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山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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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校注·海經·卷六 海內西經(山海經第十一)

開明東諸巫療窫窳

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一],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二]。窫窳者,蛇身人面,貳負臣所殺也。

[一] 郭璞云:「皆神醫也。世本曰:『巫彭作醫。』楚詞(招魂)曰:『帝告巫陽。』」珂案:大荒西經云:「大荒之中,有靈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十巫中有巫彭,即此巫彭也。餘巫禮郝懿行以爲即巫履(禮之義履也),巫朌即巫凡(朌與凡音近),巫謝即巫相(謝與相聲轉),十巫與此六巫名皆相近,而彼有「百藥爰在」、此有「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藥以距之」語,巫咸、巫彭又爲傳說中醫道創始者,此經諸巫神話要無非靈山諸巫神話之異聞也。故郭璞注以爲「皆神醫也」;然細按之,毋寧曰,皆神巫也。此諸巫無非神之臂佐,其職任爲上下於天、宣達神旨人情,至於采藥療死,特其餘技耳。操不死神藥以活窫窳,當亦奉神之命,非敢專擅也。郭氏圖讚云:「窫窳無罪,見害貳負;帝命羣巫,操藥夾守;遂淪弱淵,變爲龍首。」是能得其情狀者。參見海內經「九丘建木」節注。

[二] 郭璞云:「爲距卻死氣,求更生。」

服常樹上三頭人

服常樹[一],其上有三頭人[二],伺琅玕樹[三]。

[一] 郭璞云:「服常木,未詳。」吳任臣云:「淮南子(墬形篇)沙棠琅玕在崑崙東,服常疑是沙棠。」

[二] 郝懿行云:「海外南經云:『三首國一身三首。』亦此類也。」

[三] 郭璞云:「琅玕子似珠,爾雅(釋地)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侖之琅玕焉。』莊周曰:有人三頭,遞臥遞起,以伺琅玕與玗琪子,謂此人也。」郝懿行云:「說文(一)云:『琅玕,似珠者。』郭注爾雅釋地引此經云:『昆侖有琅玕樹也。』又玉篇引莊子云:『積石爲樹,名曰瓊枝,其高一百二十仞,大三十圍,以琅玕爲之實。』是琅玕即瓊枝之子似珠者也。瓊枝亦見離騷(『折瓊枝以繼佩』——珂)。又王逸注九歌云:『瓊芳,瓊玉枝也。』騷客但標瓊枝之文,玉篇空衍琅玕之實,而莊子逸文,缺然未覩厥略。惟藝文類聚九十卷及太平御覽九百一十五卷引莊子曰:『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爲誰?」曰:「子路爲勇。」其次子貢爲智,曾子爲孝,顏回爲仁,子張爲武。老子歎曰:「吾聞南方有鳥,其名爲鳳,所居積石千里。天爲生食,其樹名瓊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爲實。天又爲生離珠,一人三頭,遞臥遞起,以伺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右智左賢。」』以此參校郭注所引,『與玗琪子』四字,蓋誤衍也。」珂案:離珠,即離朱,黃帝時明目者,此一人三頭之離珠又爲日中三足神禽離朱演變而成者,參見海外南經「三株樹」節及「狄山」節注。

開明南樹鳥

開明南有樹鳥,六首[一];蛟[二]、蝮[三]、蛇、蜼、豹、鳥秩樹[四],于表池樹木[五],誦鳥[六]、●[七]、視肉。

[一] 珂案:大荒西經云:「有青鳥,身黃,赤足,六首,名曰●鳥。」郭璞云:「音觸。」疑即此六首之樹鳥。

[二] 郭璞云:「蛟似蛇,四脚,龍類也。」

[三] 珂案:楚辭招魂:「蝮、蛇蓁蓁。」王逸注:「蝮,大蛇也。」

[四] 郭璞云:「木名,未詳。」

[五] 郭璞云:「言列樹以表池,即華池也。」

[六] 郭璞云:「鳥名,形未詳。」

[七] 郭璞云:「鵰也。穆天子傳(卷二)曰:『爰有白●、青鵰。』音竹筍之筍。」郝懿行云:「今穆天子傳作白鳥、青鵰,已見西次三經『鍾山』注。」珂案:西次三經「鍾山」郭注引穆天子傳亦作「白鳥、青鵰」,可證今本穆天子傳不誤,郭此處所引自誤。關於昆侖山之神話,其較完整而又較古者,除此經所記而外,尚見於淮南子墬形篇。墬形篇云:「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爲名山,掘昆侖虛以(水經注河水引此以下有爲字——珂)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尋。珠樹、玉樹、旋樹、不死樹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東;絳樹在其南;碧樹、瑤樹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門,門閒四里,里閒九純,純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橫維其西北之隅。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傾宮、旋室、縣圃、涼風在昆侖閶闔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黃水。黃水三周復其原,是謂白水(白原作丹,從王念孫讀書雜志校改——珂),飲之不死。河水出昆侖東北陬,貫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之東,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絕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于南海,羽民之南。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昆侖之邱,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之山(原無之山二字,從王念孫讀書雜志校增——珂),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高誘注:「太帝,天帝。」此天帝蓋即黃帝也。餘十洲記拾遺記等亦均記之,然卑瑣不足道矣。下卷卷首「蛇巫之山」及「西王母」二節,均當移於此節之後,說已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七 海內北經(山海經第十二)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一]。

[一] 珂案:此經方位與海外北經方位似相反實相同,見海外北經卷首注。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七 海內北經(山海經第十二)

蛇巫山上操柸人

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一]而東向立[二]。一曰龜山。

[一] 郭璞云:「柸或作棓,字同。」郝懿行云:「柸即棓字之異文。說文(六)云:『棓,梲也。』玉篇云:『棓與棒同,步項切。』太平御覽三百五十七卷引服虔風俗通文曰:『大杖曰棓。』」珂案:柸,宋本、毛扆本、藏經本、項絪本均作杯,字之譌也。

[二] 珂案:此節及下節當移在海內西經「開明南有樹鳥」節之次,海內南經「匈奴」節與海內西經「貳負之臣曰危」節當移於此,說已見前。昆侖山爲羿向西王母請不死藥之地,而有關羿之神話中,又有逢蒙殺羿,及羿死於桃棓等神話。孟子離婁下篇云:「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愈已,於是殺羿。」淮南子詮言篇云:「羿死於桃棓。」許慎注:「棓,大杖,以桃木爲之,以擊殺羿,由是以來鬼畏桃也。」則此「操柸(棓)而東向立」於昆侖附近蛇巫山上之人,其伺羿而欲殺之之逢蒙乎?不可知矣。

西王母

西王母[一]梯几而戴勝杖[二],其南有三青鳥[三],爲西王母取食[四]。在昆侖虛北。

[一] 珂案:有關西王母神話之記敍,見於此經者凡三,最先爲西次三經:「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稍後爲此經。再後爲大荒西經:「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處之。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三處所記,以此經爲最簡,然既著「戴勝」(下「杖」字衍,說見後),則其形貌固未易也。

[二] 郭璞云:「梯謂馮也。」郝懿行云:「如淳注漢書司馬相如大人賦引此經無杖字。」珂案:無杖字是也,御覽卷七一0引此經亦無杖字,西次三經與大荒西經亦俱止作「戴勝」,杖字實衍。

[三] 珂案:西次三經云:「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是山也,廣員百里。」大荒西經云:「有西王母之山(原作西有王母之山,從王念孫、郝懿行校改),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從其居地及其形貌可以想見:此三青鳥者,非宛轉依人之小鳥,乃多力善飛之猛禽也。

[四] 郭璞云:「又有三足鳥主給使。」珂案:郭注三足鳥,宋本、藏經本作三足烏。史記司馬相如大人賦云:「亦幸有三足烏爲之(西王母)使。」玉函山房輯佚書輯河圖括地象亦云:「有三足神烏,爲西王母取食。」則作三足烏是也。

大行伯

有人曰大行伯,把戈[一]。其東有犬封國[二]。貳負之尸[三]在大行伯東。

[一] 珂案:今本風俗通義卷八引禮傳云:「共工之子曰脩,好遠遊,舟車所至,足跡所達,靡不窮覽,故祀以爲祖神。」此把戈而位居西北之大行伯,其共工好遠遊之子脩乎?

[二] 郭璞云:「昔盤瓠殺戎王,高辛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訓,乃浮之會稽東海(宋本、毛扆本作東南海——珂)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爲狗,女爲美人,是爲狗封之國(宋本、藏經本國作民——珂)也。」珂案:傳亦爲郭璞所作之玄中記(已佚,古小說鉤沉有輯錄)亦述此故事,文字大體相同,惟「戎王」作「犬戎」,三百里作三千里。此一神話之詳細記錄,乃見於稍後於郭璞之干寶搜神記。其後後漢書南蠻傳亦載之,文字與搜神記無大差異。有注云:「已上並見風俗通。」風俗通漢末應劭撰,知此一神話漢代已有流傳矣。三國魚豢魏略(已佚,從後漢書李賢注引)云:「高辛氏有老婦,居王室,得耳疾,挑之,得物大如繭。婦人盛瓠中,覆之以槃,俄頃化爲犬,其文五色,因名槃瓠。」此盤(槃)瓠一名之來源也。搜神記所敍盤瓠故事首段即本此。又有漢魏叢書八卷本搜神記,文體與近年敦煌所發現句道興搜神記頗相近,其中多條竟至文字與故事大體相同,可見二書原出民間。清王謨跋此,云「有唐時州名」,則爲唐人撰造更無可疑。其敍盤瓠神話,則云:「昔高辛氏時,有房王作亂,憂國危亡,帝乃召募天下有得房氏首者,賜金千斤,分賞美女。羣臣見房氏兵強馬壯,難以獲之。辛帝有犬字曰盤瓠,其毛五色,常隨帝出入。其日忽失此犬,經三日以上,不知所在,帝甚怪之。其犬走投房王。房王見之大悅,謂左右曰:『辛氏其喪乎!犬猶棄主投吾,吾必興也。』房氏乃大張宴會,爲犬作樂。其夜房氏飲酒而臥,盤瓠咬王首而還。辛見犬銜房首,大悅,厚與肉糜飼之,竟不食。經一日,帝呼,犬亦不起。帝曰:『如何不食,呼又不來,莫是恨朕不賞乎?今當依召募賞汝物,得否?』盤瓠聞帝此言,即起跳躍,帝乃封盤瓠爲會稽侯(原注:一作桂林侯),美女五人,會稽郡(原注:一作桂林郡)一千戶。後生三男六女。其男當生之時,雖似人形,猶有犬尾。其後子孫昌盛,號爲犬戎之國。」此雖較後之記敍,然因傳自民間,實更接近此一神話本貌。文中所敍封盤瓠爲會稽侯、生男而有「犬尾」、「其後子孫昌盛,號爲犬戎之國」等,與郭注均甚相合。以較二十卷本搜神記及後漢書南蠻傳所敍,樸質與塗飾殆一目暸然矣。盤瓠神話至今猶傳於我國西南苗、瑤、侗、畬等少數民族中,本爲某一民族起源之推原神話,迨神話演進,乃成爲天地開闢之推原神話。三國吳徐整三五曆紀(已佚,從藝文類聚卷一引)云:「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爲天,陰濁爲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繹史(清馬驌撰)卷一引同一作者之五運歷年記云:「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爲雷霆,左眼爲日,右眼爲月,四肢五體,爲四極五嶽,血液爲江河,筋脈爲地里,肌膚爲田土,髮髭爲星辰,皮毛爲草木,齒骨爲金石,精髓爲珠玉,汗流爲雨澤,身之諸蟲,因風所感,化爲黎甿。」盤古,即盤瓠之音轉。盤瓠爲某一民族之始祖神,盤古則宇宙之開創者矣。而此盤古,不久以前猶爲苗瑤等族所崇奉,謂之「盤王」。劉錫蕃嶺表紀蠻謂「盤古爲一般瑤族所虔祀,稱之爲盤王。瑤人以爲人之生死壽夭貧賤,皆盤王主之,天旱禱盤王,舁王遊田間。」苗族亦有「盤王書」,類乎舊約創世紀,傳唱於民間,云:「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造犂耙,造得犂耙也未使,屋背大塘谷曬芽。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種苧蔴,種得苧蔴兒孫績,兒孫世代績羅花。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造高機,造得高機織細布,布面有條楊柳絲。……」(見說文月刊第一卷第十、十一期合刊常任俠沙坪壩出土之石棺畫象研究)可見彼在苗瑤人民中之信仰。犬封國之始祖盤瓠,竟逐漸演變而爲開天闢地及種種文物創造發明者之人類共同始祖盤古,則殆非神話傳述者之始料所及矣。

[三] 珂案:海內西經云:「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與髮],繫之山上木。」帝之處罰似僅及危,未及貳負。此言「貳負之尸」,山海經所謂「尸」者,大都遭殺戮以後之景象,則并貳負亦受刑矣。

犬封國(文馬吉量)

犬封國曰犬戎國[一],狀如犬[二]。有一女子,方跪進柸食[三]。有文馬[四],縞身[五]朱鬣,目若黃金,名曰吉量[六],乘之壽千歲[七]。

[一] 珂案:封、戎音近,故犬封國得稱犬戎國。又「犬封國」者,蓋以犬立功受封而得國,即郭注所謂「狗封國」也。伊尹四方令云:「正西昆侖狗國。」淮南子墬形篇云:「狗國在其(建木)東。」則狗國之傳說實起源於西北然後始漸於東南也。

[二] 郭璞云:「黃帝之後卞明生白犬二頭,自相牝牡,遂爲此國,言狗國也。」珂案:郭注本大荒北經。大荒北經云:「有人名曰犬戎。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郭璞注。一作卞)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爲犬戎。」白犬自相牝牡而傳國,是又此一神話之異聞也,故郭注乃附及之。大荒北經又云:「有犬戎國。有神(史記周本紀集解引此作人),人面獸身,名曰犬戎。」此「人面獸身、名曰犬戎」之「神(人)」,其最初傳說之盤瓠乎?

[三] 郭璞云:「與酒食也。」郝懿行云:「藝文類聚七十三卷引此經柸上有玉字,明藏本柸作杯,注酒字作狗。」珂案:宋本柸亦作杯,作杯是也。古杯字作桮,柸或桮之譌也。

[四] 珂案:說文十云:「馬赤鬣縞身,目若黃金,名曰●,吉皇之乘,周文王時犬戎獻之。」

[五] 郭璞云:「色白如縞。」

[六] 郭璞云:「一作良。」珂案:文選東京賦李善注引此經正作吉良。

[七] 郭璞云:「周書曰:『犬戎文馬,赤鬣白身,目若黃金,名曰吉黃之乘。』(案今周書王會篇作古黃之乘,字之譌也——珂)六韜曰:『文身朱鬣,眼若黃金,項若雞尾,名曰雞斯之乘。』大傳(尚書大傳)曰:『駮身朱鬣雞目。』山海經亦有吉黃之乘,壽千歲者(按今山海經無此名,疑本在經中,今逸——珂)。惟名有不同,說有小錯,其實一物耳,今博舉之以廣異聞也。」珂案:犬戎文馬,奇肱國亦有之,已見海外西經。繹史卷十九引六韜云:「商王拘周伯昌於羑里,太公與散宜生以金千鎰求天下珍物以免君之罪。於是得犬戎氏文馬,駮身朱鬣,目若黃金,名雞斯之乘,以獻商王。」即有關文馬神話之最早而又最完整之記錄也。前乎此者,淮南子道應篇與史記周本紀亦記有之。道應篇云:「散宜生以千金求雞斯之乘以獻紂。」周本紀云:「閎夭之徒求驪戎之文馬獻之紂。」均此一神話之概略也。犬戎文馬,能解文王羑里之囚,其在秦漢之際,爲衆所艷稱可知矣。吉量、吉良、吉黃、吉皇、雞斯之乘、騰黃、吉光(文選東京賦李善注引瑞應圖云:「騰黃神馬,一名吉光」),均此文馬之異名,其實一也。

鬼國

鬼國[一]在貳負之尸北,爲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貳負神在其東,爲物人面蛇身[二]。

[一] 珂案:即一目國,已見海外北經。大荒北經亦云:「有人一目,當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即此國也。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鬼親。」魏志東夷傳云:「女王國北有鬼國。」則傳說中此國之所在非一也。

[二] 珂案:爲貳負神所殺之窫窳,亦人面蛇身,蓋均古天神之狀也。

蜪犬

蜪犬[一]如犬,青[二],食人從首始。

[一] 郭璞云:「音陶。或作蚼,音鉤。」珂案:說文十三云:「北方有蚼犬,食人。」即此。

[二] 王念孫云:「御覽獸部十六(卷九0四)作如犬而青,類聚獸部四(卷九十四)作如犬青色。」

窮奇

窮奇狀如虎,有翼[一],食人從首始,所食被髮,在蜪犬北。一曰從足[二]。

[一] 郭璞云:「毛如蝟。」孫星衍云:「毛如蝟三字亦疑是經文。」珂案:西次四經云:「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蝟毛,名曰窮奇,音如●狗,是食人。」即郭注所本,不必如孫所說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少皞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謂之窮奇。」古神話實當謂少皞生窮奇也。神異經西北荒經云:「西北有獸焉,狀似虎,有翼能飛,便勦食人。知人言語。聞人鬥,輒食直者;聞人忠信,輒食其鼻;聞人惡逆不善,輒殺獸往饋之:名曰窮奇。亦食諸禽獸也。」似即本此經爲說。注引別本云:「窮奇似牛而狸尾,尾長曳地,其聲似狗,狗頭人形,鉤爪鋸牙。逢忠信之人,齧而食之;逢姦邪則擒禽獸而伺之。」似又本西次四經爲說。而後漢書禮儀志所記大儺逐疫「追惡兇」之十二神中,有「窮奇騰根共食蠱」,則窮奇者,亦或於人有益,不盡爲惡也。故郭氏圖讚亦云:「窮奇之獸,厥形甚醜;馳逐妖邪,莫不犇走;是以一名,號曰神狗。」高誘注淮南子墬形篇「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則逕以窮奇爲「天神」,當是古有成說也。

[二] 珂案:「從首」或「從足」者,均圖象不同而異其說也。

帝堯臺

帝堯臺、帝嚳臺、帝丹朱臺、帝舜臺,各二臺,臺四方,在昆侖東北[一]。

[一] 郭璞云:「此蓋天子巡狩所經過,夷狄慕聖人恩德,輒共爲築立臺觀,以標顯其遺跡也。一本云:所殺相柳,地腥臊,不可種五穀,以爲衆帝之臺。」珂案:郭注「夷狄慕聖人恩德」云云,乃其以正統歷史眼光釋神話之臆說,實無足取。此「昆侖東北」帝堯、帝嚳、帝丹朱、帝舜之臺,實海外北經(亦見大荒北經)所記「昆侖之北」「衆帝之臺」,乃禹殺相柳(大荒北經作相繇)所築臺以厭妖邪者也,堯、嚳、丹朱、舜等即所謂「衆帝」,注中引「一本云」是也。

