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魯第一
孔子初仕爲中都宰,中都魯邑制爲養生送死之節,長幼異食、如禮年五十異食也強弱異任、任謂力作之事各從所任不用弱也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無文飾雕畫不詐偽爲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木爲椁因丘陵爲墳,不封、不聚土以起墳者也不樹,不樹松柏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諸侯則焉。魯國在東故西方諸侯皆法則定公謂孔子曰:「學子此法,以治魯國何如?」孔子對曰:「雖天下可乎,何但魯國而已哉。於是二年,定公以爲司空。乃別五土之性,五土之性一曰山林二曰川澤三曰丘陵四曰墳衍五曰原隰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所生之物各得其宜咸得厥所。先時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季平子逐昭公死于乾侯平子別而葬之貶之不令近先公也孔子溝而合諸墓焉。謂季桓子曰:「貶君以彰己罪,非禮也,桓子平子之子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由司空爲魯大司寇。設法而不用,無姦民。
定公與齊侯會于夾谷,孔子攝相事,曰:「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並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從之。至會所,爲壇位土階三等,以遇禮相見,會遇之禮禮之簡略者也揖讓而登,獻酢既畢,齊使萊人以兵鼓●劫定公。萊人齊人東夷雷鼓曰●孔子歷階而進,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兩君爲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亂之,裔邊裔夷夷狄俘軍所獲虜也言此三者何敢以兵亂兩君之好也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華夏中國之名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神爲不祥、於德爲𠎱義、於人爲失禮,君必不然。」齊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頃,齊奏宮中之樂,俳優侏儒戲於前。孔子趨進歷階而上,不盡一等,曰:「匹夫熒侮諸侯者,罪應誅,請右司馬速刑焉。」於是斬侏儒,手足異處。齊侯懼,有慚色。將盟,齊人加載書曰:「齊師出境,而不以兵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茲無還對曰:「魯大夫也而不返我汶陽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齊侯將設享禮,孔子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梁丘據舊聞齊魯之故事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且犧象不出門,作犧牛及象於其背爲罇嘉樂不野合,享而既具是棄禮,若其不具,是用粃粺,粃穀之不成者粺草之似穀者用粃粺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齊侯歸,責其羣臣曰:「魯以君子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於是乃歸所侵魯之四邑,及汶陽之田。四邑鄆讙龜陰也洙有汶陽之田本魯界
孔子言於定公曰:「家不藏甲,卿大夫稱家甲鎧也邑無百雉之城,高丈長丈曰堵三堵曰雉古之制也。今三家過制,請皆損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孫不得意於季氏,因費宰公山弗擾率費人以襲魯。孔子以公與季孫叔孫孟孫,入于費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及臺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勒士眾下伐之,費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強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初,魯之販羊有沈猶氏者,常朝飲其羊以詐。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潰氏,奢侈踰法。魯之鬻六畜者,飾之以儲價。及孔子之爲政也,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越境而徙。三月,則鬻牛馬者不儲價,賣羊豚者不加飾。男女行者,別其塗,道不拾遺。男尚忠信,女尚貞順。四方客至於邑,不求有司,有司常供其職客不求而有司存焉皆如歸焉。言如歸家無所之也
始誅第二
孔子爲魯司寇,攝行相事,有喜色。仲由問曰:「由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樂以貴下人乎?」於是朝政,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兩觀之下,兩觀闕名尸於朝。三日,子貢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爲政,而始誅之,或者爲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竊盜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醜而博,醜謂非義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處足以撮徒成黨,撮聚其談說足以飾褒榮眾,其強禦足以反是獨立,此乃人之姦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周公誅管蔡、太公誅華士、士之爲人虛偽亦聚黨也而韓非謂華士耕而後食鑿井而飲信其如此而太公誅之豈所以謂太公者哉管仲誅付乙、子產誅史何,是此七子,皆異世而同誅者,以七子異世而同惡,故不可赦也。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小人成群,斯足憂矣。』」
孔子爲魯大司寇,有父子訟者,夫子同狴執之,狴獄牢也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夫子赦之焉。季孫聞之,不悅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國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歎曰:「嗚呼!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聽其獄,是殺不辜。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謹誅,賊也。徵斂無時,暴也。不試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書云:『義刑義殺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後刑也。』庸用也即就也刑教皆當以義勿用以就汝心之所安當謹之自謂未有順事且陳道德以服之以無刑殺而後爲順是先教而後刑也既陳道德以先服之,而猶不可,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即廢之,又不可,而後以威憚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則民咸知罪矣。詩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毗輔也俾使也言師尹當毗輔天子使民不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錯而不用。今世則不然,亂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從而制之,故刑彌繁,而盜不勝也。夫三尺之限,空車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載陟焉,何哉?陵遲故也。陵遲猶陂池也今世俗之陵遲久矣,雖有刑法,民能勿踰乎?」
王言解第三
孔子閒居,曾參侍。孔子曰:「參乎,今之君子,唯士與大夫之言可聞也。至於君子之言者,希也。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戶牖而化天下。」曾子起,下席而對曰:「敢問何謂王之言?」孔子不應,曾子曰:「侍夫子之閒也,難對,是以敢問。」孔子又不應。曾子肅然而懼,摳衣而退,負席而立。有頃,孔子歎息,顧謂曾子曰:「參,汝可語明王之道與?」曾子曰:「非敢以爲足也,請因所聞而學焉。」子曰:「居,吾語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雖有國之良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道里。雖有博地眾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內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後可以守,三至行然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則必折衝千里之外,其征則必還師衽席之上。故曰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勞不費之謂明王,可得聞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勞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稅,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其時,而無征,關譏市鄽,皆不收賦,譏呵也譏異服識異言及市鄽皆不賦稅古之法也此則生財之路,而明王節之,何財之費乎?」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寬,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廉讓則下恥節,此之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則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於己,然後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璞慤愿貌男慤而女貞,六者,教之致也。布諸天下四方而不怨,納諸尋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則民之棄惡,如湯之灌雪焉。」曾子曰:「道則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參以爲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屬以理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時考之,進用賢良,退貶不肖,然則賢者悅而不肖者懼。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才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手足之於腹心。下之親上也,如幼子之於慈母矣。上下相親如此,故令則從,施則行,民懷其德,近者悅服,遠者來附,政之致也。夫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斯不遠之則也。周制,三百步爲里,千步爲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此說里數不可以言井井自方里之名疑此誤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國,乃爲福積資求焉,恤行者有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賓。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亂。田獵罩弋,罩掩網弋繳射非以盈宮室也。徵斂百姓,非以盈府庫也。慘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言可覆,其迹可履。如飢而食,如渴而飲。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驗。故視遠若邇,非道邇也,見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萬民懷其惠,此之謂明王之守,折衝千里之外者也。」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士悅,至樂無聲而天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曰:「敢問此義何謂?」孔子曰:「古者明王,必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實,又知其數,及其所在焉。然後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悅。如此,則天下之民,名譽興焉,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舉天下之至賢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後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愛人,智者莫大乎知賢,賢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廢者也,是故誅其君而改其政,弔其民而不奪其財。故明王之政,猶時雨之降,降至則民悅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眾此之謂還師袵席之上。」言安安而無憂
大婚解第四
孔子侍坐於哀公。公問曰:「敢問人道孰爲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爲大。夫政者,正也。君爲正,則百姓從而正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從。君不爲正,百姓何所從乎!」公曰:「敢問爲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男女親、君臣信,三者正,則庶物從之。」公曰:「寡人雖無能也,願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聞乎?」孔子對曰:「古之政愛人爲大,所以治。愛人禮爲大,所以治。禮,敬爲大。敬之至矣,大婚爲大。大婚至矣,冕而親迎,親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爲親,捨敬則是遺親也。弗親弗敬,弗尊也。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也。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爲天下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焉」?魯周公之後得郊天故言以爲天下之主也公曰:「寡人實固,鄙陋不固安得聞此言乎!寡人欲問,不能爲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婚,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言宗廟天地神之次出以治直言之禮,以立上下之敬,夫婦正則始可以治正言禮矣身正然可以正人者也物恥、則足以振之,恥事不知禮足以振救之國恥、足以興之,恥國不知足以興起者也故爲政先乎禮,禮其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之主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是故君子無不敬,敬也者,敬身爲大。身也者,親之支也,敢不敬與。不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本也。傷其本,則支從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以修此三者,則大化愾乎天下矣。氣滿昔太王之道也,太王出亦姜女入亦姜女國無鰥民愛其身以及人之身愛其子以及人之子故曰太王之道如此國家順矣。」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行則民作則,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恭敬以從命,若是,則可謂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公曰:「何謂成其親?」孔子對曰:「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與名,謂之君子,則是成其親,爲君而爲其子也。」孔子遂言曰:「愛政而不能愛人,則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則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則不能樂天。」天道也公曰:「敢問何能成身?」孔子對曰:「夫其行已不過乎物,謂之成身,不過乎,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曰:「貴其不已也。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而能久,不閉常通而能久言無極是天道也。無爲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言惷愚●暗也幸煩子之於心。」欲煩孔子議識其心所能行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親。是故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謂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如此言,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子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儒行解第五
孔子在衛,冉求言於季孫曰:「國有聖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猶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衛,衛將用之。己有才而以資鄰國,難以言智也,請以重幣迎之。季孫以告哀公,公從之。孔子既至,舍哀公館焉。就孔子舍公自阼階,孔子賓階升堂立侍。公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深衣之褒大也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以鄉,隨其鄉也丘未知其爲儒服也。」公曰:「敢問儒行?」孔子曰:「略言之則不能終其物,悉數之則留僕未可以對。」留久也僕太僕君燕朝則正位掌儐相更衣之爲久將倦使之相代者也哀公命席,孔子侍坐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席上之珍能敷陳先王之道以爲政治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力行仁義道德以待人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動作順,其大讓如慢,慢簡略也小讓如偽,大則如威,小則如媿,難進而易退,粥粥若無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處齊難,齊莊可畏難也其起坐恭敬,言必誠信,行必忠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爲也,其備預有如此者。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爲寶,不祈土地,而仁義以爲土地;不求多積多文以爲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財貨而不貪,淹之以樂好而不淫,劫之以眾而不懼,阻之以兵而不懾;阻難也以兵爲之難見利不虧其義,見死不更其守;徃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不再過言流言不極;流言相毀不窮極也不斷其威,常嚴莊也不習其謀;不豫習其謀慮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親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殺而不可辱;其居處不過,其飲食不溽;其過失可徵辯,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爲甲冑,禮義以爲干櫓;干楯也櫓大戟戴仁而行,抱德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方丈曰堵一堵言其小者也蓽門圭窬,蓽門荊竹織門也圭窬穿牆爲之如圭也蓬戶甕牖,以編蓬爲戶破甕爲牖也易衣而出,更相易衣而後可以出并日而食;并一日之糧以爲一食也上答之,不敢以疑,君用之不敢疑貳事君也上不答之,不敢以諂;其爲士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以居,古人以●,稽同今世行之,後世以爲楷,法也若不逢世,上所不受,下所不推;詭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身可危也,其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猶竟信其志,乃不忘百姓之病也;起居猶動靜也竟終也言身雖危動靜猶終身不忘百姓其憂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必以和,優游以法;慕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與眾人小合其寬裕有如此者。儒有內稱不避親,外舉不避怨;程功積事,不求厚祿,程猶効也言功効而已不求厚祿也推賢達能,不望其報;君得其志,民賴其德,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儒有澡身浴德,常自潔淨其身沐浴於德行也陳言而伏;陳言於君不望其報靜言而正之,而上下不知也;默而翹之,又不急爲也;言事君清靜因事而止之則君不知默而翹發之不急爲所以爲不爲不臨深而爲高,不加少而爲多;言不因勢位自矜莊世治不輕,世亂不沮;不自輕不自沮同己不與,異己不非;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尚寬,底厲廉隅,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雖以分國,視之如錙銖,視之輕如錙銖八兩爲錙弗肯臣仕;其規爲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別則聞,流言不信,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有如此者。夫溫良者,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動作遜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儒有不隕穫於貧賤,隕穫憂悶不安之貌不充詘於富貴;充詘踊躍參擾之貌不溷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溷辱閔疾言不爲君長所辱病儒者中和之名今人之名儒也,忘常以儒相詬疾。」詬辱哀公既得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敬。曰:「終歿吾世,弗敢復以儒爲戲矣。」
