急架相迎。二人戰了七八個照面,這焦成越殺越勇,直殺得難解難分。後來二人跳入大江之中,在水內兩個人又戰了二十餘回合,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李英一邊殺著,一邊心中思想這件事:“我李英蒙大帥臺愛,放我爲水軍先鋒之任。我初次出兵,要不能取勝,豈不辜負老將軍一片至誠之心?”想罷,把三節鈎鐮槍招數更變,在水內抖擻精神,竟把混海虬龍焦成一槍刺死在大江之中。
那焦成他有一個族弟,名叫焦興,見他兄長被李英扎死,大吼一聲,躥過船頭,手使一對青銅峨眉刺,說:“好一個無知鼠輩,膽敢傷我同宗手足!你休要逃走,我來替我兄長報仇!”舉起青銅峨眉刺,照定李英蓋項就砸。李英用鈎鐮槍相迎。兩個人各施所能,閃展騰挪,躥躍縱跳,戰了有二十餘回合。李英心中一想:“我要贏不了他,豈不叫大清營一干衆英雄恥笑于我,莫若我先下毒手爲強。”自己把五虎斷魂槍門路施展開了,那焦興招架不住,被李英結果了性命。那賊隊之中怒惱了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一擺寶劍,大吼一聲,說:“氣死我也!好一個無知匹夫!來,來,來!我與你比並三合兩趟,分個高低上下。”這李英一看,知道白練祖的厲害,自己又想:“要立這一件奇功,真要是拿住他,那大竹子山要破,不費吹灰之力。”想罷,用槍一指,說:“妖道,你好不知自愛!我先結果你的性命!”擰槍就扎。白練祖一甩五雲筒,照定那李英面門撲來一股青煙,李英一閃身,未能躲開,身上衣服盡皆燒著了,翻身跳入水中,逃命去了。
那虬首龍楊永安一晃金背樸刀,說:“好一個妖道,別走,我來拿你!”一個箭步躥將過去,掄刀就剁。白練祖哈哈大笑,說:“孽障,你休要猖狂,待祖師爺捉你!”伸手拉出那桿迷魂旗子一晃,立刻天昏地暗,把人的三魂七魄拘出本殼。他有一個裝魂袋,此乃是左道旁門之邪術。他所練的這宗法寶,要報前番在興隆鎮之仇,要與大清營決一死戰。今日與虬首龍楊永安前來動手,自己動了一點惡念,把迷魂旗一指,楊永安覺著頭迷眼黑,心神不定,立刻倒在船板之上,幸虧大清營中有接應之兵,把虬首龍楊永安搶回大清營。只因他被邪術迷住心殼,尚且未死。那仁和教主白練祖正在耀武揚威,一團的高興,又連贏了穆將軍四員上將,站在船頭之上,越發猖狂。
且說穆將軍背後想惱了過海銀龍白勝祖,把那彈弓暗暗扣好,對準了那白練祖的面門打去。只聽”吧”的一聲,正中印堂之上。白練祖“哎呀”一聲,翻身栽倒,被手下衆將救回本寨。張寶也不敢久戰,鳴金收隊。穆將軍也就收回人馬,進了營門,升坐大帳,派隨營的醫家給虬首龍楊永安調治病癥。那楊永安昏迷不醒,不知人事,連灌了兩劑湯藥也未見成效,嚇得衆人無不心驚膽破。楊永太知道兄長性命不保,也無可如何。大家心亂了一夜次日天明,穆將軍升坐大帳,聚集衆將,大家會合在一處,共議軍情、破敵之策。忽聽大砲驚天,不多時探馬來報道:“白練祖統帶無數的人馬前來討戰,特稟將軍,早作準備。”穆帥聽他之言,立刻傳令,調齊了衆將,並大小各戰船,放了三聲大砲,出了營門,列成陣勢。只見那賊人的船隻整齊,隊伍嚴肅。那白練祖咬牙憤恨,口中大駡用暗器傷他之人。穆將軍這邊隊中怒惱了過海銀龍白勝祖,大駡:“妖人休要倚勢逞強,我來結果你的性命!”伸手拉刀跳至船頭之上,說:“妖道,你不必逞能!可認識我麽?”那些水師營的賊兵全認識白少將軍,前者冒充畢道成,空手探過竹子山。