大蠭

大蠭其狀如螽[一]。朱蛾其狀如蛾[二]。

[一] 郝懿行云:「蠭有極桀大者,僅曰如螽,似不足方之。疑螽即蠭字之譌,與下句詞義相比。古文蠭作𧒒,與螽字形近,故譌耳。」珂案:王念孫亦校螽作𧒒。

[二] 郭璞云:「蛾,蚍蜉也。楚詞云:『玄蜂如壺,赤蛾如象。』謂此也。」珂案:郭引楚辭見招魂篇,云:「赤螘若象,玄蠭若壺些。」螘,蟻本字,即蛾。

蟜[一],其爲人虎文,脛有●[二]。在窮奇東。一曰,狀如人。昆侖虛北所有[三]。

[一] 郭璞云:「蟜音橋。」郝懿行云:「說文(十三)云:『蟜,蟲也。』非此。廣韻『蟜』字注引此經云:『野人身有獸文。』與今本小異。」

[二] 郭璞云:「言腳有膊腸也。」郝懿行云:「膊當爲●。說文(四)云:『●,腓腸也;腓,脛●也。』已見海外北經無●國。」

[三] 郭璞云:「此同上物事也。」郝懿行云:「郭意此已上物事皆昆侖虛北所有也。明藏本同作目。」珂案:宋本、毛扆校本同亦作目。目疑原作㠯,古以字,始誤爲目,再誤爲同。

闒非

闒非[一],人面而獸身,青色。

[一] 郭璞云:「闒音榻。」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闒耳。』疑即此。非、耳形相近。」

據比尸

據比[一]之尸,其爲人折頸被髮,無一手[二]。

[一] 郭璞云:「一云掾比。」郝懿行云:「掾比,一本作掾北。」珂案:淮南子墬形篇云:「諸比,涼風之所生也。」高誘注:「諸比,天神也。」疑即據比、掾比(北)。諸、據、掾一聲之轉。

[二] 珂案:蓋亦神國起訌,戰鬥不勝,慘遭殺戮之象。

環狗

環狗,其爲人獸首人身。一曰蝟狀如狗,黃色[一]。

[一] 珂案:觀其形狀,蓋亦犬戎,狗封之類。

[一],其爲物人身黑首從目[二]。

[一] 郭璞云:「即魅也。」郝懿行云:「魑魅漢碑作●,(後漢書)禮儀志云:『雄伯食魅。』玉篇云:『即鬼魅也。』本此。」

[二] 郝懿行云:「楚詞大招云:『豕首從目,被髮鬤只。』疑即此。」

戎[一],其爲人人首三角[二]。

[一] 郝懿行云:「周書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或單呼爲戎,又與林氏國相比,疑是也。」珂案: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至而不禮,留而弗視,離戎逃而去之,林氏誅之,天下叛林氏。」孔晁注:「林氏,諸侯。天下見其遇戎不以禮,遂叛林氏,林氏孤危也。」

[二] 郝懿行云:「戎,廣韻作●,云:『●,人身三角也。』首作身,與今本異。」

林氏國騶吾

林氏國[一]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二],尾長于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里[三]。

[一] 郝懿行云:「周書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又云:『林氏與上衡氏爭權,俱身死國亡。』即此國也。」珂案:史記篇「爭權」下尚有「林氏再戰而勝,上衡氏偽義弗克」二語。

[二] 郝懿行云:「毛詩傳云:『騶虞白虎黑文,不食生物。』與此異。」

[三] 郭璞云:「六韜云:『紂囚文王,閎夭之徒詣林氏國求得此獸獻之,紂大悅(宋本、藏經本、毛扆本作說——珂),乃釋之。』周書曰:『夾林(今周書王會篇作央林,蓋字形之譌也——珂)酋耳,酋耳若虎,尾參於身,食虎豹。』大傳謂之侄獸(今尚書大傳作怪獸——珂)。吾宜作虞也。」珂案:騶吾(虞)神話,亦文王脫羑里神話之一細節也。尚書大傳云:「散宜生之於陵氏取怪獸,大不辟虎狼閒,尾倍其身,名曰虞。」是此騶虞也。淮南子道應篇云:「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騶虞、雞斯之乘、玄玉百工、大貝百朋、玄豹黃羆、青犴白虎、文皮千合,以獻於紂。」首列騶虞,其貴可知矣。

昆侖虛南氾林

昆侖虛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一]。

[一] 畢沅云:「淮南子墬形訓有樊桐,云在昆侖閶闔之中。廣雅云:『昆侖虛有板桐。』水經注(河水)云:『昆侖之山,下曰樊桐,一名板桐。』案氾、樊、板聲相近,林、桐字相似,當即一也。」珂案:畢說近是。則所謂樊桐或板桐之山,蓋亦以「林木氾濫布衍」(海外南經郭璞注)而得名,其義則氾林也。

從極之淵冰夷

從極之淵[一]深三百仞,維冰夷恆都焉[二]。冰夷人面[三],乘兩龍[四]。一曰忠極之淵[五]。

[一] 珂案:文選江賦李善注引此經作「從極之川」。

[二] 郭璞云:「冰夷,馮夷也。淮南云:『馮夷得道,以潛大川。』即河伯也。穆天子傳所謂『河伯無夷』者,竹書作馮夷,字或作冰也。」珂案:經文「恆都」,藏經本作「潛都」。郭注引淮南子齊俗篇文,實出莊子大宗師。大宗師云:「馮夷得之,以遊大川。」釋文引司馬彪云:「清泠傳曰:『馮夷華陰潼鄉隄首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爲河伯。』」後漢書張衡傳注引龍魚河圖則云:「河伯姓呂,名公子,夫人姓馮,名夷。」楚辭九歌洪興祖補注引抱朴子釋鬼篇(今本無)復云:「馮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爲河伯。」等等,是皆後起之說,未免蕪雜不倫。河伯蓋古黃河水神,穆天子傳卷一所謂「陽紆之山,河伯無夷之所都居」者是也。水經注洛水引竹書紀年云:「洛伯用與河伯馮夷鬥。」馮夷與用蓋即河洛之神也。殷墟卜辭屢有「●于河」(殷墟書契前編:一 三二·五)、「祊于河」(鐵雲藏龜:九六·四)等記敍,知河伯神話之淵源亦已古矣。莊子人間世云:「牛之白額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適河,釋文引司馬彪云:「謂沈人於河祭也。」則在戰國之世奉祀河伯之風仍有增未已。至楚辭九歌,乃有河伯專章之敍寫,其中「與女遊」、「送美人」等語,要無非表現人神戀愛之情況(見聞一多九歌古劇懸解)。則河伯者,固亦浪蕩風流之神:此史記滑稽列傳西門豹傳「河伯娶婦」傳說之所由起也。楚辭天問云:「帝降夷羿、革孼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嬪?」羿「妻雒嬪」事,古說隱淪,茫昧不可知矣。而「射河伯」,則有王逸注云:「河伯化爲白龍,遊于水旁,羿見射之,眇其左目。河伯上訴天帝,曰:『爲我殺羿。』天帝曰:『爾何故得見射?』河伯曰:『我時化爲白龍出遊。』天帝曰:『使汝深守神靈,羿何從得犯汝?今爲蟲獸,當爲人所射,固其宜也,羿何罪歟?』」高誘注淮南子(氾論篇)乃逕云:「河伯溺殺人,羿射其左目。」河伯蓋爲民害,羿射其不道也。而博物志異聞云:「澹臺子羽渡河,齎千金之璧於河。河伯欲之,至陽侯波起,兩鮫夾船。子羽左摻璧,右操劍,擊鮫皆死。既渡,三投璧於河,河伯躍而歸之,子羽毀而去。」河伯性行之卑劣,於此尤可見一斑。其在古代神話中爲反面形象人物,蓋無疑問矣。

[三] 珂案:關於河伯形狀,尸子輯本卷下云:「禹理水,觀於河,見白面長人魚身出,曰:『吾河精也。』授禹河圖而還於淵中。」繹史卷十一引博物志於述此故事後更爲之釋云:「蓋河伯也。」韓非子內儲說上略云:「齊人有謂齊王曰:『河伯,大神也,臣請使王遇之。』乃爲壇場大水之上。有閒,大魚動,因曰:『此河伯。』」可見河伯之形,實當是人面魚身。酉陽雜俎諾臯記上云:「河伯人面,乘兩龍。又曰人面魚身。」「人面,乘兩龍」,今所見山海經是也,「又曰人面魚身」,蓋更參古說而爲之補充使成全貌也。

[四] 郭璞云:「畫四面各乘靈車,駕二龍。」郝懿行云:「郭注靈蓋雲,字之譌也。水經注(河水)引括地圖云:『馮夷恆乘雲車,駕二龍。』是靈當爲雲。太平御覽六十一卷引此注正作雲,可證。」珂案:郝說是也,王念孫校同。

[五] 郝懿行云:「水經注(河水)引此經作中極,中、忠古字通。」

陽汙之山

陽汙之山,河出其中;凌門之山,河出其中[一]。

[一] 郭璞云:「皆河之枝源所出之處也。」郝懿行云:「陽汙即陽紆,聲相近。穆天子傳(卷一)云:『至于陽紆之山,河伯無夷之所都居。』水經注(河水)云:『河水又出于陽紆、陵門之山,而注于馮逸之山。』蓋即引此經之文。陵門即凌門也。或云即龍門,凌、龍亦聲相轉也。藝文類聚八卷引此經正作陽紆、陵門,與水經注合。陽紆、陵門其地皆當在秦,故淮南子云:『昔禹治洪水,具禱陽紆。』高誘注云:『陽紆,秦藪。』是也。水經注反以高誘爲非,謬矣。」珂案:郝引水經注「馮逸之山」,當即「馮夷之山」,是以河伯之名而名山矣。

王子夜尸

王子夜[一]之尸,兩手、兩股、胷[二]、首、齒[三],皆斷異處[四]。

[一] 珂案:日本小川琢治穆天子傳地名考謂「夜」即「亥」之形譌,疑是。若果如此,則此節亦王亥故事之片段,即大荒東經郭璞注引古本竹書紀年所謂「殷王子亥賓於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綿臣殺而放之」、王亥慘遭殺戮以後之景象也。詳該經「王亥」節。

[二] 郝懿行云:「胷當爲匈。」珂案:匈,古胷、胸字,海外南經結匈國正作「匈」。

[三] 珂案:江紹原殷王亥慘死及後君王恆上甲微復仇之傳說(見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北平華北日報副刊「中國古占卜術研究」)謂齒字與首字形近而衍,亦足供參考。如此,則王亥慘遭殺戮,係尸分爲八,合於「亥有二首六身」(首二、胸二、兩手、兩股)(左傳襄公三十年)之古代民間傳說。郭璞圖讚云:「子夜之尸,體分成七。」則所見本已衍齒字也。

[四] 郭璞云:「此蓋形解而神連,貌乖而氣合;合不爲密,離不爲疏。」珂案:郭釋已近玄說,殊乖神話之旨。

宵明、燭光

舜妻登比氏[一]生宵明、燭光[二],處河大澤[三],二女之靈能照此所方百里[四]。一曰登北氏。

[一] 珂案:尸子(孫星衍輯本)卷下云:「(堯)妻之(舜)以媓,媵之以娥。」此二妃皆堯女,所謂娥皇、女英(見列女傳有虞二妃)者是也。禮記檀弓上云:「舜葬蒼梧,蓋三妃未之從也。」鄭玄注:「舜有三妃。」則除上所說二妃而外,另一蓋即此登比氏也。羅泌路史(後紀十一)亦以三妃爲娥肓(娥皇)、女瑩(女英)、癸比(登比),是也。

[二] 郭璞云:「即二女字也,以能光照,因名云。」

[三] 郭璞云:「澤,河邊溢漫處。」

[四] 郭璞云:「言二女神光所燭及者方百里。」珂案:海內西經:「大澤方百里,羣鳥所生及所解。」即此大澤。該節及已下二節亦應移於此節之前,始與方位大致相符,說已見前。淮南子墬形篇云:「宵明燭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說本此。而百字作千,或所見本異也。中次十二經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遊於江淵。澧沅之風,交瀟湘之淵,是在九江之間,出入必以飄風暴雨。」此「帝之二女」,乃堯之二女即娥皇、女英也。楚辭九歌湘夫人云:「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即詠其事也。然其情景乃與「處河大澤」之舜二女宵明、燭光相類,或均同一傳說之分化與?羅泌路史(後紀十一)因云:「宵明燭光,處河大澤,靈照百里,是爲湘之神。」以之混同於湘水堯二女神話中,正無足異。

蓋國

蓋國[一]在鉅燕南,倭北。倭屬燕[二]。

[一] 郝懿行云:「(三國志)魏志東夷傳云:『東沃沮在高句麗蓋馬大山之東。』後漢書東夷傳同。李賢注云:『蓋馬,縣名,屬玄菟郡。』今案蓋馬疑本蓋國地。」珂案:此節及以下九節均應移海內東經「鉅燕在東北陬」之後,說已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二] 郭璞云:「倭國在帶方東大海內,以女爲主(宋本、藏經本作王——珂),其俗露紒,衣服無針功,以丹朱塗身,不妒忌,一男子數十婦也。」珂案:郭說本三國志魏志東夷傳。

朝鮮

朝鮮在列陽東,海北山南。列陽屬燕[一]。

[一] 郭璞云:「朝鮮今樂浪縣,箕子所封也。列亦水名也,今在帶方,帶方有列口縣。」郝懿行云:「(漢書)地理志云:『樂浪郡朝鮮又吞列分黎山,列水所出,西至黏蟬入海。』又云:『含資帶水,西至帶方入海。』又帶方列口並屬樂浪郡。晉書地理志列口屬帶方郡。」

列姑射

列姑射在海河州中[一]。

[一] 郭璞云:「山名也。山有神人。河州在海中,河水所經者。莊子所謂藐姑射之山也。」珂案:東次二經云:「姑射之山,無草木,多水。又南水行三百里,流沙百里,曰北姑射之山,無草木,多石。又南三百里,曰南姑射之山,無草木,多水。」即此,所謂「列」姑射也。此節與東次二經所寫情景相合,確當移海內東經始妥。莊子逍遙遊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釋文引簡文(梁簡文帝)云:「藐,遠也。」則藐姑射之山即姑射之山亦即列姑射(山)也。列子黃帝篇云:「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云云,正是其地也。至於莊子又云:「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者,釋文云:「汾水出太原,今莊生寓言也。」謂不必信以爲真也。郝疏乃以列子列姑射山屬此,以莊子藐姑射山屬東次二經姑射山,謂二者「非一地也」,未免泥求,未能貫通。

射姑國

射姑國[一]在海中,屬列姑射,西南,山環之[二]。

[一] 珂案:宋本、藏經本、吳寬抄本、吳任臣本、畢沅校本並作「姑射國」,作「姑射國」是也。

[二] 郝懿行云:「山環西南,海據東北也。」

大蟹

大蟹在海中[一]。

[一] 郭璞云:「蓋千里之蟹也。」珂案:大荒東經云:「女丑有大蟹。」郭注云:「廣千里也。」即此大蟹也。周書王會篇云:「海陽大蟹。」孔晁注云:「海水之陽,一蟹盈車。」此大蟹之見於先秦古籍者也。玄中記(古小說鉤沉輯)云:「天下之大物,北海之蟹,舉一螯能加於山,身故在水中。」御覽卷九四二引嶺南異物志云:「嘗有行海得洲渚,林木甚茂。乃維舟登岸,爨於水傍。半炊而林沒於水。遽斬其纜,乃得去。詳視之,大蟹也。」則傳說演變,愈出而愈奇也。

陵魚

陵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一]。

[一] 珂案:海外西經云:「龍魚陵居在其(沃野)北。」即此魚也。說詳該節注。楚辭天問云:「鯪魚何所?」劉逵注吳都賦引作「陵魚曷止」即人魚也。龍、陵聲轉,陵、人音近。山海經記有產人魚之處多所:西山經之竹山、北次三經之龍侯山、中次三經之熊耳山、中次六經之傅山、陽華山、中次十一經之朝歌山、葴山,均云「多人魚」。即南山經青邱山之赤,中次七經少室山之●魚,亦均人魚之屬也。然此人魚,乃動物之人魚,非神話之人魚也。水經注伊水云:「廣志曰:『鯢魚聲如小兒啼,有四足,形如鯪鱧,可以治牛,出伊水也。』司馬遷謂之人魚。故其著史記曰:『始皇之葬也,以人魚膏爲燭。』徐廣曰:『人魚似鮎而四足,即鯢魚也。』」謂此。神話之人魚,此經所記近似矣,而未若搜神記所記之鮫人。搜神記卷十二云:「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博物志、述異記並記之而文小異。而御覽卷八0三引博物志(今本無)云:「鮫人從水出,寓人家,積日賣絹。將去,從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滿盤,以與主人。」爲尤奇異。後世人魚之傳說,則見於太平廣記卷四六四引洽聞記:「海人魚狀如人,眉目口鼻手爪,皆爲美麗女子,皮肉白如玉,髮如馬尾,長五六尺。」天中記卷十二引徂異記亦云:「侍制查道奉使高麗,晚泊一山,望見沙中有一婦人,紅裳雙●,髻鬟微亂,肘有紅鬣。水工曰:『某在海上,未省此何物?』查曰:『此人魚也。』」其形貌姿態已與近世北歐童話家筆下人魚相近矣。郝懿行云:「初學記三十卷引此經云:『鯪魚背腹皆有刺,如三角菱。』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七卷亦引此經,而云『鯪鯉吞舟』。疑此皆郭注誤引作經文,今本並脫去之也。」是矣;而獰猛之狀則異也。

大妸

大妸居海中[一]。

[一] 郭璞云:「妸即魴也;音鞭。」珂案:爾雅釋魚云:「魴,魾。」郭璞注云:「江東呼魴魚爲鯿。」說文十一云:「鯿,妸。」故郭此注云「妸即魴」也。

明組邑

明組邑居海中[一]。

[一] 郭璞云:「音祖。」郝懿行云:「明組邑蓋海中聚落之名,今未詳。或說(吳任臣說——珂)以爾雅(釋草)云『組似組,東海有之。』恐非。」

蓬萊山

蓬萊山在海中[一]。

[一] 郭璞云:「上有仙人宮室,皆以金玉爲之,鳥獸盡白,望之如雲,在渤海中也。」珂案:史記封禪書云:「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渤海中,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爲宮闕,未至,望之如雲。」云云,是郭所本也。列子湯問篇五神山神話亦有蓬萊,已見海外東經「大人國」節注。御覽卷三八引此經作「蓬萊山,海中之神山,非有道者不至。」當是檃括經文並郭注而言,非經文也。

大人之市

大人之市在海中[一]。

[一] 珂案:大荒東經云:「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國。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有一大人踆其上,張其兩臂(臂原作耳,據王念孫、畢沅、郝懿行諸家校改)。」即此。楊慎、郝懿行等咸釋以登州海市蜃樓之幻象,云:「今登州海中州島上,春夏之交,恆見城郭市廛,人物往來,有飛仙邀遊,俄頃變幻,土人謂之海市。疑即此。」云云,非也。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八 海內東經(山海經第十三)

