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封神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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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金咤智取遊魂關

文煥攻關歸呂望,金咤設計滅成湯。

話說竇榮聽金咤之言,整點衆將士,方欲出關,有夫人之言曰:“夤夜交兵,須是謹慎,毋得貪戰,務要見機,不得落他圈套。將軍謹記,謹記!”看官:這是徹地夫人留心防關,恐二位道者有變,故此叮嚀囑付耳。金咤見夫人言語真切,乃以目送情與木吒。木咤咤已解其意,只在臨機應變而已,亦以目兩相關會,隨同徹地夫人在關上駐扎防衛。只見竇榮開關,把人馬衝出,竇榮在旗門腳下見姜文煥滾至軍前,竇榮大喝曰:“反臣!今日合該休矣!”姜文煥也不答話,仗手中刀直取竇榮。竇榮以手中刀赴面交還。二馬相交,雙刀幷舉。怎見得,有詩贊之,詩曰:齋殺氣騰騰燭九天,將軍血戰苦相煎。

扶王碧血垂千古,爲國丹心勒萬年。

文煥歸周扶帝業,竇榮盡節喪黃泉。

誰知運際風雲會,八百昌期兆已先。

話說竇榮揮動衆將,兩軍混戰,只殺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刀槍響亮,斧劍齊鳴,喊殺之聲振地,燈籠火把如同白晝,人馬兇勇似海沸江翻。且言金咤縱步,在軍中混戰,觀見東伯侯帶領二百鎮諸侯圍將上來,金咤急祭起遁龍樁,一聲響,先將竇榮遁住。不知老將軍性命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文煥怒斬殷破敗

詩曰:

兵馬臨城卻講和,諸侯豈肯罷干戈。

殷湯德業八荒盡;周武仁風四海歌。

大廈將傾誰可負,潰癰已破孰能荷!

荒淫到底成何事,盡付東流入海波。

話說金咤祭起遁龍樁,將竇榮遁住,早被姜文煥一刀揮爲兩段。可憐守關二十年,身經數百戰,善守關防,不曾失利,今日被金咤智取殺身!正是:

爭名樹業隨流水,爲國孤忠若浪萍。

話說姜文煥斬了竇榮,三軍呐喊。只見木咤在關上見東伯侯率領諸侯鏖戰,聲勢大振,在城敵樓上暗暗祭起吳鈎劍去,此劍升于空中,木咤暗曰:“請寶貝轉身!”那劍在空中如風輪一般,連轉三二轉,可憐徹地夫人,正是:

油頭粉面成虛話。廣智多謀一旦休。

話說木咤暗祭吳鈎劍,斬了徹地夫人,在關上大呼曰:“吾是木吒在此;奉姜元帥將令,來取此關。今主將皆已伏誅,降者免死,逆者無生!”衆皆拜伏于地。金咤已知兄弟獻關,同東伯侯姜文煥殺至關下。木咤令左右開關迎接。人馬進了關,姜文煥查盤府庫,安撫百姓,放了被禁馬兆,感謝金、木二咤。金吒曰:“賢侯速行;吾等先往孟津,報與姜元帥。賢侯不可遲誤戊午之辰,以應上天垂象之兆。”姜文煥曰:“謹如二位師父大教。”金、木二咤辭了姜文煥,駕土遁往孟津前來。且說子牙在孟津大營,與二路大諸侯共議:“三月初九日乃是戊午之辰,看看至近,如何東伯侯尚未見來?奈何!奈何!”正商議間,忽報:“金、木二咤在轅門等令。”子牙傳令:“令來。”金、木二咤來至中軍行禮畢,乃曰:“奉元帥將令,往遊魂關,詐爲雲遊之士,乘機取關。”把前事如此如彼盡說了一遍,“今弟子先來報與元帥,東伯侯大兵隨後至矣。”子牙聞說大喜,深羨二人用計,乃曰:“天意響應,不到戊午日,天下諸侯不能齊集。”

話說東伯侯大兵那一日來至孟津。哨馬報入中軍:“啓元帥:東伯侯至轅門等令。”子牙傳令:“請來。”姜文煥率領二百鎮諸侯進中軍,參謁子牙。子牙忙迎下座來。彼此溫慰一番。姜文煥又曰:“煩元帥引見武王一面。”子牙同姜文煥進後營,拜見武王。不表。此時天下諸侯共有八百,各處小諸侯不計,共合人馬一百六十萬。子牙在孟津祭了寶纛旗幡,一聲砲響,整人馬望朝歌而來。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征雲迷遠谷,殺氣振遐方。刀槍如積雪,劍戟似堆霜。旌旗遮綠野。金鼓震空桑。刁斗傳新令,時雨慶壺漿。軍行如驟雨,馬走似奔狼。

正是:

吊民伐罪兵戈勝,壓碎羣兇福祚長。

話說天下諸侯領人馬正行,只見哨馬報入中軍曰:“啓元帥:人馬已至朝歌,請元帥軍令定奪。”子牙傳令:“安下大營。”三軍呐喊,放定營大砲。

只見守城軍士報入午門,當駕官啓奏曰:“今天下諸侯兵至城下,扎下行營,人馬共有一百六十萬,其鋒不可當,請陛下定奪。”紂王聽罷大驚,隨命衆官保駕上城,看天下諸侯人馬。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行營方正,遍地兵山。刁斗傳呼,威嚴整肅。長槍列千條柳葉;短劍排萬片冰魚。瑞綵飄颻,旗幡色映似朝霞;寒光閃灼,刀斧影射如飛電。竹節鞭懸豹尾;方楞鐧掛龍梢。弓弩排兩行秋月;抓錘列數隊寒星。鼓進金退,交鋒士卒若神威;癸呼庚應,遞傳糧餉如鬼運。畫角幽幽,人聲寂寂。真是:堂堂正正之師,吊民伐罪之旅。

話說紂王看罷子牙行營,忙下城登殿,坐問兩班文武,言曰:“方今天下諸侯會兵于此,衆卿有何良策以解此危?”魯仁傑出班奏曰:“臣聞:‘大廈將傾,一木難扶。’目今庫藏空虛,民日生怨,軍心俱離,總有良將,其如人心未順何!雖與之戰,臣知其不勝也。不若遣一能言之士,陳說君臣大義,順逆之理。令其罷兵,庶幾可解此危。”紂王聽罷,沈吟半晌。只見中大夫飛廉出班奏曰:“臣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況都城之內,環堵百里,其中豈無豪傑之士隱蹤避跡于其間者,願陛下急急求之,加以重爵崇祿而顯榮之,彼必出死力以解此危。況城中尚有甲兵十數萬,糧餉頗足。即不然,令魯將軍督其師,背城一戰,雌雄尚在未定之天。豈得驟以講和示弱耶!”紂王曰:“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將聖諭張掛榜篷;一面整頓軍馬。不表。

且說朝歌城外離三十里地方,有一人,姓丁,名策,乃是高明隱士。正在家中閒坐,忽聽得周兵來至,圍了朝歌,丁策嘆曰:“紂王失德,荒淫無道,殺忠聽佞,殘害生靈,天愁人犯,故賢者退位,奸佞盈廷。今天下諸侯會兵至此,眼見滅國,無人替天子出力,束手待斃而已。平日所以食君之祿,分君之優者安在!想吾丁策,昔日曾訪高賢,傳吾兵法,深明戰守,意欲出去舒展生平所負,以報君父之恩;其如天命不眷,萬姓離心,大廈將傾,一木如何支撐?可憐成湯當日如何德業,拜伊尹,放桀于南巢,相傳六百餘年,賢聖之君六七作,今一旦至紂而喪亡,令人目極時艱,不勝嗟嘆!”丁策乃作詩一首以嘆之,詩曰:

“伊尹成湯德業優,南巢放桀冠諸侯。誰知三九逢辛紂,一統化夷盡屬周。”

話說丁策作詩方畢,只見大門外有人進來,卻是結盟弟兄郭宸。二人相見,施禮坐下。丁策問曰:“賢弟何來?”郭宸答曰:“小弟有一事特來與長兄商議。”丁策曰:“有何事?請賢弟見教。”郭宸曰:“方今天下諸侯都已會集于此,將朝歌圍困,天子出有招賢榜文。小弟特請長兄出來,共輔王室。況長兄抱經濟之才,知戰守之術,一出仕于朝,上可以報效于朝廷,顯親揚名,下不負胸中所學。”丁策笑曰:“賢弟之言雖則有理,但紂王失政,荒淫不道,天下離心,諸侯叛亂,已非一日;如大癰既潰,命亦隨之,雖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你我多大學識,敢以一杯之水救車薪之火哉。況姜子牙乃崑崙道德之士,又有這三山五嶽門人,徒送了性命,不爲可惜耶。”郭宸曰:“兄言差矣!吾輩乃紂王之子民,食其土而踐其茅,誰不沐其恩澤,國存與存,國亡與亡,此正當報效之時,便一死何惜,爲何說此不智之言。況吾輩堂堂丈夫,一腔熱血,不嚮此處一灑,更何待也。若論俺弟兄胸中所學,講甚麽崑崙之士,理當出去解天子之憂耳。”丁策曰:“賢弟,事關利害,非同小可,豈得造次,再容商量。”二人正辯論間,忽門外馬響,有一大漢進來。此人姓董,名忠,慌忙而入。丁策看董忠入來,問曰:“賢弟何來?”董忠曰:“小弟特來請兄同佐紂王,以退周兵。昨日小弟在朝歌城見招賢榜文,小弟大膽將兄名諱連郭兄、小弟,共是三人,齊投入飛廉府內。飛廉且奏紂王,令明早朝見。今特來約兄等明早朝見。古云:“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況君父有難,爲臣子者忍坐視之耶!”丁策曰:“賢弟也不問我一聲,就將我名字投出去,此事干係重大,豈得草率如此?”董忠曰:“吾料兄必定出身報國,豈是守株待兔之輩!”郭宸歡然大笑曰:“董賢弟所舉不差,我正在此勸丁兄,不意你先報了名。”丁策只得治酒管待。三人飲了一宵,次早往朝歌來。正是:

癡心要想成梁棟,天意扶周怎奈何!

話說丁策三人,次日來至午門候旨。午門官至殿上奏曰:“今有三賢士在午門候旨。”紂王命:“宣三人進殿。”午門官至外面傳旨,三人聞命進殿,望駕進禮稱“臣”。王曰:“昨飛廉薦卿等高才,三卿必有良策可退周兵,輔朕之社稷,以分朕憂。朕自當分茅列土,以爵卿等。朕決不食言。”丁策奏曰:“臣聞:‘戰危事也。聖王不得已而用。’今周兵至此,社稷有纍卵之危,我等雖幼習兵書,固知戰守之宜,臣等不過盡此心報效于陛下,其成敗利鈍,非臣等所逆料也。願陛下敕所司,以供臣等取用,毋令有掣肘之虞。臣等不勝幸甚!”紂王大喜,封丁策爲神策上將軍;郭宸、董忠爲威武上將軍,隨賜袍帶,當殿腰金衣紫,賜宴便殿。三將謝恩。次早參見魯仁傑。魯仁傑調人馬出朝歌城來。有詞爲證,詞曰:

御林軍卒出朝歌,壯士紛紛擊鼓鼉。千里愁雲遮日色,數重怨氣障山窩。被鎧甲,荷干戈,人人踴躍似奔波。諸侯八百皆離紂,枉使兒郎遭網羅。

話說魯仁傑調人馬出城安營。只見探馬報入中軍:“啓元帥:成湯遣大兵在城外,立下營寨,請令施行。”子牙傳令:“命衆將出營,至成湯營前搦戰。”只見探馬報入中軍:“有周營大隊人馬討戰。”魯仁傑聞報,親自率領衆將出轅門,見子牙乘異獸,兩邊擺列三山五嶽門人。只見哪咤登風火輪,提火尖槍,立于左手;楊戩仗三尖刀,淡黃袍,騎白馬,立于右手;雷震子、韋護、金咤、木咤、李靖、南宮適、武吉等一班排立;衆諸侯濟濟師師,大是不同。正是:

扶周滅紂姜元帥,五嶽三山得道人。

話說魯仁傑一馬當先,大呼曰:“姜子牙請了!”子牙在四不相上欠背打躬,問曰:“來者是誰?”魯仁傑曰:“吾乃紂王駕下總督兵馬大將軍魯仁傑是也。姜子牙,你既是崑崙道德之士,如何不遵王化,構合諸侯,肆行猖鱖,以臣伐君,屠城陷邑,誅君殺將,進逼都城,意欲何爲?千古之下,安能逃叛逆之名,欺君之罪也!今天子已赦爾往愆,不行深究,爾等可速速倒戈,撤回人馬,各安疆土,另行修貢。天子亦以禮相看。如若執迷,那時天子震怒,必親率六師,定搗其穴,立成齏粉,悔之何及!”子牙笑曰:“你爲紂王重臣,爲何不察時務,不知興亡?今紂王罪惡貫盈,人神共怒,天下諸侯會兵駐此,亡在旦夕,子尚欲強言以惑衆也。昔日成湯德日隆盛,夏桀暴虐成湯放于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六百餘年。至紂之惡,過于夏桀,吾今奉天征討而誅獨夫,公何得尚執迷如此,以逆天時哉!今天下諸侯會兵在此,止彈丸一城,勢如纍卵,猶欲爲言詞相尚,公何不智如此!”魯仁傑大怒曰:“利口匹夫!吾以你爲老成有德之人,故以理相諭,汝猶恃強妄談彼長哉!獨不思以臣伐君,遺譏萬世耶!”回顧左右曰:“誰爲吾擒上逆賊?”後有一將大呼曰:“吾來也!”縱馬舞刀,飛來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宮適衝將過來,與郭宸截住廝殺。二馬相交,雙刀幷舉。兩下擂鼓,殺聲大振。丁策在馬上也搖槍衝殺過來助戰。這壁廂武吉走馬抵住交鋒。戰未有二十餘合,有南伯侯鄂順飛馬直衝過來截殺。那邊有董忠敵住。子牙營左邊惱了一路諸侯,乃是東伯侯姜文煥,磕開紫驊騮,走馬刀劈了董忠,使發鋼鋒,好兇惡!怎見得好刀,有詩爲證,詩曰:

怒髮衝冠射碧空,銀刀閃灼快如風。

旗開得勝姜文煥,一怒橫行劈董忠。

話說東伯侯走馬刀劈董忠,在成湯陣前,兇如猛虎,惡似狼豺。子牙左右有哪吒大叫曰:“吾等進五關不曾見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戰,難道束手坐觀成敗耶!”言罷,隨登開風火輪,搖火尖槍,衝殺過來。楊戩也縱馬搖刀,直殺過陣內。這壁廂魯仁傑縱馬搖槍敵住。兩家混戰,只殺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咤大戰丁策,郭宸也來助戰。只聽得鼓振乾坤,旗遮旭日。哪吒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憐!正是:

明知昏主傾邦國,冥下含冤怨董忠。

話說哪咤打死丁策,郭宸落荒,被楊戩一刀劈于馬下。魯仁傑料不能取勝,隨敗進行營,子牙鳴金收軍。

卻說魯仁傑報入城中,連折三將,大敗一陣。紂王聞報,心中甚悶,與衆臣共議曰:“今周兵駐師城外,兵敗將亡,不能取勝,國內無人,爲之奈何?”傍有殷破敗奏曰:“今社稷有纍卵之危,萬姓有倒懸之急,朝野無人,旦夕莫待,臣與姜子牙有半面之識,捨死至周營,曉以君臣大義,勸其罷兵,令天下諸侯解釋,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願駡賊而死。”紂王從其言,使破敗往周營說之。殷破敗領旨出城,來至周營,命左右通報。只見中軍官進營,來見子牙,啓曰:“成湯差官至營門,請令定奪。”子牙傳令:“令來。”殷破敗隨令而入,進了大營。好齊整!只見兩邊列坐天下諸侯,中軍帳上坐姜子牙。殷破敗上帳曰:“姜元帥,末將殷破敗甲胄在身,不能全禮。”子牙忙欠身迎曰:“殷老將軍此來有何見諭?”殷破敗曰:“末將別元帥已久,不意元帥總六師之長,爲諸侯之表率,真榮寵崇耀,令人驚羨!今特來參謁,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帥肯容納否?”子牙曰:“老將軍有何事見教?但有可聽者,無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將軍諒之。”子牙命賜坐,殷破敗遜謝,坐而言曰:“末將嘗聞,天子之尊,上等于天,天可滅乎?又法典所載:‘有違天子之制而擅專征伐者,是爲亂臣。亂臣者,殺無赦。有構會羣黨謀爲不軌,犯上無君者,此爲逆臣。逆臣者,則族誅。天下人人得而討之。’昔成湯以至德,沐風櫛雨,伐夏以有天下,相傳至今,六百餘年,則天下之諸侯、百姓,皆世受國恩,何人不非紂這臣民哉!今不思報本,反倡爲亂首,率天下諸侯相爲叛亂,殘賊生靈,侵王之疆土,覆軍殺將,逼王之都城,爲亂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欲逃篡弑之名,豈可得乎?末將深爲元帥不取也!以末將愚見:元帥當屏退諸侯,各還本國,各修德業,毋令生民塗炭。天子亦不加爾等之罪,惟厥修政事,以樂天年,則天下受無疆之福矣。不識元帥意下如何?”