此人文武全才,詭計多端,甚是厲害,叫祖師爺千萬小心謹慎。大衆在後面一聲喊嚷說:“教主爺可要留神!這個小輩,他叫白勝祖,他真厲害!”白練祖一聽此言,氣往上撞,用手一指,說:“對面無知的小輩,你就是白勝祖哇?你要早知時務,趁此歸降,免得身受殺戮之苦!我山人上奉玉帝欽旨,應天順人,救民于水火之中。你要逆天而行,我山人叫你當時立見報應!”白勝祖一聽此言,怒氣衝天,直急得三屍神暴跳,說:“對面妖人,你休要滿口胡言亂道,任性枉爲!我豈不知你們這夥妖人的來歷!你等私稱天地會八卦教,自立名目,乃是白蓮教匪之流,妖言惑衆,蠱惑民心,上干天怒,下招人怨。今日天兵壓境,諒你這座竹子山能有多大地勢,尚敢抗拒天兵?還不自己悔悟,知非改過。你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說罷,掄刀直奔白練祖砍來。這白練祖急架相迎,兩個人動著手。
白少將軍知道妖人的邪術厲害,怕受他人之害,自已先奉告白練祖:“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大的能爲,要是施展開了我的法術,你也不是我的對手。莫若咱們兩個人兵對兵,不鬭法術。你那法術你也不必施展,咱們兩個人全憑武藝見個高低上下!”仁和教主白練祖聽白少將軍之言,答道:“很好,你我二人全仗著平生武藝,分個勝敗!”說罷,掄劍就剁。兩個人殺在一處,真是棋逢對手。戰了有十幾個照面,化地無形白練祖心中一動,說:“若要使平生血氣之勇,也贏不了他。我聞其名,此人詭計多端,不免我先施展開了法術,看他如何。”想罷,主意已定,一伸手把那支迷魂旗取出來,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令”,衝走白少將軍一指,說聲:“倒下!”白勝祖覺著頭迷眼黑,天旋地轉,自己站立不穩,翻身倒于船板之上。早被那邊天地會八卦教中的賊人捉去了。穆將軍看見白勝祖被他擒去,又知道妖人的厲害,吩咐:“激筒兵打那妖道!”衆人聽見令下,一齊答應,用激筒打去。那妖道白練祖退入後陣,仗劍唸咒,少時天昏地暗,有無數的人馬從天而降,從地而生,飛沙走石。穆將軍見事不好,急速收兵,人馬受傷者大半。
白練祖掌得勝鼓回歸自己營中。張寶治酒慶賀,派人去把白勝祖交營務處兼糧臺巡江太歲看押。白練祖說道:“張會總,你乃精明之人,據我看來,那穆將軍身入險地,不得地利,官兵都是北五省之人,素不慣水戰。我山人立功滅賦,就在今朝。”張寶說:“教主爺所見甚善。”白練祖把酒食分賞給諸將,大家開懷暢飲。正吃得高興,忽見火砲驚天,人聲呐喊。不多時,小校來報說:“稟教主爺知道,今有正西上流來了有二百隻大戰船,上面旗號是‘福建臺灣聚泉山公道大王’,在這正西安營下寨。”張寶說:“再探明白,稟我知道!”報子下去。白練祖說:“張會總,你看此時天色尚早,不免我山人同你看來,看是何人?王天寵已死在我山人之手,這又是何人呢?”張寶說:“齊隊。”帶領五千飛虎兵,合營的戰將,出了水師營,要與那來看之兵見一勝負。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塵世紛紛一筆勾,林泉深處任遨遊。
蓋間茅屋牽蘿補,開個柴門對水流。
得隙閒眠真可樂,吃些淡飯自忘憂。
眼前多少英雄輩,爲何來由不回頭?