海內東北陬以南者[一]。

[一] 珂案:此經方位與海外東經方位恰相反。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八 海內東經(山海經第十三)

鉅燕

鉅燕在東北陬[一]。

[一] 珂案:此下當接海內北經「蓋國在鉅燕南」以下十節文字,說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國在流沙中者

國在流沙中者埻端[一]、璽㬇[二],在昆侖虛東南。一曰海內之郡,不爲郡縣,在流沙中[三]。

[一] 郭璞云:「埻音敦。」郝懿行云:「玉篇作●鞵,國名。」

[二] 郭璞云:「㬇音喚,或作繭㬉。」郝懿行云:「㬉即暖字也。玉篇作璽●國。」

[三] 郝懿行云:「海內東經之篇而說流沙內外之國,下又雜廁東南諸州及諸水,疑皆古經之錯簡。」珂案:郝說是也,此下三節俱當移在海內西經「流沙出鍾山」節後,說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國在流沙外者

國在流沙外者,大夏[一]、豎沙[二]、居繇[三]、月支之國[四]。

[一] 郭璞云:「大夏國城方二三百里,分爲數十國,地和溫(黃丕烈、周叔弢校溫和,邵恩多校同——珂),宜五穀。」郝懿行云:「周書王會篇云:『大夏茲白牛。』孔晁注云:『大夏,西北戎。』伊尹四方令云:『正北大夏。』史記大宛傳云:『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餘里,媯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無大王長,往往城邑置小長。』裴松之注三國志(魏志烏丸鮮卑東夷傳)引魏略云:『西王母西有脩流沙,脩流沙西有大夏國。』」

[二] 郝懿行云:「說文(十二)云:『古者宿沙初作煮海鹽。』宿沙蓋國名,宿、豎聲相近,疑即豎沙也。三國志注引魏略作堅沙國。」珂案:宿沙,炎帝臣,其煮海鹽當在古齊地,與豎沙東西地望絕不相侔,郝說非也。

[三] 郭璞云:「繇音遙。」珂案:三國志魏志烏丸鮮卑東夷傳注引魏略作屬繇國。

[四] 郭璞云:「月支國多好馬、美果,有大尾羊如驢尾,即羬羊也。小月支、天竺國皆附庸云。」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北月氏。』氏、支同。三國志注引魏略作月氐國。漢書西域傳云:『大月氐國治監氏城。』」珂案:清張澍輯涼州異物志云:「月氏國有羊,尾重十斤,割之供食,尋生如故。」又云:「有羊大尾,車推乃行,用累其身。」即郭璞注所謂「有大尾羊如驢尾」之羬羊也。

西胡白玉山

西胡白玉山[一]在大夏東,蒼梧[二]在白玉山西南,皆在流沙西,昆侖虛東南。昆侖山在西胡西,皆在西北[三]。

[一] 郝懿行云:「三國志注引魏略云:『大秦西有海水,海水西有河水,河水西南北行有大山,西有赤水,赤水西有白玉山,白玉山西有西王母。』今案大山蓋即昆侖也,白玉山、西王母皆國名。藝文類聚八十三卷引十洲記曰:『周穆王時,西胡獻玉杯,是百玉之精,明夜照夕。』云云。然則白玉山蓋以出美玉得名也。」

[二] 郝懿行云:「此別一蒼梧,非南海蒼梧也。」

[三] 郭璞云:「地理志昆侖山在臨羌西,又有西王母祠也。」珂案:漢書地理志云:「金城郡臨羌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又云:「有弱水昆侖山祠。」是郭所本也。

雷澤中雷神

雷澤中有雷神[一],龍身而人頭,鼓其腹[二]。在吳西[三]。

[一] 珂案:大荒東經云:「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爲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郭璞注:「雷獸,即雷神也,人面龍身鼓其腹者;橛猶擊也。」即此雷神也。

[二] 珂案: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此經云:「雷澤有雷神,龍首人頰,鼓其腹則雷。」淮南子墬形篇云:「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並與今本異也。

[三] 郭璞云:「今城陽有堯冡靈臺。雷澤在北也。河圖曰:『大迹在雷澤,華胥履之而生伏羲。』」珂案:淮南子墬形篇高誘注云:「地理志(漢書)曰:『禹貢雷澤在濟陰城陽西北。城陽有堯冡。』」是郭注所本也。郭引河圖,又見太平御覽七八引詩含神霧,云:「大跡出雷澤,華胥履之,生宓犧。」宓犧即伏羲也。吳承志山海經地理今釋卷六云:「此經當在『始鳩在海中,轅厲南』下,編失其次。」又云:「雷澤當作●澤。說文(十一)雨部●,篆解云,籀文震如此。雷澤即震澤。漢志具區澤在會稽郡吳西,揚州藪,古文以爲震澤。震澤在吳西,可證。」此海外東經「在吳西」之雷澤,確當是震澤即太湖,以濟陰城陽(今山東省莒縣治)比附失之。

都州

都州在海中[一]。一曰郁州[二]。

[一] 畢沅云:「水經注(淮水)引此作郁山。劉昭注郡國志與經文同。」

[二] 郭璞云:「今在東海朐縣界,世傳此山自蒼梧從南徙來,上皆有南方物也。郁音鬱。」郝懿行云:「劉昭注郡國志引此注云:『在蒼梧徙來,上皆有南方樹木。』與今本異。疑今本從南二字衍也。水經注(淮水)亦云:『言是山自蒼梧徙此,云山上猶有南方草木。』」

琅邪臺

琅邪臺在渤海閒,琅邪之東[一]。其北有山。一曰在海閒[二]。

[一] 郭璞云:「今琅邪在海邊,有山嶢特起,狀如高臺,此即琅邪臺也。琅邪者,越王句踐入霸中國之所都。」郝懿行云:「史記封禪書索隱及文選注謝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詩引此經並與今本同。越絕書(外傳記地)云:『句踐徙琅邪,起觀臺,臺周七里,以望東海。』今詳此經,是地本有臺,句踐特更增築之耳。故史記索隱云:是山形如臺也。斯言得之。」珂案: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引經文亦同今本。並云:「蓋海畔有山,形如臺,在瑯邪,故曰瑯邪臺。」

[二] 郝懿行云:「琅邪臺在今沂州府(今山東省臨沂縣——珂),其東北有山,蓋勞山也。勞山在海閒,一曰牢山。」

韓鴈

韓鴈[一]在海中,都州南。

[一] 郝懿行云:「韓鴈蓋三韓古國名。韓有三種,見魏志東夷傳。」珂案:魏志東夷傳云:「韓有三種,一曰馬韓,二曰辰韓,三曰弁辰。」

始鳩

始鳩[一]在海中,轅厲南[二]。

[一] 郭璞云:「國名。或曰:鳥名也。」珂案:當是國名。

[二] 畢沅云:「轅厲即韓鴈也;轅、韓音相近,鴈、厲字相似。」郝懿行云:「轅厲疑即韓鴈之譌也;轅、韓,鴈、厲並字形相近。」珂案:畢、郝之說是也,王念孫、孫星衍校同。吳承志山海經地理今釋卷六云,「雷澤中有雷神」節當在此節之後,說見該節注。

會稽山

會稽山在大楚南[一]。

[一] 吳承志山海經地理今釋卷六云:「楚當作越,傳寫譌誤。越絕書記越地傳云:『禹憂民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會計,更名茅山曰會稽。』即本此經。」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八 海內東經(山海經第十三)

畢沅云:「右海內東經舊本合『岷三江,首……』以下云云爲篇,非,今附在後。」又云:「自『岷三江,首……』以下疑水經也。」珂案:畢沅之說是也。「岷三江,首……」以下文字確與經文無關,今從畢說,附在經文之後,祗存郭注,其餘他家注釋俱從略,不更分節次;略有校改,亦不更記出處。作( )記者,正文、脫文;作[ ]記者,衍文。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八 海內東經(山海經第十三)

岷三江

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一],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高山在城(成)都西。入海,在長州南。 浙江出三天子都[二],在其(蠻)東。在閩西北,入海,餘暨南[三]。 廬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澤西[四]。一曰天子鄣。 淮水出餘山,餘山在朝陽東[五],義鄉西,入海,淮浦北[六]。 湘水出舜葬東南陬,西環之[七]。入洞庭下[八]。一曰東南西澤。 漢水出鮒魚之山[九],帝顓頊葬于陽,九嬪葬于陰,四蛇衞之[一0]。 濛水出漢陽西[一一],入江,聶陽西。溫水出崆峒,(崆峒)山在臨汾南[一二],入河,華陽北。 潁水出少室,少室山在雍氏南,入淮西鄢北[一三]。一曰緱氏[一四]。 汝水出天息山,在梁勉鄉西南,入淮極西北[一五]。一曰淮在期思北[一六]。 涇水出長城北山,山在郁郅長垣北[一七],[北]入渭[一八],戲北[一九]。 渭水出鳥鼠同穴山,東注河,入華陰北[二0]。 白水出蜀,而東南注江[二一],入江州城下[二二]。 沅水[山]出象郡鐔城西[二三],[入]東注江,入下雋西[二四],合洞庭中[二五]。 贛水出聶都東山[二六],東北注江,入彭澤西。 泗水出魯東北而南,西南過湖陵西,而東南注東海,入淮陰北[二七]。 鬱水出象郡,而西南注南海,入須陵東南。 肄[二八]水出臨晉(武)西南,而東南注海,入番禺西[二九]。 潢水出桂陽西北山,東南注肄水,入敦浦西。 洛水出(上)洛西山,東北注河,入成臯[之]西[三0]。 汾水出上窳北[三一],而西南注河[三二],入皮氏南[三三]。沁水出井陘山東,東南注河,入懷東南[三四]。 濟水出共山南東丘[三五],絕鉅鹿澤[三六],注渤海,入齊琅槐東北[三七]。 潦水出衞皋東[三八],東南注渤海,入潦陽[三九]。 虖沱水出晉陽城南,而西至陽曲北,而東注渤海[四0],入[越]章武北[四一]。 漳水出山陽東,東注渤海,入章武南[四二]。

郭璞云:[一]今江出汶山郡升遷縣岷山,東南經蜀郡犍爲至江陽,東北經巴東建平宜都南郡江夏弋陽安豐至廬江南界,東北經淮南下邳至廣陵郡入海。 [二]按地理志浙江出新安黟縣南蠻中,東入海,今錢塘浙江是也。黟即歙也。浙音折。 [三]餘暨縣屬會稽,今爲永興縣。 [四]彭澤今彭蠡也,在尋陽彭澤縣。 [五]朝陽縣今屬新野。 [六]今淮水出義陽平氏縣桐柏山[山],東北經汝南汝陰淮南譙國下邳至廣陵(淮浦)縣入海。 [七]環,繞也。今湘水出零陵營道縣陽湖(朔)山,入江。 [八]洞庭,地穴也,在長沙巴陵。今吳縣南太湖中有包山,下有洞庭,穴道潛行水底,云無所不通,號爲地脈。 [九]書曰:「嶓冡導漾,東流爲漢。」按水經,漢水出武都沮縣東狼谷,經漢中魏興至南鄉,東經襄陽至江夏安陸縣入江。別爲沔水,又爲滄浪之水。 [一0]言有四蛇衞守山下。[一一]漢陽縣屬朱提。 [一二]今溫水在京兆陰盤縣,水常溫也。臨汾縣屬平陽。 [一三]今潁水出河南陽城縣乾山,東南經潁川汝陰至淮南下蔡,入淮。鄢今鄢陵縣,屬潁川。 [一四]縣屬河南;音鉤。[一五]今汝水出南陽魯陽縣大盂(孟)山,東北至河南梁縣,東南經襄城潁川汝南至汝陰襃信縣入淮。淮極,地名。 [一六]期思縣屬弋陽。 [一七]皆縣名也。郅音桎。 [一八]今涇水出安定朝𨙻縣西笄頭山,東南經新平扶風至京兆高陵縣入渭。 [一九]戲,地名,今新豐縣也。 [二0]鳥鼠同穴山今在隴西首陽縣,渭水出其東,經南安天水略陽扶風始平京兆宏農華陰縣入河。 [二一]色微白濁,今在梓潼白水縣,源從臨洮之西西傾山來,經沓中,東流通陰平至漢壽縣入潛。 [二二]江州縣屬巴郡。[二三]象郡今日南也。鐔城縣今屬武陵;音尋。 [二四]下雋縣今屬長沙;音昨兗反。 [二五]水經曰:「沅水出牂牁且蘭縣,又東北至鐔城縣,爲沅水。又東過臨沅縣南,又東至長沙下雋縣。」 [二六]今贛水出南康南野縣西北;音感。 [二七]今泗水出魯國卞縣,西南至高平湖陸縣,東南經沛國彭城下邳至臨淮下相縣入淮。 [二八]音如肄習之肄。 [二九]番禺縣屬南海,越之城下也。 [三0]書云:「道洛自熊耳。」按水經洛水今出上洛冡嶺山,東北經宏農至河南鞏縣入河。成臯縣亦屬河南也。 [三一]音愈。 [三二]今汾水出太原晉陽故汾陽縣,東南經晉陽,西南經河西平陽,至河東汾陰入河。 [三三]皮氏縣屬平陽。 [三四]懷縣屬河內,河內北有井陘山。 [三五]共與恭同。 [三六]絕,猶截度也;鉅鹿,今在高平。 [三七]今濟水自滎陽卷縣,東經陳留至潛陰北,東北至高平,東北經濟南至樂安博昌縣入海,今碣石也。諸水所出,又與水經違錯。以爲凡山川或有同名而異實,或同實而異名,或一實而數名,似是而非,似非而是,且歷代久遠,古今變易,語有楚夏,名號不同,未得詳也。 [三八]出塞外衞皋山。玄菟高句驪縣有潦山,小潦水所出。西河(南)注大潦,音遼。 [三九]潦陽縣屬潦東。[四0]經河閒樂城,東北注渤海也。晉陽陽曲縣皆屬太原。 [四一]章武,郡名。 [四二]新城汴陰縣亦有漳水。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八 海內東經(山海經第十三)

建平元年四月丙戌,待詔太常屬臣望校治,侍中光祿勳臣龔、侍中奉車都尉光祿大夫臣秀領主省。(郝懿行云:「右海外、海內經八篇,大凡四千二百二十八字。」)

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九

山海經第十四

大荒東經[一]

[一] 珂案:明道藏本目錄,海內經第十八之下注云:「本一千一百十一字,注九百六十七字。此海內經及大荒經本皆進在外。」「進在外」或作「逸在外」。疑此皆郭璞注語。畢沅云:「郭注本目錄下有云:『海內經及大荒經本皆進在外。』案此經末又無建平校進欵識,又不在藝文十三篇之數,惟秀奏云:『今定爲十八篇。』詳此經文,亦多是釋海外經諸篇,疑即秀等所述也。」郝懿行云:「據郭此言是此以下五篇皆後人所述也,但不知所自始,郭氏作注亦不言及,蓋在晉以前,郭氏已不能詳矣。今考本經(海外、海內各經——珂)篇第,皆以南西北東爲敘,茲篇以後,則以東南西北爲次,蓋作者分別部居,不令雜廁,所以自別於古經也。又海外海內經篇末皆有『建平元年四月丙戌』已下三十九字,爲校書欵識,此下亦並無之。又此下諸篇,大抵本之海外內諸經而加以詮釋,文多凌雜,漫無統紀,蓋本諸家記錄,非一手所成故也。」畢、郝之說近是。唯謂荒經以下五篇爲詮釋海外、內各經文字,尚有未協。蓋茲五篇古本別行,成書當不在山經及海外、內各經之後。以未經整理,故文多凌雜無統紀。然乃愈見其古樸,確屬劉秀校書時「進在外」或「逸在外」者,謂爲「秀等所述」則誣矣。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少昊之國 甘山

東海之外大壑[一],少昊之國[二]。少昊孺帝顓頊于此[三],棄其琴瑟[四]。有甘山者,甘水出焉[五],生甘淵[六]。

[一] 郭璞云:「詩含神霧曰:『東注無底之谷。』謂此壑也。離騷(楚辭遠遊——珂)曰:『降望大壑。』」珂案:列子湯問篇云:「勃海之東,不知其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減焉。」即此壑也。關於歸墟神話,已見海外東經「大人國」節注。經文「東海之外大壑」,藝文類聚卷九引作「東海之外有大壑」,是也;脫有字。

[二] 郭璞云:「少昊金天氏,帝摯之號也。」珂案:西次三經云:「長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獸皆文首,其鳥皆文尾,是多文玉石。實惟員神磈氏(郝懿行說員神磈氏即少昊)之宮。是神也,主司反景。」是少昊之神職也。至於少昊在東海所建之國,則有左傳昭公十七年,郯子對昭公之言云:「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爲鳥師而鳥名。鳳鳥氏,歷正也;玄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啟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寇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者也。五雉爲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爲九農正,扈民無淫者也。」「紀於鳥」而以鳥名官之說,自是神話之歷史化。推尋其本貌,當即少昊在東海所建立之鳥國,以鳥名官之,諸官實皆鳥也。少昊名摯,古摯、鷙通(史記白圭傳:「趨時若猛獸摯鳥之發。」摯鳥即鷙鳥也,可證),則爲此百鳥之王而名「摯」之少昊,神話中其亦鷙鳥之屬乎?