子牙笑曰:“老將軍之言差矣!尚聞:‘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故天命無常,惟眷有德。昔堯帝有天下而讓于舜;虞帝復讓于禹;禹相傳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業,遂墜夏統。成湯以大德得承天命,于是放桀而有天下,傳至于今。豈意紂王罪甚于桀,荒淫不道,殺妻誅子,剖賢人之心,砲烙諫官,蠆盆宮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斫朝涉之脛,刳剔孕婦,三綱盡絕,五倫有乖,天怒民怨,自古及今,罪惡昭著未有若此之甚者。語云:‘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乃天下所共棄者,又安得謂之君哉!今天下諸侯共伐無道,正爲天下洗此兇殘,救民于水火耳,實有光于成湯。故奉天之罰者,謂之天吏,豈得尚拘之以臣伐君之名耶?”殷破敗見子牙一番言詞,鑿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張膽,慷慨痛言一番,以盡臣節而已。”乃大言曰:“元帥所說,乃一偏之言,豈至公之語!吾聞:君父有過,爲臣子者必委曲周旋諫諍之,務引其君于當道;如甚不得已,亦盡心苦諫,雖觸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緘默以去,總不失忠臣孝子之令名。未聞暴君之過,揚父之惡,尚稱爲臣子者也。元帥以至德稱周,以至惡歸君,而尚謂之至德者乎?昔汝先王被囚羑裏七年,蒙赦歸國,愈自修德,以達君父知遇之恩,未聞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稱之。不意傳之汝君臣,構合天下諸侯,妄稱君父之過,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軍殺將,白骨盈野,碧血成流;致民不聊生,四民廢業,天下荒荒,父子不保,夫妻離散;此皆汝等造這等惡業,遺羞先王,得罪于天下後世,雖有孝子慈孫,焉能蓋其篡弑之名哉。況我都城,尚有甲兵十餘萬,將不下數百員,倘背城一戰,勝負尚未可知;汝等豈就藐視天子,妄恃己能耶?”左右諸侯聽殷破敗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見東伯侯姜文煥帶劍上帳,指殷破敗大言曰:“汝爲國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引之于當道;今已限之于喪亡,尚不自恥,猶敢鼓脣弄舌于衆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餘辜!還不速退,免爾一死!”子牙急止之曰:“兩國相爭,不禁來使。況爲其主,何得與之相爭耶?”姜文煥尚有怒色。殷破敗被姜文煥數語,駡得勃然大怒,立起駡曰:“汝父構通皇后,謀逆天子,誅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業,以蓋父愆,反逞強恃衆,肆行叛亂,真逆子有種。吾雖不能爲君討賊,即死爲厲鬼,定殺汝等耳!”姜文煥被殷破敗之駡,一腔火起,滿面煙生,執劍大駡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國母遭害,俱是你這一班賊子播弄國政,欺君罔上,造此禍端!不殺你這老賊,吾父何日得泄此沈冤于地下也!”駡罷,手起一刀,揮爲兩段。及至子牙止之,已無濟矣。衆諸侯齊曰:“東伯姜君侯斬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敗乃天子大臣,彼以禮來講好,豈得擅行殺戮,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煥曰:“這匹夫敢于衆諸侯之前鼓脣搖知,說短論長,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殺之,心下鬱悶。”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無及。”命左右將破敗之屍擡出,以禮厚葬,打點進兵。不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子牙暴紂王十罪

詩曰:

紂王無道類窮奇,十罪傳聞萬世知。

敲骨剖胎黎庶慘,蠆盆砲烙鬼神悲。

西風夜吼啼玄鳥,暮雨朝垂泣子規。

無限傷心題往事,至今青史不容私。

話說子牙命左右將殷破敗屍首擡出營去,于高阜處以禮安葬畢,令衆將攻城。只見紂王在殿上與衆文武議事,忽午門官來啓奏:“殷破敗因言觸忤姜尚被害,請旨定奪。”紂王大驚。傍有殷破敗之子哭而奏曰:“‘兩國相爭,不斬來使。’豈有擅殺天使,欺逆之罪,莫此爲甚!臣願捨死以報君父之仇。”紂王慰之曰:“卿雖忠藎可嘉,須要小心用事。”殷成秀點人馬出城,殺至周營搦戰。子牙在營中,正議攻城,只見報馬報入城中:“有將討戰。”子牙問:“誰去見陣走一遭?”有東伯侯出班曰:“末將願往。”子牙許之。姜文煥調本部人馬,出了轅門,見是殷成秀,姜文煥乃曰:“來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諳時務,鼓脣搖舌,觸忤姜元帥,吾故誅之。你今又來取死也!”殷成秀大怒,駡曰:“大膽匹夫!‘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兩國之好,反遭你這匹夫所害。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定拿你碎屍萬段,以泄此恨!”駡罷,縱馬舞刀,飛來直取。姜文煥手中刀劈面交還。二馬相交,雙刀幷舉。有贊爲證,贊曰:

二將交鋒勢莫當,征雲片片起霞光。這一個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個立志還從俠烈王。這一個刀來恍似三冬雪;那一個利刃猶如九陌霜。這一個丹心碧血扶周主;那一個赤膽忠肝助紂王。自來惡戰皆如此,怎似將軍萬古揚。

話說二將大戰三十餘合,姜文煥乃東方有名之士,殷成秀豈是文煥敵手,早被文煥一刀揮于馬下。可憐父子俱盡忠于國!姜文煥下馬,將殷成秀首級梟回營來,見子牙備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說報馬報入午門,至殿前奏曰:“殷成秀被姜文煥梟了首級,號令轅門,請旨定奪。”紂王聞言,驚魂不定,忙問左右:“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左右又報:“周兵四門攻打,各架雲梯、火砲,圍城甚急,十分難支,望陛下早定奪城之策!”紂王未及開言,傍有魯仁傑出班奏曰:“臣親自上城,設法防守,保護城池,且救燃眉,再作商議。”紂王許之。魯仁傑出朝,上城守禦。不表。且說子牙見守城有法,一時難下,隨鳴金收兵回營。子牙與衆將商議曰:“魯仁傑乃忠烈之士,盡心守城,急切難下,況京師城郭堅固,若以力攻,徒費心力,當以計取可也。”衆門人齊曰:“我等各遁進城,裏應外合,一舉成功,又何必與他較勝負于城下耶?”子牙曰:“不然。今衆人進城,未免有殺傷之苦,百姓豈堪遭此屠戳;況都城百姓,近在輦轂之下,被紂王殘虐獨甚,慘毒備嚐;今再加之殺戮,非所以救民,實所以害民也。”衆門人曰:“元帥之見甚是。”子牙曰:“今百姓被紂王敲骨剖胎,廣施土木,負纍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肉而寢其皮,不若先寫一告示射入城中,曉諭衆人,使百姓自相離析,人心離亂,不日其城可得矣。”衆將曰:“元帥之言乃萬全之策。”子牙援筆作稿。後人有詩單道子牙妙計,詩曰:

“告示傳宣免甲戈,軍民日夜受煎磨。若非妙計離心旅,安得軍民唱凱歌。話說子牙作稿,命中軍官寫了告示數十章,四面射入城,或射于城上,或射于房屋之上,或射于途路之中。軍民人等拾得此告示,打開觀看,只見告示上寫得甚是明白。怎見得,只見書上寫道:“掃蕩成湯天保大元帥示諭朝歌萬民知悉:天愛下民,篤生聖主,爲民父母,所以保毓乾元,統御萬國。豈意紂王荒淫不道,苦虐生靈,不修郊社,絕滅紀綱,殺忠拒諫,砲烙蠆盆,淫刑慘惡,人神共怒。孰意紂王稔惡不悛,慘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賢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討罪,大會諸侯,伐此獨夫,解萬民之倒懸,救羣生之性命。況我周武王仁德素著,薄海通知;本欲進兵攻城,念爾等萬姓久困水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時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爾等宜當體此,速獻都城,庶免殺戮之虞,早解塗炭之苦。爾等當速議施行,毋貽後悔。特示。”

話說衆軍民父老人等看罷,議曰:“周主仁德著于海內,姜元帥吊伐,誠爲至公。吾等遭昏君淩虐,深入骨髓,若不獻城,是逆民也。”滿城哄然,真是民變難治。合城軍民人等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時分,一聲喊起,朝歌城四門大開,父老軍民人等齊出,大呼曰:“吾等俱係軍民百姓,願獻朝歌,迎迓真主!”喊聲動地。且說子牙在寢帳中靜坐,忽聞外面雲板響,子牙忙令人探問,左右回報曰:“軍民人等已獻朝歌,請元帥定奪。”子牙大喜,忙傳令衆將:“各門止許進兵五萬,其餘俱在城外駐扎,不可入城攪擾。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殺戮,擅取民間物用;違者定按軍法梟首!”子牙令人馬夜進朝歌,俱按轡而行,各依方位,立于東、南、西、北,雖然殺聲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將兵馬屯在午門,諸侯俱各依次序扎寨。

話說紂王在宮內,正與妲己飲宴,忽聽得一片殺聲振天,紂王大驚,忙問宮官曰:“是那裏喊殺之聲?真驚破朕心也!”少時,宮官報入宮:“啓陛下:朝歌軍民人等已獻了城池,天下諸侯之兵俱扎在午門了。”紂王忙整衣出殿,聚文武共議大事。紂王曰:“不意軍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將朝歌獻了,如之奈何?”魯仁傑等齊曰:“都城已破,兵臨禁地,其實難支。不若背城決一死戰,雌雄尚在未定;不然,徒束手待斃,無用也。”紂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紂王分付整點御林人馬。不表。且言子牙在中軍聚衆諸商議曰:“今大兵進城,須當與紂王會兵一戰,早定大事。列位賢侯幷大小衆將,汝其勗哉。”衆諸侯齊聲曰:“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誅無道昏君耶!但憑元帥所委,雖死不辭。”子牙傳令:“衆將依次而不可紊亂;違者,按軍法從事。”只見周營砲響,喊聲大振,金鼓齊鳴,如地覆天翻之勢。紂王在九間殿聽得如此,忙問侍臣,只見午門官啓奏:“天下諸侯請陛下答話。”紂王聽罷,忙傳旨意,自己結束甲胄,命排儀仗,率御林軍,魯仁傑爲保駕,雷鵾、雷鵬爲左右翼,紂王上逍遙馬,拎金背刀,日月龍鳳旗開,鏘鏘戈戟,整朝鸞駕,排出午門。只見周營內一聲砲響,招展兩桿大紅旗,一對對排成隊伍,循序而出,甚是整齊。紂王見子牙排五方隊伍,甚是森嚴,兵戈整肅,左右分列,大小諸侯何止千數。又見門人、衆將,一對對侍立兩傍,威風凜凜,氣宇軒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對穿大紅的軍政官,雁翅排開。正中央大紅傘下,纔是姜子牙,乘四不相而出。怎見得,有贊姜元帥一詞,贊曰:

四八悟道,修身煉性。仙道難成,人間福慶。奉旨下山,輔相國政。窘迫八年,安于義命。擒怪有功,仕紂爲令。妲己獻讒,棄官習靜。渭水持竿,磻溪隱性。八十時來,飛熊入夢。龍虎欣逢,西岐兆聖。先爲相父,托孤事定。紂惡日盈,周德隆盛。三十六路,紛紛相競。九三拜將,金臺盟正。捧轂推輪,古今難幷。會合諸侯,天人相應。東進五關,吉凶互訂。三死七災,緣期果證。夜進朝歌,君臣賭勝。滅紂成武功永詠。正是:六韜留下成王業,妙算玄機不可窮。出將入相千秋業,伐罪吊民萬古功。運籌幃幄欺風後,燮理陰陽壓老彭。亙古軍師爲第一,聲名直幷泰山隆。

話說紂王見子牙皓首蒼顔,全裝甲胄,手執寶劍,十分豐綵;又見東伯侯姜文煥、南伯侯鄂順、北伯侯崇應鸞,當中乃武王姬發,四總督諸侯,俱張紅羅傘,齊齊整整,立在子牙後面。子牙見紂王戴衝天鳳翅盔,赭黃鎖子甲,甚是勇猛。有贊紂王一詞,贊曰:

衝天盔盤龍交結,獸吞頭鎖子連環。

滾龍袍猩猩血染,藍鞓帶緊束腰間。

打將鞭懸如鐵塔,斬將劍光吐霞斑。

坐下馬如同獬豸,金背刀閃灼心寒。

會諸侯旗開拱手,逢衆將力戰多般。

論膂力托梁換柱,講辯難舌戰羣談。

自古爲君多孟浪,可憐總賴化兇頑。

話說子牙見紂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全禮。”紂王曰:“爾是姜尚麽?”姜子牙答曰:“然也。”紂王曰:“爾曾爲朕臣,爲何逃避西岐,縱惡反叛,纍辱王師。今又會天下諸侯,犯朕關隘,恃兇逞強,不遵國法,大逆不道,孰甚于此。又擅殺天使,罪在不赦!今朕親臨陣前,尚不倒戈悔過,猶自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殺你這賊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天子之尊,諸侯守拒四方,萬姓供其力役,錦衣玉食,貢山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有也。古云:‘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誰敢與陛下抗禮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殘虐百姓,殺戮大臣,惟婦言是用,淫酗沈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下無君道久矣。其諸侯、臣民,又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惡,貫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罰,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紂王曰:“朕有何罪,稱爲大惡?”子牙曰:“天下諸侯,靜聽吾道紂王大惡素表著于天下者。……”衆諸侯聽得,齊上前,聽子牙道紂王十大罪。子牙曰:

“陛下身爲天子,繼天立極,亶聰明,作元後,元後作民父母;今陛下沈湎酒色,弗敬上天,謂宗廟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動曰:‘我有民,有命。’遠君子,親小人,敗倫喪德,極古今未有之惡。罪之一也。皇后爲萬國母儀,未聞有失德;陛下乃聽信妲己之讒言,斷恩絕愛,剜剔其目,砲烙其手,致皇后死于非命,廢元配而妄立妖妃,縱淫敗度,大壞彜倫。罪之二也。太子爲國之儲貳,承祧宗社,乃萬民所仰望者也;輕信讒言,命晁雷、晁田封賜尚方,立刻賜死;輕棄國本,不顧嗣胤,忘祖絕宗,得罪宗社。罪之三也。黃耇:大臣,乃國之枝榦;陛下乃播棄荼毒之,砲烙殺戮之,囚奴幽辱之,如杜元銑、梅伯、商容、膠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諸君子不過去君之非,引君于道,而遭此慘毒,廢股肱而暱比罪人,君臣之道絕矣。罪之四也。信者人之大本,又爲天子號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損;今陛下聽妲己之陰謀,宵小之奸計,誑詐諸侯入朝,將東柏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一碎醢其屍,一身首異處,失信于天下諸侯,四維不張。罪之五也。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未有過用之者也;今陛下悉聽妲己慘惡之言,造砲烙,阻忠諫之口,設蠆盆,吞宮人之肉,冤魂啼號于白晝,毒焰障蔽于青天,天地傷心,人神共憤。罪之六也。天地之生獻身有數,豈得妄用奢靡,窮財之力。擁爲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臺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殘宮人之命,造鹿臺廣施土木,積天下之財,窮民物之力,又縱崇侯虎剝削貧民,有錢者三丁免抽,無錢者獨丁赴役,民生日促,偷薄成風,皆陛下貪剝有以倡之。罪之七也。廉恥者乃風頑懲鈍之防,況人君爲萬民之主者;今陛下信妲己狐媚之言,誑賈氏上摘星樓,君欺臣妻,致貞婦死節,西宮黃貴妃直諫,反遭摔下摘星樓,死于非命,三綱已絕,廉恥全無。罪之八也。舉措乃人君之大體,豈得妄自施張;今陛下以玩賞之娛,殘虐生命,斫朝涉者之脛,驗民生之老少,刳剔孕婦之胎,試反背之陰陽,民庶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人君之宴樂有常,未聞流連忘反。今陛下夤夜暗納妖婦喜媚,共妲己在鹿臺晝夜宣淫,酗酒肆樂,信妲己以童男,割炙腎命,以作羹湯,絕萬姓之嗣脈,殘忍慘毒,極今古之冤。罪之十也。臣雖能言之,陛下決不肯悔過遷善,肆行荼毒,纍軍民于萬死,暴白骨于青天,獨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無辜之殺戮耶!今臣尚特奉天之明命,襄周王發恭行天之罰,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少之也。”紂王聽姜子牙暴其十罪,只氣得目瞪口呆。只見八百諸侯聽罷,齊呐一聲喊:“願誅此無道昏君!”衆人方欲上前,有東伯侯姜文煥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馬!吾來也!”紂王見一員大將,金甲,紅袍,白馬,大刀,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頂上盔,硃纓燦;龜背甲,金光爛。大紅袍上綉團龍,護心寶鏡光華現。腰間寶帶扣絲蠻,鞍傍箭插如雲雁。打將鞭,吳鈎劍,殺人如草心無間。馬上橫提斬將刀,坐下龍駒追紫電。銅心鐵膽東伯侯,保周滅紂姜文煥。