且說化地無形仁和教主白練祖率領衆將,五千大隊人馬直殺奔正西。走出四里地之遙,望正北一看,只見一片水師連營,旌旗遮日,殺氣衝天。忽然間火砲驚天,喊聲大作。這白練祖的戰船不敢往前進,就在此水面寬闊之處排開戰船,列成陣勢,等候廝殺。只見來的這些船隻並不是穆帥的旗號,當中一桿“帥”字旗,上面寫定四個字,是“替天行道”,背面一個斗大“帥”字。兩桿門旗分爲左右,上面有青字,寫的是:“俠義鎮山崗名揚海外,威名著四海除霸安良”。大旗下是一隻龍頭舟的大戰船,船頭之上放著一張椅子,上面端坐一人,頭戴分水魚皮帽,日月蓮子箍,身穿香色魚皮水衣水靠;懷抱鎮鐵狼牙鑽,脅下佩刀;面如白玉,脣似塗脂,年有二十餘歲,五官端正,品貌不俗。後面跟定二十四員五虎上將。
此人是誰呢?原來,這支人馬乃是福建聚泉山的笑面閻羅張二虎。只因張大虎死在鐵善寺,他得著這個信息,先派人把兄長的靈柩請回原籍,又派人探聽神力王與穆將軍的軍需如何。忽一日,探馬來報說:“神力王被困蟄龍峪,穆將軍鏖兵定源山。”這張義爲人精明,熟讀兵書,文武全才,遠韜近略,樣樣精通。他一想:“這聚泉山當時兵精糧足,大清自定鼎以來,君正臣忠,五穀豐登,萬民樂業。如今妖人煽惑愚民,私立邪教,刀兵不息。我恩兄王天寵久歷軍營,被賊人拿去,現今不知死活。我兄長也死在他人之手。我起合山之兵,滅邪教,報君王水土之恩;捉吳恩,替我兄長報仇雪恨,此乃萬全之策。”想罷,主意已定,把二十四座海島的衆頭目全都請來,大家共議進兵大竹子山。那些大小頭目無不從命。張義擇了吉日,點動三萬水軍兵丁,六十號大戰船,是日齊備。調齊了衆將,聚集二十四座海島大小頭目,即日上船起兵,放了三個大砲,浩浩蕩蕩,旌旗蔽日,直殺奔雲南府而來。
非止一日,這些戰船到了大竹子山山口以外,派人去探賊人的信息。這一日,探馬來報,說:“賊勢浩大,邪術甚是厲害,穆將軍連敗了數陣。”張二虎聞聽此報,派人擇了這座白鶴山,把船隻俱都停住,安下營寨,排好了船隻,分爲前、後、左、右、中五營四哨,出入有門,進退有法,諸事已畢。這日纔用完了戰飯,忽有探馬來報說:“賊人離此不遠,請主帥定奪!”張義吩咐:“再探!”不多時,又有小校來報說:“八卦教賊人前來討戰。”張義一聽,氣往上撞,派青眼龍王童成、銀面哪咤童英爲左右翼,派于慶爲先鋒,張義自居中軍,點了五成隊伍,殺出營門。只見正東旗幡招展,號帶飄揚,有二十餘隻大戰船。當中有一隻虎頭角,上面坐定一個老道,髮鬚皆白,頭戴九梁道巾,身穿杏黃緞子道袍,腰繫水火絲縧,足下白襪雲履;身後背著五雲筒,懷中抱定一桿杏黃旗子;面如銀盒,頷下一部銀髯飄灑胸前。左右兩邊站有七八員賊將,下面兵丁各按隊伍排定。來者正是白練祖。站在船頭之上,用手一招,說道:“來者可是福建聚泉山的寨主,你等是來投降?是來助陣?”張義說道:“你是何人?”這白練祖自通了名姓。那張義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八卦教中之仁和教主化地無形白練祖麽?我等此來,也不是投降,也不是來助你等打仗,我等是替天行道,勦滅亂賊。只因我兄長被爾等所害,我特意前來替我兄長張大虎報仇!你等要知道我的厲害,趁早投降,免遭殺戮之苦。如若不然,定叫爾死無葬身之地!我是福建臺灣聚泉山公道三寨主笑面閻羅張義,又名張二虎是也。速速倒戈求降,饒爾不死!”白練祖一聽此言,說:“好孽障,你真不知自愛!我山人豈容你這無名小輩猖狂!”口中唸唸有詞,說聲“敕今”,照定張二虎隊中一指,少時天昏地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直撲聚泉山的兵丁面門打來。白練祖催動三軍大隊,衝殺過去。張二虎見事不祥,傳令:“急速撤隊!”傷損了二百多名兵丁,帶傷者不計其數。