問禮第六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對曰:「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禮也。」公曰:「吾子言焉。」孔子曰:「丘聞之民之所以生者,禮爲大。非禮則無以節事天地之神焉;非禮則無以辯君臣上下長幼之位焉;非禮則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婚姻親族疎數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之爲尊敬,然後以其所能教順百姓,不廢其會節。所能謂禮也會謂男女之會節謂親疎之節也既有成事,而後治其文章黼黻,以別尊卑上下之等。其順之也,而後言其喪祭之紀,宗廟之序,品其犧牲,設其豕腊,修其歲時,以敬其祭祀,別其親疏,序其昭穆,而後宗族會醼,即安其居,以綴恩義。卑其宮室,節其服御,車不雕璣,器不彤鏤,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與萬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禮也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對曰:「今之君子,好利無厭,淫行不倦,荒怠慢遊,固民是盡,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眾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言苟求得當其情欲而已虐殺刑誅,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者由後,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爲禮也。」言偃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乎?」孔子言:「我欲觀夏,是故之杞,夏后封於杞也而不足徵也,徵成吾得夏時焉;於四時之正正夏數得天心中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殷后封宋而不足徵也,吾得乾坤焉;乾天坤地得天地陰陽之書也乾坤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此觀之。夫禮,初也始於飲食,太古之時,燔黍擘豚,古未有釜甑釋米擗肉加於燒石之上而食之汙罇杯飲,蕢桴土鼓,鑿地爲罇以手飲之也猶可以致敬鬼神,神饗德不求備物也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高某復然後飲腥苴熟,始死含以珠貝將葬苞苴以遣奠以送之形體則降,魂氣則上,是謂天望而地藏也。魂氣升而在天形體藏而在地故生者南嚮,死者北首,皆從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櫓巢;掘地而居謂之營窟有柴謂櫓在樹曰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絲麻,衣其羽皮。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範金冶金爲器用刑範也合土,合和以作瓦物以爲宮室戶牖;以炮以燔,毛曰炮加火曰燔也以烹以炙,煮之曰烹炮之曰炙以爲醴酪;醴醴酒酪漿酢治其絲麻,以爲布帛,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玄酒水也言尚古在略近醴醆在戶,醴●齊也五齊二曰醴齊三曰●齊粢醍在堂,深醍澄齊澄酒在下,澄清漏其酒也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以降上神,上神天神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是謂承天之祐。作其祝號,犧牲玉帛祝辭皆異爲之號也玄酒以祭,薦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言雖有所熟猶有所腥腥本不忘古也越席以坐。翦蒲席也䟽布以羃,羃覆酒巾也質故用疎也衣其浣帛,練染以爲祭服醴醆以獻,薦其燔炙,君與夫人,交獻以嘉魂魄,嘉善樂也然後退而合烹,合其烹熟之禮無復醒也體其犬豕牛羊,體解其牲體而薦之實其簠簋,受黍稷之器也籩豆鉶羹,竹曰籩木曰豆鉶所以盛羹也祝以孝告,祝通孝子語於先祖嘏以慈告,嘏傳先祖語於孝子是爲大祥,祥善此禮之大成也。」
五儀解第七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欲論魯國之士,與之爲治,敢問如何取之?」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曰:「然則章甫絇履,章甫冠也絇履履頭有鉤飾也紳帶縉笏者,皆賢人也。」紳大帶縉捶也笏所以執書思對命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謂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軒者,則志不在於食焄;端衣玄裳齋服也軒軒車焄辛菜也斬衰管菲,杖而歠粥者,則志不在於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謂此類也。」公曰:「善哉!盡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庸人?」孔子曰:「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格法不擇賢以託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闇大,而不知所務,從物如流,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公曰:「何謂士人?」孔子曰:「所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率也;率猶行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所務者謂言之要也行不務多,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公曰:「何謂君子?」孔子曰:「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怨咎仁義在身而色無伐,無伐善之色也思慮通明而辭不專;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則君子也。」油然不進之貌也越過也公曰:「何謂賢人?」孔子曰:「所謂賢人者,德不踰閑,閑法行中規繩,言足以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言滿天下無口過也道足以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本亦身富則天下無宛財,宛積也古字亦或作此故或誤不著草矣施則天下不病貧。此則賢者也。」公曰:「何謂聖人?」孔子曰:「所謂聖者,德合於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覩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鄰以喻界畔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雖然,寡人生於深宮之內,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哀,未嘗知憂,未嘗知勞,未嘗知懼,未嘗知危,恐不足以行五儀之教若何?」孔子對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則丘亦無所聞焉。」君如此言已爲知之故無所復言謙以誘進哀公矣公曰:「非吾子,寡人無以啟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子入廟,如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桷,俯察机筵,其器皆存,而不覩其人,君以此思哀,則哀可知矣。昧爽夙興,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興起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則憂可知矣。日出聽政,至于中●,中日中●映中諸侯子孫,徃來爲賓,行禮揖讓,慎其威儀,君以此思勞,則勞亦可知矣。緬然長思,出於四門,周章遠望,覩亡國之墟,必將有數焉,言亡國故墟非但一君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於五儀之事,則於政治,何有失矣。」
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之法。」孔子對曰:「事任於官,言各當以其所能之事任於官無取捷捷,無取鉗鉗,鉗鉗妄對不謹誠無取啍啍,啍啍多言捷捷貪也,捷捷而不已食所以爲貪也鉗鉗亂也,啍啍誕也。誕欺詐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慤而後求智能者焉,不慤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言人無智者雖性慤信不能爲大惡不慤信而有智然後乃可畏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欲吾國小而能守,大則攻,其道如何?」孔子對曰:「使君朝廷有禮,上下相親,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將誰攻之?苟爲此道,民畔如歸,皆君之讎也,將與誰守?」公曰:「善哉!於是廢山澤之禁,弛關市之稅,以惠百姓。」
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爲?」對曰:「爲其二乘。」公曰:「有二乘,則何爲不博?」子曰:「爲其兼行惡道也。」此具博三十六道也哀公懼焉,有間,復問曰:「若是乎君之惡惡道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惡惡道不甚,則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則百姓之親上亦不甚。詩云:『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悅。』詩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惡,微吾子言焉,吾弗之聞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豈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紂有雀生大鳥於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則國家必王而名必昌。』於是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爲助也不修國政,亢暴無極,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國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時,詭福反爲禍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時,道缺法圮,以致夭蘗、桑榖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國亡乎!』太戊恐駭,側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養民之道,三年之後,遠方慕義重譯至者,十有六國,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禍爲福者也。故天災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夢徵恠,所以儆人臣者也;儆戒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極也,唯明王達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聞君子之教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智者壽乎?仁者壽乎?」孔子對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逸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以少犯眾,以弱侮強,忿怒不類,動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將行動靜以義,喜怒以時,無害其性,雖得壽焉,不亦可乎?」
致思第八
孔子北遊於農山,子路子貢顏淵侍側。孔子四望,喟然而嘆曰:「於斯致思,無所不至矣。言思無所不至二三子各言爾志,吾將擇焉。子路進曰:「由願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鍾鼓之音,上震於天,旍旗繽紛,下蟠于地,蟠委由當一隊而敵之,必也攘地千里,攘却搴旗執聝,搴取也取敵之旍旗職截耳也以效獲也唯由能之,使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貢復進曰:「賜願使齊楚合戰於漭瀁之野,漭瀁廣大之類兩壘相望,塵埃相接,挺刃交兵,賜著縞衣白冠,兵凶事故白冠服也陳說其間,推論利害,釋國之患,唯賜能之,使夫二子者從我焉。」夫子曰:「辯哉。」顏回退而不對。孔子曰:「回來,汝奚獨無願乎?」顏回對曰:「文武之事,則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云焉。」孔子曰:「雖然,各言爾志也,小子言之。」對曰:「回聞薰蕕不同器而藏,薰香蕕臭堯桀不共國而治,以其類異也,回願得明王聖主輔相之,敷其五教,敷布也五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導之以禮樂,使民城郭不修,溝池不越,言無踰越溝池鑄劍戟以爲農器,放牛馬於原藪,廣平曰原澤無水曰藪也室家無離曠之思,千歲無戰鬭之患,則由無所施其勇,而賜無所用其辯矣。」夫子凜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抗手而對曰:「夫子何選焉?」孔子曰:「不傷財,不害民,不繁詞,則顏氏之子有矣。」
魯有儉嗇者,瓦鬲煮食,瓦釜食之,自謂其美,盛之土型之器,瓦甂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大牢之饋。牛羊豕饋餽也子路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子曰:「夫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饌具之爲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孔子之楚,而有漁者,而獻魚焉,孔子不受。漁者曰:「天暑市遠,無所鬻也,思慮棄之糞壤,不如獻之君子,故敢以進焉。」於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掃地將以享祭。門人曰:「彼將棄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諸惜其腐●,而欲以務施者,仁人之偶也,惡有受仁人之饋,而無祭者乎?」
季羔爲衞之士師,獄官刖人之足,俄而衞有蒯聵之亂,初衞靈公太子蒯聵得罪出奔晉靈公卒立其子輒蒯聵自晉襲衞時子羔子路並位於衞也季羔逃之,走郭門,刖者守門焉。謂季羔曰:「彼有●。」季羔曰:「君子不踰。」又曰:「彼有竇。」季羔曰:「君子不隧。」隧從竇出又曰:「於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罷,季羔將去,謂刖者:「吾不能虧主之法而親刖子之足矣,今吾在難,此正子之報怨之時,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斷足固我之罪,無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君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悅君也。」孔子聞之曰:「善哉爲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孔子曰:「季孫之賜我粟千鍾也,而交益親,得季孫千鍾之粟以施與眾而交益親自南宮敬叔之乘我車也,而道加行。孔子欲見老聃而西觀周敬叔言於魯君給孔子車馬問禮於老子孔子歷觀郊廟自周而還弟子四方來習也故道雖貴,必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貺財,則丘之道,殆將廢矣。」
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正其本而萬物皆正文王以王季爲父,以太任爲母,以太姒爲妃,以武王周公爲子,以太顛閎天爲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國,正其國以正天下,伐無道,刑有罪,一動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時而萬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萬民皆治,周公載己行化,載亦行矣言行已以行化其身正不令而行也而天下順之,其誠至矣。」
曾子曰:「入是國也,言信於羣臣,而留可也;見忠於卿大夫,則仕可也;澤施於百姓,則富可也。」孔子曰:「參之言此可謂善安身矣。」子路爲蒲宰,爲水備,與其民修溝瀆,以民之勞煩苦也,人與之一簞食,簞笥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止之。子路忿不悅,徃見孔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民修溝洫以備之,而民多匱餓者,是以簞食壺漿而與之。夫子使賜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孔子曰:「汝以民爲餓也,何不白於君,發倉廩以賑之,而私以爾食饋之,是汝明君之無惠,而見己之德美矣。汝速已則可,不則汝之見罪必矣。」
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之爲人何如?」子曰:「仁也。」得仁道也子路曰:「昔管仲說襄公,公不受,是不辯也;欲立公子糾而不能,是不智也;齊襄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公孫無知殺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齊人殺無知魯伐齊納子糾小白自莒先入是爲桓公公乃殺子糾召忽死之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無慚心,是無醜也;言無恥惡之心事所射之君,是不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孔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受,公之闇也;欲立子糾而不能,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知權命也;桎梏而無慚心,自裁審也;事所射之君,通於變也;不死子糾,量輕重也。夫子糾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才度義,管仲不死束縛,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雖死,過與取仁,未足多也。」
孔子適齊,中路聞哭者之聲,其音甚哀。孔子謂其僕曰:「此哭哀則哀矣,然非喪者之哀矣。」驅而前,少進,見有異人焉,擁鐮帶素,哭者不哀。孔子下車,追而問曰:「子何人也?」對曰:「吾丘吾子也。」曰:「子今非喪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覺,悔之何及。」曰:「三失可得聞乎?願子告吾,無隱也。」丘吾子曰:「吾少時好學,周遍天下,後還喪吾親,是一失也;長事齊君,君驕奢失士,臣節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離絕,是三失也。夫樹欲靜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徃而不來者年也,不可再見者親也,請從此辭,遂投水而死。」孔子曰:「小子識之,斯足爲戒矣。自是弟子辭歸養親者十有三。」
孔子謂伯魚曰:「鯉乎,吾聞可以與人終日不倦者,其唯學焉。其容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終而有大名,以顯聞四方,流聲後裔者,豈非學之効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學。其容不可以不飭,不飭無類,無類失親,類宜爲貌不在飭故無貌不得言不飭無類也禮貌矜莊然後親愛可久故曰無類失親也失親不忠,情不相親則無忠誠不忠失禮,禮以忠信爲本失禮不立。非禮則無以立夫遠而有光者,飭也;近而愈明者,學也。譬之汙池,水潦注焉,雚葦生焉,雖或以觀之,孰知其源乎。」源泉源也水潦注於池而生雚葦觀者誰知其非源泉乎以言學者雖從外入及其用之人誰知其非從此出也者乎
子路見於孔子曰:「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昔者由也,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爲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歿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欲食藜藿,爲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若過隟。」孔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思者也。」
孔子之郯,郯國名也少昊之後吾之本縣也郯子達禮孔子故徃諮問焉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傾蓋駐車終日,甚相親。顧謂子路曰:「取束帛以贈先生。」贈送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士不中間見,女嫁無媒,君子不以交禮也。」中間謂始介也有間,又顧謂子路。子路又對如初。孔子曰:「由,詩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揚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清揚眉目之間也宛然美也幽期而會令願也今程子,天下賢士也,於斯不贈,則終身弗能見也,小子行之。」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于河梁而觀焉。河水無梁莊周書說孔子於閭梁言事者通渭水爲河也有懸水三十仞,八尺曰仞懸二十四丈者也圜流九十里,圜流迴流也水深急則然魚鱉不能導,黿鼉不能居。道行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厲渡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黿鼉不能居也,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措意,遂渡而出。孔子問之,曰:「子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措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成身親之,而况於人乎!」
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子夏名也孔子曰:「商之爲人也,甚恡於財,恡嗇甚也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圓而赤,直觸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遍問羣臣,莫之能識。王使使聘于魯,問於孔子。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萍水草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爲能獲焉。」使者反,王遂食之,大美。久之使來以告魯大夫,大夫因子游問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之鄭,過乎陳之野,聞童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應也。吾是以知之。」
子貢問於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將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親而不葬。賜不欲知死者有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自知之。」
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子曰:「懍懍焉若持腐索之扞馬。」懍懍戒懼之貌扞馬突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御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讎也。如之何其無畏也。」
魯國之法,贖人臣妾于諸侯者,皆取金於府,子貢贖之,辭而不取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以施之於百姓,非獨適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人受金則爲不廉,則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魯人不復贖人於諸侯。」
子路治蒲,請見於孔子曰:「由願受教於夫子。」子曰:「蒲其如何?」對曰:「邑多壯士,又難治也。」子曰:「然,吾語爾,恭而敬,可以攝勇;寬而正,可以懷強;愛而恕,可以容困;言愛恕者能容困窮溫而斷,可以抑姦。如此而加之,則正不難矣。」
三恕第九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親不能孝,有子而求其報,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順,非恕也。士能明於三恕之本,則可謂端身矣。」孔子曰:「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學,長無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窮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長則務學,老思其死則務教,有思其窮則務施。」
伯常騫問於孔子曰:「騫固周國之賤吏也,不自以不肖,將北面以事君子,敢問正道宜行,不容於世,正道宜行而出莫之能貴故行之則不容於世隱道宜行,然亦不忍,世亂則隱道爲行然亦不忍爲隱事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爲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問也。自丘之聞,未有若吾子所問辯且說也。辯當其理得其說矣丘嘗聞君子之言道矣,聽者無察,則道不入,言聽者不明察道則不能入也奇偉不稽,則道不信。稽考也聽道者不能考校奇偉則道不見信此言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又嘗聞君子之言事矣,制無度量,則事不成,其政曉察,則民不保。保安也政大曉了分察則民不安矣又嘗聞君子之言志矣,●折者不終,●則折矣不終其性命矣徑易者則數傷,徑輕也志輕則數傷於義矣浩倨者則不親,浩倨簡略不恭如是則不親矣就利者則無不弊。言好利者不可久也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從輕勿爲先,從重勿爲後,赴憂患從勞苦輕者宜爲後重者宜爲先養世者也見像而勿強,像法也見法而已不以強世也陳道而勿怫。怫詭也陳道而已不與世相詭違也此四者,丘之所聞也。」