話說東伯侯走馬至軍前,大喝曰:“吾父王姜桓楚被你醢屍,吾姐姐姜后被你剜目烙手,俱死于非命。今日借武王仁義之師,仗姜元帥之力,誅此無道,以泄我無窮之恨!”只見南伯侯青鬃馬衝出,厲聲大叫:“無道昏君!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留功與我鄂順!”馬至軍前,叱曰:“你行無道,吾父王未曾犯罪,無故而誅在臣,情理難容也!”把手中槍一晃,劈胸就刺。紂王手中刀劈面交還。姜文煥手中刀使開,衝殺過來,二侯與紂王戰在午門。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龍虎相爭起戰場,三軍擂鼓列刀槍。

紅旗招展如赤焰,素帶飄飄似雪霜。

紂王江山風燭短,周家福祚海天長。

從今一戰雌雄定,留得聲名萬古揚。

北伯侯崇應鸞見東、南二侯大戰紂王,也把馬摧開,來助二侯。紂王又見來了一路諸侯,抖擻神威,力戰三路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只殺得天昏地暗,旭日無光。武王在逍遙馬上嘆曰:“只因天子無道,致使天下諸侯會集于此,不分君臣,互相爭戰,冠履倒置,成何體統!真是天翻地覆之時!”忙將逍遙馬催上前,與子牙曰:“三侯還該善化天子,如何與天子抗禮,甚無君臣體面。”子牙曰:“方纔大王聽老臣言紂王十罪,乃獲罪于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討之,此正是奉天命而滅無道,老臣豈敢有違天命耶!”武王曰:“當今雖是失政,吾等莫非臣子,豈有君臣相對敵之理!。元帥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傳令命軍士擂鼓。”子牙傳令:“擂鼓!”天下諸侯聽的鼓響,左右有三十五騎紛紛殺出,把紂王圍在垓心。不知紂王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子牙發柬擒妲己

詩曰:

從來巧笑號傾城,狐媚君王浪用情。

裊娜腰肢催命劍,輕盈體態引魂兵。

雉鶏有意能歌月,玉石無心解鼓聲。

斷送殷湯成個事,依然都帶血痕薨。

話說武王是仁德之君,一時那裏想起“鼓進金止”之意。只見衆將聽的鼓響,各要爭先,槍刀劍戟,鞭鐧抓錘,鈎鐮鉞斧,拐子流星,一齊上前,將紂王裹在垓心。魯仁傑對雷鵾、雷鵬曰:“‘主憂臣辱’,吾等正于此時盡忠報國,捨一死以決雌雄,豈得令反臣揚威逞武哉!”雷鵾曰:“兄言是也。吾等當捨死以報先帝。”三將縱馬殺進重圍。怎見得紂王大戰天下諸侯,有贊爲證,贊曰:

殺氣迷空鎖地,煙塵障嶺漫山。擺列諸侯八百,一時地覆天翻。花腔鼓擂如雷震,御林軍展動旗幡。衆門人猶如猛虎,殷紂王漸漸摧殘。這也是天下遭逢殺運,午門外撼動天關。衆諸侯各分方位,滿空中劍戟如攢。東伯侯姜文煥施威仗勇;南伯侯鄂順抖擻如彪。北伯侯崇應鸞橫施雪刃;武王下南宮適似猛虎爭餐。正東上青幡下,衆諸侯猶如靛染;正西上白幡下,驍勇將恍若冰巖。正南上紅幡下,衆門徒渾如火塊;正北上皂幡下,牙門將恰似烏漫。這紂王神威天縱;魯仁傑一點心丹。雷鵾左遮左架;雷鵬左護右攔。衆諸侯齊動手那分上下;殷紂王共三員將前後胡戡。頂上砍,這兵器似颼颼冰塊;脅下刺,那槍劍如蟒龍齊翻。只聽得叮叮噹噹響亮,乒乒乓乓循環。鞭來打,鐧來敲,斧來劈,劍來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開鞭,撥去鐧,逼去斧,架開劍,上上下下心驚顫。正是那紂王力如三春茂草,越戰越有精神;衆諸侯怒發,恍似轟雷,喊殺聲聞斗柄。紂王初時節精神足備,次後來氣力難撐。爲社稷何必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殷紂王畢竟勇猛,衆諸侯終欠調停。喝聲:“著!”將官落馬;叫聲:“中!”翻下鞍鞽。紂王刀擺似飛龍,砍將傷軍如雪片,劈諸侯如同兒戲,斬大將鬼哭神驚。當此時惱了哪咤殿下,那楊戩怒氣衝衝,大喝道:“紂王不要逃走!等我來與你見個雌雄!”可憐見:驚天動地哭聲悲,嚎山泣嶺三軍淚。英雄爲國盡亡軀,血水滔滔紅滿地。馬撞人死口難開,將劈三軍無躲避。只殺的:哀聲小校亂奔馳,破鼓折槍都抛棄。多少良才帶血回,無數軍兵拖傷去。紂王膽戰將心驚,雷鵾、雷無主意。這是:君王無道喪家邦,謀臣枉用千條計。這一陣只刹得:雪消春水世無雙,風捲殘紅鋪滿地。

話說紂王被衆諸侯圍在垓心,全然不懼,使發了手中刀,一聲響,將南伯侯一刀揮于馬下。魯仁傑槍挑林善。惱了哪咤,登開風火輪,大喝曰:“不得猖獗,吾來也!”傍有楊戩、雷震子、韋護、金木二咤一齊大叫曰:“今日大會天下諸侯,難道我等不如他們!”齊殺至重圍。楊戩刀劈了雷鵾鵾;哪咤祭起乾坤圈,把魯仁傑打下鞍鞽,喪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結果雷鵬。東伯侯姜文煥見哪咤衆人立功,將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紂王打來。紂王及至看時,鞭已來得太急,閃不及,早已打中後背,幾乎落馬,逃回午門。衆諸侯呐一聲喊,齊追至午門。只見午門緊閉,衆諸侯方回。子牙鳴金收兵,升帳坐下。衆諸侯來見子牙。子牙查點大小將官,損了二十六員。又見南伯侯鄂順被紂王所害,姜文煥等著實傷悼。武王對衆諸侯曰:“今日這場惡戰,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傷主上一鞭,使孤心下甚是不忍。”姜文煥曰:“大王言之差矣!紂王殘虐,人神共怒,便殺之于市曹,猶不足以盡其辜,大王又何必爲彼惜哉!”

話說紂王被姜文煥一鞭打傷後背,敗回午門,至九間殿坐下,低頭不言,自己沈吟嘆曰:“悔不聽忠諫之言,果有今日之辱!可惜魯仁傑、雷鵾兄弟皆遭此難!”傍有中大夫飛廉、惡來奏曰:“今陛下神威天縱,雖于千萬人之中,猶能刀劈數名反臣。只是誤被姜文煥鞭傷陛下龍體,只須保養數日,再來會戰,必定勝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勝負乃兵家之常’,陛下又何須過慮?”紂王曰:“忠良已盡,文武蕭條;朕已著傷,何能再舉,又有何顔與彼爭衡哉?”隨卸甲胄入內宮,不表。且說飛廉謂惡來曰:“兵困午門,內無應兵,外無救援,眼見旦夕必休;吾輩何以處之?倘或兵進皇城。‘荊山失火,玉石俱焚。’可惜百萬家資,竟被他人所有!”惡來笑曰:“長兄此言竟不知時務!凡爲丈夫者,當見機而作。眼見紂王做不得事業,退不得天下諸侯,亡在旦夕;我和你乘機棄紂歸周,原不失了自己富貴。況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他見我等歸周,必不加罪。如此方是上著。”飛廉曰:“賢弟此言使我如夢中喚醒。只是還有一件,以我愚意,俟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內庭,將傳國符璽盜出,藏隱于家,待諸侯議定,吾想繼湯者必周,等武王入內庭,吾等方去朝見,獻此國璽玉符。武王必定以我們係忠心爲國,欣然不疑,必加以爵祿。此不是一舉兩得?”惡來又曰:“即後世必以我等爲知機,而不失‘良禽擇木,賢臣擇主’之智。”二人言罷大笑,自謂得計。正是:

癡心妄想居周室,斬首周岐謝將臺。

話說飛廉與惡來共議棄紂歸周,不表。

且說紂王入內宮,有妲己、胡喜媚、王貴人三個前來接駕。紂王一見三人,不覺心頭酸楚,語言悲咽,對妲己曰:“朕每以姬發、姜尚小視,不曾著心料理,豈知彼糾合天下諸侯,會兵于此。今日朕親與姜尚會兵,勢孤莫敵,雖然斬了他數員反臣,到被姜文煥這廝鞭傷後背,致魯仁傑陣亡,雷鵾兄弟死節。朕靜坐自思,料此不能久守,亡在旦夕。想成湯傳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失,朕將何面目見先帝于在天也!朕已追悔無及,只三位美人與朕久處,一旦分離,朕心不忍,爲之奈何?倘武王兵入內庭,朕豈肯爲彼所擄,朕當先期自盡。但朕絕之後,卿等必歸姬發。只朕與卿等一番恩愛,竟如此,言之痛心!”道罷,淚如雨下。王妖聞紂王之言,齊齊跪下,泣對紂王曰:“妾等蒙陛下眷愛,鏤心刻骨,沒世難忘。今不幸遭此離亂,陛下欲捨妾身何往?”紂王泣曰:“朕恐被姜尚所擄,有辱我萬乘之尊。朕今別你三人,自有去嚮。”妲己俯伏紂王膝上,泣曰:“妾聽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捨妾等而他往耶?”隨扯住紂王袍服,淚流滿面,柔聲嬌語,哭在一處,甚難割捨。紂王亦無可奈何,遂命左右治酒,與三美人共飲作別。紂王把盞,作詩一首,歌之以勸酒,詩曰:

“憶昔歌舞在鹿臺,孰知姜尚會兵來。分飛鸞鳳惟今日,再會鴛鴦已隔垓。烈士盡隨煙焰滅,賢臣方際運弘開。一杯別酒心如醉,醒後滄桑變幾回。”

話說紂王作詩畢,遂連飲數杯。妲己又奉一盞爲壽。紂王曰:“此酒甚是難飲,真所謂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煩。妾身生長將門,昔日曾學刀馬,頗能廝殺。況妹妹喜媚與王貴人善知道術,皆通戰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陣成功,解陛下之憂悶耳。”紂王聞言大悅:“若是御妻果能破賊,真百世之功。朕有何憂也!”妲己又奉紂王數杯,乃與喜媚、王貴人結束停當,議定今晚去劫周營。紂王見三人甲胄整齊,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不表。

且說子牙在營中籌算:“甲子屆期,紂王當滅。”心中大喜,不曾著意,就未曾提防三妖來劫營,故此幾乎失利。只見將至二更,只聽得半空中風響。怎見得,有賦爲證,賦曰:

冷冷颼颼,驚人清況。颯颯蕭蕭,沙揚塵障。透壁穿窻,尋波逐浪。聚怪藏妖,興魔伏魎。也會去助虎張威,也會去從龍俯仰。起初時,都是些悠悠蕩蕩淅零聲;次後來,卻儘是滂滂湃湃呼吼響。且休言推殘月裏娑羅;盡道是颳倒人間叢莽。推開了積霧重雲,吹折了蘭橈畫槳。蒼松翠竹盡遭殃,硃閣丹樓俱掃蕩。這一陣風只吹得鬼哭與神驚,八百諸侯俱膽喪。

話說妲己與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裝甲胄,甚是停當。妲己用雙刀,胡喜媚用兩口寶劍,王貴人用一口綉鸞刀,俱乘桃花馬;發一聲響,殺入周營。各駕妖風,播土揚塵,飛砂走石,衝進周營內來。只見周營中軍士,咫尺間不分南北,那辨東西,守營小校盡奔馳,巡邏將士皆束手。真個是:層圍木栅撞得東倒西歪,鐵騎連車衝得七橫八竪。驚動了大小衆將,急報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帳觀看,只見一派妖風怪霧,滾將進來。子牙忙傳令:“命衆門人齊去,將妖怪獲來!”哪咤聽得,急登風火輪,搖火尖槍;楊戩縱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黃金棍;韋護用降魔杵;李靖搖方天戟;金、木二咤用四口寶劍,齊殺出中軍帳來,迎敵三妖。只見三妖全身甲胄,橫衝直撞左右廝殺。楊戩大呼曰:“好業障!不要猖獗,敢來此自送死也!”哪咤登輪,奮勇當先;七位門人將三妖圍在垓心。子牙在中軍用五雷正法鎮壓邪氣,把手一放,半空中一聲霹靂,只震得三妖膽顫心寒。三妖見來的勢頭不好,俱是些道術之士,料難取勝,不敢戀戰,借一陣怪風,連人帶馬衝出周營,往午門逃回。三妖自二更入周營,只至四更方纔逃回,也傷了些士卒。不表。且說紂王在午門外看三妃今夜劫營成功,洗目以待。忽見三妃來至,紂王問曰:“三卿劫營,勝負如何?”妲己曰:“姜子牙俱有準備,故此不能成功,幾乎被他衆門人困于垓心,險不能見陛下也。”紂王聞言大驚,低首不言。進了午門,上了大殿,紂王不覺淚下曰:“不期天意喪吾,莫可救解。”妲己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順,力不能支,如之奈何!”紂王曰:“朕已知天意難回,非人力可解,從與你三人一別,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牽絆。”把袍袖一擺,徑往摘星樓去了。三妖也慰留不住。後人有詩嘆之,詩曰:

大廈將傾止一莖,尚思劫寨破周兵。

孰知天意歸真主,猶嚮三妖訴別情。

話說三妖見紂王自往摘星樓去了,妲己謂二妖曰:“今日紂王此去,必尋自盡,只我等數年來把成湯一個天下送得乾乾淨淨,如今我們卻往那裏去好?”九頭雉鶏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紂王,其他皆不聽也。此時無處可棲,不若還歸軒轅墳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爲之計。”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三妖共議還歸舊巢。不表。

且說子牙被三妖劫營,殺至營前,三妖逃遁。子牙收軍,升帳坐下。衆諸侯上帳參謁。子牙曰:“一時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營,幸得衆門人俱是道術之士,不然幾爲所算,失了銳氣。今若不早除,後必爲患。”子牙言罷,命排香案。左右聞命,即將香案施設停當。子牙禱畢,將金錢排下,乃大驚曰:“原來如此!若再遲延,幾被三妖逃去。”忙傳令,命:“楊戩領柬貼,你去把九頭雉鶏精拿來。如走了,定按軍法!”楊戩領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領柬貼,你去把九尾狐貍精拿來。如若有失,定依軍法!”又令:“韋護領柬貼,你去將玉石琵琶精拿來。如違令,定按軍法!”三個門人領令,出了轅門,議曰:“我三人去拿此三妖,不知從何處下手?那裏去尋他?”楊戩道:“三妖此時料紂王已不濟事了,必竟從宮中逃出。吾等借土遁,站在空中等候,看他從何處逃走。吾等務要小心擒獲,不得鹵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楊師兄言之有理。”道罷,各駕土遁,往空中等候三妖來至。有詩贊之,詩曰:

一道光華隱法身,修成幻化合天真。

驅龍伏虎生來妙,今日三妖怎脫神。

話說妲己與胡喜媚、王貴人在宮中還吃了幾個宮人,方纔起身。一陣風響,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見楊戩看見風響,隨與雷震子、韋護曰:“孽怪來也!各要小心!”楊戩拎寶劍大呼曰:“怪物休走!吾來也!”九頭雉鶏精見楊戩仗劍趕來,舉手中劍駡道:“我們姊妹斷送了成湯天下,與你們的功名,你反來害我等,何無天理也!”楊戩大怒曰:“業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縛!吾奉姜元帥將令,特來擒你。不要走,吃吾一劍!”雉鶏精舉劍來迎。雷震子黃金棍打來,早有九尾狐貍精雙刀架住。韋護降魔杵打來,玉石琵琶精用綉鸞刀敵住。三妖與楊戩等三人戰,未及三五回合,三妖架妖光逃走;楊戩與雷震子、韋護惟恐有失,緊緊趕來。怎見得,有贊爲證,贊曰:

妖光蕩蕩,冷氣颼颼。妖光蕩蕩,旭日無光;冷氣颼颼,乾坤黑暗。黃河漠漠怪塵飛,黑霧漫漫妖氣慘。雉鶏精、狐貍精、琵琶精往前逃,似電光飛閃;雷震子與楊戩幷韋護緊追隨,如驟雨狂風。三妖要命,恍如弩箭離弦,那顧東西南北;三聖爭功,恰似葉落隨風,豈知流行坎止。雷震性起,追得狐貍有穴難尋;楊戩心忙,趕得雉鶏上天無路。琵琶性巧欲騰挪;韋護英明驅壓定。這也是三妖作過罪業多,故遇著三聖玄功能取命。

話說楊戩追趕九頭雉鶏精,往前多時,看看趕上,楊戩取出哮天犬祭在空中。那犬乃仙犬修成靈性,見妖精舞爪張牙,趕上前一口,將雉鶏頭咬吊了一個。那妖精也顧不得疼痛,帶血逃災。楊戩見犬傷了他一頭,依舊走了,心下著忙,急駕土遁緊追。雷震子趕狐貍,韋護追琵琶精,緊緊不捨。只見前面兩首黃幡,空中飄蕩,香煙靄靄,遍地氤氳。不知是誰來了,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摘星樓紂王自焚

詩曰:

紂王暴虐害黔黎,國事紛紛日夜迷。

浪飲不知民血盡,荒淫那顧鬼神淒。

蠆盆宮女真殘賊,焚炙忠良類虎鯢。

報應昭昭須不爽,旗懸太白古今題。

話說楊戩正趕雉鶏精,見前面黃幡隱隱,寶蓋飄楊,有數對女童分于左右,當中一位娘娘,跨青鸞而來,乃是女媧娘娘駕至。怎見得,有詩爲證:

一天瑞綵紫霞浮,香靄氤氳擁鳳軥。

展翅鸞凰綿雅馴,飄颻童女自優遊。

幡幢繚繞迎華蓋,瓔珞飛揚罩冕旒。

止爲昌期逢泰運,故教仙聖至中州。

話說女媧娘娘跨青鸞而來,阻住三個妖怪之路。三妖不敢前進,按落妖光,俯伏在地,口稱:“娘娘聖駕降臨,小畜有失回避,望娘娘恕罪。小畜今被楊戩等追趕甚迫,求娘娘救命。”女媧娘娘聽罷,分付碧雲童兒:“將縛妖索把這三個業障鎖了,交與楊戩,解往周營,與子牙發落。”童兒領命,將三妖縛定。三妖泣而告曰:“啓娘娘得知:昔日是娘娘用招妖幡招小妖去朝歌,潛入宮禁,迷惑紂王,使他不行正道,斷送他的天下。小畜奉命,百事逢迎,去其左右,令彼將天下斷送。今已垂亡,正欲覆娘娘鈞旨,不期被楊戩等追襲,路遇娘娘聖駕,尚望娘娘救護,娘娘反將小畜縛去,見姜子牙發落,不是娘娘‘出乎反乎’了?望娘娘上裁!”女媧娘娘曰:“吾使你斷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氣數;豈意你無端造業,殘賊生靈,屠毒忠烈,慘惡異常,大拂上天好生之仁。今日你罪惡貫盈,理宜正法。”三妖俯伏,不敢聲言。只見楊戩同雷震子、韋護正望前追趕三妖,楊戩望見祥光,忙對雷震子、韋護曰:“此位是女媧娘娘大駕降臨,快上前參謁。”雷震子聽罷,三人嚮前,倒身下拜。楊戩等曰:“弟子不知聖駕降臨,有失迎迓,望娘娘恕罪。”女媧娘娘曰:“楊戩,我與你將此三妖拿在此間,你可帶往行營,與姜子牙正法施行。今日周室重興,又是太平天下也。你三人去罷。”楊戩等感謝娘娘,叩首而退,將妖解往周營。後人有詩嘆之:

三妖造惡萬民殃,斷送殷商至喪亡。

今日難逃天鑒報,軒轅巢穴枉思量。

話說楊戩等將三妖摔下雲端,三人隨收土遁,來至轅門。那衆軍士見半空中吊下三個女人,後隨著楊戩等三人,軍士忙報入中軍:“啓元帥:楊戩等令。”子牙傳令:“令來。”楊戩上帳見子牙,子牙曰:“你拿的妖怪如何?”楊戩曰:“奉元帥將令,趕三妖于中途,幸逢女媧娘娘大發仁慈,賜縛妖繩,將三妖捉至轅門,請令施行。”子牙傳令:“解進來。”帳下左右諸侯俱來觀看怎樣個妖精。少時,楊戩解九頭雉鶏精,雷震子解九尾狐貍精,韋護解玉石琵琶精同至帳下。三妖跪于帳前。子牙曰:“你這三個業障,無端造惡,殘害生靈,食人無厭,將成湯天下送得乾乾淨淨;雖然是天數,你豈可縱欲殺人,唆紂王造砲烙,慘殺忠諫,治蠆盆荼毒宮人,造鹿臺聚天下之財,爲酒池、肉林,內官喪命,甚至敲骨看髓,剖腹驗胎;此等慘惡,罪不容誅,天地人神共怒,雖食肉寢皮,不足以盡厥辜!”妲己俯伏哀泣告曰:“妾身係冀州侯蘇護之女,幼長深閨,鮮知世務,謬蒙天子宣詔,選擇爲妃。不意國母薨逝,天子強立爲后。凡一應主持,皆操之于天子,政事俱掌握于大臣。妾不過一女流,惟知灑掃應對,敕整宮闈,侍奉巾櫛而已;其他妾安能以自專也。紂王失政,雖文武百官不啻千百,皆不能釐正,又何況區區一女子能動其聽也?今元帥德播天下,仁溢四方,紂王不日授首,縱殺妾一女流,亦無補于元帥。況古語云:‘罪人不孥。’懇祈元帥大開慈隱,憐妾身之無辜,赦歸教訓國,得全殘年,真元帥天地之仁,再生之德也,望元帥裁之!”衆諸侯聽妲己一派言語,大是有理,皆有憐惜之心。子牙笑曰:“你說你是蘇侯之女,將此一番巧言,迷惑衆聽,衆諸侯豈知你是九尾狐貍在恩州驛迷死蘇妲己,借竅成形,惑亂天子?其無端毒惡,皆是你造業。今已被擒,死且不足以盡其罪,尚假此巧語花言,希圖漏網!”命左右:“推出轅門,斬首號令!”妲己等三妖低頭無語。左右旗牌官簇擁出來,後有雷震子、楊戩、韋護監斬。只見三妖推至法場,雉鶏精垂頭喪氣,琵琶精默默地無言,惟有這狐貍精仍是妲己,他就有許多嬌癡,又連纍了幾個軍士。話說那妲己綁縛在轅門外,跪在塵埃,恍然似一塊美玉無瑕,嬌花欲語,臉襯朝霞,脣含碎玉,綠蓬鬆雲鬢,嬌滴滴硃顔,轉秋波無限鍾情,頓歌喉百般嫵媚,乃對那持刀軍士曰:“妾身係無辜受屈,望將軍少緩須臾,勝造浮屠七級!”那軍士見妲己美貌,已自有十分憐惜,再加他嬌滴滴的叫了幾聲將軍長,將軍短,便把這幾個軍士叫得骨軟筋酥,口呆目瞪,軟癡癡癱作一堆,麻酥酥癢成一塊,莫能動覆。只見行刑令下:“楊戩監斬九頭雉鶏精;韋護監斬玉石琵琶精;雷震子監斬狐貍精。”三人見行刑令下,喝令:“軍士動手!”楊戩鎮壓住雉鶏精;韋護鎮壓住琵琶精,一聲呐喊,軍士動手,將兩個妖精斬了首級。有一首詩單道琵琶精終不免一刀之厄,詩曰:

憶昔當年遇子牙,硯臺擊頂煉琵琶。

誰知三九重逢日,萬死無生空自嗟。

話說三軍動手,已將雉鶏精、琵琶精斬了首級,楊戩與韋護上帳報功。衹有雷震子監斬狐貍精,衆軍士被妲己迷惑,皆目瞪口呆,手軟不能舉刃。雷震子發怒,喝令軍士,只見個個如此,雷震子急得沒奈何,只得來中軍帳報知,請定奪。子牙見楊戩、韋護報功,令:“拿出轅門號令。”惟有雷震子赤手來見。子牙問曰:“你監斬妲己,如何空身來見我?莫非這狐貍走了?”雷震曰:“弟子奉令監斬妲己,孰意衆軍士被這妖狐迷惑,皆目瞪口呆,莫能動履。”子牙怒曰:“監斬無能,要你何用!”一聲喝退。雷震子羞慚滿面,站立一傍。子牙命:“將行刑軍士拿下,斬首示衆。”復命楊戩、韋護監斬。二人領命,另換了軍士,再至轅門。只見那妖婦依舊如前,一樣軟款,又把這些軍士弄得東倒西歪,如癡如醉。楊戩與韋護看見這等光景,二人商議曰:“這畢竟是個多年狐貍,極善迷惑人,所以紂王被他纏縛得迷而忘返,又何況這些愚人哉!我與你快去稟明元帥,無令這些無辜軍士死于非命也。”楊戩道罷,二人齊至中軍帳來,對子牙“……如此如彼”說了一遍。衆諸侯俱各驚異。子牙對衆人曰:“此怪乃千年老狐,受日精月華,偷採天地靈氣,故此善能迷惑人,待吾自出營去,斬此惡怪。”子牙道罷先行,衆計諸侯隨後,子牙同衆計諸侯門弟子出得轅門,見妲己綁縛在法場,果然千嬌百媚,似玉如花,衆軍士如木雕泥塑。子牙喝退衆士卒,命左右排香案,焚香爐內,取出陸壓所賜葫蘆,放于案上,揭去頂蓋,只見一道白光上升,瓦現出一物,有眉,有眼,有翅,有足,在白光上旋轉。子牙打一躬:“請寶貝轉身!”那寶貝連轉兩三轉,只見妲已頭落在塵埃,血濺滿地。諸侯中尚有憐惜之者。有詩爲證,詩曰:

妲己妖嬈起衆憐,臨刑軍士也情牽。

桃花難寫溫柔態,芍藥堪方窈窕妍。

憶昔恩州能借竅,應知內闕善周旋。

從來嬌媚歸何處,化作南柯帶血眠。

話說子牙斬了妲己將首級號令轅門。衆諸侯等無不嘆賞。

且說紂王在顯慶殿懨懨獨坐,有宮人左右紛紛如蟻,慌慌亂竄,紂王問曰:“爾等爲何這樣急遽?想是皇城破了麽?”傍一內臣跪下,泣而奏曰:“三位娘娘,夜來二更時分不知何往,因此六宮無主,故此著忙。”紂王聽罷,忙叫內臣快快查,“往那裏去了!速速來報!”有常侍打聽,少時來報:“啓陛下:三位娘娘首級已號令于周營轅門。”紂王大驚,忙隨左右宦官,急上五鳳樓觀看,果是三后之首。紂王看罷,不覺心酸,淚如雨下,乃作詩一首以吊之,詩曰:

“玉碎香消實可憐,嬌容雲鬢盡高懸。奇歌妙舞今何在,覆雨翻雲竟枉然。鳳枕已無藏玉日,鴛衾難再拂花眠。悠悠此恨情無極,日落滄桑又萬年。”

話說紂王吟罷詩,自嗟自嘆,不勝傷感。只見周營中一聲砲響,三軍呐喊,齊欲攻城。紂王看見,不覺大驚,知大勢已去,非人力可挽,點頭數點,長吁一聲,竟下五鳳樓,過九間殿,至顯慶殿,過分宮樓,將至摘星樓來,忽然一陣旋窩風,就地滾來,將紂罩住。怎見得怪風一陣,透膽生寒,有詩爲證,詩曰:

蕭蕭颯颯攝離魂,透骨浸肌氣若吞。

撮起沈冤悲往事,追隨枉死泣新猿。

催花須借吹噓力,助雨敲殘次第先。

止爲紂王慘毒甚,故教屈鬼訴辜恩。

話說紂王方行至摘星樓,只見一陣怪風,就地裹將上來,那蠆盆內咽咽哽哽,悲悲泣泣,無限蓬頭披髮、赤身裸體之鬼,血腥臭惡,穢不可聞,齊上前來,扯住紂王大呼曰:“還吾命來!”又見趙啓、梅伯赤身大叫:“昏君!你一般也有今日敗亡之時!”紂王包的把二目一睜,陰氣衝出,將陰魂撲散。那些屈魂冤鬼隱然而退。紂王把袍袖一抖,上了頭一層樓,又見姜娘娘一把扯住紂王,大駡曰:“無道昏君,誅妻殺子,絕滅彜倫,今日你將社稷斷送,將何面止見先王于泉壤也!”姜娘娘正扯住紂王不放,又見黃娘娘一身血污,腥氣逼人,也上前扯住,大呼曰:“昏君摔我下樓,跌吾粉骨碎身,此心何忍!真殘忍刻薄之徒!今日罪盈惡滿,天地必誅!”紂王被兩個冤魂纏得如疾似醉一般,又見賈夫人也上前大駡曰:“昏君受辛!你君欺臣妻,吾爲守貞立節,墜樓而死,沈冤莫白。今日方能泄我恨也!”照紂王一掌劈面打來。紂王忽然一點真靈驚醒,把二目一睜,衝出陽神,那陰魂如何敢近,隱隱散了。紂王上了摘星樓,行至行九曲欄邊,默默無語,神思不寧,扶欄而問:“封宮官何在?”封宮官硃升聞紂王呼喚,慌忙上摘星樓來,俯伏欄邊,口稱:“陛下,奴婢聽旨。”紂王曰:“朕悔不聽羣臣之言,誤被讒奸所惑,今兵連禍結,莫可救解,噬臍何及。朕思身爲天子之尊,萬一城破,爲羣小所獲,辱莫甚焉。欲尋自盡,此身尚遺人間,猶爲他人作念;不若自焚,反爲乾淨,毋得令兒女子藉口也。你可取柴薪堆積樓下,朕當與此樓同焚。你當如朕命。”硃升聽罷,披淚滿面,泣而奏曰:“奴婢待陛下多年,蒙豢養之恩,粉骨難報。不幸皇天不造我商,禍亡旦夕,奴婢恨不能以死報國,何敢舉火焚君也!”言罷,嗚咽不能成聲。紂王曰:“此天亡我也,非干你罪。你不聽朕命,反有忤逆之罪。昔日朕曾命費、尤嚮姬昌演數,言朕有自焚之厄;今日正是天定,人豈能逃,當聽朕言!”後人有詩單嘆紂王臨焚念文王易數之驗,有詩爲證,詩曰:

昔日文王羑裏囚,紂王無道困西侯。

費尤曾問先天數,烈焰飛煙鎖玉樓。

話說硃升再三哭奏,勸紂王:“且自寬慰,另尋別策,以解此圍。”紂王怒曰:“事已急矣!朕籌之已審。若諸侯攻破午門,殺人內庭,朕一被擒,汝之罪不啻泰山之重也!”硃升大哭下樓,去尋柴薪,堆積樓下。不表。且說紂王見硃升下樓,自服袞冕,手執碧圭,珮滿身珠玉,端坐樓中。硃升將柴堆滿,揮淚下拜畢,方敢舉火,放聲大哭。後人有詩爲證,詩曰:

摘星樓下火初紅,煙捲烏雲四面風。

今日成湯傾社稷,硃升原是盡孤忠。

話說硃升舉火,燒著樓下乾柴,只見煙捲衝天,風狂火猛,六宮中宮人喊叫,霎時間乾坤昏暗,宇宙翻崩,鬼哭神號,帝王失位。硃升見摘星樓一派火著,甚兇惡。硃升撩衣,痛哭數聲,大叫:“陛下!奴輩以死報陛下也!”言罷,將身攛入火中。可憐硃升忠烈,身爲宦竪,猶知死節。話說紂王在三層樓上,看樓下火起,烈焰衝天,不覺撫膺長嘆曰:“悔不聽忠諫之言,今日自焚,死故不足惜,有何面目見先王于泉壤也!”只見火趁風威,風乘火勢,須臾間,四面通紅,煙霧障天。怎見得,有賦爲證,賦曰:

煙迷霧捲,金光灼灼掣天飛;焰吐雲從,烈風呼呼如雨驟。排炕列炬,似煽如甾。須臾萬物盡成灰,說甚麽棟連霄漢;頃刻千里化紅塵,那管他雨聚雲屯。五行之內最無情,二氣之中爲獨盛。雕梁畫棟,不知費幾許工夫,遭著他盡成齏粉;珠欄玉砌,不知用多少金錢,逢著你皆爲瓦解。摘星樓下勢如焚,六宮三殿延燒得柱倒墻崩;天子命喪在須臾;八妃九嬪牽連得頭焦額爛;無辜宮女盡遭殃;作惡內臣皆在劫。這紂天子呵!抛卻塵寰,講不起貢衣航海,錦衣玉食,金甌社稷,錦綉乾坤,都化作滔滔洪水嚮東流;脫離欲海,休誇那粉黛蛾眉,溫香煖玉,翠袖殷勤,清謳皓齒,盡赴于栩栩羽化隨夢繞。這正是:從前餘焰逞雄威,作過災殃還自受。成湯事業化飛灰,周室江山方赤熾。

話說子牙在中軍方與衆諸侯議攻皇城,忽左右報進中軍:“啓元帥:摘星樓火起。”子牙忙領衆將,同武王、東伯侯、北伯侯共天下諸侯,齊上馬出了轅門看火。武王在馬上觀看,見煙迷一人,身穿赭黃袞服,頭戴冕旒,手拱碧玉圭,端坐于煙霧之中,朦朧不甚明白。武王問左右曰:“那煙霧中乃是紂天子麽?”衆諸侯答曰:“此正是無道昏君。今日如此,正所謂‘自作自受’耳。”武王聞言,掩面不忍看視,兜馬回營。子牙忙上前啓曰:“大王爲何掩面而回?”武王曰:“紂王雖則無道,得罪于天地鬼神,今日自焚,適爲業報;但你我皆爲臣下,曾北面事之,何忍目睹其死,而蒙逼君之罪哉?不若回營爲便。”子牙曰:“紂王作惡,殘賊生民,天怒民怨,縱太白懸旗,亦不爲過;今日自焚,正當其罪。但大王不忍,是大王之仁明忠愛之到意也。然猶有一說:昔成湯以到仁放桀于南巢,救民于水火,天下示嘗少之;今大王會天下諸侯,奉天征討,吊民伐罪,實于湯有光,大王幸毋介意。”衆諸侯同武王回營。子牙督領衆將門人看火,以便取城。只見那火越盛,看看捲上樓頂,那樓下的柱腳燒倒,只聽得一聲響,摘星樓塌倒,如天崩地裂之狀,將紂王埋在火中,一霎時化爲灰燼。一靈已入封神臺去了。後人有詩嘆之,詩曰:

放桀南巢憶昔時,深仁厚澤立根基。

誰知殷受多殘虐,烈焰焚身悔已遲。

又有史官觀史,有詩單道紂王失政雲,詩曰:

女媧宮裏祈甘霖,忽動擕雲握雨心。

豈爲有情聯好句,應知無道起商參。

婦言是用殘黃耇,忠諫難聽縱浪淫。

砲烙冤魂多屈死,古來慘惡獨君深。

又詩嘆紂王才兼文武,詩曰:

打虎雄威氣更驍,千斤膂力冠羣僚。

托梁換柱超今古,赤手擒飛過鷙雕。

拒諫空稱才絕代,飾非枉道巧多饒。

只因三怪迷真性,贏得樓前血肉焦。

話說摘星樓焚了紂王,衆諸侯俱在午門外住扎。少時,午門開處,衆宮人同侍衛將軍,御林士卒酌水獻花,焚香拜迎武王車駕,幷諸侯入九間殿。姜子牙忙傳令:“且救息宮中火。”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周武王鹿臺散財

詩曰:

紂王聚斂吸民脂,不信當年放桀時。

積粟已無千載計,盈財豈有百年期。

須知世運逢真主,卻笑貪淫有阿癡。

今日還歸民社去,從來天意豈容私!

話說衆諸侯俱上了九間殿,只見丹墀下大小將領、頭目等衆,躋躋蹌蹌,簇擁兩傍。子牙傳令:“軍士先救滅宮中火焰。”武王對子牙曰:“紂王無道,殘虐生靈,而六宮近在肘腋,其宮人、宦寺被害更慘,今軍士救火,不無波及無辜;相父當首先嚴禁,毋令復遭陷害也。”子牙聞言,忙傳令:“凡軍士人等止許救火,毋得肆行暴虐,敢有違令妄取六宮中一物,妄殺一人者,斬首示衆,決不姑惜!汝宜悉知。”只見衆宮人、宦寺、侍衛、軍官齊呼:“萬歲!”武王在九間殿駐蹕,與衆諸侯看軍士救火。武王猛擡頭,看見殿東邊有黃鄧鄧二十根大銅柱擺列在傍,武王問曰:“此銅柱乃是何物?”子牙曰:“此銅柱乃是紂王所造砲烙之刑。”武王曰:“善哉!不但臨刑者甚慘,只今日孤觀之,不覺心膽皆裂。紂天子可謂殘忍之甚!”子牙引武王入后宮,至摘星樓下,見蠆盆裏面蛇蠍上下翻騰,白骨暴露,骷骸亂滾;又見酒池內陰風慘慘,肉林下冷露淒淒。武王問曰:“此是何故?”子牙曰:“此是紂王所制蠆盆,殺害宮人者;左右正是肉林、酒池。”武王曰:“傷哉!紂天子何無仁心一至此也!”不勝傷感,乃作詩以紀之,詩曰:

“成湯祝網德聲揚,放桀南巢正大綱。六百年來風氣薄,誰知慘惡喪疆場!”

又傷砲烙之刑,作詩以紀之,詩曰:

“苦陷忠良性獨偏,肆行砲烙悅嬋娟。遺魂常傍黃金柱,樓下焚燒業報牽。”

話說武王來至摘星樓,見餘火尚存,煙焰未絕,燒得七狼八狽,也有無辜宮人遭在此劫,尚有餘骸未盡,臭穢難聞。武王更覺心中不忍,忙吩咐軍士:“快將這些遺骸撿出去埋葬,無令暴露。”因謂子牙曰:“但不知紂王骸骨焚于何所?當另爲檢也,以禮安葬,不可使暴露于天地;你我爲人臣者,此心何安!”子牙曰:“紂王無道,人神共憤,今日自焚,實所以報之也。今大王以禮葬之,誠大王之仁耳。”子牙分付軍士:“檢點遺骸,毋使混雜;須尋紂王骸骨,具衣衾棺椁,以天子之禮葬之。”後人有詩嘆成湯王業如斯而盡:

天喪成業,敵兵盡倒戈。積山屍遍野,漂杵血流河。

盡去煩苛法,方興時雨歌。太平今日定,衤任席樂天和。

話說子牙令軍士尋紂王遺骸,以禮安葬,不表。

且說衆諸侯同武王往鹿臺而來。上了臺時,見閣聳雲端,樓飛霄漢,亭臺曡曡,殿宇巍峨,雕欄玉飾,梁棟金裝;又只見明珠異寶,珊瑚玉樹,廂嵌成瓊宮瑤室,堆砌就綉閣蘭房,不時起萬道霞光,頃刻有千條瑞綵,真所謂目眩心搖,神飛魄亂。武王點首嘆曰:“紂天子這等奢靡,竭天下之財以窮己欲,安有不亡身喪國者也!”子牙曰:“古今之所以喪亡者,未有不從奢侈而敗,故聖王再三叮嚀垂戒者,‘寶己以德,毋寶珠玉’,良有以也。”武王曰:“如今紂王已滅,天下諸侯與閭閻百姓受紂王剝削之禍,荼毒之苦,征斂之煩,日坐水火之中,衤任席不安,重足而立,今不若將鹿臺聚積之貨財,給散與諸侯、百姓,將鉅橋聚斂之稻粟,賑濟與饑民,使萬民昭蘇,享一日安康之福耳。”子牙曰:“大王興言及此,真社稷生民之福也!宜速行之。”武王命左右去發財運粟,不表。只見后宮擒紂王之子武庚至,子牙令:“推來。”衆諸侯切齒。少時,衆將將武庚推至殿前,武庚跪下。衆諸侯齊曰:“殷受不道,罪盈滿貫,人神共怒,今日當斬首正罪,以泄天地之恨。”子牙曰:“衆諸侯之言甚是。”武王急止之曰:“不可!紂王肆行不道,皆是羣小、妖婦惑亂其心,與武庚何干?且紂王砲烙大臣,雖賢如比干、微子,皆不能匡救其君,又何況武庚一幼稚之子哉?今紂王已滅,與子何仇?且‘罪人不孥’,原是上天好生之德,孤願與衆位大王共體之,切不可枉行殺戮也。俟新君嗣位,封之以茅土,以存商祀,正所以報商之先王也。”

東伯侯姜文煥出而言曰:“元帥在上:今大事俱定,當立新君以安天下諸侯、士民之心。況且天不可以無日,國不可以無君,天命有道,歸于至仁,今武王仁德著于四海,天下歸心,宜正大位,以安天下民心。況我等衆諸侯入關,襄武王以伐無道,正爲今日之大事也。望元帥一力擔當,不可遲滯,有辜衆人之心。”衆諸侯齊曰:“姜君侯講得有理,正合衆人之意。”子牙尚未及對,武王惶懼遜謝曰:“孤位輕德薄,名譽未著,惟日兢兢,求爲寡過以嗣先王之業而未遑,安敢妄覬天位哉!況天位惟艱,惟仁德者居之,乞衆位賢侯共擇一有德者以嗣大位,毋令有忝厥職,遺天下羞。孤與相父早歸故土,以守臣節而已。”傍有東伯侯厲聲大言曰:“大王此言差矣!天下之至德,孰有如大王者!今天下歸周,已非一日,即黎民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謂大王能救民于水火也。且天下諸侯景從雲集,隨大王以伐無道,其愛戴之心,蓋有自也。大王又何必固辭?望大王俯從議,毋令衆人失望耳。”武王曰:“發有何德,望賢侯無得執此成議,還當訪詢有衆,以服天下之心。”

東伯侯姜文煥曰:“昔帝堯以至德克相上帝,得膺大位;後生丹硃不肖,帝求人而遜位,衆臣舉舜。舜以重華之德,以繼堯而有天下。後帝舜生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舉天下而讓之禹。禹生啓賢明,能承繼夏命,故相繼而傳十七世。至桀無道而失夏政,成湯以至德放桀于南巢,代夏而有天下。傳二十六世至紂,大肆無道,惡貫罪盈。大王以至德與衆諸侯恭行天之討,今大事已定,克承大寶,非大王而誰?大王又何必固遜哉!”武王曰:“孤安敢方禹湯之賢哲也。”姜文煥曰:“大王不事干戈,以仁義教率天下,化行俗美,三分天下有其二;故鳳鳴于岐山,萬民而樂業。天人相應,理不可誣。大王之政德,與二君何多讓哉!”武曰:“姜君侯素有才德,當爲天之主。”忽聽得兩傍衆諸侯一齊上前,大呼曰:“天下歸心,已非一日,大王爲何苦苦固辭?大拂衆人之心矣!況吾等會盟此地,豈是一朝一夕之力,無非欲立大王,再見太平之日耳。今大王捨此不居,則天下諸侯瓦解,自此生亂,是使天下終無太平之日矣。”子牙上前急止之曰:“列位賢侯不必如此,我自有名正言順之說。”正是:

子牙一計成王業,致使諸侯拜聖君。

話說衆諸侯在九間殿,見武王固遜,俱紛然爭辯不一,子牙乃止之,對武王曰:“紂王禍亂天下,大王率諸侯明正其罪,天下無不悅服,大王禮當正位,號令天下。況當日鳳鳴岐山,祥瑞現于周地,此上天垂應之兆,豈是偶然!今天下人心悅而歸周,正是天人響應,時不可失。大王今日固辭,恐諸侯心冷,各散歸國,渙無所統,各據其地,日生禍亂,甚非大王吊伐之意。深失民望,非所以愛之,實所以害之也。願大王詳察!”武王曰:“衆人固是美愛,然孤之德薄,不足以勝此任,恐遺先王之羞耳。”東伯侯姜文煥曰:“大王不必辭遜,元帥自有主見。”乃對子牙曰:“請元帥速行,不得遲滯,恐人心解散。”子牙急忙傳令:“命畫圖樣造臺,作祝文昭告天地社稷,俟後有大賢,大王再讓位未遲。”衆諸侯已知子牙之意,隨聲應諾。傍有周公旦自去造臺。後人有詩誦之,詩曰:

朝歌城內築禪臺,萬姓歡呼動八垓。

沴氣已隨餘焰盡,和風方嚮太陽來。

岐山鳴鳳纏禎瑞,殿陛賡歌進壽杯。

四海雍熙從此盛,周家泰運又重開。

話說周公旦畫了圖樣,于天地壇前造一座臺。臺高三層,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形。正中設“皇天后土之位”;傍立“山川社稷之神”’左右有“十二元神”旗號,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立于其地;前後有“十干”旗號,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立于本位;壇上有“四季正神方位’:春日太昊、夏日炎帝,秋日少昊,冬日顓頊;中有皇帝軒轅;壇上羅列籩、豆、簠、簋、金爵、玉斝,陳設祭前,幷生芻炙脯,列于几席,鮮、醬、魚、肉設于案桌,無不齊備。只見香燒寶鼎,花插金瓶,子牙方請武王上壇。武王再三謙讓,然後祭壇。八百諸侯齊立于兩傍,周公旦高捧祝文,上臺開讀,祝文曰:“惟大周元年壬辰,越甲子昧爽三日,西伯侯西岐武王姬發敢昭告于皇天后土神祇曰:嗚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殷受弗克上天,自絕于命。臣發承祖宗纍治之仁,列聖相沿之德,予小子曷敢有越厥志,恭天承命,底商之罪,大正于商。惟爾神祇,克成厥勛,誕膺天命。予小子方日夜祇懼,恐墜前烈,敬修未遑。無奈諸侯、軍、民、耆老人等,疏請再三,衆志誠難固違。俯從羣議,爰考舊典,式諏吉日,祗告于天、地、宗廟、社稷暨我文考,于是日受冊、寶,嗣即大位。仰承中外靖恭之頌,天人協應之符,慶日月之照臨,膺皇天之永命。尚望福我維新,永終不替,慰兆人胥戴之情,垂纍業無疆之緒。神其鑒茲!伏惟尚饗。”

話說周公旦讀罷祝文,焚了,祝告天地畢,只見香煙籠罩空中,瑞靄氤氳滿地,其日天朗氣清,惠風慶雲,真是昌期應運,太平景象,自然迥別。那朝歌百姓擠擁,遍地歡呼。

武王受了冊、寶,即天子位,面南垂拱端坐。樂奏三番,衆諸侯出笏,山呼:“萬歲”。拜賀畢,武王傳旨,大赦天下。衆人簇擁武王下壇,來至殿廷,從新拜賀畢,武王傳旨,命擺九龍飾席,大宴八百諸侯,君臣共樂。衆人酒過數巡,俱各歡暢。百官覺已深沈,各辭闕謝恩而散。後人讀史,見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君臣和樂,作詩以詠之,詩曰:

壇上香風繞聖王,軍民嵩祝舞霓裳。

江山依舊承柴望,社稷重新樂裸將。

金闕曉臨仙掌動,玉階時聽珮環忙。

熙熙皞皞清明世,萬姓謳歌慶未央。

話說次日武王設朝,衆諸侯朝賀皆,武王謂子牙曰:“殷紂因廣施土木之功,竭天下之財,荒淫失政,故有此敗。朕蒙衆諸侯立之爲君,朕欲將鹿臺之貨財給散與天下諸侯,頒賜各夷王衣襲之費,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賢,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喪祭,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命諸侯各引人馬歸國,以安享其土地。”又將摘星樓殿閣盡行拆毀,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釋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閭,放內宮之人,大賚于四海,而萬姓悅服。乃偃武修文,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以示天下大服。武王在朝歌旬月,萬民樂業,人物安阜,瑞草生,鳳凰現,醴泉溢,甘露降,景星慶雲,熙熙皞皞,真是太平景象。有詩爲證,詩曰:

八十公公仗策行,相逢欣笑話生平。

眼中不識干戈事,耳內稀聞戰鼓聲。

每見麒麟鸞鳳現,時聽絲竹管弦鳴。

于今世上稱寧宇,不似當年枕席驚。

話說武王爲天子,天人感應,民安物阜,天降祥瑞,萬民無不悅服。只見天下諸侯俱辭朝,各歸本國。子牙入內庭見武王,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奏曰:“方今天下已定,老臣啓陛下,命官鎮守朝歌。”武王曰:“俱聽相父。著用何官?”子牙曰:“今武庚,陛下既待以不殺,使守本土,得存商祀,必用何人監守方可?”武王曰:“俟明日臨朝商議。”子牙退朝,回相府。只至次日,武王早朝,諸臣朝見畢,武王曰:“朕今封武庚世守本土,以存商祀,必使人監國;當用何人而後可?”武王問罷,衆臣共議:“非親王不可。”遂議管叔鮮、蔡叔度二王監國。武王依允,隨命二叔守此朝歌。武王分付:“明日大駕歸國。”只見武王聖諭一出,朝歌軍民暨耆老人等,俱謀議遮留聖駕。不表,話說武王次日,分付二叔監國,大駕隨起行。只見那些百姓,扶老挈幼,遮拜于道,大呼曰:“陛下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今一旦歸國,是使萬姓而無父母也。望陛下一視同仁,留居此地,我等百姓不勝慶幸!”武王見百姓挽留,乃慰之曰:“今朝歌朕已命二叔監守,如朕一樣,必不令爾等失所也。爾等當奉公守法,自然安業,又何必朕在此,方能安阜也?”百姓挽留不住,放聲大哭,震動天地。武王亦覺淒然;復謂二弟管叔鮮、蔡叔度曰:“民乃國之根本。爾不可輕虐下民,當視之如子。若是不體朕意,有虐下民,朕自有國法在,必不能爲親者諱也。二弟其勉之!”二叔受命。武王即日發駕起程,往西岐前進。百姓哭送一程,竟回朝歌。不表。

話說武王離朝歌,一路行來,也非一日,不覺來至孟津。思想昔日渡孟津時,白魚躍舟,兵戈擾攘;今日又是一番光景,不勝嗟嘆。後人有詩詠之:

駕返西岐龍入海,與民歡忭樂堯年。

歸牛桃圃開新運,牧馬華山洗舊膻。

箕子囚中先解釋,比干墓上有封箋。

孟津昔日曾流血,無怪周王念往賢。

話說武王同子牙渡了黃河,過澠池,出五關,子牙一路行來,忽然想起一班隨行征伐陣亡的將官,心下不勝傷悼。一日來至金鶏嶺,兵過首陽山。只見大隊方行,前面有二位道者阻住,對旗門官曰:“與我請姜元帥答話。”左右報進中軍,子牙忙出轅門觀看,卻是伯夷、叔齊。子牙忙躬身問曰:“二位賢侯見尚,有何見諭?”伯夷曰:“姜元帥今日回兵,紂王致于何地?”子牙答曰:“紂王無道,天下共棄之。吾兵進五關,只見天下諸侯已大會于孟津。至甲子日,受率其旅若林,罔敢敵于我師,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至血流漂杵,紂王自焚,天下大定。吾主武王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閭,諸侯無不悅服,尊武王爲天子。今日之天下,非紂王之天下也。”子牙道罷,只見伯夷、叔齊仰面涕泣,大呼曰:“傷哉!傷哉!以暴易暴兮,予意欲何爲!”歌罷,拂袖而回。竟入首陽山,作“採薇”之詩,七日不食周粟,餓死首陽山。後人有詩吊之,詩曰:

昔阻周兵在首陽,忠心一點爲成湯。

三分已去猶啼血,萬死無辭立大綱。

水土不知新世界,江山還念舊君王。

可憐恥食甘名節,萬古常存日月光。

話說子牙兵過首陽山,至燕山,一路上,周民簞食壺漿迎武王。一日,兵至西岐山,忽有上大夫散宜生、黃滾前來接駕,領衆官俱在道旁俯伏。武王在車中見衆弟與黃滾老將軍後隨孫兒黃天爵,武王曰:“朕東征五載,今見卿等,不覺滿腔淒慘,愁懷勃勃也。”宜生近前啓曰:“陛下今登大位,天下太平,此不勝之喜。臣等得復睹天顔,正是龍虎重逢,再慶都俞喜起之風,陛下與萬姓同樂太平,又何至淒慘不悅也!”武王曰:“朕因會諸侯而伐紂,東進五關,一路內損朕許多忠良,未得共享太平,先歸泉壤;今日卿等,老者、少者、存者、沒者,俱不一其人,使朕不勝今昔之感,所以鬱鬱不樂耳。”散宜生啓曰:“以臣死忠,以子死孝,俱是報君父之洪恩,遺芳名于史冊,自是美事。陛下爵祿其子孫,世受國恩,即所以報之也,又何必不樂哉?”武王與衆臣幷轡而行。西岐山至岐州只七十里,一路上,萬民爭看,無不歡悅。武王鸞駕簇擁,來至西岐城,笙簧嘹亮,香氣氤氳。武王至前殿下輦,入內庭,參見太姜,謁太妊,會太姬,設筵宴在顯慶殿,大會文武。正是:

太平天子排佳宴,龍虎風雲聚會時。

話說武王宴賞百官,君臣歡飲,盡醉而散。

次日早朝,聚衆文武參謁畢,武王曰:“有奏章出班見朕,無事早散。”言未畢,子牙出班奏曰:“老臣奉天征討,滅紂興周,陛下大事已定;衹有屢年陣亡人、仙,未受封職。老臣不日辭陛下,往崑崙山,見掌教師尊,請玉牒、金符,封贈衆人,使他各安其位,不致他悵悵無依耳。”武王曰:“相父之言甚是。”言未畢,午門官啓駕:“外有商臣飛廉、惡來在午門候旨。”武王問子牙曰:“今商臣至此見朕,意欲何爲?”子牙奏曰:“飛廉、惡來,紂之佞臣。前破紂之時,二奸隱匿;今見天下太平,至此欲簧惑陛下,希圖爵祿耳。此等奸佞,豈可一日容之于天地間哉,但老臣有用他之處,陛下可宣入殿廷,俟老臣分付他,自有道理。”武王從其言,命:“宣入殿前來。”左右將二臣引至丹墀,拜舞畢,口稱:“亡國臣飛廉、惡來願陛下萬歲!”武王曰:“二卿至此,有何所願?”飛廉奏曰:“紂王不聽忠宣,荒淫酒色,以至社稷傾覆。臣聞大王仁德著于四海,天下歸心,真可駕堯軼舜,臣故不憚千里,求見陛下,願效犬馬。倘蒙收錄,得執鞭于左右,則臣之幸也。謹獻玉符、金冊,願陛下容納。”子牙曰:“二位大夫在紂俱有忠誠,奈紂王不察,致有敗亡之禍。今既歸周,是棄暗投明,願陛下當用二位大夫,正所謂捨珷玦而用美玉也。”武王聽子牙之言,封飛廉、惡來爲中大夫;二臣謝恩。後人有詩嘆之,詩曰:

貪望高官特地來,玉符金節獻金階。

子牙早定防奸計,難免封神劍下災。

話說武王封了飛廉、惡來二人,子牙出朝,回相府,不表。

單說當年馬氏笑子牙不能成其大事,竟棄子牙而他適。及至今日,武王嗣位,天下歸周,宇宙太平,即茅簷蔀屋,窮谷深山,凡有人煙聚集之處,無有不知武王伐紂,俱是相父姜子牙之功。今日一統華夷,姜子牙出將入相,享人間無窮富貴,權牟人主,位極人臣,古今罕及,天下人無不贊嘆:“當日子牙困窮之時,磻溪坐隱,此身已老于漁樵;孰意八十歲方被文王聘請歸國,今日做出這無大不大事業來。”今日講,明日講,一日講到這馬氏耳朵裏來。馬氏此時跟隨了一個鄉村田戶之人。其日聞得鄰家一個老婆子對馬氏曰:“昔日你當時嫁的那個姜某,如今做了多大事業,……”如此長,如此短,說了一遍,說得那馬氏滿面通紅,一腔熱烘烘的起來,半日無語。那老婆子又促了他兩句,說道:“當日還是大娘子錯了,若是當時隨了姜某,今日也享這無窮富貴,卻強如在這裏守窮度日。這還是你命裏沒福!”馬氏越發心裏如煎火燎一般,追悔不及。越覺怒惱。當時馬氏辭了老婆子,自家歸來。坐在房裏,越想越恨:“我當初如何看不上他!這雙眼睛,還生在世上!”自思:“便活一百歲,也只是如此;天下豈有這等一個大貴人錯過了,還有甚麽好處!”又想:“適纔這個老婆子說是我沒福,不覺羞慚,再有何顔立于人世!不如尋個自盡罷!”乃大哭了一回。心裏又想:“恐怕不是他。假如錯聽了,天下也有這個同名同姓的,卻不是枉死了?”自己又自解嘆:“且等到晚間,俟我這個丈夫來家,問他明白,再也未遲。”那日天晚,只見那農夫張三老往城中賣菜來家,馬氏接著,收拾了晚飯與丈夫吃了,因問曰:“如今姜子牙,聞說他出將入相,百般富貴,果然真麽?”張三老聽說,忙陪笑臉答曰:“賢妻不問,我也不好說,果然是真的。前日姜丞相在朝歌,甚麽樣威儀!天下諸侯,俱各聽命。我那時要與你說去見他一見,也討個小小的富貴;我只怕他品位俱尊,恐惹出事來,故此一嚮不曾說得。今蒙娘子問及,只得說與你知道。如今遲了,姜丞相回國多時,只是當初在這裏好的。”馬氏聞言,半日無語。這張三老恐娘子著惱,又安慰了一回。馬氏假意勸丈夫睡了,自己收拾渾身乾淨,哭了數聲,懸梁自縊而死。一魂往封神臺去了。及至張三老知覺,天已明瞭,馬氏氣絕,張三老只得買棺木埋葬。不表。後人有詩嘆之:

癡心尚望享榮華,應悔當時一念差。

三復垂思無計策,懸梁雖死愧黃沙。

話說次日子牙入朝見武王,奏曰:“昔日老臣奉師命下山,助陛下吊民伐罪,原是應運而興,凡人、仙皆逢殺劫,先立有‘封神榜’在封神臺上。今大事已定,人、仙魂魄無依,老臣特啓陛下,給假往崑崙山見師尊,請玉符、金冊,來封衆神,早安其位,望陛下準臣施行。”武王曰:“相父勞苦多年,當享太平之福;但此事亦是不了之局,相父可速宜施行,不得久羈仙島,令朕凝望眼耳。”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辜聖恩而樂遊林壑也!”子牙忙辭武王,回相府,沐浴畢,駕土遁往崑崙山而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姜子牙歸國封神

詩曰:

濛濛香靄綵雲生,滿道謳歌賀太平。

北極祥光籠兌地,南來紫氣繞金城。

羣仙此日皆登果,列聖明朝盡返貞。

萬古崇呼禋祀遠,從今護國永澄清。

話說子牙借土遁來至玉虛宮前,不敢擅入。少時,只見白鶴童兒出來,看見姜子牙,忙問曰:“師叔何來?”子牙曰:“煩你通報一聲,特來叩謁老師。”童子忙進宮來,至碧遊床前啓曰:“稟上老爺:姜師叔在宮外求見。”元始天尊曰:“著他進來。”童子出來,傳與子牙。子牙進宮,至碧遊床前,倒身下拜:“弟子姜尚願老師萬壽無疆!弟子今日上山,拜見老師,特爲請玉符、敕命,將陣亡忠臣孝子,逢劫神仙,早早封其品位,毋令他遊魂無依,終日懸望。乞老師大發慈悲,速賜施行。諸神幸甚!弟子幸甚!”元始曰:“我已知道了。你且先回,不日就有符敕至封神臺來。你速回去罷。”子牙叩首謝恩而退。子牙離了玉虛宮,回至西岐;次日,入朝參謁武王,備言封神一事,“老師自令人賫來。”不覺光陰迅速,也非止一日,只見那日空中笙簧嘹亮,香氣氤氳,旌幢羽蓋,黃巾力士簇擁而來。白鶴童子親賫符敕降臨相府。怎見得,有詩爲證:

紫府金符降玉臺,旌幢羽蓋拂三臺。

雷瘟火鬭分先後,列宿羣星次第開。

糾察無私稱至德,滋生有自序長才。

仙神人鬼從今定,不使朝朝墮草菜。

話說子牙迎接玉符、金敕,供于香案上,望玉虛宮謝恩畢,黃巾力士與白鶴童子別了子牙回崑崙。不表。子牙將符敕親自賫捧,借土遁往岐山前來。只一陣風早到了封神臺。有清福神柏鑒來接子牙。子牙捧符敕進了封神臺,將符敕在正中供放,傳令武吉、南宮適:“立八卦紙幡,鎮壓方嚮與干支旗號。”又令二人領三千人馬,按五方排列。子牙分付停當,方沐浴更衣,拈香金鼎,酌酒獻花,繞臺三匝。子牙拜畢誥敕,先命清福神柏鑒在臺下聽候。子牙然後開讀玉虛宮元始天尊誥敕:

“太上無極混元教主元始天尊敕曰:嗚呼!仙凡路迥,非厚培根行豈能通;神鬼途分,豈諂媚奸邪所覬竊。縱服氣煉形于島嶼,未曾斬卻三屍,終歸五百年後之劫;總抱真守一于玄關,若未超脫陽神,難赴三千瑤池之約。故爾等雖聞至道,未證菩提。有心自修持,貪癡未脫;有身已入聖,嗔怒難除。須至往愆纍積,劫運相尋。或托凡軀而盡忠報國;或因嗔怒而自惹災尤。生死輪回,循環無已;業冤相逐,轉報無休。吾甚憫焉!憐爾等身從鋒刃,日沈淪于苦海,心雖忠藎,每飄泊而無依。特命姜命尚依劫運之輕重,循資品之高下,封爾等爲八部正神,分掌各司,按布周天,糾察人間善惡,檢舉三界功行。禍福自爾等施行,生死從今超脫,有功之日,循序而遷。爾等其恪守弘規,毋肆私妄,自惹愆尤,以貽伊戚,永膺寶籙,常握絲綸。故茲爾敕,爾其欽哉!”