回歸本營,張二虎悶悶不樂,氣憤不平,心中一想,說:“好哇,我初次來至此處,就被這妖人打了一個敗仗,我心中甚是不平,不免我今夜晚前去哨探賊人的下落。”想罷,吩咐手下人擺酒,自己在中軍帳內,把于慶叫過來,說:“于賢弟,我今夜晚要前去刺殺妖人。如要成功,我至五鼓定然回來。我要至五鼓不回來,那時這營中的大事全歸于賢弟你執掌。”于慶說:“兄長請放寬心,你要能把妖人結果了性命,此乃是英雄之志,除卻了一大害,免動刀兵之災。倘若不能刺殺妖人,明日我起合山之兵,與兄長前去報仇!”三人談話,天已不早。張義吃了幾盃酒,用完了晚戰飯,收拾停妥,帶上隨身的兵刃,換好了水衣水靠,暗帶夜行衣包,聽了聽外面天交二鼓,辭別了于慶,出離船艙,翻身跳入水中。
一直往東走了五六里地之遙,見賊人營寨連綿不斷,周圍都有戰船。自己又往南浮水,到了這座水師營門首,沉身入水,把那攔江索給摘下來,縱身進去。到了裏面,忽聽鑼聲一片,自己躲藏在暗中一看,原來是巡查水師營之人。連忙躲開,到了無人之處,仔細觀看,但則見一隻九龍大船,船頭上有兩個大燈籠,上面有紅字,是“巡江總寨”四字。下邊放著一張椅几,上面端坐一人,乃是一位半老的英雄,年有半百開外;頭戴三角白綾巾,雙插白鵝翎兒,身披白緞子箭袖袍,外罩白緞子,上繡三藍花的跨馬服。笑面閻羅張二虎看罷,心中一動,說道:“這廝莫非就是靜江太歲張寶麽?看此人的長相不甚出奇,乃是無名之輩。我張義要殺,總是殺那有名上將,何必殺這犬牛無能之人,算不了什麽英雄!”自己想罷,一直往南又浮半里地之遙,只見眼前有一排戰船,上面燈燭輝煌,各船上照得明亮。
張二虎方纔往南走了不遠,只見那邊船上跳下一人,手使二把純鋼蛾眉刺,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看年歲約有十四五的光景;穿著一身水衣水靠,衝定張義就是一鋼刺。張義往旁一閃,拉出刀來急架相迎。二人在水中大戰七八個照面。忽聽上面傳鑼一響,人聲一片,遮天蓋日來了無數的賊兵,大家齊聲喊嚷:“拿呀!殺呀!”四面八方的水鬼兵往上一圍。張義知道事情不好,急忙往南一闖。只聽“嘩啷”一聲響亮,張義要躲也來不及了,身子撞入鋼網之內,被那些賊兵捆上了,用槓子搭著,一直的送在九龍舟大戰船上。只聽中軍帳內一聲吩咐:“問問來者被擒的奸細,他叫什麽名字?”那手下人等答應出去,見張義說:“呔!被擒之人,你可有名姓麽?”那張義擡頭一看,乃是一個年幼的頑童,心說:“竟敢前來耍笑于我!”
氣往上撞,說道:“你老子爲何無名姓?小兒,你且聽真!我乃是福建聚泉山的公道三寨主笑面閻羅張義是也。你等大家俱報上名來,我是被何人所擒?也叫我死個明白。要不說明,你也是無名少姓之人也!”
張義正然氣憤不平,只見從旁邊過來一人,說:“朋友,你別生氣啦!我給你把繩兒解開,你可別走,有一個人要見見你。”張義說:“你既把我放開,我要走便不是英雄了!誰要見我?你帶我去。”那人把張義放開來,帶著他一直的進了西邊一個大戰船,到了艙內一看,裏面圍屏床帳一概俱全。當中一張八仙桌兒,兩旁各有太師椅子。張義落座。那人給他送過一杯茶來,說:“張二爺,你先喝這杯,我家主人這就過來。”張義點頭答應,喝了這碗茶。等了有半刻之時,見有人前來,心中納悶:“是何緣故呢?”又見從外面進來兩個童子,送來了幾樣菜、一壺酒,放在桌兒上,說:“張二爺,你先喝一盅酒,我家主人這就過來相陪。”張二虎看這樣款待,心中一動,說:“我並沒有這麽一個朋友。我張義今既被擒,我實指望一死,不想我今有這一段奇遇,真乃是人生之幸也!”忽聽外邊童子說:“我家主人來也。”不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詞曰:
試問水歸何處,無言徹夜東流。滔滔不管古今愁。浪花如噴雪,新月似銀鈎。暗想當年富貴,掛錦帆直至揚州。風流人去幾千秋。兩行金線柳,依舊鎖江頭。
話說那笑面閻羅張二虎,獨自一人在船艙內吃酒,忽見從外面進來了一個小童兒,說:“我家主人來了。”張義連忙站起身來,擡頭一看來者之人,並不認識這位朋友。自己心中猜疑,說:“怪哉!”此人年有四十以外,身高七尺,面如古月,目似春星,兩道眉斜飛入鬢,準頭端正,滿口黑鬍鬚;身穿藍綢子大衫,腰繫涼帶,足下轉底官靴,手內拿著一柄折扇。一見張二虎,笑譆譆的說道:“張二賢弟,我久仰大名,今幸相會,此乃三生有幸!”張二虎說:“小弟乃是被獲之人,多蒙兄臺見愛,不知兄長尊姓大名?請道其詳。”那人說:“在下我姓何,名瑞,外號人稱混水猿。我乃是石平州正北何家窪人氏。前番同著我一個外甥,名叫魯化;我有一個兒子,名叫何道明。我早有此心,欲要投奔大清營,去找王天寵、馬成龍等衆人。不料我們到此處,正遇他等衆位竟被妖人所擒,我是進退兩難。我有一個師弟,名叫張寶,他現在那吳恩手下充當水軍都會總。我投奔他去,想要設法救那大清營的幾位朋友,不想被那飛天大聖玉昆救去了。我在那張寶營中,他待我很念故舊之交,保舉我爲糧臺都會總。我雖是人在天地會之內,我的心實想投奔大清營。那王天寵被妖人拿住送在我這裏,是我把他救下了。我從囚犯營中將他替換出來,殺了一人,假充他之名。這現今還有一位白少將軍,我想要救他,尚未得其便。今既是你來,你我得便把妖道白練祖拿住,我再去勸說張寶,叫他歸降大清營。咱們二人先去盜他的那個迷魂旗來,再捉拿仁和教主。不然,那桿小黃旗子實然是厲害無比。”這張義一聽此言,連忙嚮前施禮,說:“原來是何大哥,小弟失敬了!既然兄長有這一份好心,你就把王大哥與白少將軍請來,你我四人共議此事,不知兄臺意下如何?”這何瑞說道:“我已派人去請他二人,少刻就來。”
正在談話之際,只見小白龍王天寵同過海銀龍白少將軍兩個人進來,張義連忙施禮,說:“王大哥,我久違二位兄長!自你別去後,並無回音,我時刻想念兄長。今在此處相逢,又是奇遇,真是小弟萬千之幸也!我今統帶合山之衆,並二十四島的水旱兩路人馬,前來助兄長一膀之力。”王天寵說:“好,有勞賢弟掛心!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白少將軍。”張義連忙施禮,說:“原來是白少將軍。我張義欠仰威名,今得相會,實爲三生之幸!”白勝祖見張義人品出衆,相貌不俗,心中甚是喜悅。二人情投意合。四位英雄正然敘禮,從外面進來二人:夜渡長江何道明、麵條魚魯化。兩位小英雄進來見了王天寵、白少將軍,連忙施禮,說:“二位叔父一嚮可好!”王天寵用手一指,說:“那是你張二叔,你們過去行禮。”這何道明與魯化二人過去行禮,說:“原來是張二叔,我二人有禮!”那張義連忙站起身來,說:“二位賢姪,休要行禮。”何瑞在旁邊說:“二弟不要攔著,你我乃知己之交,不必客套。他二人也給你磕得著頭,你若攔他們,倒是作虛了。”那何瑞是個精明強悍之人,這張義也和他說得到一處。王天寵說:“何大哥,你明日先去到張寶營中哨探機密,到那裏見機行事,可說則說,不可說則不必說。聽他的口中言詞,再作道理。張二弟,你先回營去,不可妄動。三日之內,必有人去給你送信。”張二虎說:“也好。既然如是,我可要先回我的水師營中。你等大家千萬辦事要小心謹慎,不可洩露機關。”何瑞說:“賢弟,你不必囑咐,請放寬心。”張義立刻告辭,回歸自己營中去了。何瑞等三人在船中安歇。