[三] 郭璞云:「孺義未詳。」郝懿行云:「說文(十四)云:『孺,乳子也。』莊子天運篇云:『烏鵲孺。』蓋育養之義也。」

[四] 郭璞云:「言其(宋本作今——珂)壑中有琴瑟也。」郝懿行云:「此言少皞孺養帝顓頊於此,以琴瑟爲戲弄之具而留遺於此也。……少皞即顓頊之世父,顓頊是其猶子,世父就國,猶子隨侍,眷彼幼童,娛以琴瑟,蒙養攸基,此事理之平,無足異者。」珂案:郝說是也;雖仍從歷史觀點解釋,已近神話本貌矣。海內經云:「黃帝妻雷祖,生昌意,昌意生韓流,韓流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顓頊。」此神話之顓頊世系也。顓頊乃黃帝曾孫。而少昊之世系於神話中則窅然無聞。歷史記敘亦多異說,或謂是黃帝之子(世本),或謂是黃帝之孫(路史),迄不能明。然據繹史卷七引帝王世紀云:「顓頊生十年而佐少昊,二十而登帝位。」則郝疏所謂「少皞即顓頊之世父,顓頊是其猶子」,大致可信矣。經文「孺帝顓頊」之「孺」,郝釋爲「孺養」,當無問題也。

[五] 珂案:大荒南經云:「大荒之中,又有成山,甘水窮焉。」郭璞注:「甘水出甘山,極此中也。」是甘水由東而南,窮於成山之淵也。

[六] 郭璞云:「水積則成淵也。」珂案:大荒南經云:「東南海之外,甘水之閒,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原作日浴,據宋本改)于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經文「東南海之外」,北堂書鈔卷一四九引無南字,無南字是也。大荒南經此節疑亦本當在此經「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淵」之下,乃簡策錯亂,誤脫於彼也。此經甘淵實當即大荒南經羲和浴日之甘淵,其地乃湯谷扶桑也。海外東經云:「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即此,亦即少昊鳥國建都之地。尸子(孫星衍輯本)卷上云:「少昊金天氏邑於窮桑,日五色,互照窮桑。」謂此也。則所謂甘淵、湯谷(扶桑)、窮桑,蓋一地也。

皮母地丘

大荒東南隅有山,名皮母地丘[一]。

[一] 郝懿行云:「淮南墬形訓云:『東南方曰波母之山。』蓋波母之波字脫水旁因爲皮爾。臧庸曰:『波母即皮母,同聲字也。』」

大言山

東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一],日月所出[二]。

[一] 珂案:初學記卷五引此經作大谷。

[二] 珂案:山海經記日月所出之山凡六(楊慎補注云七,蓋合湯谷扶木而計也,然湯谷扶木僅日出之地,非日月所出之地):曰大言山、曰合虛山、曰明星山、曰鞠陵于天山(楊慎補注作鞠陵,脫于天二字)、曰猗天蘇門山、曰壑明俊疾山,皆在大荒東經;紀日月所入之山亦六(楊慎補注云五,蓋漏列龍山也):曰豐沮玉門山、曰龍山、曰日月山、曰鏖鏊鉅山、曰常陽山、曰大荒山,皆在大荒西經;紀日月所出入之山一:曰方山,亦在大荒西經:是皆各隨所聞見而著其地,故說有不同。此大言山,爲日月所出山之一也。

大人國大人市

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國[一]。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二]。有一大人踆其上,張其兩耳[三]。

[一] 郭璞云:「晉永嘉二年,有鶖鳥集於始安縣南廿里之{鷔}陂(宋本、毛扆本作驁陂——珂)中,民周虎張得之,木矢貫之鐵鏃,其長六尺有半,以箭計之,其射者人身應長一丈五六尺也。又平州別駕高會語云:『倭國人嘗行,遭風吹度大海外,見一國人皆長丈餘,形狀似胡,蓋是長翟別種。』箭殆將從此國來也。外傳(國語魯語——珂)曰:『焦僥人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丈(丈當作之——珂),數之極也。』按河圖玉版曰:『從昆侖以北九萬里,得龍伯國人,長三十丈,生萬八千歲而死。從昆侖以東得大秦人,長十丈,皆衣帛。從此以東十萬里,得佻人國,長三十(十字衍——珂)丈五尺。從此以東十萬里,得中秦國人,長一丈。』穀梁傳曰:『長翟身橫九畝,載其頭,眉見於軾。』即長數丈人也。秦時大人見臨洮,身長五丈,腳跡六尺。準斯以言,則此(此字疑衍——珂)大人之長短,未可得限度也。」珂案:有關大人國神話,已見海外東經「大人國」節注。國語魯語所記防風神話蓋其朔矣。其後又記客與仲尼(孔子)之問答云:「客曰:『防風氏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在虞夏商爲汪芒氏,於周爲長翟,今爲大人。』」則大人之來源亦有其傳說之依據也。神異經東南荒經云:「東南隅大荒之中,有樸父焉,夫婦並高千里。天初立時,使其夫妻導開百川,嬾不用意,謫之並立東南。不飲不食,不畏寒暑,唯飲天露。須黃河清,當復使其夫婦導護百川。」是神話中大人之最大最古者。至於楚辭招魂云:「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兮,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則已是文人幻設之詞,非可以爲典要也。

[二] 郭璞云:「亦山名,形狀如堂室耳。大人時集會其上作市肆也。」珂案:大人之市,已見海內北經。

[三] 郭璞云:「踆或作俊,皆古蹲字。莊子曰:『踆於會稽』也。」珂案:郭引莊子外物篇文,「踆於會稽」,今本作「蹲乎會稽」。云:「任公子爲大鉤巨緇,五十犗以爲餌,蹲乎會稽,投竿東海,旦旦而釣,期年不得魚。已而大魚食之,索巨鉤,錎沒而下,騖揚而奮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蕩,聲侔鬼神,憚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魚,離而腊之,自制河以東,蒼梧已北,莫不厭若魚者。」蓋亦龍伯大人之類也。經文「張其兩耳」之「兩耳」,太平御覽卷三七七及卷三九四並引作「兩臂」,作「兩臂」是也。

小人國靖人

有小人國,名靖人[一]。

[一] 郭璞云:「詩含神霧曰:『東北極有人長九寸。』殆謂此小人也。或作竫,音同。」郝懿行云:「說文(十)云:『靖,細皃。』蓋細小之義,故小人名靖人也。淮南子作竫人,列子作諍人,並古字通用。列子湯問篇云:『東北極有人名曰諍人,長九寸。』與郭引詩含神霧同。初學記十九卷引郭氏讚云:『僬僥極麼,竫人又小,四體取足,眉目纔了。』」珂案:靖人、僬僥、周饒、侏儒,並一聲之轉,已見海外南經「周饒國」節注。

犂●尸

有神,人面獸身,名曰犂●之尸[一]。

[一] 郭璞云:「音靈。」郝懿行云:「玉篇云:『靇同,又作靈,神也;或作●。』廣韻引此經作●,云,或作,與玉篇同。靇見說文。」珂案:說文十一云:「靇,龍也。」犂●之尸蓋即奢比之尸之類也。

潏山

有潏[一]山,楊水出焉。

[一] 郭璞云:「音如譎詐之譎。」

蒍國

有蒍國,黍食[一],使四鳥:虎、豹、熊、羆[二]。

[一] 郭璞云:「言此國中惟有黍穀也。蒍音口偽反。」珂案:蒍國或當作媯國。媯,水名,舜之居地也。史記陳世家:「舜爲庶人,堯妻之二女,居於媯汭,後因爲氏。」媯國當即是舜之裔也。山海經帝俊即舜(說詳下「帝俊生中容」節注),則此蒍國(媯國)實當是帝俊之裔也。又山海經記帝俊之裔俱有「使四鳥」或「使四鳥:豹、虎(或虎、豹)、熊、羆」語,此蒍國(媯國)亦「使四鳥」,則其爲帝俊之裔更無疑問矣。

[二] 郝懿行云:「經言皆獸,而云使四鳥者,鳥獸通名耳。使者,謂能馴擾役使之也。」珂案:經文「虎豹熊羆」,宋本作「豹虎熊羆」。帝俊之裔之有「使四鳥:豹、虎(或虎、豹)、熊、羆」能力者,蓋出於書舜典所記益與朱、虎、熊、羆爭神神話。書舜典云:「帝(舜)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益拜稽首,讓于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此其外貌固歷史也,而其實質則神話也。漢書人表考(清梁玉繩撰)卷二云:「江東語豹爲朱。」則此「朱、虎、熊、羆」舊注所謂舜之四臣者,實「豹、虎、熊、羆」四獸也。而益者,燕也,即詩玄鳥所謂「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之玄鳥是也。益爲古代殷(商)民族之祖宗神,帝俊與舜均無非此神之化身。帝俊即殷墟卜辭所稱「高祖夋」者,夋甲骨文作●,或作●,爲一鳥頭人身或猴身之怪物。古既有「玄鳥生商」之說,其鳥頭者亦當爲玄鳥(燕)之頭無疑矣。則帝俊(舜)與益,實二而一也。舜典謂舜使益馴草木鳥獸而爲之長,益「讓于朱、虎、熊、羆」者,歷史家對古神話之修改與塗飾也。推其本貌,想當無此彬彬有禮之美妙景象,與其謂之「讓」,毋寧謂之「爭」之爲愈也。益與豹、虎、熊、羆四獸爭神而四獸不勝,終臣服於益,舜典「帝曰『往哉汝諧』」之實質蓋指此也。四獸既臣於益,故益之子孫爲國於下方者,乃均有役使四獸之能力。帝俊即益,故山海經帝俊之裔亦有「使四鳥」或「使四鳥:豹、虎、熊、羆」之記載。

合虛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虛[一],日月所出。

[一] 珂案:北堂書鈔卷一四九引此經合作含。此合虛山爲日月所出山之二也。

中容國

有中容之國。帝俊生中容[一],中容人食獸、木實[二],使四鳥:豹、虎、熊、羆。

[一] 郭璞云:「俊亦舜字假借音也。」郝懿行云:「初學記九卷引帝王世紀云:『帝嚳生而神異,自言其名曰夋。』疑夋即俊也,古字通用。郭云俊亦舜字,未審何據。南荒經云:『帝俊妻娥皇。』郭蓋本此爲說。然西荒經又云:『帝俊生后稷。』大戴禮帝繫篇以后稷爲帝嚳所產,是帝俊即帝嚳矣。但經內帝俊疊見,似非專指一人。此云帝俊生中容,據左傳文十八年云,高陽氏才子八人,內有中容(今本作仲容——珂),然則此經帝俊又當爲顓頊矣。經文踳駮,當在闕疑。」珂案:郝說帝俊即帝嚳,是也;然謂「郭云俊亦舜字,未審何據」,則尚有說也。大荒南經「帝俊妻娥皇」同於舜妻娥皇,其據一也。海內經「帝俊生三身,三身生義均」,義均即舜子商均(路史後紀十一:「女罃(女英)生義均,義均封於商,是爲商均。」說雖晚出,要當亦有所本),其據二也。大荒北經云:「(衞)丘方圓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大可爲舟。」而舜二妃亦有關於竹之神話傳說,其據三也。餘尚有數細節足證帝俊之即舜處,此不多贅。是郭所云實無可非議也。至於帝俊神話之又或同於顓頊神話者,是部分神話偶然相同,非可以謂帝俊即顓頊也。

[二] 郭璞云:「此國中有赤木玄木,其華實美;見呂氏春秋。」珂案:呂氏春秋本味篇云:「指姑之東,中容之國,有赤木玄木之葉焉。」高誘注云:「赤木玄木,其葉皆可食,食之而仙也。」即郭注所引。惟其華當作其葉,字之譌也。

君子國

有東口之山。有君子之國,其人衣冠帶劍[一]。

[一] 郭璞云:「亦使虎豹,好謙讓也。」珂案:君子國已見海外東經。郭注「亦使虎豹」,御覽卷五二引作「役使虎豹」。

司幽國

有司幽[一]之國[二]。帝俊生晏龍[三],晏龍生司幽,司幽生思士,不妻;思女,不夫[四]。食黍,食獸,是使四鳥[五]。

[一] 珂案:列子天瑞篇張湛注引此經司幽之國作思幽之國。

[二] 珂案:御覽卷五十引此經國作民。

[三] 珂案:海內經云:「帝俊生晏龍,晏龍是爲琴瑟。」即此晏龍也。詳海內經「晏龍」節注。

[四] 郭璞云:「言其人直思感而氣通,無配合而生子,此莊子所謂白鵠相視,眸子不運而感風化之類也。」珂案:郭注,影宋本太平御覽卷五十引作「言其人直思而氣通,魄合而生子,此莊子所謂白鶴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之類也」,無二「感」字,「無配合」作「魄合」,是也。惟「白鵠」作「白鶴」,疑譌。莊子天運篇云:「白鶂之相視,目子不運而風化。」郭引莊子蓋本此,鵠、鶴均應作鶂。

[五] 郝懿行云:「四鳥亦當爲虎、豹、熊、羆,此篇言使四鳥多矣,其義並同。」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有大阿之山者。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明星山

大荒中有山名曰明星,日月所出[一]。

[一] 珂案:此明星山,爲日月所出山之三也。

白民國

有白民之國。帝俊生帝鴻[一],帝鴻生白民,白民銷姓,黍食,使四鳥:虎、豹、熊、羆[二]。

[一] 郝懿行云:「帝鴻,黃帝也,見賈逵左傳(文公十八年)注;然則此帝俊又爲少典矣,見大戴禮帝繫篇(帝繫篇云:『少典產軒轅,是爲黃帝』——珂)。路史後紀(後紀十注——珂)引此經云:『帝律生帝鴻。』律,黃帝之字也;或羅氏所見本與今異。」珂案:古代神話傳說,由於輾轉相傳,歷時既久,錯綜紛歧之處必多,此經帝俊生帝鴻,帝鴻不必即黃帝,縱帝鴻即黃帝矣,帝俊亦不必即少典,要在闕疑可也。

[二] 郭璞云:「又有乘黃獸,乘之以致壽考也。」珂案:白民乘黃,其狀如狐,乘之壽二千歲,已見海外西經。此白民國在大荒東經,與海外西經之白民國方位迥異,是否即是一國,所未詳也。

青丘國

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一]。

[一] 郭璞云:「太平則出而爲瑞也。」珂案:青丘國九尾狐已見海外東經。郝懿行云:「郭氏此注云『太平則出爲瑞』者,白虎通(封禪篇)云:『德至鳥獸則九尾狐見。』(文選)王褒四子講德論云『昔文王應九尾狐而東國歸周。』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則已超出神話範圍,而涉迷信領域矣。

柔僕民

有柔僕民,是維嬴土之國[一]。

[一] 郭璞云:「嬴猶沃衍也;音盈。」珂案:嬴土之國猶大荒西經「沃之國」也;已見海外西經「諸夭之野」節。

黑齒國

有黑齒之國[一]。帝俊生黑齒[二],姜姓,黍食,使四鳥。

[一] 郭璞云:「齒如漆也。」珂案:黑齒國已見海外東經。

[二] 郭璞云:「聖人神化無方,故其後世所降育,多有殊類異狀之人,諸言生者,多謂其苗裔,未必是親所產。」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有夏州之國。有蓋余之國。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天吳

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吳[一]。

[一] 郭璞云:「水伯。」珂案:天吳已見海外東經。

鞠陵于天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鞠陵于天[一]、東極[二]、離瞀[三]、日月所出[四]。名曰折丹[五]——東方曰折[六],來風曰俊[七]——處東極以出入風[八]。

[一] 郭璞云:「音菊。」

[二] 郝懿行云:「淮南墬形訓云:『東方曰東極之山。』謂此。」

[三] 郭璞云:「三山名也。音穀瞀。」郝懿行云:「初學記一卷引此經與今本同。注穀瞀二字當有譌文。」珂案:郭注「三山名也」,指鞠陵于天、東極、離瞀三山。

[四] 珂案:此鞠陵于天山(包括東極、離瞀二山),爲日月所出山之四也。

[五] 郭璞云:「神人。」郝懿行云:「名曰折丹上疑脫有神二字,大荒南經『有神名曰因因乎』,可證。北堂書鈔一百五十一卷引此經作有人曰折丹,太平御覽九卷引亦同。」珂案:郝校是也;大荒西經「有人名曰石夷」,大荒東經「有人名曰●」,均可證此經「名曰折丹」上脫「有神」或「有人」字。

[六] 郭璞云:「單吁之。」郝懿行云:「吁當爲呼,字之譌。」珂案:王念孫亦校作呼。

[七] 郭璞云:「未詳來風所在也。」吳任臣云:「(大戴禮)夏小正云:『正月,時有俊風。』俊風,春月之風也,春令主東方,意或取此。」珂案:吳說可供參考。山海經記有四方神與四方風之名並四方神之職守,此其一也。除此而外,尚見於大荒南經:「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來風曰民——處南極以出入風」;大荒西經:「有人名曰石夷——西方曰夷,來風曰韋——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大荒東經云:「有人名曰●——北方曰●,來風曰●——是處東北隅以止日月」(以上所舉各經文字,譌誤之處特多,茲就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所云並略參己意釐訂如上,說詳各該節注):並此東方之神折丹而爲四也。卜辭有四方風之名。書堯典亦云:「(堯)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厥民析,鳥獸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厥民因,鳥獸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厥民夷,鳥獸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厥民隩,鳥獸氄毛。」即此四方神與四方風神話之歷史化者也。

[八] 郭璞云:「言此人能節宣風氣。時其出入。」郝懿行云:「大荒南經亦有神處南極以出入風也。蓋巽位東南,主風,故二神司之,時其節宣焉。」

禺●、禺京

東海之渚中[一],有神,人面鳥身,珥兩黃蛇[二],踐兩黃蛇,名曰禺●。黃帝生禺●,禺●生禺京[三],禺京處北海,禺●處東海,是爲海神[四]。

[一] 郭璞云:「渚,島。」

[二] 郭璞云:「以蛇貫耳。」珂案:郭注「以蛇貫耳」已見海外東經「奢比尸」節。

[三] 郭璞云:「即禺彊也。」郝懿行云:「禺彊,北方神,已見海外北經。莊子(大宗師)釋文引此經云:『北海之神,名曰禺彊,靈龜爲之使。』今經無此語。其云『靈龜爲之使』者,蓋據列子(湯問篇)云:『夏革曰:「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帝命禺彊,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五山始峙。」』云云。所謂靈龜,豈是與?」

[四] 郭璞云:「言分治一海而爲神也。●一本作號。」珂案:經文「黃帝生禺●」已下三●字及郭注「●一本作號」之●,宋本、毛扆本、吳任臣本俱作●。揆之經文,則作●是也。上文既稱「東海之神名曰禺●」,則下文「處東海,是惟海神」之禺●自應仍作●,無由而別作●之理。其作●者,或傳寫之譌也。郭注「●一本作號」者,●說文玉篇均無此字,疑即號之異文,海內經云「帝俊生禺號」是也。禺●、禺京分治一海而爲海神,禺京既海神而兼風神矣(已見海外北經「北方禺彊」節注),則其父禺●亦必海神而兼風神,觀其人面鳥身之形,與子同狀,可知也矣。

玄股國

有招搖山,融水出焉。有國曰玄股[一],黍食,使四鳥[二]。

[一] 郭璞云:「自髀以下如漆。」珂案:玄股國已見海外東經。

[二] 珂案:海外東經作「(使)兩鳥夾之」。

有易殺王亥 搖民

有困民國[一],勾姓而食[二]。有人曰王亥[三],兩手操鳥,方食其頭[四]。王亥託于有易、河伯僕牛[五]。有易殺王亥,取僕牛[六]。河念有易[七],有易潛出,爲國于獸,方食之,名曰搖民[八]。帝舜生戲,戲生搖民[九]。

[一] 珂案: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燕京學報第十四期)云:「大荒東經云:『有困民國,……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名曰搖民。』而海內經云:『有嬴民,鳥足。有封豕。』『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此二字本極易誤);『因民』、『搖民』、『嬴民』,一聲之轉也。」蓋吳以海內經「有封豕」爲「有王亥」(說詳該節注)之誤文,彼經「鳥足」之「嬴民」即此經有易所化之搖民,故云此經「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因、嬴、搖一聲之轉:其說是也。史記秦本紀略云:「秦之先柏翳(伯益),舜賜姓嬴氏,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大廉玄孫曰孟戲,鳥身人言。」而此經下文云:「帝舜生戲,戲生搖民」。已知舜與伯益均一人之化身矣(見前「蒍國」節注),則伯益之裔孟戲與舜之裔戲亦必爲一人可知也。孟戲「鳥身人言」而姓嬴,當即海內經所記「鳥足」之嬴民;戲與搖民雖未記其形貌,然亦必爲鳥形可知,則搖民之爲嬴民可以證成矣。準斯而言,此經「困民」固當是「因民」之譌也;因、嬴、搖一聲之轉也。