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欹傾夫子問於守廟者曰:「此謂何器?」對曰:「此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明君以爲至誡,故常置之於坐側。」顧謂弟子曰:「試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則正,滿則覆。夫子喟然歎曰:「嗚呼!夫物惡有滿而不覆哉?」子路進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之之道也。」
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曰:「君子所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對曰:「以其不息,且遍與諸生而不爲也。夫水似乎德,遍與諸生者物得水而後生水不與生而又不德也其流也則卑下,倨邑必修,其理似義;浩浩乎無屈盡之期,此似道;流行赴百仞之嵠而不懼,此似勇;至量必平之,此似法;盛而不求概,此似正;綽約微達,此似察;發源必東,此似志;以出以入,萬物就以化絜,此似善化也。水之德有若此,是故君子見,必觀焉。」
子貢觀於魯廟之北堂,出而問於孔子曰:「向也賜觀於太廟之堂,未既輟,還瞻北蓋,皆斷焉,輟止觀北面之蓋斷絕也彼將有說耶?匠過之也。」孔子曰:「太廟之堂宮,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盡其功巧,蓋貴久矣,尚有說也。」尚猶必也言必有說
孔子曰:「吾有所齒,有所鄙,有所殆。夫幼而不能強學,老而無以教,吾恥之;去其鄉事君而達,卒遇故人,曾無舊言,吾鄙之;事君而達得志於君而見故人曾無舊言是棄其平生之舊交而無進之之心者乎與小人處而不能親賢,吾殆之。」殆危也夫疎賢而近小人是危亡之道也
子路見於孔子。孔子曰:「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路出,子貢入,問亦如之。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士君子矣。」
子貢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臣從君命貞乎?奚疑焉。」孔子曰:「鄙哉賜,汝不識也。昔者明王萬乘之國,有爭臣七人,則主無過舉;天子有三公四輔主諫爭以救其過失也四輔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輔右曰弼也千乘之國,有爭臣五人,則社稷不危也;諸侯有三卿股肱之臣有內外者也故有五人焉百乘之家,有爭臣三人,大夫之臣有室老家相邑宰凡三人能以義諫諍則祿位不替;父有爭子,不陷無禮;士有爭友,不行不義。士雖有臣既微且陋不能以義匡其君故須朋友之諫爭於己然後不義之事不得行之者也故子從父命,奚詎爲孝?臣從君命,奚詎爲貞?夫能審其所從,當詳審所宜從與不之謂孝,之謂貞矣。」
子路盛服見於孔子。子曰:「由是倨倨者何也?夫江始出於岷山,其源可以濫觴,觴可以盛酒言其微及其至于江津,不舫舟不避風則不可以涉,非唯下流水多耶?今爾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以非告汝乎?」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自若也。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奮於言者華,自矜奮於言者華而無實奮於行者伐,自矜奮行者是自伐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智,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智,行至則仁,既仁且智,惡不足哉!」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披褐而懷玉,何如?」褐毛布衣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袞冕文衣盛飭
好生第十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對。公曰:「寡人有問於子而子無言,何也?」對曰:「以君之問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爲對。」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爲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靜虛,化若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承風,暢於異類,異類四方之夷狄也鳳翔麟至,鳥獸馴德,馴順無他也,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問,是以緩對。」
孔子讀史至楚復陳,陳夏徵舒殺其君楚莊王討之因陳取之而申叔時諫莊王從之還復陳喟然歎曰:「賢哉楚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達其義,匪莊王之賢,不能受其訓。」
孔子常自筮其卦,得賁焉,愀然有不平之狀。子張進曰:「師聞卜者得賁卦,吉也,而夫子之色有不平,何也?」孔子對曰:「以其離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謂之賁,離上艮下離爲火艮爲山非正色之卦也。夫質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賁,非吾兆也。賁飾吾聞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質有餘不受飾故也。」孔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敬甚矣,邵伯聽訟於甘棠愛其樹作甘棠之詩也思其人必愛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
子路戎服見於孔子,拔劍而舞之,曰:「古之君子,以劍自衛乎?」孔子曰:「古之君子忠以爲質,仁以爲衛,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千里之外,有不善則以忠化之,侵暴則以仁固之,何持劍乎?」子路曰:「由乃今聞此言,請攝齊以受教。」齊裳下緝也受教者攝齊升堂
楚王出遊,亡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聞之,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王恭王弓鳥嘷之良弓
孔子爲魯司寇,斷獄訟皆進眾議者而問之,曰:「子以爲奚若?某以爲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後夫子曰:「當從某子幾是。」近也重獄事故與眾議之
孔子問漆雕憑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賢?」對曰:「臧氏家有守龜焉,名曰蔡,文仲三年而爲一兆,武仲三年而爲二兆,孺子容三年而爲三兆,憑從此之見,若問三人之賢與不賢,所未敢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隱而顯;言人之過也,微而著。智而不能及,明而不能見,孰克如此。」克能也而宜爲如也
魯公索氏,先落反將祭而亡其牲。孔子聞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將亡,後一年而亡。」門人問曰:「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今過朞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盡於其親,將祭而亡其牲,則其餘所亡者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虛芮二國爭田而訟,連年不決,乃相謂曰:「西伯仁也,西伯文王盍徃質之。」盍何不質正也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朝士讓爲大夫,大夫讓于卿。虛芮之君曰:「嘻!吾儕小人也,儕等不可以入君子之朝。」遠自相與而退,咸以所爭之田爲閒田也。孔子曰:「以此觀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從,不教而聽,至矣哉。」
曾子曰:「狎甚則相簡,莊甚則不親,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歡,其莊足以成禮。」孔子聞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謂參也不知禮乎!」
哀公問曰:「紳委章甫,委委貌章甫冠名也有益於仁乎?」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黼黻袞冕者,容不襲慢,非性矜莊,服使然也;介胃執戈者,無退懦之氣,非體純猛,服使然也。且臣聞之,好肆不守折,言市弗能爲廉好肆不守折也而長者不爲市,言長者之行則不爲市買之事竊夫其有益與無益,君子所以知。」竊宜爲察孔子謂子路曰:「見長者而不盡其辭,雖有風雨,吾不能入其門矣。故君子以其所能敬人,小人反是。」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以爲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愻以爲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可從已。」言人退之不怨先之則可從足以爲師也
孔子曰:「君子三患,未之聞,患不得聞;既得聞之,患弗得學;既得學之,患弗能行。有其德而無其言,君子恥之;有其言而無其行,君子恥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恥之;地有餘民不足,君子恥之;眾寡均而人功倍己焉,君子恥之。」凡興功業多少與人同而功殊倍己故恥之也
魯人有獨處室者,鄰之釐婦,釐寡婦也亦獨處一室。夜暴風雨至,釐婦室壞,趨而託焉,魯人閉戶而不納,釐婦自牖與之言:「何不仁而不納我乎?」魯人曰:「吾聞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納爾也。」婦人曰:「子何不如柳下惠?然嫗不建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魯人曰:「柳下惠則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孔子聞之曰:「善哉!欲學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此者,期於至善而不襲其爲,可謂智乎!」
孔子曰:「小辯害義,小言破道,關睢興于鳥而君子美之,取其雄雌之有別;鹿鳴興於獸,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若以鳥獸之名嫌之,固不可行也。」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而強氣,而不得其死;小人而強氣,則刑戮荐蓁。豳詩曰:『殆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殆及也徹剝也桑土桑根也鴟鴞天未雨剝取桑根以纏綿其牖戶喻我國家積累之功乃難成之苦者也今汝下民,或敢侮余。』」今者周公時言我先王致此大功至艱而下民敢侵侮我周道謂管蔡之屬不可不遏絕之以存周室者也孔子曰:「能治國家之如此,雖欲侮之,豈可得乎?周自后稷積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劉重之以仁,及至大王亶甫,敦以德讓,其樹根置本,備豫遠矣。初,大王都豳,翟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於是屬耆老而告之,所欲吾土地。吾聞之君子不以所養而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遂獨與大姜去之,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從之如歸市焉。』天之與周,民之去殷久矣,若此而不能天下,未之有也,武庚惡能侮。武庚紂子名祿父與管叔共爲亂也鄁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儛。』」驂之以服和調節中孔子曰:「爲此詩者,其知政乎!夫爲組者,●紕於此,成文於彼,言其動於近,行於遠也。執此法以御民,豈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竿旄之詩者樂乎善道告人取喻於素絲良馬如組紕之義
觀周第十一
孔子謂南宮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敬叔孟僖子子也老聃老子博古知今而好道通禮樂之原,明道德之歸,則吾師也,今將徃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先臣僖子云孔子聖人之後也,聖人殷湯滅於宋,孔子之先去宋奔魯故曰滅於宋也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授厲公,弗父何緡公世子厲公兄也讓國以受厲公春秋傳曰以有宋而授厲公宜始始也始有宋也及正考父佐戴武宣,正考父何之曾孫也戴武宜三公也三命茲益恭。考父士一命其大夫再命卿三命是也故其鼎銘曰:『臣有功德君命銘之於其宗廟之鼎也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傴恭於僂俯恭於傴循牆而走,言恭之甚亦莫余敢侮,余我也我考父也以其恭如此故人亦莫之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饘糜也爲糜粥於此鼎言至儉也其恭儉也,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紇臧武仲弗父何殷湯之後而不繼世爲宋君則必有明君而達者焉,孔子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將在孔子屬臣曰:「汝必師之,今孔子將適周,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乘資之,臣請與徃。」公曰:「諾。」與孔子車一乘,馬二疋,堅其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弘,弘周大夫歷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則法察廟朝之度。宗廟朝廷之法度也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乎。凡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也;博辯閎達而危其身,好發人之惡者也;無以有己爲人子者,身父母有之也無以惡己爲人臣者。」言聽則仕不用則退保身全行臣之節也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魯,道彌尊矣。遠方弟子之進,蓋三千焉。
孔子觀乎明堂,覩四門墉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面以朝諸侯之圖焉,世之博學者謂周公便履天子之位失之遠矣也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鏡所以察形,徃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卻走而欲求及前人也,豈不惑哉。」
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雖處安樂必警戒也無所行悔。言當詳而後行所悔之事不可復行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喟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爲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綿綿微細若不絕則有成羅網者也毫末不札,將尋斧柯。如毫之末言至微也札拔也尋用者也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眾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慎德,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或之,我獨不徙。或之東西轉移之貌內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高,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水陰長右江海雖在於其左而能爲百川長以其能下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也,顧謂弟子曰:「小人識之,音志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恐也兢兢戒也恐墜也恐陷也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孔子見老聃而問焉,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也,吾比執道,而今委質以求當世之君而弗受也,道於今難行也。」老子曰:「夫說者流於辯,流猶過也失也聽者亂於辭,如此二者,則道不可以忘也。」
弟子行第十二
衞將軍文子,衞卿名彌牟也問於子貢曰:「吾聞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德,蓋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餘人,其孰爲賢?」子貢對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與學賢者也,不知何謂?」子貢對曰:「賢人無妄,賢人無妄舉動不妄知賢即難,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也。』」文子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子親遊焉,是以敢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人蓋有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徧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請問其行。」子貢對曰:「夫能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貳再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稱言不苟,舉言典法不苟且也是顏回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媚茲一人,應侯慎德,一人天子也應當也侯惟也言顏淵之德之以媚愛天子當於其心惟慎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言能長是孝道足以爲法則也若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則王者之相也。在貧如客,言不以貧累志矜莊如爲客也使其臣如借,言不有其臣如借使之也不遷怒,不深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論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稱怒焉。』言有土地之君有眾足使有刑足用然後可以稱怒冉雍非有土之君故使其臣如借而不加怒也孔子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冉雍能終其行疋夫不怒,唯以亡其身。』因說不怒之義遂及疋夫以怒亡身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循其性也而言不誣其爾其都以富,仲由長於富貴材任治戎,戎軍旅也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說之以詩曰:『受小拱大拱而爲下國駿龐,荷天子之龍,孔子曰和仲由以文說之以詩此其義也拱法也駿大也龐厚也龍荷之言受大小法爲下國大厚乃可任天下道也不戁不悚,敷奏其勇。』戁恐悚懼敷陳奏薦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言子路強勇文不勝其質恭老卹幼,不忘賓旅,賓旅謂寄客也好學博藝,省物而勤也,省錄諸事而能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卹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也,曰宜爲國老。』國老助宣德教齊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禮經三百,可勉能也,』禮經三百可勉學而能知威儀三千則難也。能躬行三千之威儀則難可爲而公西赤能躬行之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子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言所以爲者當觀容貌而儐相其禮度其禮而儐相其辭度事制儀故難也眾人聞之,以爲成也。孔子語人曰:『當賓客之事,則達矣。」眾人聞公西赤能行三千之威儀故以爲成也孔子曰當賓客之事則達未盡達於治國之本體也謂門人曰:『二三子之欲學賓客之禮者,其於赤也,滿而不盈,實而如虛,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盈而如虛過而不及是先王之所難而會參體其行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於人也,常以浩浩,浩然志大驕太貌也大人富貴者也是以眉壽,不慕富貴安靜虛無所以爲之富貴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悌以敬長是德之次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侮佚貪功慕勢之貌不傲無告,鰥寡孤獨此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子張之行不傲此四者是顓孫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則仁也,不弊愚百姓即所謂不傲之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樂悌易也樂以強教之易以說安之民皆有是父之尊母之親也夫子以其仁爲大學之深。』學而能入其深義也送迎必敬送迎賓客常能敬也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式用夷平也言用平則已也殆危也無以小人至於危也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險危也言子夏常厲以斷之近小人斷不危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言所以事上乃欲佑助其下也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助之,夫也中之矣。』夫謂滅明中猶當也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善其事當詳慎也欲給則豫,事欲給而不礙則莫若於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仁義,其於詩也,則一日三覆白圭之玷,玷缺也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一日三覆之慎之至也是宮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爲異士。殊異之士也大戴引之曰以爲異姓婚姻也以兄之女妻之者也自見孔子,出入於戶,未嘗越禮,徃來過之,足不履影,言其徃來常跡故跡不履影也啟蟄不殺,春分當發蟄蟲啟戶咸出於此時不殺生也方長不折,春夏生長養時草木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於親喪,則難能也,啟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隮。』隮升也成湯行恭而能恕出見博鳥焉四面絕網乃去其三面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隮言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德日升聞也凡此諸子,賜之所親覩者也,吾子有命而訊賜,訊問賜也固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中庸之人爲時用也乃百姓歸之,若吾子之論,既富茂矣,壹諸侯之相也,壹皆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貢既與衞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文子問二三子之於賜,不壹而三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貢以其辭狀告孔子。子聞而笑曰:「賜,汝次焉人矣。」言爲知人之次子貢對曰:「賜也何敢知人,此以賜之所覩也。」孔子然:「吾亦語汝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者,豈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貢曰:「賜願得聞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蓋伯夷叔齊之行也;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從善而不教,蓋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而用之,陳謂陳列於君爲君之使用也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其爲人之淵源也,多聞而難誕,誕歎內植足以沒其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無道,其默足以生,蓋銅鍉伯華之行也;外寬而內正,自極於隱括之中,隱括所以自極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蓋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義圖,允信也圖謀也約貨去怨,夫利怨之所聚故約省其貨以遠去其怨輕財不匱,蓋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其身,謂不量度其臣之德器也臣不可以不忠於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君有道則順從其命無道衡命,衡橫也謂不受其命之隱居者也蓋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尤過國無道,處賤不悶,悶憂貧而能樂,蓋老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易治居下不援其上,雖在下位不攀援其上以求進其親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不盡其樂,雖有觀四方之樂常念其親不盡其歸之以不能則學,不爲己終身之憂,凡憂憂所知不能則學何憂之有蓋介子山之行也。」子貢曰:「敢問夫子之所知者,蓋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謂其然?亦略舉耳目之所及而矣。昔晉平公問祁奚曰:『羊舌大夫,晉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奚辭以不知。公曰:『吾聞子少長乎其所,於其所長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對曰:『其少也恭而順,心有恥而不使其過宿;心常有所恥惡及其有過不令更宿輒改其爲大夫,悉善而謙其端;盡善道而謙讓是其正也其爲輿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言其功直,至於其爲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時出以其出之誨未及之是其志也公曰:『曩者問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貢跪曰:「請退而記之。」