次日天明起來,早飯後,何瑞坐上一隻船,來至張寶的船上,立刻有人通報進去。張寶把何瑞接上船,手下從人獻上茶來。何瑞說:“賢弟,你此時尚未到教主那裏請示軍需如何?”張寶說道:“教主爺今日一早上雲南府去催糧去了。此時這裏糧餉接濟不上,等幾日纔能回來呢。那前營是高勝看守,後營是任山看守,派我護理中軍。”何瑞說:“我那營中還可以支三個月的糧,亦恐其後力不加。昨日三鼓之時,接了一個驚信,說楚雄府那裏地理教主袁治千因糧草接濟不上,全軍散了大半。神力王和伊哩布二人兩處的人馬合兵在一處,攻破了楚雄府。我心中甚是憂慮,你想此時應該如何辦理?此乃不祥之兆。據我看來,這天地會八卦教大事不久必敗,師弟你可早作準備纔是!”張寶說:“師兄不必掛心,小弟我早已知曉,那吳恩定非成事之人。我想要保他,如得了大權之時,那時我把他推倒江心,大事豈不盡歸于小弟?師兄,你想這事體,到如今叫我也無可如何了。”那何瑞聞聽張寶之言,心中一想:“他乃誠實之人,說話並無謊言虛假之意。”他這纔心神放下,說:“賢弟,你退去左右。”張寶說:“師兄,這左右都是我心腹之人,但說無妨。”何瑞說:“你何不棄暗投明,保那真主?不枉英名四海,威震乾坤;也不失封侯之位,顯達門庭。”張寶說:“師兄,你說此話,無奈並沒有引見之人,你叫我如何能棄暗投明呢?”何瑞說道:“事不宜遲,你要依我的主意,今夜晚就行事,先殺了任山與高勝,破了竹子山的北山口,引穆將軍大軍進竹子山,捉住吳恩,這不是一件大功勞麽?”張寶說:“兄長,你說此話當真麽?”何瑞說:“賢弟,我焉能與你說謊言?此事千真萬真!”就把那王天寵和白少將軍定計之話述說了一遍。張寶說道:“好哇!你就是這樣作事?我還在夢中呢!既然如此,你先派他二人急速至大清營內送信,定于今夜晚三更時分,我與兄長在這裏等候他們接應。我統帶這一萬水師營兵丁,都是我的心腹之人,我說降,他等就降;我說反,他等就反,由我自便。”何瑞說:“師弟,你說的甚好。既是這樣,我可以放心,你我少時再談。”
何瑞站起身來,回到自己營中,請白少將軍、王天寵二人,述說方纔之事,兩個人甚是喜悅。何瑞立刻派魯化與何道明二人撐兩隻小船兒,送白少將軍、王天寵二人回歸大清營中去了,定于今夜內三更時分前來接應。那何瑞自己在船艙內悶坐,用了晚戰飯。少時,何道明、魯化二人回來,進了船營。何瑞說:“何道明、魯化,你二人各穿水衣水靠,各帶隨身的兵刃,跟我到那中軍大營,護庇你師叔張寶。定于今夜三更以後,官兵殺到,那時獻這竹子山的北山口。你我父子三人要立功作爲出頭之日就在今朝。”魯化說道:“舅舅請放寬心。我二人仗著跟你老人家所練的水性,樣樣精通,不能落在賊人之下!”何瑞說:“很好。”立刻收拾停妥,三人撲奔張寶那裏去了。
不多時,已至營門以外。早有回事之人通稟進去。張寶親身迎接出來,到了帳房屋中,四人落座吃茶。又講論些今夜之事。天已不早,少時擺上酒飯,四人用過了晚飯。魯化說:“我先去結果了任山,你們在此等候。”這魯化去不多時,把任山的首級提來,扔在船頭之上。聽了聽外面天交二鼓二點,那何瑞、張寶先把親隨諸將調齊,都下了一支密令:“如要是官兵到來,立起投降的號燈來!”正說著,忽聽信砲驚天,殺聲一片,正是穆將軍領全營大小三軍,大隊兵馬殺奔前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詩曰:
著書非是爲窮愁,豪曠應偕造物遊。落筆漫驚風助陣,抛竿一任月盈舟。午餐動並朝餐膳,夏日常備冬日裘。何幸清貧無俗事,飽觀經史樂齋頭。