[二] 何焯云:「『而食』下有脫文。」郝懿行云:「『勾姓』下,『而食』上當有闕脫。」珂案:而字或當是黍字之缺壞。黍,篆書作●,缺其上部禾字之半,即與而形近易譌。「勾姓,黍食」,則辭曉義明,完整無缺矣。

[三] 珂案:王亥一名,在古書中最爲紛歧:卜辭、古本竹書紀年及此經均作王亥;楚辭天問作該,又作眩,云「該秉季德」,「眩弟並淫」;呂氏春秋勿躬篇作王冰,云「王冰作服牛」;初學記卷二十九引世本作篇作胲,云「胲作服牛」;御覽卷八九九引同書則作鯀:知胲可誤鯀,胲亦可誤爲「眩弟並淫」之眩矣;而史記殷本紀作振,云「冥卒,子振立」;索隱引世本作核;漢書人表又作垓;山海經海內經譌誤最大,乃作封豕(詳海內經「嬴民、封豕」節注):其實皆一名之譌變也。

[四] 珂案:當亦圖象如此。

[五] 郭璞云:「河伯僕牛皆人姓名。託,寄也。見汲郡竹書。」珂案:郭云「河伯僕牛皆人姓名」,又云「見汲郡竹書」,但下文郭注引竹書卻無「僕牛」字樣,知「僕牛人姓名」蓋郭臆說也。僕牛,天問作「朴牛」,王逸注:「朴,大也。」世本作「服牛」,服牛,馴牛也。均無「人姓名」之意。則僕牛者,亦非「人姓名」可知已。此句當言王亥託寄其所馴養之牛羊於有易與河伯。

[六] 郭璞云:「竹書曰:『殷王子亥賓于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緜臣殺而放之。是故殷主(宋本作上,是也——珂)甲微假師于河伯以伐有易,滅之,遂殺其君緜臣也。」珂案:關於王亥被殺故事,楚辭天問敍其事較詳,云:「該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終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協時舞,何以懷之?平脅曼膚,何以肥之?有扈牧豎,云何而逢?擊牀先出,其命何從?恆秉季德,焉得夫朴牛?何往營班祿,不但還來?昬微遵跡,有狄不寧,何繁鳥萃棘,負子肆情?眩弟並淫,危害厥兄,何變化以作詐,而後嗣逢長?」詩文義古奧,又兼傳寫譌挩,不可盡釋。約言之,首四句概敍王亥被殺於有易,喪失牛羊事。次四句寫王亥王恆兄弟初至有易備受歌舞飲饌接待情景。次四句寫王亥因「淫」而被殺,殺王亥者乃有易一激於一已嫉憤之「牧豎」。次四句寫王恆至有易求情,得其兄所喪失牛羊,因有所戀,不即返國。次四句寫上甲微興師伐有易,滅其國家,肆情於婦子,使國土成爲一片荊榛。末四句譴責王恆既與兄並淫,復以詐術危害其兄,其後嗣反而繁榮昌盛,足見天道之難憑也。詩中有扈、有狄,即有易也,昬微即上甲微也(說見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易大壯六五爻辭云:「喪羊于易,旡悔。」旅上九爻辭云:「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於易,凶。」說者亦以爲是王亥故事云。

[七] 珂案:經文「河念有易」,王念孫於「河」下校增「伯」字,是也。

[八] 郭璞云:「言有易本與河伯友善,上甲微殷之賢王,假師以義伐罪,故河伯不得不助滅之。既而哀念有易,使得潛化而出,化爲搖民國。」

[九] 珂案:此言搖民除有易所化之一系而外,復有一系是由帝舜之裔戲所生。此乃搖民傳說之異聞,故附記於此。其實有易即戲也,易、戲聲近,易化搖民即戲生搖民也。

女丑、大蟹

海內有兩人[一],名曰女丑[二]。女丑有大蟹[三]。

[一] 郭璞云:「此乃有易所化者也。」郝懿行云:「兩人蓋一爲搖民,一爲女丑。」珂案:郭、郝之說均非是。經文「海內有兩人,名曰女丑」之間,文字當有闕脫,未可強爲解釋。

[二] 郭璞云:「即女丑之尸;言其變化無常也。然則一以涉化津而遯神域者,亦無往而不之,觸感而寄迹矣。范蠡之倫,亦聞其風者也。」珂案:女丑之尸已見海外西經;女丑蓋女巫也,郭釋「變化無常」云云則無非臆想之玄說耳。

[三] 郭璞云:「廣千里也。」珂案:大蟹及郭注已見海內北經。經云「女丑有大蟹」,又云「十日炙殺女丑」(海外西經),則女丑之爲女巫而被暴益無可疑矣。說詳海外西經「女丑之尸」節。

孼搖頵羝山與湯谷扶木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孼搖頵羝[一],上有扶木[二],柱三百里,其葉如芥[三]。有谷曰溫源谷[四]。湯谷上有扶木[五]。一日方至,一日方出[六],皆載于烏[七]。

[一]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諭大篇云:『地大則有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高誘注以不周爲山名,其餘皆獸名,非也。尋覽文義,蓋皆山名耳。其羣抵當即此經之頵羝,形聲相近,古字或通。」

[二] 郝懿行云:「扶木當爲榑木。」

[三] 郭璞云:「柱猶起高也。葉似芥菜。」

[四] 郭璞云:「溫源即湯谷也。」珂案:湯谷已見海外東經。

[五] 郭璞云:「扶桑在上。」郝懿行云:「說文(六)云:『日初出東方所登榑桑,木也。』即此,通作若。」

[六] 郭璞云:「言交會相代也。」珂案:海外東經云:「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其居上枝之日,疑即淮南子天文篇所云「登于扶桑,爰始將行」,亦即此經所云「方出」之日也。

[七] 郭璞云:「中有三足烏。」珂案:楚辭天問云:「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淮南子精神篇云:「日中有踆烏。」高誘注云:「踆,猶蹲也,謂三足烏;踆音逡。」

奢比尸

有神,人面、犬耳[一]、獸身,珥兩青蛇,名曰奢比尸[二]。

[一] 珂案:海外東經作「大耳」,王念孫據以改此經「犬耳」之「犬」作「大」,宋本正作「大」,作「大」是也。

[二] 珂案:奢比之尸已見海外東經。

五采鳥相鄉棄沙

有五采之鳥[一],相鄉棄沙[二]。惟帝俊下友[三]。帝下兩壇,采鳥是司[四]。

[一] 珂案:大荒西經云:「有五采鳥三名:一曰皇鳥,一曰鸞鳥,一曰鳳鳥。」

[二] 郭璞云:「未聞沙義。」郝懿行云:「沙疑與娑同,鳥羽娑娑然也。」珂案:郝云「沙疑與娑同,鳥羽娑娑然」,近之矣,而於棄字無釋。棄疑是媻字之譌。媻娑,婆娑,盤旋而舞之貌也。五采之鳥,蓋鸞鳳之屬也。山海經屢有「鸞鳥自歌、鳳鳥自儛」(海外西經、大荒南經、大荒西經、海內經)之記載,此經五采之鳥,相鄉媻娑,蓋亦自歌自舞之意也。

[三] 郭璞云:「亦未聞也。」珂案:「惟帝俊下友」者,言惟帝俊下與五采鳥爲友也。帝俊之神,本爲玄鳥(說見前「蒍國」節注),玄鳥再經神話之夸張,遂爲鳳凰、鸞鳥之屬。楚辭天問:「簡狄在臺,嚳何宜?玄鳥致貽,女何嘉(嘉原作喜,據聞一多楚辭校補改)?」離騷:「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鳳鳥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同一作者記同一神話,或爲玄鳥,或爲鳳鳥,可見玄鳥即是鳳鳥。此帝俊之所以「下友」於五采鳥也。

[四] 郭璞云:「言山下有舜二壇,五采鳥主之。」珂案:郭注逕以舜釋帝俊者,蓋在彼心目中,帝俊與舜已是二而一也。

猗天蘇門山 壎民國

大荒之中,有山名猗天蘇門,日月所生[一]。有壎民之國[二]。

[一] 珂案:此猗天蘇門山,爲日月所出山之五也。類聚卷一引此經作猗天山、蘇門山,日月所出。御覽卷三作蘇門日月所出。

[二] 郭璞云:「音如諠譁之諠。」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有綦山[一]。又有搖山。有●山[二]。又有門戶山。又有盛山。又有待山。有五采之鳥。

[一] 郭璞云:「音忌。」

[二] 郭璞云:「音如釜甑之甑。」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九 大荒東經(山海經第十四)

壑明俊疾山

東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一]。有中容之國[二]。

[一] 珂案:此壑明俊疾山,爲日月所出山之六也。

[二] 郝懿行云:「中容之國,已見上文。諸文重複雜沓,踳駮不倫,蓋作者非一人,書成非一家故也。」

三青馬、三騅

東北海外,又有三青馬、三騅[一]、甘華。爰有遺玉、三青鳥[二]、三騅、視肉[三]、甘華、甘柤,百穀所在[四]。

[一] 郭璞曰:「馬蒼白雜毛爲騅。」珂案:爾雅釋畜云:「蒼白雜毛,騅。」是郭注所本。然大荒南經又云:「有赤馬,名曰三騅。」則與「蒼白雜毛爲騅」之說牴牾,所未詳。疑此經三青馬、三騅均大荒南經首節所謂「雙雙」之獸,詳該節注。

[二] 珂案:遺玉,已見海外北經「平丘」節。三青鳥,已見海內北經。大荒西經亦云:「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然彼乃爲西王母取食之三青鳥,此則疑當是「雙雙」之鳥之類,詳大荒南經首節注。

[三] 郭璞云:「聚肉有眼。」珂案:視肉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郭注。

[四] 郭璞云:「言自生也。」郝懿行云:「海外北經云:『平丘甘柤、甘華,百果所在。』海外東經云:『●丘甘柤、甘華,甘果所生。』皆有遺玉、青馬、視肉之類,此經似釋彼文也。」珂案:郝說非也。荒經已下五篇,本「進在外」或「逸在外」之古經,未經整理,與以上各經,內容或有相同,但「文多凌雜,漫無統紀」(郝懿行語),自不能以此釋彼。

女和月母國

有女和月母之國[一]。有人名曰●[二],北方曰●,來之風曰●[三],是處東極隅以止日月[四],使無相閒出沒,司其短長[五]。

[一] 郝懿行云:「女和月母即羲和常儀之屬也。謂之女與母者,史記趙世家索隱引譙周云:『余嘗聞之代俗,以東西陰陽所出入,宗其神,謂之王父母。』據譙周斯語,此經『女和月母』之名,蓋以此也。」

[二] 郭璞云:「音婉。」

[三] 郭璞云:「言亦有兩名也;音剡。」珂案:經文「來之風」準以大荒東經「來風曰俊」、大荒西經「來風曰韋」文例,當衍「之」字。又丁山中國古代宗教與神話考云:「大荒東經之古本當爲『北方曰●,風曰●』,莊子書中亦有堅證:其天地篇有曰:『諄芒將之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苑風,當即大荒經所謂『來之風曰●』。」說亦可供參考。

[四] 珂案:經文「處東極隅」疑當作「處東北隅」,「東極隅」不成文義,一也;經文前節言「東北海外」,後節言「大荒東北隅中」,知此亦必位在東北,二也;大荒西經云:「有人曰石夷,……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石夷亦四方神之一,既曰「處西北隅」,與之相對之●,亦必當曰「處東北隅」,三也。有此三者,以知此經「東極」當是「東北」之誤。

[五] 郭璞云:「言●主察日月出入,不令得相閒錯,知景之短長。」

應龍殺蚩尤與夸父

大荒東北隅中[一],有山名曰凶犂土丘[二]。應龍處南極[三],殺蚩尤與夸父[四],不得復上[五]。故下數旱[六],旱而爲應龍之狀,乃得大雨[七]。

[一] 王念孫云:「御覽十一作東荒之北隅,卅五同。類聚災異部(卷一百)作東荒北隅。」珂案:影宋本御覽卷卅五作東荒之北隅,卷十一仍從類聚作東荒北隅。

[二] 郝懿行云:「史記五帝紀索隱引皇甫謐云:『黃帝使應龍殺蚩尤於凶黎之谷。』即此。黎、犂古字通。」珂案:唐王瓘軒轅本紀(見雲笈七籤卷一百)云:「(黃帝)殺蚩尤於黎山之丘。」說本此。然蚩尤被殺之地,或又傳在南方。大荒南經云:「有宋山者,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是謂楓木。」郭璞注云:「蚩尤爲黃帝所得,械而殺之,已摘其械,化而爲樹也。」或又傳在東方。初學記卷九引歸藏啟筮云:「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於青丘。」青丘,東方地名也。或又傳在中冀。周書嘗麥篇云:「蚩尤乃逐帝(赤帝),爭于涿鹿之河(阿),赤帝大懾,乃說於黃帝,執蚩尤殺之於中冀,用名之曰絕轡之野。」中冀蓋即大荒北經所記冀州之野,亦即涿鹿之河(阿)也。然路史後紀四云:「(黃帝)傳戰執尤於中冀而殊之,爰謂之解。」解者,宋之解州,今山西之解縣也。沈括夢溪筆談卷三云:「解州鹽澤,滷色正赤,俚俗謂之『蚩尤血』。」則解州雖不必如路史所附會之中冀,後世固亦有蚩尤被殺於其地之神話也。蚩尤被殺之地,於不同之諸說中,要以冀州之野即涿鹿之阿爲近正。至此經之凶犂土丘固應龍所居之地,未必即蚩尤夸父被殺之地,云黃帝使應龍殺蚩尤於此丘者,亦由誤讀經文而生之附會也。

[三] 郭璞云:「應龍,龍有翼者也。」珂案:廣雅釋魚云:「有翼曰應龍。」郭說本此。又經文「應龍處南極」,蓋謂處凶犂土丘之南極也。

[四] 郭璞云:「蚩尤作兵者。」珂案:管子地數篇云:「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爲劍、鎧、矛、戟;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爲雍狐之戟、芮戈。」呂氏春秋蕩兵篇云:「人曰:『蚩尤作兵。』」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蚩尤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大荒北經亦云:「蚩尤作兵伐黃帝。」此郭注所本也。此經「應龍殺蚩尤與夸父」,又見於大荒北經,云「應龍已殺蚩尤,又殺夸父」。應龍殺蚩尤與夸父者,蓋夸父與蚩尤同爲炎帝之裔,在黃炎鬥爭中,蚩尤起兵爲炎帝復仇,夸父亦加入蚩尤戰團,以兵敗而被殺也。說已見海外西經「形天」節注。

[五] 郭璞云:「應龍遂住地下。」郝懿行云:「初學記三十卷引此經云:『應龍遂在地。』蓋引郭注之文也。今文住字當作在,下字蓋衍。」珂案:王念孫校與郝同。

[六] 郭璞云:「上無復作雨者故也。」

[七] 郭璞云:「今之土龍本此;氣應自然冥感,非人所能爲也。」郝懿行云:「劉昭注(後漢書)禮儀志引此經及郭注並與今本同。土龍致雨見淮南說山訓及墬形訓。又楚詞天問云:『應龍何畫?河海何歷?』王逸注云:『或曰禹治洪水時,有神龍以尾畫(地),導水徑所當決者,因而治之。』案後世以應龍致雨,義蓋本此也。」

東海夔牛

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一]。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爲鼓[二],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三]。

[一] 珂案:御覽卷五十引此經七千作七十,蓋譌也。

[二] 郝懿行云:「說文(五)云:『夔,神魖也,如龍,一足,从攵,象有角手人面之形。』薛綜注(文選)東京賦云:『夔,木石之怪,如龍,有角,鱗甲光如日月,見則其邑大旱。』韋昭注國語(魯語)云:『夔一足,越人謂之山繰(下尚漏引「人面猴身能言」數字——珂)。』案此三說夔形狀俱與此經異也。莊子秋水篇釋文引李云:『黃帝在位,諸侯於東海流山得奇獸,其狀如牛,蒼色無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即風雨,目光如日月,其音如雷,名曰夔。黃帝殺之,取皮以冒鼓,聲聞五百里。』蓋本此經爲說也。其文與今本小有異同:流波山作流山,其光如日月作目光如日月,似較今本爲長也。又以其皮爲鼓作以其皮冒鼓,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亦作冒字,是也。初學記九卷引帝王世紀作流波山,與今本同,而下文小異。」珂案:御覽卷五十引此經其聲如雷作其音如雷,其名曰夔作名曰夔,以其皮爲鼓作以其皮作鼓。

[三] 郭璞云:「雷獸即雷神也,人面龍身,鼓其腹者。橛猶擊也。」珂案:雷神已見海外東經。郝懿行云:「莊子釋文本此經及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並無橛以雷獸之骨及以威天下四字,北堂書鈔一百八卷引有四字。」

珂案:流波山一足夔神話亦黃帝與蚩尤戰爭神話之一節。繹史卷五引黃帝內傳云:「黃帝伐蚩尤,玄女爲帝製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連震三千八百里。」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大荒北經)引廣成子傳云:「蚩尤銅頭啖石,飛空走險,以馗牛皮爲鼓,九擊止之,尤不能飛走,遂殺之。」即其事也。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十 大荒南經(山海經第十五)

●踢、雙雙

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東[一],有獸,左右有首[二],名曰●踢[三]。有三青獸相并,名曰雙雙[四]。

[一] 郭璞云:「赤水出昆侖山,流沙出鍾山也。」珂案:郭注「赤水出昆侖山,流沙出鍾山」,俱見海內西經。

[二] 郝懿行云:「并封前後有首,此左右有首,所以不同并封,見海外西經。然大荒西經之屏蓬即并逢也,亦云左右有首。」珂案:此「左右有首」之●踢,亦并封之類也,蓋獸牝牡相合之象,說已見海外西經「并封」節注。

[三] 郭璞云:「出●名國;黜惕兩音。」郝懿行云:「●名國未詳所在,疑本在經內,今逸也。」畢沅云:「呂氏春秋本味篇云:『伊尹曰:「肉之美者,述蕩之掔。」』高誘注曰:『獸名,形則未聞。』案即是此也。又案●踢當爲述蕩之誤,篆文辵、足相似,故亂之。」珂案:果如畢說,或述蕩是●踢之譌,亦未可知。

[四] 郭璞云:「言體合爲一也。公羊傳所云:雙雙而俱至者,蓋謂此也。」郝懿行云:「郭引宣五年傳文也。楊士勛疏引舊說云:『雙雙之鳥,一身二首,尾有雌雄,隨便而偶;常不離散,故以喻焉。』是以雙雙爲鳥名,與郭異也。」珂案:雙雙之獸(或鳥),亦并封之類也。然雙雙而謂「三青獸相并」則所未詳。大荒東經所謂「三青馬」、「三青鳥」、「三騅」,疑亦雙雙之類也。

蒼梧之野(舜與叔均葬所)

有阿山者。南海之中,有氾天之山,赤水窮焉[一]。赤水之東,有[二]蒼梧之野,舜與叔均之所葬也[三]。爰有文貝[四]、離俞[五]、●久[六]、鷹、賈[七]、委維[八]、熊、羆、象、虎、豹、狼、視肉。