賢君第十三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爲最賢?」孔子對曰:「丘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之內無別,而子次之賢,何也?」孔子曰:「臣語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對曰:「靈公之弟曰,靈公弟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林國者,見賢必進之,而退與分其祿,是以靈公無遊放之士,靈公賢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衞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言其所以退者欲以容賢於朝靈公悅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鰌,以道去衞,而靈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鰌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子貢問於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爲賢?」子曰:「吾未識也,徃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則賢者矣。」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產。」子曰:「賜,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聞用力爲賢乎?進賢爲賢乎?」子貢曰:「進賢賢哉。」子曰:「然,吾聞鮑叔達管仲,子皮達子產,未聞二子之達賢己之才者也。」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此猶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子曰:「昔者夏桀,貴爲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廢其世祀,荒於淫樂,耽湎於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折口杜口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
顏淵將西遊於宋,問於孔子曰:「何以爲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眾,信則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國,豈特一身者哉。特但故夫不比於數,而比於踈,不亦遠乎;不比親數近疎遠也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慮不先定,臨事而謀,不亦晚乎。」
孔子讀詩于正月六章,惕焉如懼,曰:「彼不達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道廢,違上離俗則身危,時不興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即妄也。故賢也既不遇天,恐不終其命焉,桀殺龍逢,紂殺比干,皆類是也。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正月六章之辭也局曲也言天至高己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干忌諱也蹐累足也言地至厚己不敢不累足恐陷累在位之羅網此言上下畏罪,無所自容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賤而讎之,怨讎並存於國,鄰敵構兵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孔子閒處,喟然而歎曰:「嚮使銅鞮伯華無死,則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由願聞其人也。」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難乎哉!」子路曰:「幼而好學,壯而有勇,則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誰下哉?」子曰:「由不知,吾聞以眾攻寡,無不尅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冡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猶下白屋之士,草屋也日見百七十人,斯豈以無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惡有道而無下天下君子哉?」
齊景公來適魯,舍于公館,使晏嬰迎孔子,孔子至,景公問政焉。孔子答曰:「政在節財。」公悅,又問曰:「秦穆公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孔子曰:「其國雖小其志大,處雖僻而政其中,其舉也果,其謀也和,法無私而令不愉,愉宜爲偷愉苟且也首拔五羖,爵之大夫,首宜爲身五羖大夫百里奚也與語三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雖王可,其霸少矣。」景公曰:「善哉。」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公曰:「爲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疾,則民壽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國貧矣。」孔子曰:「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衛靈公問於孔子曰:「有語寡人有國家者,計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也。」
孔子見宋君,君問孔子曰:「吾欲使長有國,而列都得之,國之列都皆得其道吾欲使民無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理,爲之奈何?」孔子對曰:「千乘之君,問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問,問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盡可得也。丘聞之,隣國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得之;不殺無辜,無釋罪人,則民不惑;士益之祿,則皆竭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崇道貴德,則聖人自來;任能黜否,則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豈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難,唯欲行之云耳。」
辯政第十四
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遠來。』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爲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孟孫叔孫季孫三也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爲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蔑無也資財也師眾也夫爲亡亂之政重賦厚斂民無資財曾莫肯愛我眾此傷奢侈不節,以爲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邛。』止止息也邛病也讒人不共所止息故惟王之病此傷姦臣蔽主以爲亂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離憂也瘼病也言離散以成憂憶禍亂於斯歸於禍亂者也此傷離散以爲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孔子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正其事以譎諫其君二曰戇諫,戇諫無文飾也三曰降諫,卑降其體所以諫也四曰直諫,五曰風諫。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風諫乎。」風諫依違遠罪避害者也
子曰:夫道不可不貴也。中行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而能禮賢,以活其身,此說陪道失義不宜說得道之意而云禮賢不與上相次配又文子無禮賢之事中行文子得罪於晉出亡至邊從者曰謂此嗇夫者君子也故休馬待駿者文子曰吾好音以子遺吾琴好珮子遺吾玉是以不振吾過自容於我者也吾怨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車人問文子之所右執而不殺之孔子聞之曰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然得之由活其身而能禮賢以爲宜以然後得也聖人轉禍爲福,此謂是與。」若入將死不入得活故曰轉禍爲福
楚王將遊荊臺,司馬子祺諫,王怒之,令尹子西賀於殿下,諫曰:「今荊臺之觀,不可失也。」王喜拊子西之背曰:「與子共樂之矣。」子西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願言有道,王肯聽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聞爲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諛臣也,願王賞忠而誅諛焉。」王曰:「我今聽司馬之諫,是獨能禁我耳,若後世遊之,何也?」子西曰:「禁後世易耳,大王萬歲之後,起山陵於荊臺之上,則子孫必不忍遊於父祖之墓,以爲歡樂也。」王曰:「善。」乃還。孔子聞之曰:「至哉子西之諫也,入之於千里之上,抑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子貢聞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爲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爲,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爲惠主,於學爲博物;晏子於君爲忠臣,而行爲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宮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子。孔子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兒有屈其一腳,振訊兩眉而跳且謠曰:『天將大雨,商羊鼓舞。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修隄防,將有大水爲災,頃之大霖雨,水溢泛諸國,傷害民人,唯齊有備,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而徵矣。」
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眾悅,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語丘所以爲之者。」對曰:「不齊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卹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也,中人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而稟度焉,皆教不齊之道。」孔子歎曰:「其大者,乃於此乎,有矣。昔堯舜聽天下,務求賢以自輔。夫賢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齊之以所治者,小也。」
子貢爲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盜爲累哉?」孔子曰:「汝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暴;取善自與,謂之盜。盜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爲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爲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臨財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爲小人。內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故君子無所不慎焉。」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寬矣。」至廷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之政,而三稱其善,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吾見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牆屋完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其善,庸盡其美乎!」
六本第十五
孔子曰:「行己有六本焉,然後爲君子也。立身有義矣,而孝爲本;喪紀有禮矣,而哀爲本;戰陣有列矣,而勇爲本;治政有理矣,而農爲本;居國有道矣,而嗣爲本;繼嗣不立則亂之萌生財有時矣,而力爲本。置本不固,無務農桑;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不終始,無務多業;記聞而言,無務多說;但說所聞而言言不出說中故不可以務多說比近不安,無務求遠。是故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
孔子曰:「良藥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湯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君無爭臣,父無爭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之惡,父子兄弟無失,而交友無絕也。」
孔子見齊景公,公悅焉,請置廩丘之邑以爲養。孔子辭而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賞功受賞,今吾言於齊君,君未之有行,而賜吾邑,其不知丘亦甚矣。」於是遂行。
孔子在齊,舍於外館,景公造焉。賓主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覆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釐王之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德。此逸詩也皇皇美貌也忒差也』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黃華麗之飾,宮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振救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爲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蓋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之嗣,無乃殄平,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所災者,釐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過人遠矣。」子貢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子曰:「與之琴,使之絃,侃侃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弗敢過也。』」子曰:『君子也。』子貢曰:『閔子哀未盡。』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又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賜也或敢問之。」孔子曰:「閔子哀未忘,能斷之以禮;子夏哀已盡,能引之及禮。雖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孔子曰:「無體之禮,敬也;無服之喪,哀也;無聲之樂,歡也。不言而信,不動而威,不施而仁。志夫鐘之音,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其志變者,聲亦隨之。故志誠感之,通於金石,而況人乎!」
孔子見羅雀者所得,皆黃口小雀。夫子問之曰:「大雀獨不得,何也?」羅者曰:「大雀善驚而難得,黃口貪食而易得。黃口從大雀則不得,大雀從黃口亦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善驚以遠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以所從爲禍福。故君子慎其所從,以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隨小者之戇,而有危亡之敗也。」
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而嘆。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歎焉?」孔子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易損卦次得益益次夬夬決也損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吾是以歎也。」子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故能成其滿博哉。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昔堯治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讓以接下,允信也克能也是以千歲而益盛,迄今而逾彰;夏桀昆吾,昆吾國與夏桀作亂自滿而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滅。觀此,如行則讓長,不疾先,如在輿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虛,不令自滿,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請志之,而終身奉行焉。」
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東夷之子,慕諸夏之禮,有女而寡,爲內私壻。
終身不嫁,嫁則不嫁矣,亦有貞節之義也。蒼梧嬈娶妻而美,讓與其兄,讓則讓矣,然非禮之讓矣。不慎其初,而悔其後,何嗟及矣。言事至而後悔吁嗟又何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爲非,以非爲是乎?後雖欲悔,難哉。」
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晳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頃,乃蘇,欣然而起,進於曾晳曰:「嚮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晳而聞之,知其體康也。孔子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內。」曾參自以爲無罪,使人請於孔子。子曰:「汝不聞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於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殪死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參聞之曰:「參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謝過。
荊公子行年十五而攝荊相事,孔子聞之,使人徃觀其爲政焉。使者反曰:「視其朝清淨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壯士焉。」孔子曰:「合二十五人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況荊乎?」
子夏問於孔子曰:「顏回之爲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賢於丘。」曰:「子貢之爲人奚若?」子曰:「賜之敏賢於丘。」曰:「子路之爲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曰:「子張之爲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何爲事先生?」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信而不能反,反謂反信也君子言不必信唯義所在耳賜能敏而不能詘,言人雖辨敏亦宜有屈折時也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言人雖矜莊亦當有和同時也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與也,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貳也。」