話說張寶等四人竟候官兵到來。天方到三鼓,穆將軍大隊已到。且說穆將軍自從王天寵、白少將軍把獻竹子山之故都稟明了,穆將軍統領全軍大隊人馬,派馬成龍、李慶龍、馬夢太爲前站先鋒,點齊了五千飛虎兵,派玉斗、巴德哩爲接應軍,派韋馱保、韓三保、薩哩善、哈三保、白勝祖五人爲左右翼,說:“如得了竹子山的北山口,進兵搶山,捉拿吳恩,算你等頭功!”白勝祖又告訴:“王天寵、張義二人起他那聚泉山的人馬來到,會合在一處,前去接應。”穆將軍亦甚喜悅,又派顧煥章知會張義、王天寵二人,就在那裏進兵。到二鼓以後,在竹子山聚齊,兩軍會合在一處,衝殺過去,那裏有何瑞等迎接,張寶把大環金絲寶刀奉還了馬成龍。賊人正在睡夢中,俱被官兵所殺。巡山太保高勝也死在亂軍之中。
天有五鼓之時,穆將軍得了竹子山的北山口,吩咐進兵,大隊人馬趁勢取了竹城,殺傷了無數的賊將。大戰了有半日工夫,有聚泉山的小白龍王天寵、笑面閻羅張二虎、顧煥章三人先搶了竹子山。這官兵四面圍住,生擒賊將十三員。各處搜查,就是不見八路都會總吳恩。
原來,這八路都會總吳恩聽見說北山口失守,反了靜江太歲張寶,勾串大清營的諸將,約會他那裏大隊人馬,殺進竹子山來。自己望左右一看,並無一個保護之人。只聽外邊喊聲大震,殺聲連天。所派出去的戰將,全都被那大清營中之人捉去了,暗自心中說道:“我自統兵叛反大清國約數十年以來,不想我今朝落在這一個地步。我倘要被他等捉去,豈不被人恥笑于我?也不免有殺身之禍。莫若我趁此逃走,找一個僻靜之處,躲藏一時,候官兵去後,我再找一個清靜山谷,從此閉門思過,以了我平生之願也。”想罷,自己獨身出了逍遙閣,飛身上房。擡頭望前山一看,只見那些人馬如兵山一般相似,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殺聲不斷,金鼓大作。此時天已東方發亮,見大清營的人馬還是亂殺亂砍,山谷之中旌旗遍野。吳恩躥至後山,心內甚是驚慌,自己戰戰兢兢往前行走。慌不擇路,過了一道山澗,只見眼前有一座山神廟。吳恩進了廟內,嚮上叩頭,祝念著說:“山神爺在上,保佑我今日逃脫此難,改日我給你老人家重修廟宇,燒香上供,從此我再也不敢作非禮之事了!”磕完了頭,平身站起來,自己心中一動,說:“不好!我得走,這裏不是我隱身之所,我走吧!”出了廟門,走了不遠,往西一看,見那邊有一座石洞,石碣之上有三個大字,是“絕恩洞”。心中甚是懽喜,伏身進了這座山洞。到了裏面一看,極其狹窄。“倘若官兵到此,把我堵在這裏,反爲不美。”自己又一想:“這座山洞是絕恩洞,我名叫吳恩,與這‘恩’字有犯,吾命該休矣!這裏不好,我還是走吧。”立刻往外就走。
只見洞門以外有馬成龍、笑面閻羅張二虎、小白龍王天寵、賽報應顧煥章這四位英雄,帶領五百親隨兵丁,說:“吳恩,你往哪裏逃走?還不過來受綁!”這吳恩嚇得魂不附體,竟被拿獲。
原來,四位英雄到了竹子山內,各處搜查,並不見吳恩的下落。事出于無奈,將他手下小道童兒拿住一名。王天寵問這小道童兒:“吳恩他往哪裏去了?你說了實話,饒你去;你要不說實話,我就把你殺了!”年輕的小孩童,拿刀一嚇唬,焉有不怕死之理?說了實話:“他往後山去了。你們衆位老爺趕緊去追拿,大概他走出也不能甚遠。”王天寵等一聽此言,將小童兒放了。馬成龍帶著五百名親隨人等,大家撲奔後山,追下去了。四位英雄過了後山,分爲二路,派人往各處搜查。王天寵帶著謝祿、韓虎二人,分兵一半;張二虎、顧煥章也各分兵一半,滿山遍野各處搜拏。直找到後山一道大嶺下邊,有一道斷澗,靠著斷澗那邊有一個石洞,洞門緊閉。馬成龍來至臨近,見石碣之上有三個大字,是“絕恩洞”,心中一想:“這絕恩洞正應此兆,必是叛逆吳恩在內,此乃是上天助我等成此功也,除卻惡患。”用大旗一招,把張二虎、顧煥章那路的兵丁招來,合作一處,把絕恩洞圍得風雨不透。方要推洞門,只見吳恩從裏面出來,被馬成龍截住去路。事有湊巧,此時白少將軍等衆將,連朱天飛、侯化泰、張玉峰、玉斗、巴德哩等也趕到,把吳恩圍上。吳恩知道事體不祥,想要逃走也來不及了。顧煥章施展點穴之法,把他治住了。大家上前把吳恩綁上,一同大衆回到竹子山。