[一] 郭璞云:「流極於此山也。」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赤水出焉,而東南流注於氾天之水。」即此。

[二] 郝懿行云:「藝文類聚八十四卷及太平御覽五百五十五卷並引此經無有字。」

[三] 郭璞云:「叔均,商均也。舜巡狩,死於蒼梧而葬之,商均因留,死亦葬焉。基在今九疑之中。」郝懿行云:「海內南經既云『蒼梧之山,帝舜葬於陽,帝丹朱葬於陰』,此又云『舜與叔均之所葬』,將朱、均二人皆於此焉堋邪?又郭云叔均,商均;蓋以爲舜之子也。然舜子名義鈞,封於商,見竹書紀年(今本——珂),不名叔均。而大荒西經有叔均,爲稷弟台璽之子,海內經又有叔均,爲稷之孫,準斯以言,此經叔均,蓋未審爲何人也。郭云:『基在今九疑之中。』基當爲墓字之譌。御覽五百五十五卷引此注作『墓今在九疑山中』也。」珂案:郭注「基在今九疑之中」,王念孫亦校基作墓。又云:「西經(大荒西經)云:『稷之弟台璽生叔均。』是叔均非商均也。海內經云:『稷之孫曰叔均。』」是王、郝俱不以郭注叔均即商均爲然。然此叔均,實是商均,叔、商一聲之轉。能與舜同葬,非舜子商均不足當之。舜與商均同葬蒼梧,並無礙於海內南經所云「蒼梧之山,帝舜葬於陽,帝丹朱葬於陰」之不同傳說之流播。郝云「將朱、均二人皆於此焉堋」,未免失之拘矣。至叔均又謂是稷弟台璽之子或謂是稷之孫者,尤見神話傳說之錯綜紛歧無定,是書非出自一手,蓋各記其所傳聞,不足異也。

[四] 郭璞云:「即紫貝也。」珂案:爾雅釋魚郭璞注云:「今之紫貝,以紫爲質,黑爲文點。」即此。

[五] 郭璞云:「即離朱。」珂案:離朱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

[六] 郭璞云:「即鵂鶹也。」珂案:經文●久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

[七] 郭璞云:「賈亦鷹屬。」郝懿行云:「水經{氵櫐}水注引莊子曰:『雅,賈。』馬融亦曰:『賈,烏。』(亦{氵櫐}水注引——珂)皆烏類,非郭義也。」

[八] 郭璞云:「即委蛇也。」珂案:海內經云:「南方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面蛇身,長如轅,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維。人主得而饗食之,伯天下。」郭於「延維」下注云「委蛇」,是延維亦即此委維也。有關委維即委蛇之神話,詳海內經「苗民神延維」節注。

黑水玄蛇

有榮山,榮水[一]出焉。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二]。

[一] 珂案:經文榮山、榮水,吳任臣廣注本、畢沅校本、百子全書本並作滎山、滎水。

[二] 郭璞云:「今南山●蛇吞鹿,亦此類。」郝懿行云:「南山當爲南方,字之譌也。南方●蛇吞鹿,已見海內南經(「巴蛇食象」節——珂)注。」珂案:郭注「南山」,王念孫校亦作「南方」,宋本正作「南方」。

巫山黃鳥

有巫山者,西有黃鳥。帝藥,八齋[一]。黃鳥于巫山,司此玄蛇[二]。

[一] 郭璞云:「天帝神仙藥在此也。」珂案:此經下文云:「大荒之中,有雲雨之山,有木名曰欒。禹攻雲雨,有赤石焉生欒,黃本、赤枝、青葉,羣帝焉取藥。」大荒西經云:「大荒之中,有靈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說文一云:「靈,巫也,以玉事神。」是靈、巫古本一字。又巫山有朝雲暮雨神話傳說。疑雲雨山與靈山均即巫山之異名(各詳該節注)。而二地均有神藥,此巫山「帝藥,八齋」之說所由起也。郭注「神仙藥」者,當即是神仙不死藥也。

[二] 郭璞云:「言主之也。」珂案:或謂黃鳥司察此「食麈」之貪婪玄蛇,防其竊食天帝神藥也。古黃、皇通用無別,黃鳥即皇鳥,蓋鳳皇屬之鳥也。周書王會篇云:「方揚以皇鳥。」爾雅釋鳥云:「皇,黃鳥。」即此是也。北次二經泰頭之山有黃鳥,則是別一種鳥,非此。

三身國

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一],榮水窮焉[二]。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國[三],姚姓,黍食,使四鳥[四]。有淵四[五]方,四隅皆達[六],北屬黑水,南屬大荒[七],北旁名曰少和之淵,南旁名曰從淵[八],舜之所浴也[九]。

[一]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諭大篇云:『地大則有常祥、不庭、不周。』高誘注以『不周』爲山,則『不庭』亦山名矣,即此。」

[二] 珂案:榮水出榮山,流極於此也。

[三] 郭璞云:「蓋後裔所出也。」珂案:海外西經有三身國,海內經言帝俊生三身,即此。

[四] 郭璞云:「姚,舜姓也。」珂案:說文十二云:「虞舜居姚虛,因以爲姓。」則此經妻娥皇而生三身之帝俊,其爲舜也明矣。

[五] 珂案:御覽卷三九五引此經四作正。

[六] 郭璞云:「言淵四角皆旁通也。」珂案:經文「四隅皆達」御覽卷三九五引達作通。

[七] 郭璞云:「屬猶連也。」

[八] 郭璞云:「音驄馬之驄。」珂案:經文「從淵」,宋本作「●淵」,御覽卷三九五引作「縱淵」,引郭注「音驄馬之驄」作「音烏懸反」;疑注文本當作「從(或●、縱),音驄馬之驄;淵,音烏懸反」:各脫其半也。

[九] 郭璞云:「言舜嘗在此澡浴也。」珂案:御覽卷三九五引郭注作「言常在中澡洗」,經於帝俊生三身下又云「舜之所浴」,帝俊之即舜益已明矣。

季禺國、羽民國、卵民國

又有成山,甘水窮焉[一]。有季禺之國,顓頊之子,食黍[二]。有羽民之國,其民皆生毛羽[三]。有卵民之國,其民皆生卵[四]。

[一] 郭璞云:「甘水出甘山,極此中也。」珂案:甘水已見大荒東經。

[二] 郭璞云:「言此國人顓頊之裔子也。」

[三] 珂案:羽民國已見海外南經。

[四] 郭璞云:「即卵生也。」郝懿行云:「郭注羽民國云『卵生』,是羽民即卵生也。此又有卵民國,民皆卵生,蓋別一國。郭云即卵生也,似有成文,疑此國本在經中,今逸。」

不姜山

大荒之中,有不姜之山,黑水窮焉[一]。又有賈山,汔水出焉。又有言山。又有登備之山[二]。有恝恝之山[三]。又有蒲山,澧[四]水出焉。又有隗山[五],其西有丹[六],其東有玉。又南有山,漂水出焉[七]。有尾山。有翠山[八]。

[一] 郭璞云:「黑水出昆侖山。」珂案:黑水出昆侖西北隅,已見海內西經。

[二] 郭璞云:「即登葆山,羣巫所從上下者也。」珂案:登葆山見海外西經「巫咸國」節。

[三] 郭璞云:「音如券契之契。」

[四] 郭璞云:「音禮。」

[五] 郭璞云:「音如隗嚻之隗。」珂案:宋本作「音槐囂」,今本是也。

[六] 郝懿行云:「經內丹類非一,此但名之曰丹,疑即丹雘之省文也。」

[七] 郭璞云:「音票。」珂案:吳寬抄本經文作溧,注作栗。宋本經文作漂,注作栗。毛扆云:「經漂音栗,二者必有一誤,當從吳寬抄本。」何焯校同。從吳寬抄本是也。此經漂音票,與吳寬本異。

[八] 郭璞云:「言此山有翠鳥也。」郝懿行云:「翠亦尾也。(禮記)內則云:『舒雁翠,舒鳧翠。』」珂案:郭、郝二氏之說,恐均與山名無關。

盈民國

有盈民之國,於姓,黍食。又有人方食木葉[一]。

[一]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本味篇高誘注云:『赤木玄木,其葉皆可食,食之而仙也。』又穆天子傳(卷四)云:『有模堇,其葉是食明后。』亦此類。」

不死國

有不死之國,阿姓,甘木是食[一]。

[一] 郭璞云:「甘木即不死樹,食之不老。」珂案:不死之國,即不死民,見海外南經;不死樹在昆侖山上,見海內西經。

去痓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去痓。南極果,北不成,去痓果[一]。

[一] 郭璞云:「音如風痓之痓。未詳。」郝懿行云:「集韻云:『痓,充至切,音廁,風病也。』是痓即風痓之痓。郭氏又音如之,疑有譌字。」珂案:郭注「未詳」,蓋義未詳也。此疑當是巫師詛咒語滲入文中者,大荒西經「江山之南棲爲吉」亦同然,魯迅中國小說史略謂山海經「蓋古之巫書」,亦略可見矣。

不廷胡余

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兩青蛇,踐兩赤蛇,曰不廷胡余[一]。

[一] 郭璞云:「神名耳。」珂案:郭注「神名耳」宋本、吳任臣本作「一神名耳」,是也;毛扆、孫星衍校均增「一」字。

因因乎

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風曰乎民[一],處南極以出入風[二]。

[一] 郭璞云:「亦有二名。」珂案:郭注「二名」宋本、毛扆本作「三名」,字之譌也。經文「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風曰乎民」,揆以大荒東經「(有神)名曰折丹,東方曰折,來風曰俊」文例,疑當作「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來風曰民」,上因字與下二乎字俱衍文,夸風則來風之譌也。

[二] 郝懿行云:「大荒東經有神名曰折丹,處東極以出入風,此神處南極以出入風,二神處巽位以調八風之氣也。」

季釐國

有襄山。又有重陰之山。有人食獸,曰季釐。帝俊生季釐[一],故曰季釐之國。有緡淵[二]。少昊生倍伐,倍伐降處緡淵。有水四方,名曰俊壇[三]。

[一] 郝懿行云:「文十八年左傳云:高辛氏才子八人,有季貍;貍、釐聲同,疑是也。是此帝俊又爲帝嚳矣。」珂案:帝俊本即帝嚳。初學記卷九引帝王世紀云:「帝嚳自言其名曰夋。」即爲最直接而有力之證據。大荒西經云:「帝俊生后稷。」大戴禮帝繫篇則云:「帝嚳上妃姜嫄氏產后稷。」大荒西經有「帝俊妻常羲」,世本王侯大夫譜亦有「帝嚳次妃,娵訾氏之女曰常儀」,常儀即常羲也。此經帝俊生季釐同於帝嚳才子八人之季貍,特相同點之一也。

[二] 郭璞云:「音昬。」

[三] 郭璞云:「水狀似土壇,因名舜壇也。」珂案:郭注「俊壇」作「舜壇」,是郭復以帝俊即舜矣。

臷民國

有臷民之國[一]。帝舜生無淫,降臷處[二],是謂巫臷民。巫臷民朌[三]姓,食穀,不績不經,服也[四];不稼不穡,食也[五]。爰有歌舞之鳥,鸞鳥自歌,鳳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羣爰處。百穀所聚[六]。

[一] 郭璞云:「爲人黃色。」珂案:臷國已見海外南經。

[二] 珂案:經文「降臷處」上,當尚有「無淫」二字。

[三] 珂案:宋本、毛扆本作盼。

[四] 郭璞云:「言自然有布帛也。」

[五] 郭璞云:「言五穀自生也;種之爲稼,收之爲穡。」

[六] 珂案:臷民國蓋即大荒西經沃民國之類也,言其饒沃,故曰不績不經,不稼不穡:蓋神之裔,得天獨厚也。

融天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天,海水南入焉[一]。

[一] 郝懿行云:「大荒北經云:『不句之山,海水入焉。』蓋海水所瀉處,必有歸虛尾閭爲之孔穴,地脈潛通,故曰入也。下又有天臺高山,爲海水所入。大荒北經亦有北極天櫃,海水北注焉。皆海之所瀉也。」珂案:海水入山,蓋古人臆想,近神話矣。

羿殺鑿齒

有人曰鑿齒,羿殺之[一]。

[一] 郭璞云:「射殺之也。」珂案:羿殺鑿齒,已見海外南經。

蜮民國

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國[一],桑姓,食黍[二],射蜮是食[三]。有人方扜弓射黃蛇[四],名曰蜮人。

[一] 郭璞云:「音惑。」

[二] 王念孫云:「御覽南蠻六(卷七九0)作食桑。」

[三] 郭璞云:「蜮,短狐也;似鼈,含沙射人,中之則病死。此山出之,亦以名云。」珂案:詩何人斯云:「爲鬼爲蜮,則不可得。」楚辭大招亦云:「魂乎無南,蜮傷躬只。」蜮之爲害,可以見矣。說文十三云:「蜮,短狐也,似鼈,三足,以氣射害人。」短狐,漢書作短弧。五行志云:「蜮在水旁,能射人,射人有處,甚者至死,南方謂之短弧。」顏師古注云:「即射工也,亦呼水弩。」博物志異蟲云:「江南山谿中,水射工蟲,甲類也,長一二寸,口中有弩形,氣射人影,隨所著處發瘡,不治則殺人。」餘說蜮者大同小異,多難悉記,實可畏也。惟古小說鉤沉輯玄中記云:「蜮長三四寸,蟾蜍、鸑鷟、鴛鴦悉食之。」幸亦見制於物矣。而此經蜮民,乃「射蜮是食」,則亦除害之異人也。

[四] 郭璞云:「扜,挽也,音紆。」郝懿行云:「扜亦音烏,扜訓挽者,呂氏春秋壅塞篇云:『扜弓而射之。』高誘注云:『扜,引也。』義同郭。玉篇云:『扜,持也。』」

宋山楓木

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一],是爲楓木[二]。

[一] 郭璞云:「蚩尤爲黃帝所得,械而殺之,已摘棄其械,化而爲樹也。」郝懿行云:「郭注摘棄之摘當爲擿,字之譌也。」

[二] 郭璞云:「即今楓香樹。」

珂案:關於蚩尤被殺神話,已見大荒東經「應龍」節注:蓋傳說非一,此其一也。路史後紀四蚩尤傳于記蚩尤被殺之後,復說云:「後代聖人著其像于尊彝,以爲貪戒。」其說當有所本。羅苹注云:「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彝器,多著蚩尤之像,爲貪虐者之戒。其狀率爲獸形,傅以肉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大荒北經)引博古圖略同此說。)揆其所說,殆饕餮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史記五帝本紀集解引賈逵曰:「縉雲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當黃帝時任縉雲之官也。」而蚩尤姜姓,亦炎帝之苗裔,故說蚩尤即是此縉雲氏之「不才子」饕餮,乃大有可能也。呂氏春秋先識篇云:「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己身,以言報更也。」然殷周鼎彝所著饕餮圖形,實非「無身」也,其全部之身已圖案化而爲首矣,細視之則尾足俱在,其背且傅有肉翅,正路史注所說蚩尤形像也。呂覽所云,殊未省察,不足信也。然謂是「饕餮」則無可疑。北次二經云:「鉤吾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羊身而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鴞,是食人。」郭璞注云:「爲物貪惏,食人未盡,還害其身,像在夏鼎,左傳所謂饕餮也。」圖讚大體與注相同,惟於「食人未盡」下作「還自齦割」,則尤形象生動而達意。郭注狍鴞即饕餮,當有古說憑依,非臆說也。而狍鴞爲物,固「羊身、虎齒、人爪」,非如呂覽所說「有首無身」者。郭注多取呂覽之說,獨棄「有首無身」一語,更證以今殷周鼎彝饕餮圖形,以知呂覽此說蓋妄也。大戴禮用兵篇云:「蚩尤,庶人之貪者也。」與狍鴞、饕餮之貪惏,義固相應,故古以蚩尤比於狍鴞、饕餮之獸而著於鼎彝,非無因也。神異經西南荒經云:「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貪如狠惡,好自積財,而不食人穀(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此經作『積財而不用,善奪人穀物』,於義爲長)。強者奪老弱者,畏羣而擊單,名曰饕餮。春秋言饕餮者,縉雲氏之不才子也。」是又後世本諸左氏春秋而於饕餮加以神話化之狀寫者也。果蚩尤即饕餮之說可以成立,則前代統治者於蚩尤之嫉惡詆毀,亦已甚矣。而民間相傳,則頗見同情之意。皇覽冡墓記云:「蚩尤冡,在東平郡壽張縣闞鄉城中,高七丈,民常七月祀之。」述異記亦云:「太原村落間祭蚩尤神不用牛頭。」又云:「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觝。」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黃帝)制伏蚩尤,以制八方。蚩尤沒後,天下復擾亂不寧,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爲殄服。」類乎此者,尚可臚舉。此經蚩尤棄其桎梏,化爲楓木,特其一端耳。

祖狀尸

有人方齒虎尾,名曰祖狀之尸[一]。

[一] 郭璞云:「音如柤棃之柤。」珂案:經文「祖狀之尸」,宋本、毛扆本均作「柤狀之尸」,與郭注「音如柤棃之柤」字同,蓋譌也。

焦僥國

有小人,名曰焦僥之國[一],幾姓,嘉穀是食。

[一] 郭璞云:「皆長三尺。」珂案:焦僥國已見海外南經。

禹攻雲雨

大荒之中,有山名●塗之山[一],青水窮焉[二]。有雲雨之山[三],有木名曰欒[四]。禹攻雲雨[五],有赤石焉生欒[六],黃本,赤枝,青葉,羣帝焉取藥[七]。

[一] 郭璞云:「音朽。」郝懿行云:「玉篇云:『死或作朽。』是●、朽古字同,●、醜聲相近,●塗即醜塗也。已見西次三經昆侖之丘。」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於醜塗之水。」郭璞注:「醜塗,亦山名也。」

[二] 郭璞云:「青水出昆侖。」郝懿行云:「青、清聲同,西次三經云:『昆侖,洋水出焉。』郭云『洋或作清』,即此也。」

[三] 珂案:●塗(醜塗)山在昆侖西南,雲雨山復在●塗山附近,以地望衡之,當即此經前文所記之巫山,亦大荒西經所記之靈山也(說已見前)。

[四] 珂案:經文「有木名曰欒」下,宋本、毛扆本均有郭注「音鸞」二字,今本脫去之也。

[五] 郭璞云:「攻謂槎伐其林木。」

[六] 郭璞云:「言山有精靈,復變生此木於赤石之上。」郝懿行云:「初學記三十卷引拾遺記云:『黑鯤魚千尺,如鯨,常飛往南海。或死,骨肉皆消,唯膽如石上仙欒也。』義正與此合。」