孔子遊於泰山,見榮聲期,聲宜爲啟或曰榮益期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瑟瑟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爲樂者,何也?」期對曰:「吾樂甚多,而至者三。天生萬物,唯人爲貴,吾既得爲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人以男爲貴,吾既得爲男,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哉!能自寬者也。」得宜爲待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強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怵怵惕也待宜爲得也慎於治身。史鰌有男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人。」曾子侍曰:「參昔常聞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見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行之,然後導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終不及二子者也。」二子顏回史鰌也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曾子從孔子之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酳,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者嗜慾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復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孔子曰:「與富貴而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言而眾嚮之,可謂知時矣。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貧不可得也。以貴而能貴人者,欲賤不可得也;以達而能達人者,欲窮不可得也。」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逸,從欲則敗。是故鞭朴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令,此言疾之難忍,急之難行也。故君子不急斷,不急制,使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宮室有度,畜積有數,車器有限,所以防亂之原也。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教令之令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攻堅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言立入也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妬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齊高庭問於孔子曰:「庭不曠山,不直地,庭高庭名也曠隔也不以山爲隔踰山而來直宜爲植不根於地而遠來也衣穰而提贄,穰蒿草衣提持贄所以執爲禮也精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真正以爲幹植敬以輔之,施仁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汝惡心而忠與之,效其行,修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修,則對門不汝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修者必恐懼以除患,恭儉以避難者也。終身爲善,一言則敗之,可不慎乎。」
辯物第十六
季桓子穿井,獲如玉缶,其中有羊焉,使使問孔子曰:「吾穿井於費,而於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丘之所聞者,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溆蜽,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吳伐越,隳會稽,吳王夫差敗越王勾踐棲於會稽吳又隳之會稽山也隳毀者也獲巨骨一節,專車焉。吳子使來聘於魯,且問之孔子,命使者曰:「無以吾命也。」賓既將事,乃發幣於大夫及孔子,賜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飲酒既徹俎而燕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如爲大?」孔子曰:「丘聞之昔禹致群臣於會稽之山,防風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專車焉,此爲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爲神?」孔子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爲神。守山川之祀者爲神諸侯社稷之守爲公侯,但守社稷無山川之祀者直爲公侯而已山川之祀者爲諸侯,皆屬於王。」神與公侯之屬也客曰:「防風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汪芒國名封嵎山名爲添姓,在虞夏商爲汪芒氏,於周爲長瞿氏,今曰大人。」周之初及當孔子之時其名異也有客曰:「人長之極,幾何?」孔子曰:「焦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
孔子在陳,陳惠公賓之于上館,時有隼集陳侯之庭而死,隼鳥也始集庭便死楛矢貫之石砮,楛木名砮箭鏃其長尺有咫,咫八寸也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館而問焉。孔子曰:「隼之來遠矣,此肅慎氏之矢,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蠻,九夷東方九種百蠻夷狄百種使各以其方賄來貢,而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物也,以示後人,使永鑒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楛箭栝也以分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大姬武王女胡公舜之後』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親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所以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貢焉。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公使人求得之,金牘如之。」牘匱也
郯子朝魯,魯人問曰:「少昊氏以鳥名官,何也?」魯人叔孫昭子少昊金天氏也對曰:「吾祖也,我知之,昔黃帝以雲紀官,故爲雲師而雲名。黃帝軒轅氏師長也雲紀其官長而爲官名者也炎帝以火,神農氏也共工以水,共工霸九州也大昊以龍,包犧氏也其義一也。火師而火名也龍師而龍名也我高祖,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是以紀之於鳥,故爲鳥師而鳥名。自顓頊氏以來,不能紀遠,乃紀於近,爲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言不能紀遠方孔子聞之,遂見郯子而學焉。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郯小國也故吳伐郯季文子歎曰中國不振旅蠻夷之伐吾亡無日矣孔子稱官學在四夷疾時之廢學也郯少昊之後以其世則遠矣以其國則小矣魯公之後以其世則遠矣以其國則大矣然其知禮不若郯子故孔子發此言疾時之不學也
邾隱公朝于魯,子貢觀焉。子貢時爲魯大夫也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玉所以聘子玉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將有死亡焉。夫禮生死存亡之體,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不得其法度也心以亡矣。嘉事不體,朝聘亦嘉事也不體不得其體何以能久,高仰驕,卑俯替,驕近亂,替近疾,若爲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賜不幸而言中,是賜多言。」
孔子在陳,陳侯就之燕遊焉。行路之人云:「魯司鐸災司驛官名及宗廟。」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廟。」桓公僖公陳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毀其廟焉。今桓僖之親盡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廟,而魯不毀,是以天災加之。」三日,魯使至,問焉則桓僖也。陳侯謂子貢曰:「吾乃今知聖人之可貴。」對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專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陽虎既奔齊,自齊奔晉,適趙氏,孔子聞之,謂子路曰:「趙氏其世有亂乎。」子路曰:「權不在焉,豈不爲亂。」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陽虎親富而不親仁,有寵於季孫,又將殺之,不尅而奔,求容於齊,齊人囚之,乃亡歸晉,是齊魯二國,已去其疾,趙簡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說而從其謀,禍敗所終,非一世可知也。」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猶有螽,何也?」孔子對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火大火心星也蟄蟄蟲也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幾月也?」孔子曰:「於夏十月,火既沒矣,今火見再,失閏也。」
吳王夫差將與哀公見晉侯,吳子魯哀公十二年與晉侯會于黃池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率侯牧以見於王,伯王官侯牧方伯名伯合諸侯,則侯率子男以見於伯,伯侯牧也今諸侯會而君與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爲伯也。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伯謂大宰嚭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有事祭所以欺吳也何也世有職焉,何景伯名自襄已來之改之,襄魯襄公是也若其不會,則祝宗將曰吳實然,嚭言於夫差,歸之。」子貢聞之,見於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於說矣,以實獲囚,以詐得免。」孔子曰:「吳子爲夷德可欺而不可以實,是聽者之蔽,非說者之拙也。」
叔孫氏之車士曰子鉏商,車士持車者子姓也採薪於大野,春秋經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傳曰西狩大野今此曰採薪於大野若車士子鉏商非狩者採薪西獲麟麟瑞物時見狩獲故經書西狩獲麟也獲麟焉,折其前左足,載以歸,叔孫以爲不祥,棄之於郭外。傳曰以賜虞人棄之郭外將以賜虞人也使人告孔子曰:「有麏而角者,何也?」孔子徃觀之,曰:「麟也。胡爲來哉?胡爲來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衿。叔孫聞之,然後取之。子貢問曰:「夫子何泣爾?」孔子曰:「麟之至,爲明王也,出非其時而害,吾是以傷焉。」
哀公問政第十七
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方板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者,猶蒲盧也,蒲盧蜾螺也謂土蠭也取螟蛉而化之以君子爲政化百姓亦如之者也待化以成,故爲政在於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爲大;義者,宜也,尊賢爲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以生也。禮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達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能成天下國家者矣。」公曰:「政其盡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夫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公曰:「爲之奈何?」孔子曰:「齊潔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遠色,賤財而貴德,所以尊賢也;爵其能,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篤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盛其官委任使之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忠信者與之重祿也時使薄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廩稱事,所以來百工也;既廩食之多寡稱其事也送徃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綏遠人也;繼絕世,舉廢邦,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治天下國家有九經,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跲躓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于上,民弗可得而治矣;獲于上有道,不信于友,不獲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不順于親,不信于友矣;順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于善,不誠于身矣。誠者,天之至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夫誠弗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之所以體定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備矣,敢問行之所始。」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之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而民貴用命。民既孝於親,又順以聽命,措諸天下無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聞此言也,懼不能果行而獲罪咎。」
宰我問於孔子曰:「吾聞鬼神之名,而不知所謂,敢問焉。」孔子曰:「人生有氣有魂,氣者,人之盛也,精氣者人神之盛也夫生必死,死必歸土,此謂鬼,魂氣歸天此謂神,合鬼與神而享之,教之至也。合神鬼而事之者孝道之至孝者教之所由生也骨肉弊於下,化爲野土,其氣發揚于上者,此神之著也。聖人因物之精,制爲之極,極中制爲中法明命鬼神,以爲民之則,明命猶尊名使民事其祖禰也而猶以是爲未足也,故築爲宮室,設爲宗祧,宗宗廟也祧遠廟也天子特有二祧諸侯謂始祖爲祧也春秋祭祀,以別親疎,教民反古復始,不敢忘其所由生也。眾人服自此聽且速焉,聽謂慎教令也教以二端,二端既立,報以二禮,二端氣與魄也二禮謂薦黍稷也建設朝事,薦醒時也燔燎羶薌,所以報魄也。鬱香草鬱樽也此教民修本,反始崇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民能不忘其所由生然後能相愛也上下謂尊卑用情謂親也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不敢不自盡也。此之謂大教。昔者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而不欲生,忌日則必哀,稱諱則如見,親祀之忠也,思之深如見親之所愛,祭欲見親顏色者,其唯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則文王之謂與。假此詩以喻文王二人謂父母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敬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已至謂祭事以畢不知親饗否故哀孝子之情也,文王爲能得之矣。」
顏回第十八
魯定公問於顏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御乎?」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佚。」定公色不悅,謂左右曰:「君子固有誣人也。」顏回退後三日,牧來訴之曰:「東野畢之馬佚,兩驂曳兩服入于廏。」公聞之,越席而起,促駕召顏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以東野畢之御,而子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不識吾子奚以知之?」顏回對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御體正矣,馬非爲車步驟馳騁,朝禮畢矣,馬步驟馳騁盡禮之儀也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而猶乃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乎。」顏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遂以告孔子。孔子對曰:「夫其所以爲顏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
孔子在衞,昧旦晨興,顏回侍側,聞哭者之聲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對曰:「回以此哭聲非但爲死者而已,又有生離別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對曰:「回聞桓山之鳥,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將分于四海,其母悲鳴而送之,哀聲有似於此,謂其徃而不返也,回竊以音類知之。」孔子使人問哭者,果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與之長決。」子曰:「回也,善於識音矣。」
顏回問於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達于情性之理,通於物類之變,知幽明之故,覩游氣之原,若此可謂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若乃窮神知禮,德之盛也。」禮宜爲化
顏回問於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賢?」孔子曰:「武仲賢哉。」顏回曰:「武仲世稱聖人而身不免於罪,是智不足稱也;武仲爲季氏廢適立庶爲孟氏所譖出奔于齊好言兵討,而挫銳於邾,是智不足名也。武仲與邾戰而敗績國人頌之曰我君小子侏儒使我敗於邾夫文仲其身雖歿,而言不杇,惡有未賢?」立不杇之言故以爲賢孔子曰:「身歿言立,所以爲文仲也。然猶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則不及武仲也。」回曰:「可得聞乎?」孔子曰:「下展禽,展禽柳下惠知其賢而使在下位不與立於朝也置六關,六關關名魯本無此關文仲置之以稅行者故爲不仁傳曰廢六關非也妾織蒲,傳曰織蒲蒲席也言文仲爲國爲家在於貪利也三不仁;設虛器,居蔡蔡天子之守龜非文仲所有故曰虛器也縱逆祀,夏父弗忌爲宋人躋僖公於閔公之上文仲縱而不禁也祠海鳥,海鳥止于魯東門之上文仲不知而令國人祠之是不知也三不智。武仲在齊,齊將有禍,不受其田,以避其難,武仲奔齊齊莊公將與之田武仲知莊公將有難辭而不受也是智之難也。夫臧文仲之智而不容於魯,抑有由焉,作而不順,施而不恕也夫。不順不恕爲廢適立庶武仲之所以然欲爲施於季氏也夏書曰:『念茲在茲,順事恕施。今此在常當順其事恕其施也』
顏回問於君子。孔子曰:「愛近仁,度近智,度事而行近於智也爲己不重,爲人不輕,君子也夫。」不重爲人回曰:「敢問其次。」子曰:「弗學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仲孫何忌問於顏回曰:「仁者一言而必有益於仁智,可得聞乎?」回曰:「一言而有益於智,莫如預;一言而有益於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顏回問小人。孔子曰:「毀人之善以爲辯,狡訐懷詐以爲智,幸人之有過,恥學而羞不能,小人也。」
顏回問子路曰:「力猛於德而得其死者,鮮矣,盍慎諸焉。」孔子謂顏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御猶待也莫之爲也,何居爲聞者,盍日思也夫。」爲聞盍日有聞而後言者
顏回問於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爲義之上相疾也,退而相愛;相病急欲相勸令爲仁義小人於爲亂之上相愛也,退而相惡。」樂並爲亂是以相愛小人之情不能久親也
顏回問朋友之際,如何。孔子曰:「君子之於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謂,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叔孫武叔見未仕於顏回,回曰:「賓之,武叔多稱人之過,而己評論之。」顏回曰:「固子之來辱也,宜有得於回焉,吾聞知諸孔子曰:『言人之惡,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惡,無攻人惡。」
顏回謂子貢曰:「吾聞諸夫子身不用禮,而望禮於人,身不用德,而望德於人,亂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子路初見第十九
子路見孔子,子曰:「汝何好樂?」對曰:「好長劍。」孔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子路曰:「學豈益哉也?」孔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而無教友則失聽。御狂馬不釋策,御狂馬者不得釋箠策也操弓不反檠。弓不反於檠然後可持也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哉。毀仁惡仕,必近於刑。謗毀仁者憎怒士人必主於刑也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斬而用之,達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而受教。」
子路將行,辭於孔子。子曰:「贈汝以車乎?贈汝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孔子曰:「不強不達,人不以強力則不能自達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信近於義言可復也今而不信則無可復不恭失禮,慎此五者而矣。」子路曰:「由請終身奉之。敢問親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爲善士而無犯若何?」孔子曰:「汝所問苞在五者中矣。親交取親,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爲善士,而無犯於禮也。」
孔子爲魯司寇,見季康子,康子不悅。當爲桓子非康子也孔子又見之。宰予進曰:「昔予也常聞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則弗動,今夫子之於司寇也日少,謂在司寇官少日淺而屈節數矣,謂屈節數見於季孫不可以已乎?」孔子曰:「然,魯國以眾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則將亂也,其聘我者,孰大於是哉。」言聘我使在官其爲治豈復可大於此者也魯人聞之曰:「聖人將治,何不先自遠刑罰,自此之後,國無爭者。」孔子謂宰予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在於耳,故政事莫如應之。」違去也蟪蛄蛁蟟也蛁蟟之聲去山十里猶在於耳以其鳴而不已言政事須慎聽之然後行之者也
孔子兄子有孔篾者,與宓子賤偕仕。孔子徃過孔篾,而問之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對曰:「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龍,龍宜爲讋前後相因也學焉得習,言不得習學也是學不得明也;俸祿少饘粥,不及親戚,是以骨肉益疎也;公事多急,不得弔死問疾,是朋友之道闕也。其所亡者三,即謂此也。」孔子不悅,徃過子賤,問如孔篾。對曰:「自來仕者無所亡,其有所得者三,始誦之,今得而行之,是學益明也;俸祿所供,被及親戚,是骨肉益親也;雖有公事,而兼以弔死問疾,是朋友篤也。」孔子喟然,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若人猶言是人者也魯無君子者,則子賤焉取此。」如魯無君子者此人安得而學之言魯有君子也
孔子侍坐於哀公,賜之桃與黍焉。哀公曰:「請食。」孔子先食黍而後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雪拭桃,非爲食之也。」孔子對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穀之長,郊禮宗廟以爲上盛,菓屬有六而桃爲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廟,丘聞之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穀之長,雪菓之下者,是從上雪下,臣以爲妨於教,害於義,故不敢。」公曰:「善哉。」