子牙宣讀敕書畢,將符籙供放案桌之上,乃全裝甲胄,左手執杏黃旗,右手執打神鞭,站立中央,大呼曰:“柏鑒可將‘封神榜’張掛臺下。諸神俱當循序而進,不得攙越取咎。”柏鑒領法旨,將‘封神榜’張掛臺下。只見諸神俱簇擁前來觀看。那榜首就是柏鑒。柏鑒看見,手執引魂幡,忙進壇跪伏壇下,呼宣元始封誥。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柏鑒昔爲軒轅皇帝大帥,征伐蚩尤,曾有勛功;不幸殛死北海,捐軀報國,忠藎可嘉!一嚮沈淪,冤尤可憫。幸遇姜尚封神,守臺功茂,特賜寶籙,慰爾忠魂。今敕封爾爲三界首領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之職。爾其欽哉!”柏鑒在壇下,陰風影裏,手執百靈幡,望玉敕叩頭謝恩畢。只見壇下風雲簇擁,香霧盤旋。柏鑒至臺外,手執百靈幡伺候指揮。子牙命柏鑒:“引黃天化上臺聽封。”不一時,只見清福神用幡引黃天化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黃天化以青年盡忠報國,下山首建大功,救父尤爲孝養;未享榮封,捐軀馬革,情實痛焉!援功定賞,當存其厚,特敕封爾爲管領三山正神炳靈公之職。爾其欽哉!”黃天化在壇下叩首謝恩,出壇而去。子牙命柏鑒:“引五嶽正神上壇受封。”少時,清福神引黃飛虎等齊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黃飛虎遭暴主之慘惡,致逃亡于他國,流離遷徙,方切骨肉之悲;奮志酬知,突遇陽針之劫,遂罹兇禍,情實可悲!崇黑虎有志濟民,時逢劫運;聞聘等三人金蘭氣重,方圖協力同心,忠義志堅,欲效股肱之願;豈意陽運告終,賫志而歿。爾五人同一孤忠,功有深淺。特錫榮封,以是差等。乃敕封爾黃飛虎爲五嶽之首,仍加敕一道,執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獄,凡一應生死轉化人神仙鬼,俱從東嶽勘對,方許施行。特敕封爾爲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大帝之職,總管天地人間吉凶禍福。爾其欽哉!毋渝厥典。”黃飛虎在臺下先叩首謝恩。子牙方讀四敕曰:“特敕封爾崇黑虎爲南嶽衡山司天昭聖大帝;特敕封爾聞聘爲中嶽嵩山中天崇聖大帝;特敕封爾崔英爲北嶽恆山安天玄聖大帝;特敕封爾蔣雄爲西嶽華山金天願聖大帝。爾其欽哉!”崇黑虎等俱叩首謝恩畢,同黃飛虎出壇而去。子牙命柏鑒:“引雷部正神上臺受封。”只見清福神持引魂幡出壇來引雷部正神。只見聞太師,畢竟他英風銳氣,不肯讓人,那裏肯隨柏鑒。子牙在臺上看見香風一陣,雲氣盤旋,率領二十四位正神徑闖至臺下,也不跪。子牙執鞭大呼曰:“雷部正神跪聽宣讀玉虛宮封號!”聞太師方纔率衆神跪聽封號。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聞仲曾入名山,證修大道,雖聞朝元之果,未證至一之諦,登大羅而無緣,位人臣之極品,輔相兩朝,竭忠補袞,雖劫運之使然,其貞烈之可憫。今特令爾督率雷部,興雲佈雨,萬物托以長養,誅逆除奸,善惡由之禍福;特敕封爾爲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之職,仍率領雷部二十四員催雲助雨護法天君,任爾施行。爾其欽哉!雷部二十四位天君正神名諱:鄧天君諱忠辛天君諱環張天君諱節陶天君諱榮龐天君諱洪劉天君諱甫苟天君諱章畢天君諱環秦天君諱完趙天君諱江董天君諱全袁天君諱角李天君諱德孫天君諱良柏天君諱禮王天君諱變姚天君諱賓張天君諱紹黃天君諱庚金天君諱素吉天君諱立余天君諱慶閃電神助風神話說雷祖率領二十四位天君聽封號畢,俱望臺上叩首謝恩,出封神臺去訖。只見祥光縹緲,紫霧盤旋,電光閃灼,風雲簇擁,自是不同。有詩贊之,詩曰:布雨興雲助太平,滋培萬物育羣生。從今雷部承天敕,誅惡安良達聖明。雷祖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火部正神上臺聽封。”不一時,清福神引羅宣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羅宣昔在火龍島曾修無上之真,未跨青鸞之翼,因一念嗔癡,棄七尺爲烏有,雖尤爾咎,實乃往愆。特敕封爾爲南方三氣火德星君正神之職;仍率領火部五位正神,任爾施行,巡察人間善惡。爾其欽哉!火部五位正神名諱:尾火虎硃諱招室火豬高諱震觜火猴方諱貴翼火蛇王諱蛟接火天君劉諱環”

話說火星率領五位正神叩首謝恩,出臺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瘟部正神上臺受封。”少時,清福神引呂岳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只見慘霧淒淒,陰風習習,。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呂兵潛修島嶼,有成仙了道之機,誤聽萋菲,動干戈殺戮之慘,自墮惡趣,夫復何戚!特敕封爾爲主掌瘟昊天大帝之職;率領瘟部六位正神,凡有時癥,任爾施行。爾其欽哉!瘟部六位正神名諱:東方行瘟使者周諱信南方行瘟使者李諱奇西方行瘟使者硃諱天麟北方行瘟使者楊諱文輝勸善大師陳諱庚和瘟道士李諱平”

呂岳等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斗部正神至臺上受封。”不一時,只見清福神引金靈聖母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金靈聖母,道德已全,曾歷百千之劫;嗔心未退,致罹殺戮之殃;皆自蹈于烈焰之中,豈冥數定輪回之苦。悔已無及。慰爾潛修,特敕封爾執掌金闕,坐鎮斗府,居周天列宿之首,爲北極紫氣之尊,八萬四千羣星惡煞,咸聽驅使,永坐坎宮斗母正神之職。欽承新命,克蓋往愆!五斗羣星吉曜惡煞正神名諱:東斗星官蘇諱護金諱奎姬諱叔明趙諱丙西斗星官黃諱天祿龍諱環孫諱子羽胡諱升胡諱雲鵬中斗星官魯諱仁傑晁諱雷姬諱叔升中天北極紫微大帝姬諱伯邑考南斗星官周諱紀胡諱雷高諱貴余諱成孫諱寶雷諱鵾北斗星官黃諱天祥天罡比干文曲竇諱榮武曲韓諱升左輔韓諱變右弼蘇諱全忠破軍鄂諱順貪狼郭諱宸鉅門董諱忠招搖羣星名諱:青龍星鄧諱九公白虎星殷諱成秀硃雀星馬諱方玄武星徐諱坤勾陳星雷諱鵬滕蛇星張諱山太陽星徐諱蓋太陰星姜氏(紂後)玉堂星商諱容天貴星姬諱叔乾龍德星洪諱錦紅鸞星龍吉公天喜星紂王天子天德星梅諱伯月德星夏諱招天赦星趙諱啓貌端星賈氏金府星蕭諱臻木府星鄧諱華水府星余諱元火府星火靈聖母土府星土諱行孫六合星鄧氏嬋玉博士星杜諱元銑力士星鄔諱文化奏書星膠諱鬲河魁星黃諱飛彪月魁星徹地夫人帝車星姜諱桓楚天嗣星黃諱飛豹帝略星丁諱策天馬星鄂諱崇禹皇恩星李諱錦天醫星錢諱保地後星黃氏宅龍星姬諱叔德伏龍星黃諱明驛馬星雷諱開黃幡星魏諱賁豹尾星吳諱謙喪門星張諱桂芳吊客星風諱林勾絞星費諱仲捲舌星尤諱渾羅星彭諱遵計都星王諱豹飛廉星姬諱叔坤大耗星崇諱侯虎小耗星殷諱破敗貫索星丘諱引欄桿星龍諱安吉披頭星太諱鸞五鬼星鄧諱秀羊刃星趙諱升血光星孫諱焰紅官符星方諱義真孤辰星余諱化天狗星季諱康病符星王諱佐鑽骨星張諱鳳死符星卞諱金龍天敗星柏諱顯忠浮沈星鄭諱椿天殺星卞諱吉歲殺星陳諱庚歲刑星徐諱芳歲破星晁諱田獨火星姬諱叔義血光星馬諱忠亡神星歐陽諱淳月破星王諱虎月遊星石磯娘娘死氣星陳諱季貞咸池星徐諱忠月厭星姚諱忠月刑星陳諱梧黑殺星高諱繼能七殺星張諱奎五穀星殷諱洪除殺星余諱忠天刑星歐陽諱天祿天羅星陳諱桐地網星姬諱叔吉天空星梅諱武華蓋星敖諱丙十惡星周諱信蠶畜星黃諱元濟桃花星高氏蘭英掃帚星馬氏大禍星李諱艮狼籍星韓諱榮披麻星林諱善九醜星龍鬚虎三屍星撒諱堅三屍星撒諱強三屍星撒諱勇陰錯星金諱成陽差星馬諱成龍刃殺星公孫諱鐸四廢星袁諱洪五窮星孫諱合地空星梅諱德紅艶星楊氏流霞星武諱榮寡宿星硃諱昇天瘟星金諱大升荒蕪星戴諱禮胎神星姬諱叔禮伏斷星硃諱子真反吟星楊諱星伏吟星姚諱庶良刀砧星常諱昊滅沒星房諱景元歲厭星彭諱祖壽破碎星吳諱龍二十八宿名諱(內有八人封在水、火二部管事,俱萬仙陣亡):角木蛟柏諱林鬭木豸楊諱信奎木狼李諱雄井木犴沈諱庚牛金牛李諱弘鬼金羊趙諱白高婁金狗張諱雄亢金龍李諱道通女土蝠鄭諱元胃土雉宋諱庚柳土獐吳諱坤氐土貉高諱丙星日馬呂諱能昂日鶏黃諱倉虛日鼠周諱寶房日兔姚諱公伯畢月烏金諱繩陽危月燕侯諱太乙心月狐蘇諱元張月鹿薛諱寶隨斗部天罡星三十六位名諱(俱萬仙陣亡):天魁星高諱衍天罡星黃諱真天機星盧諱昌天閒星紀諱丙天勇星姚諱公孝天雄星施諱檜天猛星孫諱乙天威星李諱豹天英星硃諱義天貴星陳諱坎天富星黎諱仙天滿星方諱保天孤星詹諱秀天傷星李諱洪仁天玄星王諱龍茂天健星鄧諱玉天暗星李諱新天祐星徐諱正道天空星典諱通天速星吳諱旭天異星呂諱自成天煞星任諱來聘天微星龔諱清天究星單諱百招天退星高諱可天壽星戚諱成天劍星王諱虎天平星卜諱同天罪星姚諱公天損星唐諱天正天敗星申諱禮天牢星聞諱傑天慧星張諱智雄天暴星畢諱德天哭星劉諱達天巧星程諱三益隨斗部地煞星七十二位名諱(俱萬仙陣亡):地魁星陳諱繼真地煞星黃諱景元地勇星賈諱成地傑星呼諱百顔地雄星魯諱修德地威星須諱成地英星孫諱祥地奇星王諱平地猛星柏諱有患地文星革諱高地正星考諱鬲地辟星李諱燧地闔星劉諱衡地強星夏諱祥地暗星余諱惠地輔星鮑諱龍地會星魯諱芝地佐星黃諱丙慶地祐星張諱奇地靈星郭諱巳地獸星金諱南道地微星陳諱元地慧星車諱坤地暴星桑諱成道地默星周諱庚地猖星齊諱公地狂星霍諱之元地飛星葉諱中地走星顧諱宗地巧星李諱昌地明星方諱吉地進星徐諱吉地退星樊諱煥地滿星卓諱公地遂星孔諱成地周星姚諱金秀地隱星寧諱三益地異星余諱知地理星童諱貞地俊星袁諱鼎相地樂星汪諱祥地捷星耿諱顔地速星邢諱三鸞地鎮星姜諱忠地羈星孔諱天兆地魔星李諱躍地妖星龔諱倩地幽星段諱清地伏星門諱道正地僻星祖諱林地空星蕭諱電地孤星吳諱四玉地全星匡諱玉地短星蔡諱公地角星藍諱虎地囚星宋諱祿地藏星關諱斌地平星龍諱成地損星黃諱烏地奴星孔諱道靈地察星張諱煥地惡星李諱信地魂星徐諱山地數星葛諱方地陰星焦諱龍地刑星秦諱祥地壯星武諱衍公地劣星范諱斌地健星葉諱景昌地耗星姚諱燁地賊星孫諱吉地狗星陳諱夢庚隨斗部九曜星官名諱(俱萬仙陣亡):崇諱應彪高諱繫平韓諱鵬李諱濟王諱封劉諱禁王諱儲彭諱九元李諱三益北斗五氣水德星君名諱:水德星魯諱雄率領水部四位正神箕水豹楊諱真壁水方諱吉清參水猿孫諱祥軫水蚓胡諱道元”

衆羣星列宿聽罷封號,叩首謝恩,紛紛出壇而去。子牙又命柏伯鑒:“引直年太歲至臺下受封。”少時,清福神用幡引殷郊、楊任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殷郊昔身爲紂子,痛母后致觸君父,幾罹不測之殃;後證道名山,背師言有逆天意,釀成犁鋤之禍。雖申公豹之唆使,亦爾自作之愆由。爾楊任事紂,忠君直諫,先遭剜目之苦,歸周捨身報國,後罹橫死之災。總劫運之使然,亦冥數之難。特敕封爾殷郊爲執年歲君太歲之神,坐守周年,管當年之休咎。爾楊任爲甲子太歲之神,率領爾部下,日直正神,循周天星宿度數,察人間過往愆由。爾等宜恪修厥職,永欽新命。太歲部下日直衆星名諱:日遊神溫諱良夜遊神喬諱坤增福神韓諱毒龍損福神薛諱惡虎顯道神方諱弼開路神方諱相直年神李諱丙直月神黃諱承乙直日神周諱登直時神劉諱洪”

殷郊等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伯鑒:“引王魔等上壇受封。”不一時,清福神用幡引王魔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王魔等昔在九龍島潛修大道,奈根行之未深,聽唆使之萋菲,致抛九轉功夫,反受血刃之苦。此亦自作之愆,莫怨彼蒼之咎。特敕封爾等爲鎮守靈霄寶殿四聖大元帥。永承欽命,慰爾幽魂。王諱魔楊諱森高諱體乾李諱興霸”

王魔等聽罷封號,叩頭謝恩,出壇去了。又命柏鑒:“引趙公明等上壇受封。”不一時,清福神用幡引趙公明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趙公明昔修大道,已證三乘根行;深入仙鄉,無奈心頭火熱。德業迥超清淨,其如妄境牽纏。一墮惡趣,返真無路。生未能入大羅之境,死當受金誥之封。特敕封爾爲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之神;率領部下四位正神,迎祥納福,追逃捕亡。爾其欽哉!招寶天尊蕭諱升納珍天尊曹諱寶招財使者陳諱九公利市仙官姚諱少司”

趙公明等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魔家四將上壇受封。”少時,只見清福神用幡引魔禮青兄弟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魔禮青等仗秘授之奇珍,有逆天命;逞弟兄之一體,致戮無辜。雖忠藎之可嘉,奈劫運之難躲。同時而盡,久入沈淪。今特敕封爾爲四大天王之職;輔弼西方教典,立地水火風之相,護國安民,掌風調雨順之權。永修厥職,毋忝新綸。增長天王魔禮青掌青光寶劍一口職風廣目天王魔禮紅掌碧玉琵琶一面職調多文天王魔禮海掌管混元珍珠傘職雨持國天王魔禮壽掌紫金龍花狐貂職順”

魔禮青等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鄭倫等上壇受封。”不一時,清福神用幡引鄭倫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鄭倫棄紂歸周,方慶良臣之得主,督糧盡瘁,深勤跋涉之劬勞。未膺一命之榮,反罹陽九之厄。爾陳奇阻吊伐之師,雖違天命;藎忠節于國,實有可嘉。總歸劫運,無用深嗟。茲特即爾等腹內之奇,加之位職。敕封爾等鎮守西釋山門、宣佈教化、保護法寶、爲哼哈二將之神。爾其屬修厥職,永欽成命。”鄭倫與陳奇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余化龍父子上壇受封。”不一時,只見清福神用幡引余化龍等至壇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余化成父子,拒守孤城,深切忠貞,一門死難,永堪華袞之封。特錫爾之新綸,當克襄乎上理;乃敕封爾掌人間之時癥,主生死之修短,秉陰陽之順逆,立造化之元神,爲主痘碧霞元君之神;率領五方痘神,任爾施行。仍敕封爾元配金氏爲衛房聖母元君;同承新命,永修厥職,汝其欽哉!五方主痘正神名諱:東方主痘正神余諱達西方主痘正神余諱兆南方主痘正神余諱光北方主痘正神余諱先中央主痘正神余諱德”

余化龍等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命柏鑒:“引三仙島雲霄、瓊霄、碧霄上臺受封。”少時,只見清福神用幡引雲霄等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云霄等,潛修仙島,雖勤日夜之功;得道天皇,未登大羅彼岸。況狂逞于兄言,借金剪殘害生靈,且憤怒于冥數,擺‘黃河’擒拿正士,致歷代之門徒,劫遭金斗,削三花之元氣,後轉凡胎,業更造乎多端,心無悔乎彰報。姑從惠典,錫爾榮封。特敕封爾執掌混元金斗,專擅先後之天,凡一應仙、凡、人、聖、諸侯、天子、貴、賤、賢、愚,落地先從金斗轉劫,不得越此,爲感應隨世仙姑正神之位。爾當念此鸞封,克勤爾職!雲霄娘娘瓊霄娘娘碧霄娘娘(以上三姑,正是坑三姑娘之神。混元金斗即人間之淨桶。凡人之生育,俱從此化生也。)”三姑聽罷封號,叩頭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又命柏鑒:“引申公豹至臺上受封。”不一時,只見清福神用百靈幡引申公豹至臺下,跪聽宣讀敕命。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申公豹身歸闡教,反助逆以拒直,既已被擒,又發誓以粉過。身雖塞乎北海,情難釋其往愆。姑念清修之苦,少加一命之榮。特敕封爾執掌東海,朝觀日出,暮轉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復始,爲分水將軍之職。爾其永欽成命,毋替厥職!”申公豹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封罷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已畢,只見衆神各去領受執掌,不一時,封神臺邊淒風盡息,慘霧澄清,紅日中天,和風蕩漾。子牙下壇傳令,命南宮適:“會合朝大小文武官員,至岐山聽候發落。”南宮適領命,忙令馬上飛遞前去。不表。次日,衆官躋躋蹌蹌,齊至壇下伺候。少時,子牙升帳。衆官俱進帳參謁畢,子牙傳令:“將飛廉、惡來拿下。”飛廉、惡來二人齊曰:“無罪!”子牙笑曰:“你這二賊,惑君亂政,陷害忠良,斷送成湯社稷,罪盈惡貫,死有餘辜!今國破君亡,又來獻寶偷安,希圖仕周,以享厚祿。新天子祗承休命,萬國維新,豈容你這不忠不義之賊于世,以貽新政之羞也!”命左右:“推出斬之正法!”二人低頭不語。左右推出轅門。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武王封列國諸侯