[七] 郭璞云:「言樹花實皆爲神藥。」珂案:欒實如建木實,見海內南經,郭注本此經爲說。

禹攻雲雨神話,當即禹巫山治水之神話也。經文「赤石生欒」,郭注以爲「精靈變生」,或舊有成說,惜其詳已不可得而聞矣。巫山舊有高唐神女神話(見宋玉高唐賦序),謂神女瑤姬入楚懷王夢,自云是「巫山之女,旦爲朝雲,暮爲行雨」,因薦枕席。疑此巫山之或稱「雲雨山」也。而唐末杜光庭鏞城集仙錄乃謂禹理水駐巫山下,遇大風振崖,功不能興,得雲華夫人即瑤姬之助,始能「導波決川,以成其功」:此雖後起之說,然知民間古固亦有禹巫山治水之神話也。其原始狀態維何?則曰:此經之「禹攻雲雨」是矣。

有國曰顓頊

有國曰顓頊,生伯服[一],食黍。有鼬姓之國[二]。有苕山。又有宗山。又有姓山。又有壑山。又有陳州山。又有東州山。又有白水山,白水出焉,而生白淵,昆吾之師所浴也[三]。

[一] 吳任臣云:「世本云:『顓頊生偁,偁字伯服。』」珂案:疑經文當作「有國曰伯服,顓頊生伯服」,脫「伯服」二字。

[二] 郭璞云:「音如橘柚之柚。」

[三] 郭璞云:「昆吾,古王者號。音義曰:『昆吾,山名,谿水內出善金。』二文有異,莫知所辨測。」郝懿行云:「昆吾,古諸侯名,見竹書。又大戴禮帝繫篇云:『陸終氏產六子,其一曰樊,是爲昆吾』也。郭又引音義以爲山名者,中次二經云昆吾之山是也。所引音義未審何人書名,蓋此經家舊說也。」珂案:郝說「昆吾,古諸侯名,見竹書」者,今本竹書紀年夏仲康六年「錫昆吾作伯」是也,然是書偽撰,不足信。又引大戴禮帝繫篇云者,蓋出於世本;世本(張澍稡集補注本)帝繫篇云:「陸終娶於鬼方氏之妹,謂之女嬇,是生六子,孕三年而不育。剖其左脅,獲三人焉;剖其右脅,獲三人焉。其一曰樊,是爲昆吾;其二曰惠連,是爲參胡,其三曰籛鏗,是爲彭祖;其四曰求言,是爲鄶人;其五曰安,是爲曹姓;其六曰季連,是爲羋姓。」大戴禮文字小有異同,然當以世本爲準。據此則昆吾亦古神性之英雄也。

張弘國

有人曰張弘,在海上捕魚。海中有張弘之國[一],食魚,使四鳥。

[一] 郭璞云:「或曰即奇肱人,疑非。」珂案:郭說「即奇肱人」,又云「疑非」者,海外西經「奇肱之國」郭注云:「肱或作弘」,肱、弘聲同,古字通用,似此張弘即奇肱矣。然「張」非「奇」也,故郭又云「疑非」也。案此「張弘」實即海外南經所記之「長臂國」也。穆天子傳卷二云:「天子乃封長肱于黑水之西河。」郭注云:「即長臂人也,見山海經。」張、長形音俱近,是張弘即長肱亦即長臂矣。况此張弘「在海上捕魚」,復與長臂國人「捕魚水中」職業相同,二國所處又俱南方,則此張弘之國之爲海外南經長臂國,斷無可疑也。

驩頭

有人焉,鳥喙,有翼,方捕魚于海[一]。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頭。鯀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頭。驩頭人面鳥喙,有翼,食海中魚,杖翼而行[二]。維宜芑苣,穋楊是食[三]。有驩頭之國。

[一] 珂案:此「捕魚于海」之「鳥喙、有翼」之人,即下文所說驩頭也。

[二] 郭璞云:「翅不可以飛,倚杖之用行而已。」珂案:郭注「用行」,吳任臣本作「周行」。驩頭國已見海外南經,作「讙頭國」,即丹朱國也,詳海外南經「讙頭國」節注。此又云鯀妻士敬、士敬子炎融生驩頭者,蓋傳聞不同而異辭也。

[三] 郭璞云:「管子說地所宜云:『其種穋、●、黑黍。』皆禾類也。苣,黑黍;今字作禾旁。起、秬、虬三音。」郝懿行云:「經蓋言驩頭食海中魚,又食芑苣穋楊之類也。穋亦禾名,今未詳。說文(七)云:『稑,疾孰也。』或作穋,音義與此同。又案郭引管子地員篇文,其穋●之字,今誤作樛杞也。」珂案:管子地員篇云:「其種大秬、細秬,黑莖青秀;……其種大樛杞、細樛杞,黑莖黑秀。」是郭注「穋、●、黑黍」當作「穋、●,黑秀」。王念孫校此黑黍正作黑秀。楚辭天問敍鯀之神話云:「阻窮西征,巖何越焉?化爲黃熊,巫何活焉?咸播秬黍,莆雚是營,何由并投而鯀疾修營?」郭沫若先生譯此數語云:「道路阻絕,被流東裔,鯀何以又越過了岑巖?巫師何能使他復活,死後又化爲黃熊作怪?要大家播種黑小米,把萑苻雜草都剷除開?何以卻要把他流竄,把鯀恨得這樣厲害?」(屈原賦今譯)除首二句略有可商之外(詳海外西經「窮山」節注),餘均甚得原詩旨意。疑天問「咸播秬黍,莆萑是營」二語與此經「維宜芑苣,穋楊是食」二語於神話上有相當聯繫:或鯀於水厄未解、死後化熊、求活於諸巫之際,「要大家播種黑小米」以救荒者,並包括其行將遠竄南海之裔孫讙頭在內也。此「人面、鳥喙、有翼」之讙頭國人之「維宜芑苣,穋楊是食」也。以書闕有間,其詳不可得知矣。

岳山

帝堯、帝嚳、帝舜葬于岳山[一]。爰有文貝、離俞、●久、鷹[二]、延維、視肉、熊、羆、虎、豹;朱木,赤枝,青華,玄實[三]。有申山者。

[一] 郭璞云:「即狄山也。」珂案:狄山已見海外南經。

[二] 珂案:宋本、毛扆本、項絪本、吳任臣本、畢沅校本、百子全書本,鷹下俱有賈字,此脫。

[三] 珂案:大荒西經云:「有蓋山之國。有樹,赤皮支榦,青葉,名曰朱木。」即此。唯青葉當作青華,蓋字形之譌。

天臺高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臺高山[一],海水入焉[二]。

[一] 王念孫云:「御覽地部十五(卷五0)引無高山二字,地部廿五(卷六0)同。類聚水部上(卷八)同。」珂案:無高山二字是也,此疑郭注誤入經文者。

[二] 珂案:經文「海水入焉」疑當作「海水南入焉」,南字誤脫於下文「東南海之外」句中。經記海水入山之山凡五:一即此經前文之融天山,云「海水南入焉」;二即此;三即大荒北經之先檻大逢山,云「海北注焉」;四即同經之北極天櫃山,云「海水北注焉」;五即同經之不句山,今本云「海水入焉」,然藏經本水下有北字,是仍當作「海水北入焉」。諸山記海水所入,俱有表示方位之南北字樣,知此當亦不能例外。南字誤脫於下文句中,蓋無可疑也。

羲和生日

東南海之外[一],甘水之閒[二],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三],方日浴[四]于甘淵[五]。羲和者,帝俊之妻[六],生十日[七]。

[一] 珂案:北堂書鈔卷一四九、御覽卷三引此經並無南字,無南字是也。南字當是由上文「海水南入焉」句誤脫於此者,已詳上節注中。此節疑亦當在大荒東經「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淵」之後,甘淵蓋即湯谷也,其地本當在東方,說詳大荒東經首節注。

[二] 郝懿行云:「初學記一卷及太平御覽三卷引此經作甘泉之閒,後漢書王符傳注引此經仍作甘水之閒。」

[三] 王念孫云:「(後漢書)王符傳無名字,初學(卷一)同,書鈔天部一(卷一四九)作名,類聚天部上(卷一)作名曰。」

[四] 珂案:日浴,宋本、吳寬抄本、毛扆本並作浴日,諸書所引亦均作浴日,作浴日是也。大荒西經云:「有女子方浴月。」可證。

[五] 郭璞云:「羲和蓋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故(歸藏)啟筮曰:『空桑之蒼蒼,八極之既張,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職出入,以爲晦明。』又曰:『瞻彼上天,一明一晦,有夫羲和之子,出于暘谷。』故堯因此而立羲和之官,以主四時,其後世遂爲此國。作日月之象而掌之,沐浴運轉之於甘水中,以效其出入暘谷虞淵也,所謂世不失職耳。」郝懿行云:「藝文類聚(卷一)、初學記(卷一)及李賢注後漢書王符傳引此經並作『浴日于甘泉』,疑避唐(李淵——珂)諱改淵爲泉耳。初學記及御覽(卷三)引經『浴日于甘泉』在『是生十日』句之下,與今本異。又引郭注云:『羲和能生日也,故曰爲羲和之子』云云,亦與今本異。」珂案:郭注二暘谷宋本均作湯谷。

[六] 吳任臣云:「羲和,常羲有陬氏。」郝懿行云:「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帝王世紀云:『帝嚳次妃娵訾氏女曰常儀。』大荒西經又有帝俊妻常羲,疑與常儀及此經羲和通爲一人耳。」珂案:吳、郝說羲和即常羲俱非也。考帝俊三妻,一羲和,即此經生十日者;一常羲,即大荒西經生十二月者;一娥皇,即此經前文生三身之國者:各俱有不同裔子,則生日之羲和當非生月之常羲可知矣。至於郝說帝俊妻常羲與帝嚳次妃娵訾氏女常儀爲一人則是也,已見前「季釐之國」節注。

[七] 郭璞云:「言生十子各以日名名之,故言生十日,數十也。」王念孫云:「王符傳注(經文)生上有是字,御覽天部三(卷三)同,書鈔天部一(卷一四九)同,類聚天部上(卷一)同,初學(卷一)同。」郝懿行云:「郭注生十日下,疑脫日字(當作「生十日,日數十也」,王念孫校同——珂)。羲和十子,它書未見,藝文類聚五卷引尸子曰:『造曆數者羲和子也。』然其名竟無考。」

珂案:郭注「羲和生十日」,多以人事現象釋神話,於義無當,其云「生十子各以日名名之」尤迂,蓋於神話缺少理解也。羲和生十日者,天上之日十也;猶常羲生月十二,天上之月十二也。古神話蓋以天、地、日、月、星辰均神所創造,故言生日生月,非「生子以日名名之」也。至於日之數十而月之數十二者,洪古災變之際,人民想象中之夸張也。今留一日一月者,有神性英雄射落之也。苗族、彝族均有射日射月神話,即其證。今神話中唯有羿射九日神話而無射月神話者,蓋已散亡也。推想古傳,既有淮南子所記羿妻常娥竊藥奔月神話,則其餘十一月,或亦由羿射落之,未可知也。羿射九日,神話中又有「落爲沃焦」之說(見莊子秋水篇成玄瑛疏引山海經,今本無),則益見此一英雄神力之偉大也。沃焦者,文選嵇叔夜養生論注引莊子司馬彪注云:「在扶桑之東,有一石,方圓四萬里,厚四萬里,海水注之,莫不燋盡,故名沃燋焉。」古小說鉤沈輯玄中記亦云:「天下之強者,東海之沃焦焉,水灌之而不已。沃焦者,山名也,在東海南方三萬里,海水灌之而即消,故水東南流而不盈也。」蓋歸墟之類,此羿射九日神話之餘音也。羲和在山海經爲日母,在淮南子又一變而爲日御。初學記卷一引淮南子云:「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謂晨明;登于扶桑之上,爰始將行,是謂朏明;至于曲阿,是謂朝明;臨于曾泉,是謂早食;次于桑野,是謂晏食;臻于衡陽,是謂禺中;對于昆吾,是謂正中;靡于鳥次,是謂小遷;至于悲谷,是謂晡食;迴于女紀,是謂大遷;經于泉隅,是謂高舂;頓于連石,是謂下舂;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謂懸車(高誘注:『日乘車駕以六龍,羲和御之,日至此而薄於虞泉,羲和至此而迴六螭』);薄於虞泉,是謂黃昏;淪于蒙谷,是謂定昏;日入崦嵫,經於細柳,入虞泉之地,曙于蒙谷之浦,日西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今淮南子天文篇文小有異同,其最大差異爲初學記引「爰止羲和,爰息六螭」二語,今本作「爰止其女,爰息其馬」,蓋後人不明古誼而妄改之也。此文記羲和御日而行,歷諸程途,景象之瑰奇偉麗,亦不減於生日浴日,蓋神話之演變也。至洞冥記乃又演變爲三足烏駕日車。卷四云:「東北有地日之草,西南有春生之草,……三足烏數下地食此草。羲和欲馭,以手揜烏目,不聽下也。食草能不老,他鳥獸食此草,則美悶不能動矣。」羲和雖仍爲日御,駕車者已非六龍。至於書堯典以羲和爲羲氏和氏二人,且爲掌天地四時之官,則又神話之歷史化,不足論矣。

蓋猶山

有蓋猶之山者,其上有甘柤[一],枝榦皆赤,黃葉,白華,黑實。東又有甘華[二],枝榦皆赤,黃葉。有青馬[三]。有赤馬,名曰三騅[四]。有視肉。

[一] 珂案:甘柤見海外北經「平丘」節注。

[二] 珂案:甘華亦見海外北經「平丘」節。

[三] 珂案:青馬已見海外東經「●丘」節。

[四] 珂案:三騅已見大荒東經「三青馬、三騅」節。經文既云「有赤馬,名曰三騅」,則三騅非三騅也,當是一動物之名,疑即此經首節所謂「雙雙」之獸之類,詳該節注。

小人菌人

有小人名曰菌人[一]。

[一] 郭璞云:「音如朝菌之菌。」郝懿行云:「此即朝菌之菌,又音如之,疑有譌文。或經當爲●狗之●。菌人蓋靖人類也,已見大荒東經。」珂案:太平廣記卷四二八引博物志逸文云:「西北荒中有小人,長一寸,其君朱衣元冠,乘駱車馬,引爲威儀居處。人遇其車,抵(抓?)而食之,其味辛,終年不爲物所咋,並識萬物名字。又殺腹中三蟲,三蟲死,便可食仙藥也。」或即菌人之類也。吳任臣廣註引南越志云:「銀山有女樹,天明時皆生嬰兒,日出能行,日沒死,日出復然。」又引事物紺珠云:「孩兒樹出大食國,赤葉,枝生小兒,長六七寸,見人則笑。」亦斯之類與?

南類山

有南類之山,爰有遺玉、青馬、三騅、視肉、甘華,百穀所在[一]。

[一] 珂案:即海外北經平丘、海外東經●丘之類,蓋古神人所居之地也。

山海經校注·海經

卷十一 大荒西經(山海經第十六)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一

山海經第十六

大荒西經

山海經校注·海經·卷十一 大荒西經(山海經第十六)

不周負子山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一],有兩黃獸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二]。水西有濕山,水東有幕山[三]。有禹攻共工國山[四]。

[一] 郭璞曰:「淮南子曰:『昔者共工與顓頊爭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維絕,地柱折。』故今此山缺壞不周帀也。」珂案:郭注引淮南子天文篇文。今本云:「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今作「天柱折,地維絕」(論衡談天篇、列子湯問篇並同)爲異。楚辭天問云:「康回馮怒,墬何故以東南傾?」王逸注云:「康回,共工名也。」又引淮南子,與此注同。蓋各所見本異也。經文「不周負子」,文選甘泉賦、思玄賦注及太平御覽卷五九引並無「負子」二字,郭注亦祗釋「不周」,「負子」二字蓋衍文。西次三經云:「不周之山,北望諸毗之山,臨彼嶽崇之山,東望泑澤,河水所潛也。爰有嘉果,其實如桃,其葉如棗,黃華而赤柎,食之不勞。」郭璞注云:「此山形有缺壞不周帀處,因名。云西北不周風自此山出。」即此。

[二] 珂案:三餘帖(見百二十卷本說郛)云:「半陽泉。世傳織女送董子(董永)經此,董子思飲,揚北水與之,曰:『寒。』織女因祝水令暖,又曰:『熱。』乃撥六英寶釵,祝而畫之,於是半寒半熱,相和與飲。」經文寒暑之水,亦斯之類與?