子貢曰:「陳靈公宣婬於朝,靈公與卿共婬夏姬泄治正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而死同,可謂仁乎?」子曰:「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報之心在於宗廟而已,固必以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將悔寤其本志,情在於仁者也;泄治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仕於亂朝,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婬昏,死而無益,可謂捐矣。詩云:『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僻邪辟』其泄治之謂乎。」
孔子相魯,齊人患其將霸,欲敗其政,乃選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飾而舞容璣,容璣舞曲及文馬四十駟,駟四馬也以遺魯君,陳女樂,列文馬于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徃觀之再三,將受焉,告魯君爲周道遊觀,觀之終日,怠於政事。子路言於孔子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若致膰於大夫,膰祭肉也是則未廢其常,吾猶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樂,君臣淫荒,三日不聽國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於郭,屯師以送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婦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人之請,可以死敗。言婦人口請謁足以使人死敗故可出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言士不遇優游以終歲也』」
澹臺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勝其貌,宰我有文雅之辭,而智不充其辯。孔子曰:「里語云:『相馬以輿,相士以居,弗可廢矣。』以容取人,則失之子羽;以辭取人,則失之宰予。」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故君子長人之才,小人抑人而取勝焉。」
孔篾問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爲,莫如勿知;親而弗信,莫如勿親。樂之方至,樂而勿驕;患之將至,思而勿憂。」孔篾曰:「行己乎?」子曰:「攻其所不能,補其所不備。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驕人。終日言,無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患,唯智者有之。」
在厄第二十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徃拜禮焉,路出于陳蔡。陳蔡大夫相與謀曰:「孔子聖賢,其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病,若用於楚,則陳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從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講絃歌不衰,乃召子路而問焉,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率修也言非兕虎而修曠野也』吾道非乎,奚爲至於此?」子路慍,作色而對曰:「君子無所困,意者夫子未仁與,人之弗吾信也;言人不信豈以未仁故也意者夫子未智與,人之弗吾行也。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窮者豈以吾未智也且由也,昔者聞諸夫子,爲善者天報之以福,爲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積德懷義,行之久矣,奚居之窮也。」子曰:「由未之識也,吾語汝,汝以仁者爲必信也,則伯夷叔齊,不餓死首陽;汝以智者爲必用也,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汝以忠者爲必報也,則關龍逢不見刑;汝以諫者爲必聽也,則伍子胥不見殺。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眾矣,何獨丘哉。且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謂窮困而改節。爲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晉重耳之有霸心,生於曹衛,重耳晉文公也爲公子時出奔困於曹衛越王勾踐之有霸心,生於會稽。言越王之有霸心乃生困於會稽之時也故居下而無憂者,則思不遠,處身而常逸者,則志不廣,庸知其終始乎?」庸用也汝何用知其終始或者晉文公越王之時也子路出,召子貢,告如子路。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貶焉?」子曰:「賜,良農能稼,不必能穡,種之爲稼歛之爲穡良農能蓋種之未必能歛穫之也哉良工能巧,不能爲順,言良工能巧不能每順人意也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賜,爾志不廣矣,思不遠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國者之醜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歎曰:「有是哉,顏氏之子,吾亦使爾多財,吾爲爾宰。」宰主財者爲汝主財意志同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子曰:「無也。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則樂其意,既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則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曾子弊衣而耕於魯,魯君聞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辭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辭也?」曾子曰:「吾聞受人施者常畏人,與人者常驕人,縱君有賜,不我驕也,吾豈能勿畏乎?」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孔子厄於陳蔡,從者七日不食。子貢以所齎貨,竊犯圍而出,告糴於野人,得米一石焉,顏回仲由炊之於壤屋之下,有埃墨墮飯中,顏回取而食之,子貢自井望見之,不悅,以爲竊食也。入問孔子曰:「仁人廉士,窮改節乎?」孔子曰:「改節即何稱於仁義哉?」子貢曰:「若回也,其不改節乎?」子曰:「然。」子貢以所飯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爲仁久矣,雖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將問之。」召顏回曰:「疇昔予夢見先人,豈或啟祐我哉?子炊而進飯,吾將進焉。」對曰:「向有埃墨墮飯中,欲置之則不潔,欲棄之則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顏回出,孔子顧謂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入官第二十一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入官謂當官治民之職也孔子曰:「安身取譽爲難。」子張曰:「爲之如何?」孔子曰:「己有善勿專,雖有善當與下共之勿專以爲己有者也教不能勿怠,怠懈已過勿發,言人已過誤無所傷害勿發揚失言勿掎,有人失言勿掎角之不善勿遂,已有不善不可遂行行事勿留,宜行之事勿令留滯君子入官,有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眾從其政無違教也且夫忿數者,官獄所由生也;距諫者,慮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專獨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故君子南面臨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大域猶辜較也精智而略行之,以精知之略行舉其要而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倫,存是美惡,進是利而除是害,無求其報焉,而民之情可得也。夫臨之無抗民之惡,治民無抗揚之志也勝之無犯民之言,以慎勝民言不犯民量之無佼民之辭,佼猶周也度量而施政辭不周民也養之無擾於其時,愛之無寬於刑法,言雖愛民不可寬於刑法威尅其愛故事無不成也若此,則身安譽至而民得也。君子以臨官所見則邇,故明不可蔽也,所見邇謂察於微也所求於邇,故不勞而得也,所求者近故不勞而得也所以治者約,故不用眾而譽立,凡法象在內,故法不遠而源泉不竭。法象近在於內故不遠而源泉不竭盡是以天下積而本不寡,言天下之事皆積聚而成如源泉之本非徒不竭乃不寡短長得其量,人志治而不亂,政德貫乎心,藏乎志,形乎色,發乎聲,若此而身安譽至民咸自治矣。是故臨官不治則亂,亂生則爭之者至,爭之至又於亂,小亂則爭爭之甚者又大亂至矣也明君必寬裕以容其民,慈愛優柔之,而民自得矣。行者,政之始也,行爲政始言民從行不從言也說者,情之導也,言說者但導達其情善政行易而民不怨,言善政行簡易而民無怨者也言調說和則民不變,調適也言適於事說和於民則不變法在身則民象,言法度常在身則民法之明在己則民顯之。若乃供己而不節,則財利之生者微矣,言自供不節於財財不可供生財之道微矣貪以不得,則善政必簡矣,言徒貪於不得財善政則簡略而不脩也苟以亂之,則善言必不聽也。詳以納之,則規諫日至,納善言也言之善者,在所日聞,日聞善言可行於今日也行之善者,在所能爲。故君上者,民之儀也,有司執政者,民之表也,邇臣便僻者,羣僕之倫也。僻宜爲辟便辟執事在君之左右者倫紀也爲眾之紀故儀不正則民失,表不端則百姓亂,邇臣便僻,則群臣汙矣。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倫,君子修身反道,察里言而服之,服行則身安譽至,終始在焉。故夫女子必自擇絲麻,良工必自擇貌材,賢君必自擇左右,勞於取人,佚於治事,君子欲譽,則必謹其左右。爲上者譬如緣木焉,務高而畏下滋甚,六馬之乖離,必於四達之交衢,萬民之叛道,必於君上之失政。上者尊嚴而危,民者卑賤而神,君有愛思之心感於民故謂如神愛之則存,惡之則亡,長民者必明此之要。故南面臨官,貴而不驕,富而能供,供宜爲共古恭字也有本而能圖末,修事而能建業,既能修治舊事又人君能建乎功業也久居而不滯,情近而暢乎遠,察一物而貫乎多,治一物而萬物不能亂者,以身本者也。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其情,然後民乃從命矣。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亢揚也不導以遠,不責民之所不爲,不強民之所不能。以明王之功,不因其情,則民嚴而不迎,迎奉也民嚴畏其上而不奉迎其教篤之以累年之業,不因其力,則民引而不從,引●也教之以非其力之所堪則民引●而不從其教也矣若責民所不爲,強民所不能,則民疾,疾則僻矣。民疾其上即邪僻之心生古者聖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紘紞充耳,所以掩聰也,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優寬也柔和也使自求其宜也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揆度其法以開示之使自索得之也民有小罪,必求其善,以赦其過,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輔化,如有死罪,其使之生,則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道化流而不蘊,蘊滯積也故德者政之始也,政不和則民不從其教矣,不從教,則民不習,不習則不可得而使也。君子欲言之見信也,莫善乎先虛其內,虛其內謂直道而行無情故也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故雖服必強,言民雖服必以威強之非心服也哉自非忠信,則無可以取親於百姓者矣,內外不相應,則無已取信於庶民者矣。此治民之至道矣,入官之大統矣。」子張既聞孔子斯言,遂退而記之。
困誓第二十二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困於道矣,願息於事君,可乎?」孔子曰:「詩云:『溫恭朝夕,執事有恪。敬也』事君之難也,焉可息哉!」曰:「然則賜願息而事親。」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匱竭也類善也孝子之道不匱竭者能以類相傳長錫爾以善道也』事親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請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刑法也寡適也御正也文王以正法接其寡妻至于同姓兄弟以正治天下之國家者矣』妻子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願息於耕矣。」孔子曰:「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宵夜綯絞也當以時治屋也亟疾也當亟乘爾屋以善治之也其復當脩農播百穀言無懈怠』耕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將無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自望其廣,則睪如也,廣反爲壙睪高貌墉而高冡是也視其高,則填如也,填塞實貌也冡雖高而塞實也察其從,則隔如也,言其隔而不得復相從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貢曰:「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衛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犫鳴犢,及舜華,乃臨河而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趍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犫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其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凰凰不翔其邑,何則?君子違傷其類者也。違去也違或爲諱也鳥獸之於不義,尚知避之,況於人乎。」遂還息於鄒,作槃琴以哀之·槃操琴曲名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夙興夜寐,耕芸樹藝,手足胼胝,以養其親,然而名不稱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與,辭不順與,色不悅與。古之人有言曰,人與己與不汝欺,言人與己事實相通不相欺也今盡力養親而無三者之闕,何謂無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語汝,雖有國士之力,而不能自舉其身,非力之少,勢不可矣。夫內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則篤行,出則交賢,何謂無孝名乎。」
孔子遭厄於陳蔡之間,絕糧七日,弟子餒病,孔子絃歌。子路入見曰:「夫子之歌,禮乎?」孔子弗應,曲終而曰:「由來,吾語汝,君子好樂,爲無驕也,小人好樂,爲無懾也,懾懼其誰之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其誰之子猶言以誰氏子謂子路曰雖從我而不知我也子路悅,援戚而舞,三終而出,明日免於厄。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遭此難也,其弗忘矣。」孔子曰:「善,惡何也?善子貢言也惡何猶言是何也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也。吾聞之,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庸知其非激憤厲志之始,於是乎在?」
孔子之宋,匡人簡子以甲士圍之。子路怒,奮戟將與戰。孔子止之曰:「惡有修仁義而不免世俗之惡者乎?夫詩書之不講,禮樂之不習,是丘之過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爲咎者,則非丘之罪也。命之夫。歌,予和汝。」子路彈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終,匡人解甲而罷。孔子曰:「不觀高崖,何以知顛墜之患;不臨深泉,何以知沒溺之患;不觀巨海,何以知風波之患,失之者其在此乎?不在此三者之或也士慎此三者,則無累於身矣。」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既爲人下矣,而未知爲人下之道,敢問之。」子曰:「爲人下者,其猶土乎。汨之之深則出泉,汨渥樹其壤則百穀滋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則出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功雖多而無所意也●其志而無不容,爲人下者當弘志如地無所不容也爲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獨立東郭門外。或人謂子貢曰:「東門外有一人焉,其長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顙,河目上下匡平而長顙頰也其頭似堯,其頸似臯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纍然如喪家之狗。」喪家狗主人哀荒不見飯食故纍然不得意孔子生於亂世道不得行故纍然是不得意之貌也子貢以告,孔子欣然而歎曰:「形狀永也,如喪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孔子適衞,路出于蒲,會公叔氏以蒲叛衛而止之。孔子弟子有公良儒者,爲人賢長有勇力,以私車五乘從夫子行,喟然曰:「昔吾從夫子遇難于匡,又伐樹於宋,孔子與弟子行禮於大樹之下桓魋欲害之故先伐其樹焉今遇困於此,命也夫,與其見夫子仍遇於難,寧我鬭死。」挺劍而合眾,將與之戰。蒲人懼,曰:「苟無適衞,吾則出子以盟。」孔子而出之東門,孔子遂適衞。子貢曰:「盟可負乎?」孔子曰:「要我以盟,非義也。」衞侯聞孔子之來,喜而於郊迎之。問伐蒲,對曰:「可哉?」公曰:「吾大夫以爲蒲者,衞之所以恃晉楚也,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公叔氏欲蒲適他國故男子欲死之不樂適也吾之所伐者,不過四五人矣。」本與叔孫同伴者也公曰:「善!卒不果伐。」他日,靈公又與夫子語,見飛鴈過而仰視之,色不悅。孔子乃逝。逝行衞蘧伯玉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而不從,史魚病將卒,命其子曰:「吾在衞朝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吾爲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則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禮餅含於牖下小歛於戶內大歛於阼殯於客位也其子從之。靈公弔焉,怪而問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過也。」於是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而用之,退彌子瑕而遠之。孔子聞之曰:「古之列諫之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屍諫,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謂直乎。」
五帝德第二十三
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吾聞諸榮伊曰:『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也,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湯文武周公,不可勝以觀也,而上世黃帝之問,將謂先生難言之故乎。」言禹湯已下不可勝觀乃問上世黃帝將爲先生長老難言之故問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采之辯,采事也辯說也卒終也其事之說也闇忽之意,闇忽友遠不明非君子之道者,則予之問也固矣。」固陋不得其問孔子曰:「可也,吾略聞其說。黃帝者,少昊之子,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齊叡,莊敦敏誠信,長聰明,治五氣,五行之氣設五量,五量權衡升斛尺丈里步十百撫萬民,度四方,商度四方而無安定服牛乘馬,擾馴猛獸,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炎帝神農氏之後也三戰而後剋之。始垂衣裳,作爲黼黻,白與黑謂之黼若斧文黑與青謂之黻若兩已相戾治民以順天地之紀,知幽明之故,達生死存亡之說,播時百穀,時是嘗味草木,仁厚及於鳥獸昆蟲,考日月星辰,勞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財物以生民。民賴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黃帝三百年。」
宰我曰:「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說,三王有度,五帝久遠故用說也三王邇則有成法度汝欲一日徧聞遠古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毋或宿。』故敢問。」有所問當問勿令更宿也
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曰高陽,淵而有謀,疏通以知遠,養財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而制義,治氣性以教眾,潔誠以祭祀,巡四海以寧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東極蟠木,動靜之神,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屬。」底平四遠皆平而來服屬之也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玄枵之孫,喬極之子,曰高辛,生而神異,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仁以威,惠而信,以順天地之義,知民所急,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焉,撫教萬民而誨利之,歷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也和,其德也重,其動也時,其服也哀,春夏秋冬育護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化。」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氏之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能降,伯夷典禮,夔龍典樂,舜時夔典樂龍作納言然則堯時龍亦典樂者也舜時而仕,趨視四時,務元民始之,務先民事以爲始也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及,莫不夷說。」夷平心說古通以爲悅字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喬牛之孫,瞽瞍之子也,曰有虞,舜孝友聞於四方,陶漁事親,爲陶器躬捕魚以養父母寬裕而溫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堯妻舜以二女舜動靜謀之於二女叡明智通,爲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堯舊職,躬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載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載,陟方岳,死于蒼梧之野而葬焉。」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夏后,敏給克齊,其德不爽,爽忒其仁可親,其吾可信,聲爲律,身爲度,以身爲法度也亹亹穆穆,爲紀爲綱,其功爲百神之主,禹治水天下既平然後百神得其所其惠爲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左右言常用也履四時,所行不違四時之宜據四海,任臯繇伯益,以贊其治,興六師以征不序,四極之民,莫敢不服。」孔子曰:「予大者如天,小者如言,民悅至矣,予也,非其人也。」言不足以明五帝之德也宰我曰:「予也不足以戒,敬承矣。」他日,宰我以語子貢,子貢以復孔子,子曰:「吾欲以顏狀取人也,則於滅明改矣;吾欲以言辭取人也,則於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則於子張改之矣。」宰我聞之,懼,弗敢見焉。