詩曰:

周室開基立帝圖,分茅列土報功殊。

制田世祿惟三等,品爵官人樹五途。

鐵券金書藏石室,高牙大纛擁銅符。

從今籓鎮如星布,倡化宣猷萬姓蘇。

話說子牙傳令,命斬飛廉、惡來,只見左右旗門官將二人推至轅門外,斬首號令,回報子牙。子牙斬了兩個佞臣,復進封神臺,拍案大呼曰:“清福神柏鑒何在?快引飛廉、惡來魂魄至壇前受封!”不一時,只見清福神用幡引飛廉、惡來至壇下,跪聽宣讀敕命。但見二魂俯伏壇下,淒切不勝。子牙曰:“今奉太上元始敕命:爾飛廉、惡來,生前甘心奸佞,簧惑主聰,敗國亡君,偷生苟免;衹知盜寶以榮身,孰意法網無疏漏。既正明刑,當有幽錄。此皆爾自受之愆,亦是運逢之劫。特敕封爾轔冰消瓦解之神。雖爲惡煞,爾宜克修厥職,毋得再肆兇鋒。汝其欽此!”飛廉、惡來聽罷封號,叩首謝恩,出壇去了。子牙封罷神下臺,率領百官回西岐。有詩爲證:

天理循環若轉車,有成有敗更無差。

往來消長應堪笑,反復興衰若可嗟。

夏桀南巢風裏燭,商辛焚死浪中花。

古今吊伐皆如此,惟有忠魂傍日斜。

話說子牙回岐州,進了都城,入相府安息。衆官俱回私宅。一夕晚景已過。

次日早朝,武王登殿,真是有道天子,朝儀自是不同。所謂香霧橫空,瑞煙縹緲,旭日圍黃,慶雲舒綵。只聽得玉珮叮噹,衆官袍袖舞清風,蛇龍弄影,四周御帳迎曉日,靜鞭三響整朝班,文武嵩呼稱“萬歲”。怎見得早朝美景,後唐人有詩,單道早朝好處:

絳幘鶏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纔臨仙掌動,香煙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珮聲歸到鳳池頭。

話說武王升殿,只見當駕官傳旨:“有事出班啓奏,無事捲簾朝散。”言還未畢,班部中有姜子牙出班上殿,俯伏稱“臣”。武王曰:“相父有何奏章見朕?”子牙奏曰:“老臣昨日奉師命將忠臣良將與不道之仙、奸佞之輩,俱依劫運,遵玉敕一一封定神位,皆各分執掌,受享禋祀,護國祐民,掌風調雨順之權,職福善禍淫之柄。自今以往,永保澄清,無復勞陛下宸慮。但天下諸侯與隨行征戰功臣、名山洞府門人,曾親冒矢石,俱有血戰之功。今天下底定,宜分茅列土,封之以爵祿,使子孫世食其土,以昭崇德報功之義。其親王子孫,亦當封樹籓屏,以壯王室。昔上古三皇、五帝之後,亦宜分封土地,以報其立極之功。此皆陛下首先之務,當亟行之,不可一刻緩者。”武王曰:“朕有此心久矣。只因相父封神未峻,故少俟之耳。今相父既回,一聽相父行之。”武王方纔言罷,只見李靖、楊戩等出班奏曰:“臣等原係山谷野人;奉師法旨下山,克襄劫運,戡定禍亂。今已太平,臣等理宜歸山,以得師命。凡紅塵富貴、功名、爵祿,亦非臣等所甘心者也。今日特陛辭皇上。望陛下敕臣等歸山,真莫大之洪恩也。”武王曰:“朕蒙卿等旋乾轉坤之力,浴日補天之才,戡禍亂于永清,辟宇宙而再朗,其有功于社稷生民,真無涯際;雖家禋戶祀,尚不足以報其勞,豈驟捨朕而歸山也?朕何忍焉!”李靖等曰:“陛下仁恩厚德,臣等沐之久矣。但臣等恬淡性成,山野素志,況師命難以抗違,天心豈敢故逆。乞陛下憐而赦之,臣等不勝幸甚!”武王見李靖等堅執要去,不肯少留,不勝傷感,乃曰:“昔日從朕,始事征伐之時,其忠臣義士,雲屯雨集;不意中道有死于王事、歿于征戰者,不知凡幾,今僅存者甚是殘落,朕已不勝今昔之感。今卿等方際太平,當與朕共享康寧之福;卿等又堅請歸山,朕欲強留,恐違素志,今勉從卿請,心甚戚然。俟明日,朕率百官親至南郊餞別。少盡數年從事之情。”李靖等謝恩平身,衆官無不淒惻。子牙聽得七人告辭歸山,也不勝慘戚。俱各朝散。一宿晚景不題。次日,光祿寺典膳官預先至南郊,整治下九龍飾席,一色齊備。只見衆文武百官與李靖等先至南郊候駕;惟姜子牙在朝內伺候武王御駕同行。話說武士升殿,傳旨:“排鑾輿出城。”子牙隨後。一路上香煙載道,瑞綵繽紛,士民歡悅,俱來看天子與衆人、仙餞別。真是哄動一城居民,齊集郊外。只見武王來至南郊,衆文武百官上前接駕畢,李靖等復上前叩謝曰:“臣等有何德能,敢勞陛下御駕親臨賜宴,使臣等不勝感激!”武王用手挽住,慰之曰:“今日卿等歸山,乃方外神仙,朕與卿已無君臣之屬,卿等幸毋過謙。今日當痛飲盡醉,使朕不知卿之去方可耳。不然,朕心何以爲情哉!”李靖等頓首稱謝不已。須臾,當駕官報:“酒已齊備。”武王命左右奏樂,各官俱依次就位。武王上坐。只見簫韶曡奏,君臣歡飲,把盞輪杯,真是暢快。說甚麽砲鳳烹龍,味窮水陸。君臣飲罷多時,只見李靖等出席謝宴告辭,武王亦起身執手,再三勸慰,又飲數杯。李靖等苦苦告別,武王知不可留,不覺淚下。李靖等慰之曰:“陛下當善保天和,則臣等不勝慶幸。俟他日再圖相晤也。”武王不得已,方肯放行。李靖等拜別武王及文武百官;子牙不忍分離,又送了一程,各灑淚而別。後來李靖、金咤、木咤、哪咤、楊戩、韋護、雷震子,此七人俱是肉身成聖。後人有詩贊之,詩曰:

別駕歸山避世囂,閒將丹竈自焚燒。

修成羽翼超三界,煉就陰陽越九霄。

兩耳怕聞金紫貴,一身離卻是非朝。

逍遙不問人間事,任爾滄桑化海潮。

話說子牙別了李靖等七人率領從者進西岐城,回相府。至次日早朝,武王升殿,姜子牙與周公旦出班奏曰:“昨蒙陛下賜李靖等歸山,得遂他修行之願,臣等不勝欣幸。但有功之臣,當分茅土者,乞陛下速賜施行,以慰臣下之望。”武王曰:“昨七臣歸山,朕心甚是不忍;今所有分封儀制,一如相父、御弟所議施行。”子牙與周公旦謝恩出殿,條議分封儀注幷位次,上請武王裁定。次日,武王登寶坐,命御弟周公旦于金殿上唱名策封,先追王祖考,自太王、王季、文王皆爲天子,其餘功臣與先朝帝王后裔俱列爵爲五等:公、侯、伯、子、男,其不及五等者爲附庸。條序已畢,周公方纔唱名。

列侯分封國號名諱:

魯——姬姓,侯爵。係周文王第四子周(姬)公旦,佐文王、武王、成王有大勛勞于天下。後成王命爲大宰,食邑扶風雍縣東北之周城,號宰周公,留相天子,主自陝以東之諸侯。乃封其長子伯禽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分以寶玉、大弓,而俾侯于魯,以輔周室。

齊——姜姓,侯爵。係炎帝裔孫伯益爲四嶽,佐禹平水土有功,賜姓曰姜氏,謂之呂侯。其國在南陽宛縣之西南。自太公呂望起自渭水,爲周文、武師,號爲師尚父,佐文、武定天下,有大功,封營丘,爲齊侯,列于五侯九伯之上。即今山東青州府是也。

燕——姬姓,伯爵。係周同姓功臣,曰君奭,佐文、武定天下,有大功,爲周太保,食邑于召,謂之召康。留相天子,主自陝以西之諸侯。乃封其子爲北燕伯,其地乃幽州薊縣是也。

魏——姬姓,伯爵。係周同姓功臣,曰畢公高,佐文、武定天下,有大功,封鎮魏國。即今河南開封府高密縣是也。

管——姬姓,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鮮,以監武庚封于管。即今河南信陽縣是也。

蔡——姬姓,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度,以監武庚封于蔡。即今河南汝寧府上蔡縣是也。

曹——姬姓,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振鐸。武王克商,封于曹。即今濟陽定陶縣是也。

郕——姬姓,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武。武王克商,封于郕。即今山東兗州府汶上縣是也。

霍——姬姓,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處。武王克商,封于霍。即今山西平陽府是也。

衛——姬姓,侯爵。係武王同母少弟,封爲大司寇,食採于康,謂之康叔,封于衛。即今北京冀州是也。

滕——姬姓,侯爵。係武王弟,曰姬叔綉。武王克商,封于滕。即今山東章丘縣是也。

晉——姬姓,侯爵。係武王少子,曰唐叔虞。封于唐,後改爲晉。即今山西平陽府降縣東翼城是也。

吳——姬姓,子爵。係周太王長子泰伯之後。武王克商,遂封之爲吳。即今之吳郡是也。

虞——姬姓,公爵。係周太王子仲雍之後。武王克商,求泰伯、伯雍之後,得章已爲吳君;別封其爲虞。在河東太陽縣是也。

虢——姬姓,公爵。係王季子虢仲,文王弟也。仲與虢叔爲文王卿士,勛在王室,藏于盟府;而文王友愛二弟,謂之二虢。武王克商,封仲于弘農。陝縣東南之虢城。

楚——羋姓,子爵。係顓帝之裔,曰鬻熊。爲周文、武師,有勤勞于王家,封之于荊蠻;以子男之上居之。即今丹陽南郡枝江縣是也。

許——姜姓,男爵。係堯四嶽伯夷之後。因先世有功,武王克商,封其裔文叔于許。即今之許州是也。

秦——嬴姓,伯爵。係顓帝之裔。因先世有功,武王克商,封其裔柏翳于秦。即今之陝西西安府是也。

莒——嬴姓,子爵。係小昊之後。因先世有功,武王克商,封其後茲與期于莒城。即今之莒縣是也。

紀——姜姓,侯爵。係太公之次子。武王念太公之功,分封于紀。即今東莞劇縣是也。

邾——曹姓,子爵。係陸終第五子晏安之後。武王克商,封其裔曹挾于邾。即今之山東鄒縣是也。

薛——仕姓,侯爵。黃帝之後。因世有功,武王克商,封其後裔奚仲于孽。即今山東泊州是也。

宋——子姓,公爵。係商王帝乙之長庶子曰微子啓:因紂王不道,微子抱祭器歸周。武王克商,封微子于宋。即今之睢陽縣是也。

已——姒姓,伯爵。係夏禹王之後。武王克商,求夏禹苗裔,得東樓公,封于已,以奉禹祀。即今之開封府雍丘縣是也。

陳——嬀姓,侯爵。係帝舜之後。其裔孫閼父作武王陶正,能利器用,王實賴之。以元女大姬下嫁其子滿,而封諸陳,使奉虞帝祀。其地在太皞之墟,即今之陳縣是也。

焦——伊耆姓,侯爵。係神農之後。因先世之功,武王克商,封之于焦。即今之弘農陝縣是也。

薊——姬姓,侯爵。係帝堯之裔。武王克商,求其後,封之于薊,以奉唐帝之祀。即今之北京順天府是也。

高麗——子姓,乃殷賢臣,曰箕子,亦商王之裔。因不肯臣事于周,武王請見,乃陳《洪範九疇》一篇而去之遼東。武王即其地以封之。至今乃其子孫,即朝鮮國是也。

其親王、功臣、帝王後裔,共封有七十二國。今錄其最著者。其餘如越封于會稽,嚮封于譙國,凡封于汲郡,伯封于東平,郜封于濟陰,鄧封于賴川,戎封于陳留,芮封于馮翊,極封爲附庸,谷封于南陽,牟封于泰山,葛封于梁國,阝封爲附庸,譚封于平陵,遂封于濟北,滑封于河南,章阝封于東平,邢封于襄國,江封于汝南,冀封于皮縣,徐封于下邳,舒封于廬江,弦封于弋陽,鄶封于瑯玡,厲封于義陽,項封于汝陰,英封于楚,申封于南陽,共封于汲郡,夷封于城陽等國,不悉詳記。如南宮適、散宜生、閎夭等,各分列茅土有差。即于其日大排筵宴,慶賀功臣、親王、文武等官。又開庫藏,將金銀寶物悉分于諸侯人等。衆人俱各痛飲,盡醉而散。次日,各上謝表,陛辭天子,各歸本國。後人有詩爲證:

一舉戎衣定大周,分茅列土賜諸侯。

三王漫道家天下,全仗屏籓立遠謀。

話說衆人各領封敕,俱望本國以赴職任,惟御弟周公旦、召公奭在朝輔相王室。武王乃謂周公曰:“鎬京爲天下之中,真乃帝王之居。”于是命召公遷都于鎬京,即今陝西西安府咸陽縣是也。武王謂:“師尚父年老,不便在朝。”乃厚其賜賚,賜以宮女、黃金、蜀錦,鎮國寶器黃鉞、白旄,得專征伐,爲諸侯之長,令其之國,以享安康之福。

次日,子牙入朝,拜謝賜賚,陛辭之國。武王乃率百官餞送于南郊。子牙叩首謝恩曰:“臣蒙陛下賜令之國,不得朝夕侍奉左右,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睹天顔也!”言罷,不勝傷感。武王慰之曰:“朕因相父年邁,多有勤勞于王室,欲令相父之國,以享安康之福,不再勞相父在此朝夕勤劬耳。”子牙再三拜謝曰:“陛下念臣至此,臣將何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也!”其日君臣分別,子牙拜送武王與百官進城,子牙方纔就道,往齊國而去。太公至齊,因思:“昔日下山至朝歌時,深蒙宋異人百般恩義,因王事多艱,一嚮未曾圖報;今天下大定,不乘此時修候,是忘恩負義之人耳。”乃遣一使臣,賫黃金千斤,錦衣,玉帛,修書一封,前往朝歌,問候宋異人。使臣離了齊國,一路行來,不覺一日來到朝歌。其時宋異人夫婦已死,止有兒子掌管家私,反覺比往時更勝幾倍。其日收了禮物,修回書與來使至齊,回復了太公。太公在齊,治國有法,使民以時;不五越月,而齊國大治。後子牙薨,公子竈嗣位,至小白,相管仲,伯天下,“春秋”賴之。後至康公,方爲田氏所滅。此是後事,亦不必表。

且說武王西都長安,武王垂拱而治,海內清平,萬民樂業,天下熙熙皞皞,順帝之則。真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不遜堯舜之揖讓也。後武王崩,成王立,周公輔相之,戡定內難,天下復睹太平。自太公開基,周公贊襄,遂成周家八百年基業。然子牙、周公之鴻功偉烈,充塞乎天地之間矣。後人有詩單贊子牙斬將封神,開周家不世之基以美之:

寶符秘籙出先天,斬將封神合往愆。

敕賜崑崙承旨渥,名班冊籍注銓編。

鬭瘟雷火分前後,神鬼人仙任倒顛。

自是修持憑造化,故教伐紂洗腥膻。

又有詩贊周公輔相成王,戡定內難,爲開基首功,而又有十亂以襄之,詩曰:

天潢分派足承祧,繼述訏謨更自饒。

豈獨簪纓資啓沃,還從劍履秩宗朝。

和邦協佐能戡亂,典禮咸稱善補貂。

總爲周家多福蔭,天生十亂始同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