[三] 郭璞云:「音莫。」

[四] 郭璞云:「言攻其國,殺其臣相柳於此山。(歸藏)啟筮曰:『共工人面,蛇身,朱髮』也。」

珂案:此經所記,蓋有二事,均共工神話之零片散見於此者。一曰「共工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是以山名不周,郭注引淮南子天文篇文是已。一曰禹治洪水,逐共工,郭引海外北經禹殺相柳(大荒北經作『相繇』)事是已。然細按之,共工與顓頊爭及共工與禹爭,要無非黃炎鬥爭神話之餘緒而已。以其所爭之對象不同,而其人亦或爲正面,或爲反面,蓋皆神話流傳之演變,非可以一概而論也,說已詳海外北經「禹殺相柳」節注中。郭注引歸藏啟筮「共工人面,蛇身,朱髮」,神異經亦引述之,而云「貪惡愚頑」,則亦詆毀之甚矣。

淑士國

有國名曰淑士,顓頊之子[一]。

[一] 郭璞云:「言亦出自高陽氏也。」

女媧之腸

有神十人,名曰女媧之腸[一],化爲神,處栗廣之野[二],橫道而處[三]。

[一] 郭璞云:「或作女媧之腹。」

[二] 郭璞云:「女媧,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變,其腹化爲此神。栗廣,野名。媧,音瓜。」珂案:郭注「其腹化爲此神」,藏經本腹作腸,太平御覽卷七八引同。

[三] 郭璞云:「言斷道也。」

珂案:女媧之名,首見於楚辭天問,云:「女媧有體,孰制匠之?」王逸注云:「傳言女媧人頭蛇身,一日七十化,其體如此,誰所制匠而圖之乎?」案王之意或謂天問此語當因女媧造人神話而設問,意謂女媧造就他人身體,其「人頭蛇身,一日七十化」之「體」又是誰所創造乎?女媧造人神話有二,一則風俗通所記者,云:「俗說天地開闢,未有人民,女媧摶黃土作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繩於泥中,舉以爲人。故富貴者,黃土人;貧賤凡庸者,絚人也。」(太平御覽卷七八引)貧富貴賤之別,乃階級社會階級烙印,非神話本旨,置勿論可也。此女媧造人神話之彰明顯著者也。一則見諸淮南子說林篇,較隱晦,云:「黃帝生陰陽,上駢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媧所以七十化也。」高誘注云:「黃帝,古天神也,始造人之時,化生陰陽。上駢、桑林皆神名。」則是以女媧爲主之諸神造人神話也。「黃帝生陰陽」,疑陰陽即陰陽性性器官。「女媧七十化」,「化」當作「化育」解。說文十二云:「女媧,古之神聖女,化萬物者也。」即此「化育」之意也。郭此注本諸淮南子,而以「變」釋「化」,謂「七十化」爲「七十變」,失本旨矣。此寫女媧在多次誕育人類之過程中,諸神俱同參加造人工作,有助其生陰陽性性器官者,有助其生耳目臂手者。惜詞旨隱晦,竟沈堙不傳。女媧功烈,非僅造人,又兼補天。淮南子覽冥篇云:「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是女媧者,誠天地初闢摩肩盤古之大神矣。宜此經記女媧之腸化爲十神而處栗廣之野,蓋猶盤古垂死化身而爲四極五岳、日月星辰也。然古籍記女媧補天,或又牽連於共工神話中。論衡談天篇云:「共工與顓頊爭爲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維絕。女媧銷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東南,故百川注焉。」其後史記司馬貞補三皇本紀因之,亦說女媧補天,是因共工觸山而使天地殘毀之故,不過易共工所與爭之對象顓頊爲祝融而已。二文若非譌傳,即係誤記,實未得古神話本貌。古神話蓋以女媧補天爲一事,共工觸山又爲一事,二者並不相涉也。女媧所補之「天」,乃洪古時代,由於今已不能詳悉之某種原因——自然界大變動或神國大擾亂——所導致之「四極廢、九州裂」之天地大殘毀之「天」,故有「斷鼇足以立四極」等語。而共工觸山所造成之毀壞,則局面較小,僅「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且毀壞以後,至今未聞修復,故始日月西移,百川東注,不周壞而不帀。且不周,天柱也,共工觸山「折天柱」者,折天之一柱也,又何用女媧「斷鼇足以立四極」爲?則觸山與補天之不相涉也明矣。補天神話自應在觸山神話之前。又女媧神話,稍後又與伏羲神話相結合,謂女媧、伏羲兄妹締婚而繁衍人類。通志卷一三皇紀第一引春秋世譜云:「華胥生男子爲伏羲,女子爲女媧。」而漢代石刻畫象與塼畫中,恆有人面蛇身之伏羲、女媧交尾象。文選王文考魯靈光殿賦亦云:「伏羲鱗身,女媧蛇軀。」知女媧兄妹結婚之說由來亦古矣。唐李冗獨異志云:「昔宇宙初開之時,只有女媧兄妹二人在崑崙山,而天下未有人民。議以爲夫妻,又自羞恥。兄即與其妹上崑崙山,咒曰:『天若遣我兄妹二人爲夫妻,而煙悉合;若不,使煙散。』於煙即合,其妹即來就兄,乃結草爲扇,以障其面。今時人取婦執扇,象其事也。」除「結草爲扇,以障其面」仍是封建社會產物外,餘則此一神話之概略也。此一神話今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猶傳有之,其內容則更近原始,云,伏羲女媧兄妹入葫蘆逃避洪水而結婚而再造人類,則是已兼古神話中女媧造人、補天(女媧補天亦有「水浩洋而不息」、「積蘆灰以止淫水」語)之部分情節矣。

石夷

有人名曰石夷[一],來風曰韋[二],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三]。

[一] 珂案:據大荒東經「(有人)名曰折丹,東方曰折」、「有人名曰●,北方曰●」及大荒南經「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文例,此經「有人名曰石夷」句下,疑脫「西方曰夷」四字。

[二] 郭璞云:「來或作本也。」

[三] 郭璞云:「言察日月晷度之節。」郝懿行云:「大荒東經既有●處東極(極應爲北,見大荒東經『女和月母國』節注[四]——珂)以止日月,司其短長,此又云『司日月之長短』者,西北隅爲日月所不到,然其流光餘景,亦有晷度短長,故應有主司者也。」珂案:經文司日月之長短藏經本作司日月短長。

狂鳥

有五采之鳥,有冠,名曰狂鳥[一]。

[一] 郭璞云:「爾雅(釋鳥)云:『狂,夢(今本作●——珂)鳥。』即此也。」珂案:郭注爾雅釋鳥,亦引此經文。狂,玉篇作鵟,疑即鳳凰之屬,已見海外西經「滅蒙鳥」節注。

白氏國

有大澤之長山。有白氏之國[一]。

[一] 珂案:白氏之國,宋本、藏經本、毛扆本、吳任臣本氏均作民,作民是也。白民國已見海外西經。

長脛國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東,有長脛之國[一]。

[一] 郭璞云:「腳長三丈。」郝懿行云:「長脛即長股也,見海外西經。郭云腳長三丈,正與彼注同。一本作三尺,誤也。藏經本作腳步五尺,亦與前注不合。」

西周國(叔均)

有西周之國,姬姓[一],食穀。有人方耕,名曰叔均。帝俊生后稷[二],稷降以百穀[三]。稷之弟曰台璽[四],生叔均。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穀,始作耕[五]。有赤國妻氏。有雙山[六]。

[一] 郝懿行云:「說文(十二)云:『姬,黃帝居姬水,以爲姓。』史記周本紀云:『封弃於邰,號曰后稷,別姓姬氏。』(漢書)地理志云:『右扶風斄,后稷所封。』然則經言西周之國,蓋謂此。」

[二] 郭璞云:「俊宜爲嚳,嚳第二妃生后稷也。」郝懿行云:「帝嚳名夋,夋、俊疑古今字,不須依郭改俊爲嚳也。然經中帝俊屢見,似非一人,未聞其審。大戴禮帝繫篇云:『帝嚳上妃,有邰氏之女也,曰姜原氏,產后稷。』史記周本紀同。郭云嚳第二妃,誤也。」珂案:經言「帝俊生后稷」,亦帝嚳生后稷也。后稷本西方民族所奉祀之農神,而又附會於東方民族神話中,故言「帝俊生」也。實則后稷之生,與俊嚳俱無關係,乃出於原始母權制社會時期「民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商君書開塞篇語)之「感天而生」之神話也。詩生民首詠其事,其後史記周本紀又從而記之,云:「周后稷,名棄,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爲帝嚳元妃。姜原出野,見巨人跡,心忻然悅,欲踐之。踐之而身動,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爲不祥,棄置之隘巷,馬牛過者,皆辟不踐。徙置之林中,適會山林多人。遷之,而棄渠中冰上,飛鳥以其翼覆薦之。姜原以爲神,遂收長養之。初欲棄之,因名曰棄。」除「姜原爲帝嚳元妃」一語爲神話牽合於歷史不可信外,餘均得其厓略矣。楚辭天問記后稷之神話亦云:「稷維元子,帝何竺之?投之冰上,鳥何燠之?何馮弓挾矢,殊能將之?既驚帝激切,何逢昌之?」從「馮弓挾矢」句觀,似后稷亦如羿之以善射聞,以典籍散亡,其詳不可知矣。

[三] 珂案:經文「稷降以百穀」者,謂稷自天降嘉穀之種以爲農殖之需,稷之神性於此可見。書呂刑云:「稷降播種,農殖嘉穀。」此之謂也。

[四] 郭璞云:「音胎。」

[五] 珂案:海內經云:「后稷是播百穀。稷之孫曰叔均,是始作牛耕。」即此。叔均或爲后稷弟子,或又爲其孫者,以傳聞不同而記載小有歧異也。孟子滕文公上篇云:「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人民育。」淮南子氾論篇云:「周棄作稼穡,死而爲稷。」后稷在古神話傳說中爲農事之創制發明者。此經云「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穀,始作耕」者,蓋叔均又繼承后稷之業而發揚光大者也。

[六] 珂案:海內經「巧倕、叔均」節「大比赤陰」句下郝懿行注云:「『大比赤陰』四字難曉,推尋文義,當是地名。大荒西經說叔均始作耕,又云,有赤國妻氏,然則大比赤陰豈謂是與?」郝說大比赤陰即赤國妻氏,是也,然謂是地名則非,疑均是人名。「大比」之「比」,或即「妣」之壞文,大妣與妻氏義正相應,或指后稷之母姜原乎?未可遽定也。

柜格松

西海之外,大荒之中,有方山者,上有青樹[一],名曰柜格之松[二],日月所出入也[三]。

[一] 珂案:初學記卷一引此作青松。

[二] 郭璞云:「木名,音矩。」

[三] 珂案:此方山爲日月所出入唯一之山也,然而地在西荒,何可云「出」,此神話之山,誠如郭璞所云:「不可以常理推」(海內西經「貳負」節郭注)矣。

先民國

西北海之外[一],赤水之西,有先民之國[二],食穀,使四鳥。

[一] 郝懿行云:「初學記十卷引此經無北字,明藏本亦同。」

[二] 郝懿行云:「先當爲天,字之譌也。淮南墬形訓海外三十六國中有天民,天古作●,或作●,字形相近,以此致譌。」珂案:郝說是也;王念孫校同。

北狄國

有北狄之國。黃帝之孫曰始均,始均生北狄。

太子長琴

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一]。其上有人,號曰太子長琴。顓頊生老童[二],老童生祝融[三],祝融生太子長琴,是處榣山,始作樂風[四]。

[一] 郭璞云:「此山多桂及榣木,因名云耳。」

[二] 郭璞云:「世本云:『顓頊娶于滕●氏,謂之女祿,產老童也。』」珂案:滕●,宋本、藏經本作滕墳,大戴禮帝繫篇作滕奔。云「顓頊娶於滕氏,滕氏奔之子謂之女祿氏,產老童。」西次三經云:「騩山,神耆童居之,其音常如鐘磬。」郭璞注:「耆童,老童,顓頊之子。」即此老童也。

[三] 郭璞云:「即重黎也,高辛氏火正,號曰祝融也。」珂案:據海內經,祝融乃炎帝之裔,據此經則又爲黃帝之裔(此經祝融爲顓頊孫,海內經顓頊爲黃帝曾孫,故云),亦傳聞不同而各異其辭也。

[四] 郭璞云:「創制樂風曲也。」郝懿行云:「太平御覽五百六十五卷引此經無風字。西次三經騩山云:『老童發音常如鍾磬。』故知長琴解作樂風,其道亦有所受也。」

五采鳥三名

有五采鳥三名:一曰皇鳥,一曰鸞鳥,一曰鳳鳥[一]。

[一] 珂案:經內五采鳥凡數見,均鳳凰、鸞鳥之屬也。明藏本皇鳥作鳳鳥,鳳鳥作鳳皇,與此異。

有蟲狀如菟

有蟲狀如菟[一],胷以後者裸不見[二],青如猨狀[三]。

[一] 郝懿行云:「菟、兔通。此獸也,謂之蟲者,自人及鳥獸之屬,通謂之蟲,見大戴禮易本命篇。」

[二] 郭璞云:「言皮色青,故不見其裸露處。」

[三] 郭璞云:「狀又似猨。」郝懿行云:「此獸即●也。說文(十)云:『●,獸也,似兔,青色而大。』此經云『狀如菟』是也。又云如猨者,言其色,非謂狀似兔,又似猨也。猨,明藏本作蝯,是。」

豐沮玉門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日月所入[一]。

[一] 珂案:此豐沮玉門山爲日月所入山之一也。

靈山十巫

有靈山[一],巫咸、巫即、巫朌[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三]。

[一] 珂案:靈山,疑即巫山。說文一云:「靈,巫也,以玉事神。」楚辭九歌東皇太一:「靈偃蹇兮皎服。」王逸注:「巫也。」雲中君:「靈連蜷兮既留。」王逸復注:「楚人名巫爲靈子。」是靈、巫古本一字,而此山復有諸巫採藥往來,「百藥爰在」,與大荒南經巫山「帝藥,八齋」之情景相類,因疑此靈山即彼巫山也。

[二] 珂案:經文「巫朌」,宋本作「巫昐」。

[三] 郭璞云:「羣巫上下此山采之也。」珂案:經言「十巫從此升降」,即從此上下於天,宣神旨、達民情之意。靈山蓋山中天梯也。諸巫所操之主業,實巫而非醫也。郭云「羣巫上下此山采之(藥)」者,特其餘業耳,非可以因有「百藥爰在」語遂以醫職替巫職也。說已見海內西經「開明東諸巫療窫窳」節注,並參見海內經「九丘建木」節注。

沃民沃野

西有王母之山[一]、壑山、海山[二]。有沃之國[三],沃民是處。沃之野,鳳鳥之卵是食[四],甘露是飲。凡其所欲,其味盡存[五]。爰有甘華、甘柤、白柳、視肉、三騅、璇瑰、瑤碧[六]、白木[七]、琅玕、白丹、青丹[八],多銀鐵。鸞鳳[九]自歌,鳳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羣是處,是謂沃之野[一0]。

[一] 郝懿行云:「西有當爲有西,太平御覽九百二十八卷引此經作西王母山可證。」珂案:郝說是也,藏經本正作「有西王母之山」。王念孫、孫星衍校同。下文有爲西王母取食之三青鳥,可證經文確應作「有西王母之山」。

[二] 郭璞云:「皆羣大靈之山。」

[三] 郭璞云:「言其土饒沃(藏經本作沃饒——珂)也。」王念孫云:「類聚木部下(卷八九)沃(指經文——珂)下有民字,文選十九之十三(洛神賦注——珂)同,御覽居處六(卷一七八)同,珍寶八(卷八0九)同,羽族十五(卷九二八)同,木部六(卷九五七)同。」珂案:郝懿行校文選洛神賦注引此經作「沃人之國」,疑避唐(李世民)諱改耳。經文「沃之國」正應作「沃民之國」,「沃之野」即海外西經諸夭之野也,已見該經「諸夭之野」節注。

[四] 珂案:呂氏春秋本味篇云:「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鳳之丸,沃民所食。」高誘注云:「丸,古卵字也。」

[五] 郭璞云:「言其所願滋味,此無所不備。」珂案:郭注海外西經與此略同。

[六] 郭璞云:「璇瑰亦玉名,穆天子傳(卷四)曰:『枝斯璿瑰。』枚、回二音。」郝懿行云:「璇當爲璿,本或作琁,誤也。琁與瓊同,見說文(一)。郭音此爲枚,則當爲玫字,亦誤也。晉灼注漢書云:『玫瑰,火齊珠也。』若經文爲玫瑰,郭又不得云亦玉名矣。李善注江賦及洛神賦引此經並作璿瑰,又引郭注云:『璿瑰亦玉名也,琁回兩音。』是知經文『璇瑰』,注文『枚回』,並今本之譌矣。大荒北經(首節——珂)正作璿瑰瑤碧,可證。又玉篇廣韻引此經並作璿瑰瑙碧,瑤作瑙字,形雖異,音義當同。」珂案:郝說是也。郭注枚回,宋本作旋回,王念孫校同。穆天子傳「枝斯璿瑰」句,郭璞注:「璿瑰玉名。旋回兩音。」知郭注本不作枚音,枚實今本譌字。

[七] 郭璞云:「樹色正白。今南方有文木,亦黑木也。」郝懿行云:「文木即今烏木也。劉逵注吳都賦云:『文木材密緻,無理,色黑如水牛角,日南有之。』」

[八] 郭璞云:「又有黑丹也。孝經援神契云:『王者德至山陵而黑丹出。』然則丹者別是彩名,亦猶黑白黃皆云丹也。」郝懿行云:「黑丹即下文玄丹是也。白丹者,鶡冠子度萬篇云:『膏露降,白丹發。』是其事也。」

[九] 珂案:鸞鳳,藏經本作鸞鳥,吳任臣本、汪紱本、畢沅本同,作鸞鳥是也;茲經各卷所記均作鸞鳥,無作鸞鳳者,鳳字譌。

[一0]珂案:經文沃之野,藏經本沃下多民字。

三青鳥

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二]。

[一] 郭璞云:「音黎。」

[二] 郭璞云:「皆西王母所使也。」珂案:三青鳥已見海內北經「西王母」節。

軒轅臺

有軒轅之臺,射者不敢西嚮射[一],畏軒轅之臺[二]。

[一] 郝懿行云:「藝文類聚六十二卷引此經無射字,藏經本亦無射字,嚮作鄉,是也。」珂案:郝說是也,王念孫、畢沅均校衍射,孫星衍校嚮作鄉。大荒北經云:「有共工之臺,射者不敢北鄉。」文例與此經同,可證此經下射字實衍,嚮應作鄉。

[二] 郭璞云:「敬難黃帝之神。」郝懿行云:「臺亦丘也。海外西經云:『不敢西射,畏軒轅之丘。』」

龍山

大荒之中,有龍山,日月所入[一]。有三澤水,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二]。

[一] 珂案:此龍山爲日月所入山之二也。

[二] 郭璞云:「穆天子傳(卷四)曰:『滔水,濁繇氏之所食。』亦此類也。」珂案:郭注穆天子傳引經文此二語原作「山海經曰:『有川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亦此類。」與此經略異,或省言之也。郝懿行云:「食謂食其國邑。(國語)鄭語云:『主芣騩而食溱洧。』是也。」

女丑尸

有人衣青,以袂蔽面[一],名曰女丑之尸[二]。

[一] 郭璞云:「袂,袖。」

[二] 珂案:女丑之尸已見海外西經,彼云「以右手鄣其面」,蓋亦圖象之不同也。

女子國

有女子之國[一]。

[一] 郭璞云:「王頎至沃沮國,盡東界,問其耆老,云:『國人嘗乘船捕魚遭風,見吹數十日,東一國,在大海中,純女無男。』即此國也。」珂案:女子國已見海外西經。郭注本三國志魏志烏丸鮮卑東夷傳。

桃山

有桃山。有䖟山。有桂山[一]。有于土山。

[一] 郝懿行云:「上文已有芒山、桂山。芒、䖟聲同也。」

丈夫國

有丈夫之國[一]。

[一] 郭璞云:「其國無婦人也。」珂案:丈夫國已見海外西經。

弇州山鳴鳥

有弇州之山,五采之鳥仰天[一],名曰鳴鳥[二]。爰有百樂歌儛之風[三]。

[一] 郭璞云:「張口噓天。」

[二] 郝懿行云:「鳴鳥蓋鳳屬也。周書君奭云:『我則鳴鳥不聞。』國語(周語)云:『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珂案:郝說是也。鳴鳥即海內西經之孟鳥,亦即爾雅釋鳥之●鳥,均鳳類也。見海外西經「滅蒙鳥」節注。

[三] 郭璞云:「爰有百種伎樂歌儛風曲。」郝懿行云:「文選注王融曲水詩序引此經儛作舞,餘同。注爰字,明藏本作言,是也。」珂案:王念孫亦校爰作言。

軒轅國

有軒轅之國[一]。江山之南棲爲吉[二]。不壽者乃八百歲[三]。

[一] 郭璞云:「其人人面蛇身。」珂案:軒轅國人「人面蛇身,尾交首上」,見海外西經。又郭此注六字明藏本作經文。

[二] 郭璞云:「即窮山之際也。山居爲棲。吉者言無凶夭。」

[三] 郭璞云:「壽者數千歲。」珂案:軒轅國在窮山之際,不壽者八百歲,已見海外西經。

西海神弇茲

西海陼[一]中,有神人面鳥身,珥兩青蛇,踐兩赤蛇[二],名曰弇茲。

[一] 郝懿行云:「爾雅(釋地)云:『小洲曰陼。』陼與渚同。」

[二] 郝懿行云:「此神形狀,全似北方神禺彊,唯彼作踐兩青蛇爲異,見海外北經。」珂案:此神與北方神禺彊、東方神禺●(大荒東經)似均同屬海神而兼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