五帝第二十四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聃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一歲三百六十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也化生長育一歲之功萬物莫敢不成』其神謂之五帝。五帝五行之神佐生物者而讖緯皆爲之名字亦爲妖怪妄言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法五行更王終始相生始以木德王天下其次以生之行轉相承而諸說乃謂五精之帝下生王者其爲帝或無可言也更古衡反 王音旺故其爲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皡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皡配金,顓頊配水。」康子曰:「太皡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木生火火生土之屬 王天音旺康子曰:「吾聞勾芒爲木正,祝融爲火正,蓐收爲金正,玄冥爲水正,后土爲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亂稱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皡之屬配焉,亦云帝,從其號。天至尊物不可以同其號亦兼稱上帝上天以其五行佐成天事謂之五帝以地有五行而其精神在上故亦爲帝五帝黃帝之屬故亦稱帝亦從天五帝之號故王者雖號稱帝而不或曰天帝而曰天子者而天子與父其尊卑相去遠矣曰天王者言乃天下之王也昔少皡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爲勾芒,該爲蓐收,脩及熙爲玄冥,顓頊氏之子曰黎爲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勾龍爲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業爲官職。各以一行之官爲職業之事生爲上公,死爲貴神,別稱五祀,不得同帝。」五祀上公之神故不得稱帝也正史者五正不及五帝五帝不及天地而不設者以祭社爲祭地不亦失之遠矣且土與火水俱爲五行是地之子也以子爲母不亦顛倒失尊卑之序也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德,各有所統,則其所以相變者,皆主何事?」在木家而尚赤所以問也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德次焉。木次火而木家尚赤者以木德義之著修其母兼其子夏后氏以金德王,色尚黑,大事歛用昏,大事喪昏時亦黑也戎事乘驪,黑馬也牲用玄;殷人用水德王,色尚白,水家尚青而尚白者避土家之尚青大事歛用日中,日中白也戎事乘翰,翰白色馬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色尚赤,大事歛用日出,日出時亦赤也戎事乘騵,騵馬白腹牲用騂。騂赤色也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堯以火德王,色尚黃,舜以土德王,色尚青。」土家宜尚白土者四行之主王於四季五行用事先起於水色青是以水家避土土家尚白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獨不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耶,將有限乎?」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穀者眾矣,唯勾龍氏兼食於社,兼猶配也而棄爲稷神,易代奉之,無敢益者,明不可與等。故自太皡以降,逮于顓頊,其應五行,而王數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執轡第二十五
閔子騫爲費宰,問政於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猶御馬之有銜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轡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子騫曰:「敢問古之爲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內史爲左右手,內史掌王八柄及敍事之法納以詔王聽治命孤卿大夫則策命以四方之事書則讀之王制祿則費爲之賞則亦如之故王以爲左右手 費芳未反以德法爲銜勒,以百官爲轡,以刑罰爲策,以萬民爲馬,故御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正銜勒,齊轡策,均馬力,和馬心,故口無聲而馬應轡,策不舉而極千里;善御民,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齊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順從,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天地以有爲德而兆民懷之,懷歸夫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懷,其政美,其民而眾稱之。其民爲眾所稱舉也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無偶,威察若存,其盛以明察帝若存其故何也?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於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豐其年。不能御民者,棄其德法,專用刑辟,譬猶御馬,棄其銜勒而專用箠策,其不制也,可必矣。夫無銜勒而用箠策,馬必傷,車必敗;無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國必亡。治國而無德法,則民無脩,民無脩則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其爲亂天道也。苟亂天道,則刑罰暴,上下相諛,諂諛莫知念忠,俱無道故也。今人言惡者,必比之於桀紂,其故何也?其法不聽,其德不厚,故民惡其殘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升聞于天,上帝不蠲,降之以禍罰,災害並生,用殄厥世。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冡宰之官以成道,治官所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教官所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祀官所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治官所以成聖聖通征伐所以通天下也司寇之官以成義,刑官所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事官所以成禮禮非事不立也六官在手以爲轡,司會均仁以爲納,納驂馬轡轡繫軾前者司會掌邦之六典八法之戒以周知四方之治冡宰之副故不在其六轡至當納位故曰御四馬者執六轡,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馬者正身以總轡,均馬力,齊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長道,可赴急疾,此聖人所以御天地與人事之法則也。天子以內史爲左右手,以六官爲轡,已而與三公爲執六官,均五教,齊五法。仁義禮智信之法也故亦唯其所引,無不如志,以之道則國治,冡宰治官以之德則國安,德教成以之仁則國和禮之用和爲貴則國安以之仁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通治遠近則國平也以之禮則國安,事物以禮則國定也以之義則國義,義平也刑罰當罪則國平此御政之術。過失人之情,莫不有焉,過而改之,是爲不過。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亂則飭冡宰;飭謂整攝人也地而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饑寒,教訓不行,風俗淫僻,人民流散曰危,危則飭司徒;父子不親,長幼失序,君臣上下,乖離異志曰不和,不和則飭宗伯;賢能而失官爵,功勞而失賞祿,司勳之職屬之司馬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不平則飭司馬;刑罰暴亂,姦邪不勝曰不義,不義則飭司寇;度量不審,舉事失理,都鄙不脩,財物失所曰貧,貧則飭司空。故御者同是車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數百里,其所謂進退緩急,異也。夫治者同是官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亂者,亦其所以爲進退緩急異也。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觀治亂,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亂也。故天子考德,則天下之治亂,可坐廟堂之上而知之,夫德盛則法修,德不盛則飭,法與政咸德而不衰。法與政皆合於德則不殺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論之德及功能。能德法者爲有德,能行德法者爲有行,行下孟反能成德法者爲有功,能治德法者爲有智。故天子論吏而德法行,事治而功成,夫季冬正法,孟春論吏,治國之要。」
子夏問於孔子曰:「商聞易之生人及萬物,鳥獸昆蟲,各有奇耦,氣分不同,易主天地以生萬物言受氣各有分數不齊同 分扶問反而凡人莫知其情,唯達德者能原其本焉。天一,地二,人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一主日從一而生日者陽從奇數日數十從甲至癸也八九七十二,偶以從奇,奇主辰,辰爲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偶以承奇陰以承陽辰數十二從子至亥也奇居宜反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斗次日月故以主斗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音不過五故五爲音四九三十六,六爲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星二十八宿爲四方方有七度七主星也二九一十八,八主風,風爲蟲,故蟲八月而生;風之數盡於八凡蟲爲風風爲蟲也其餘各從其類矣。鳥魚生陰而屬於陽,故皆卵生。魚遊於水,鳥遊於雲,故立冬則燕雀入海化爲蛤。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萬物之所以不同。介鱗夏食而冬蟄,介甲蟲也齕吞者八竅而卵生,八竅鳥屬齕下沒反齟●者九竅而胎生,九竅人及獸屬 齟壯所反●疾雀反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無前齒者膏,無角無後齒者脂,淮南取此義曰無角者膏而無前有角者脂而無後膏豚屬而脂羊屬無前後皆謂其銳小者也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陰主牝,至陽主牡。敢問其然乎?」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聞山書曰:『地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生,下者爲死,丘陵爲牡,谿谷爲牝,蜯蛤龜珠,與日月而盛虛。月盛則蜯蛤之屬滿月虧則虛是故堅土之人剛,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土之人醜。●耗字也息土細緻●土麤疎者也食水者善遊而耐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螟屬不氣息也食木者多力而不治,血氣不治淮南子曰多力而弗戾亦不治之貌者也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智惠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故曰羽蟲三百有六十,而鳳爲之長;毛蟲三百有六十,而麟爲之長;甲蟲三百有六十,而龜爲之長;鱗蟲三百有六十而龍爲之長;倮蟲三百有六十而人爲之長。此乾巛之美也。乾天巛地』殊形異類之數,王者動必以道動,靜必以道靜,必順理以奉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謂之仁聖焉?」子夏言終而出,子貢進曰:「商之論也何如?」孔子曰:「汝謂何也?」對曰:「微則微矣,然則非治世之待也。」孔子曰:「然,各其所能。」孔子曰然子貢治世不待世事世事之急然亦各其所知能也
本命解第二十六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之命與性何謂也?」孔子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分於道謂始得爲人故下句云性命之始形於一謂之性,人各受陰陽以剛柔之性故曰形於一也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必有終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煦睛人也煦子句反然後有見,八月生齒,然後能食,三年顋合,然後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後能化。陰窮反陽,故陰以陽變,陽窮反陰,故陽以陰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齒,八歲而齓,女子七月生齒,七歲而齓,十有四而化,一陽一陰,奇偶相配,陽奇數陰偶數 顋桑才反齓初覲反奇居宜反然後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於此也。」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則可以生民矣。而禮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豈不晚哉?」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爲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於此而徃,則自婚矣。群生閑藏乎陰,而爲化育之始,陰爲冬也冬藏物而爲化育始故聖人因時以合偶,男子窮天數也。極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季秋霜降嫁娶者始於此詩云將子無怒秋以爲期也冰泮而農桑起,婚禮而殺於此。泮散也正月農事起蠶者採桑婚禮始殺言未正也至二月農事始起會男女之無夫家者奔者期盡此月故也詩云士如歸妻迨冰未泮言如欲使妻歸當及冰未泮散之盛時也 殺所戒反男子者,任天道而長萬物者也,知可爲,知不可爲,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是故審其倫而明其別謂之知,所以效匹夫之聽也。聽宜爲德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爲男子長養其理也是故無專制之義,而有三從之道,幼從父兄,既嫁從夫,夫死從子,言無再醮之端,始嫁言醮禮無再醮之端統言不改事人也 醮子肖反教令不出於閨門,事在供酒食而已,無閫外之非儀也,閫門限婦人以自專無閫外之威儀詩云無非無儀酒食是議 閫苦本反不越境而奔喪,事無擅爲,行無獨成,參知而後動,可驗而後言,晝不遊庭,夜行以火,所以效匹婦之德也。」行下孟反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也亂家子也世有刑人子也世有惡疾子也喪父長子也此五者皆不取也矣逆家子者,謂其逆德亂家子者,謂其亂倫世有刑人子者,謂其棄於人也有惡疾子者,謂其棄於天也喪父長子。謂其無受命也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順母父出無子出淫僻出惡疾出姑疾出多口舌出竊盜出不順父母出者,謂其逆德也無子者,謂其絕世也淫僻者,謂其亂族也嫉妬者,謂其亂家也惡疾者,謂其不可供粢盛也多口舌者,謂其離親也竊盜者;謂其反義也三不去者:謂有所取無所歸,一也與共更三年之喪,二也先貧賤,後富貴。三也凡此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孔子曰:「禮之所以象五行也,服之制有五等其義四時也,故喪禮有舉焉,有恩有義,有節有權。所以舉象四時其恩厚者其服重,故爲父母斬衰三年,以恩制者也;門內之治恩掩義,門外之治義掩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尊尊貴貴,義之大也,故爲君亦服衰三年,以義制者也;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喪不過三年,齊衰不補,墳墓不修,除服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凡此以節制者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治之,故父在爲母齊衰朞者,見無二尊也;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謂天子諸侯也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卿大夫士也身自執事行者,面垢而已,謂庶人也此以權制者也。親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朞悲號,三年憂哀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也。」殺所戒反
論禮第二十七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言游侍,論及於禮。孔子曰:「居,汝三人者,吾語汝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如何?」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巧言足恭捷給之人似仁非仁故言給奪慈仁 中陟仲反下同子貢曰:「敢問將何以爲此中禮者?」子曰:「禮乎,夫禮所以制中也。」子貢退,言游進曰:「敢問禮也,領惡而全好者與?」領理 惡烏故反好呼報反與羊諸反子曰:「然。」子貢問何也?子曰:「郊社之禮,所以仁鬼神也;禘嘗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饗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明乎郊社之義,禘嘗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是故居家有禮,故長幼辨以之;閨門有禮,故三族和以之;朝廷有禮,故官爵序以之;田獵有禮,故戎事閑以之;軍旅有禮,故武功成。是以宮室得其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時,樂得其節,車得其軾,鬼神得其享,喪紀得其哀,辯說得其黨,黨類百官得其體,政事得其施,各得其所宜施行之加於身而措於前,凡眾之動,得其宜也。」言游退,子張進曰:「敢問禮何謂也?」子曰:「禮者,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倀倀乎何所之,相息亮反倀三良反譬猶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以見。故無禮則手足無所措,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其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勢,宮室失其度,鼎俎失其象,物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軾,鬼神失其享,喪紀失其哀,辯說失其黨,百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施,加於身而措於前,凡動之眾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四海。」祖始也洽合無禮則無以爲眾法無以合聚眾子曰:「慎聽之,汝三人者,吾語汝,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語汝有九其四大饗所以待賓之禮其五動靜之威儀也語魚據反苟知此矣,雖在畎畝之中,事之聖人矣。在畎畝之中猶焉爲聖人兩軍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懸興,興作樂一也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二也下管象舞,夏籥序興,下管堂下吹管象武舞也夏文舞也執籥籥如笛序以更作三也陳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四也所以大饗有四也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行中規,五也 行下孟反中陟仲反旋中矩,六也鑾和中采薺,采薺樂曲名所以爲和鑾之節七也客出以雍,雍樂曲名在周頌八也徹以振羽。亦樂曲名九也是故君子無物而不在於禮焉,入門而金作,示情也;金既鳴聲終始若一故以示情也升歌清廟,示德也;清廟所以頌文王之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凡舞舉事是故古之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夫禮者,理也,樂者,節也,無禮不動,無節不作,不能詩,於禮謬,詩以言禮不能樂,於禮素,素質於德薄,於禮虛。」非其人則禮不虛行子貢作而問曰:「然則夔其窮與?」言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者也 與音余子曰:「古之人與上古之人也,達於禮而不達於樂謂之素,達於樂而不達於禮謂之偏,達謂徧有所達非殊夫夔達於樂而不達於禮,是以傳於此名也,古之人也。言達於樂多故遂傳名樂凡制度在禮,文爲在禮,行之其在人乎。」三子者既得聞此論於夫子也,煥若發矇焉。
子夏侍坐於孔子曰:「敢問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謂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達於禮樂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無,以橫於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子夏曰:「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詩禮相成,哀樂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志氣塞于天地,行之克於四海,此之謂五至矣。」子貢曰:「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敢問三無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寬也密寧也言以行與民信王教在寬民以安寧故謂之無聲之樂也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扶伏救之,無服之喪也。」子夏曰:「言則美矣,大矣,言盡於此而已?」孔子曰:「何謂其然?吾語汝,其義猶有五起焉。」語魚據反子貢曰:「何如?」孔子曰:「無聲之樂,氣志不違;無體之禮,威儀遲遲;無服之喪,內恕孔悲。無聲之樂,所願必從;無體之禮,上下和同;無服之喪,施及萬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無私,而勞天下,此之謂五起。」子夏曰:「何謂三無私?」孔子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其在詩曰:『帝命不違,至于湯齊,至湯以大心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不遲言疾躋升也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德日升聞也昭假遲遲,上帝是祇。湯之威德昭明遍至化行寬舒遲遲然故上帝敬其德』帝命式于九圍,九圍九州也天命用于九州謂以爲天下王是湯之德也。」
子夏蹶然而起,負牆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觀鄉射第二十八