穆將軍查勦山寨已畢,大家把吳恩解至大帥營內。穆將軍吩咐:“把吳恩押上帳來!”兩旁人等一聲答應,把吳恩帶至大帳。吳恩立而不跪。穆將軍讅問了一番,他俱皆承認,供狀上畫了押。穆將軍並不往下多問,派人把吳恩看守起來。復又抄出賊人十本總帳,上面都是起事造反的頭目人等,按著此帳,指名捉拿。不到半月工夫,把雲南治得一律肅清。神力王派人鎮守楚雄府,與穆將軍會折奏明當今萬歲,捷報雲南省一律肅清,保奏各位英雄與諸戰將的功勞並屢次的勞績。當今康熙聖主老佛爺覽奏,龍心大悅,降下一道旨意:
這逆首吳恩不必解進京內,就在雲南就地正法,淩遲處死,首級懸桿示衆,以盡國法。蔡文增、李法通處死本地,也不必解進京來。餘黨勿分首從,全行就地正法。
聖旨調神力王、穆將軍來京陛見。這聖旨一到,神力王設擺香案,望闕叩謝龍恩。讀旨已畢,穆將軍、神力王調來鄧龍,領一萬馬步官軍鎮守雲南地面,防護法場。神力王把一干人犯出斬已畢,與穆將軍二位大帥帶著水路戰船,一同合營衆將起程,浩浩蕩蕩,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還。
在沿路之上秋毫無犯,由雲南起身,非止一日,這天到了京都彰儀門外,把營寨安好,派人到兵部投文。是日,神力王、穆將軍、伊哩布、屠海、蔡榮、汪平六位元帥,一同面聖,奏明在雲南所立功績諸將細冊,呈遞康熙老佛爺龍目觀看。老佛爺心中大悅,賜筵三天,賞神力王免死金牌一面,賞了些綢緞尺頭等物;又賞了穆將軍世襲一等忠勇侯爵;汪平、伊哩布,均賞加三級;蔡榮、屠海,各封顯爵。過了兩天,召見馬成龍、白勝祖、顧煥章、馬夢太、李慶龍、朱天飛、侯化泰、王天寵、張廣太、歐陽善、諸葛吉、張玉峰、侯文、侯武等衆人,皇上召見的這些人,全是能征慣戰之大將,龍心甚是喜悅。賞馬成龍奮勇巴圖魯名號,頭品花翎頂戴,補授雲南提督。白勝祖戰功卓著,智勇雙全,賞給世襲一等建威將軍。張廣太平賊有功,欽賜二品頂戴,補授四川提督。倭克金布著記大功一次。馬夢太、李慶龍,欽加二品花翎頂戴,以總兵補用,遇缺題奏。朱天飛、侯化泰、王天寵,義勇可嘉,敕封義士名號,欽賜白銀一萬兩。張義所鎋之兵,留雲南鎮守,按月由藩司支給錢糧;張義著賞給參將銜,以遊擊補用。張玉峰、歐陽善、諸葛吉等,欽賜參將,遇缺題奏。所有隨營的戰將,各有陞賞。兵丁賞食雙月錢糧。大家朝上謝恩。
且說馬成龍住在天靈寺,次日拜望井泉館掌櫃的孫起廣,又派人順便把舅舅的靈柩由寧夏起回來,送往山東。馬成龍家中祭祀了祖塋,又到了四方鎮娶完了親事,帶著家眷往雲南接任去了。那馬成龍爲人忠正,辦事勤能,把雲南治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壽至八十二歲而終,子孫綿長,歷世書香。倭克金布辭官不作,歸隱深山。朱天飛、侯化泰、王天寵三人,義氣相投,都歸三岔山,脩真養性。那楊永安已死,楊永太也不願意作官,把兄長的靈柩安葬已畢,與紅鬍子馬傑,二人出家去了。王天寵結親之後,在三岔山務農爲業。那張廣太接了家眷,就在四川上任。馬夢太補了京營副將。李慶龍、胡忠孝二人不願作官,告假歸家,教子養親。巴德哩已娶了余碧環爲妻。那張玉峰也回家養親,不願做官,娶妻杜氏。那鄧芸娘也早就出了家,爲尼僧去了,她悔過前非,因此脩身養性。那神力王自從平賊人以後,回家在府中靜養清福。這纔是:
皇王有道家家樂,天地無私處處同。
從此天下太平,五穀豐登,萬民樂業,永慶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