孔子觀於鄉射,喟然歎曰:「射之以禮樂也,何以射,何以聽,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正鵠所射者也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的實也祈求也言發中的以求飲爾爵也勝者飲不勝者』祈,求也,求所中以辭爵。飲彼則已不飲故曰以辭爵也 中陟仲反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辭其養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弧弓也男子生則懸弧於其門明必有射事也而今不能射唯病可以爲辭也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子路爲司馬故射至使子路出延射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爲人後者不得入,人已有後而又爲人後故曰與爲人後世也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先行射鄉飲酒故二人揚觶 觶支義切幼壯孝悌,耆老好禮,好呼報切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序點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八十九十日耄言雖老而能稱解道而不亂也蓋僅有存焉。」射既闋,子路進曰:「由與二三子者之爲司馬,何如?」孔子曰:「能用命矣。」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從之,速召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自入,貴賤之義別矣,別彼列反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于眾賓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殺所戒反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賓,記曰主人獻之於義不得爲賓也下句笙入三終主又獻之是也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終主人乃獻之是也笙入三終,主人又獻之,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終主人獻也間歌三終,乃歌魚麗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餘者也合樂三闋,合笙聲同其音歌周南召南三篇也工告樂備而遂出,樂正既告備而降言遂出自此至去不復升也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賓將欲去故復使一人揚觶乃立司正主威儀請安賓也知其能和,樂而不流,樂音洛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少長以齒,少詩照切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長丁丈反降脫●,升坐修爵無算,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旰晨飲早哺廢罷旰古旦反賓出主人迎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貴賤既明,降殺既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以豉反』」
子貢觀於蜡。蜡索也歲十有二月索群神而祀之今之臘也 蜡助駕反孔子曰:「賜也,樂乎?」樂音洛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言醉亂也賜未知其爲樂也。」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古民皆勤苦稼穡有百日之勞喻久也今一日使之飲酒焉樂之是君之恩澤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爲。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弛施氏反
郊問第二十九
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周人始以日至之月冬日至而日長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啟蟄之月,則又祈穀于上帝,祈求也爲農祈穀于上帝月令孟春之月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兼無仲冬大郊之事至於祈農與天子同故春秋傳曰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而說學者不知推經禮之指歸皮膚妄說至乃顛倒神祇變易時日遷改兆位良可痛心者也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兆丘於南謂之圓丘兆之於南郊也然則郊之名有三焉築爲圓丘以象天自然故謂之圓丘圓丘之人所造故謂之泰壇於南郊在南說學者謂南郊與圓丘異若是則詩易尚書謂不圜丘也又不通泰壇之名或乃謂周官圜丘虛妄之言皆不通典制也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璽栗,必在滌三月,滌所以養生具后稷之牛唯具,別祀稷時牲亦芻之三月配天之時獻故唯具之也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別彼列切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犢質慤貴誠之美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地圜丘之地掃焉而祭貴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人之作物無可稱之故取天地之性以自然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于祖廟,而作龜于禰宮,禰宮父廟也受祭天之命於祖而作龜於父廟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親立于澤宮,以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澤宮宮也誓命祭天所行威儀也王親受之故曰受教諫之義既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也。將郊,則天子皮弁以聽報,示民嚴上也。報白也王夙興朝服以待白祭事後服衮郊之日,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掃清路,行者必止,汜遍也清路以新土無復行之弗命而民聽,敬之至也。以王恭敬事天故民化之不令而行之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袞象天,大裘爲黼文也言被之大裘其有象天之文故被之道路至大壇而脫之乘素車,貴其質也,旂十有二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袞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臣聞之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祭羣小祀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祫祭天王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祭五帝也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饗帝祭天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五刑解第三十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爲至治也。凡夫之爲姦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盜,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姦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言孝子奉祭祀不敢解生時饋養之道同之也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別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別,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鬭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遺忘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鬭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輙繩之以刑,是謂爲民設穽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失禮度者,所以禦民之嗜慾,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尚猶也申令固其教也其犯姦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鬭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爲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爲下矣。」
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飭整齊也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別,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言其下官不稱移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干國之紀者,不謂之干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言不請而擅行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爲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譴譴讓也發始發露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捽昨沒反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刑政第三十一
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焉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即就也就天倫謂合天意行刑罰則輕無赦,行刑罰之官雖輕猶不得作威作福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盡心焉。」更古行反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事,不以其心,可得聞乎?」尤過也麗附也怪遇人罰之必以事相當而不與其心也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別彼列反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獄,獄必三訊焉,一曰訊羣臣二曰訊羣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則不聽也,簡誠也有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爲罪也附從輕,赦從重,附人之罪以輕爲比赦人之罪以重爲比疑獄則泛與眾共之,疑則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比毗志反是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也,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吏獄官吏正獄官長正既聽之,乃告大司寇聽之,乃奉於王,王命三公卿士參聽棘木之下,外朝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然後乃以獄之成疑于王,王三宥之以聽命,君王尚寬宥罪雖以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者也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巧賣法令者也遁名改作,變言與物名也執左道與亂政者殺;左道亂也作淫聲,淫逆也惑亂人之聲造異服,非所常見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怪異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蕩動行偽而堅,行詐偽而守之堅也 行下孟反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順其非而滑澤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聽。」不聽棘木之下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粥賣 粥余六反珪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中陟仲反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姦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賣成衣服非侈必偽故禁之禁賣熟食所以厲取也菓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鼈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眾者,不赦過也。」
禮運第三十二
孔子爲魯司寇,與於蜡,既賓事畢,畢賓客之事也乃出遊於觀之上,觀宮門外闕周禮所謂象魏者也喟然而嘆。言偃侍曰:「夫子何嘆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此謂三皇五帝時大道行也與三代之英,英秀謂禹湯文武也吾未之逮也,而有記焉。大道之行,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講習也修行也睦親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所謂大道天下爲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爲人。言力惡其不出於身不以爲德惠也是以姦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戶而不閉,謂之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爲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則爲己,力則爲人。大人世及以爲常,城郭溝池以爲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言用禮義爲之選也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爲殃。」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也?」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也,幽厲二王者皆傷周道也吾捨魯何適?魯有聖人之風猶勝諸國也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言失於禮而亡其義周公其已衰矣。子孫不能行其禮義杞之郊也禹,杞夏后本郊鯀周公以鯀非令德故令杞郊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言君臣皆當知辭說之意議也是謂幽國;幽敝於禮醆斝及尸君,非禮也,夏曰醆殷曰斝非王者之後則尸與君不得用是謂僭君;僭侈之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也,大夫稱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設奠後此謂不得賜而藏之也是謂脅君;迫於其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大夫無田者不爲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禮是爲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者,朞不使也。以衰嘗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臣與君共國;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天子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所謂臨諸侯將舍宗廟先告其鬼神以將入止也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爲謔。謔戲夫禮者,君之柄,柄亦秉持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別,禮無別則士不仕,民不歸,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言所藏於身不可以假人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效天以下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之謂教地,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之謂仁義,奉祖廟彌近彌親彌遠彌尊仁義之道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下命所謂祭山川者謂其興造雲雨作生萬物也降于五祀,之謂制度,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爲人事之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藏身以此則固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翫其所樂,民之治也。言聖人常所存處者禮之次序常所玩樂者民之治安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時及財天地之所以生而師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於無過之地也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養,非養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則有過,爲君徒欲明人而已則過謬也故養人則不足,時君失政不能爲民所養事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事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人皆愛惜其死而患其生之無禮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爲之義,大夫死宗廟爲之變。大夫有去就之義未必常死宗廟者其死宗廟者權變爲也凡聖人能以天下爲一家,以中國爲一人,非意之,非以意貪之必有致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爲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義,講信脩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欲惡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月生而後四時行焉布五行和四時四氣而後月生焉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月陰道不常滿故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也五行之動,共相竭也。竭盡也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也五行四氣十二月,還相爲本;用事者爲本也五聲五律十二管,還相爲宮;五聲者宮商角徵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陽律陰呂其用事爲宮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爲質;五味酸苦鹹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屬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質本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爲主。五色者青赤白黑黃學記曰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五色待水而章也故人者,天地之心,於天地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有生最靈心五藏最聖也而五行之端,端始也能用五行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作爲則法必以天地爲本,以陰陽爲端,以四時爲柄,以日星爲紀,月以爲量,鬼神以爲徒,五行以爲質,禮義以爲器,人情以爲田,四靈以爲畜。以天地爲本,故物可舉;天地爲本則萬物苞在於其中以陰陽爲端,故情可暏;陰陽之爲情始以四時爲柄,故事可勸;四時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勸也以日星爲紀,故業可別;日以紀晝星以紀夜故事可得而分別也月以爲量,故功有藝;有度量以成四時猶功業各有分理也藝猶理鬼神以爲徒,故事有守;鬼神不相干各有守五行以爲質,故事可復也;五行終則復始故事可修復也禮義以爲器,故事行有考;考成人情以爲田,四靈以爲畜。四靈鳥獸之長四靈爲畜則飲食可用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爲畜,而魚鮪不諗;諗潛藏也鳳以爲畜,而鳥不●;麟以爲畜,而獸不●;●●飛走之貌也 ●況必反越況越反龜以爲畜,而人情不失。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人情不失也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瘞謂祭祀之瘞繒謂若增封太山宣謂播宣揚之 瘞於列反繒慈陵反嘏舉下反設制度,祝嘏辭說。故國有禮,官有御,治也職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廟,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儐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王養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爲也,以守至正。是以禮行于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孝慈之道爲遠近所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宗廟山川五祀,義之脩而禮之藏。言禮之寶藏夫禮必本於太一,太一者元氣也分而爲天地,轉而爲陰陽,變而爲四時,列而爲鬼神,其降曰命,即上所爲命降於天地祖廟也其官於天也,官爲職分也言禮職分皆從天下來也協於分藝,藝理其居於人也,曰養。言禮之於人身所以養成人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唯聖人爲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糵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聖人脩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耨除穢也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失之者喪;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爲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爲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穫;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穫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爲車,以樂爲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故事大積焉而不苑,苑滯積也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言有理也連而不相及,言有敘也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也。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高而不危以長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合禮安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用水漁人以時入澤梁乃溉灌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也用金以時采銅鐵用木斧斤以時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之宜者也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德,皆所順也。用民必順,悅以使民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饑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出銀甕丹竈之器及象車也河出馬圖,龍似馬負圖出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也。」
冠頌第三十三
邾隱公既即位,將冠,使大夫因孟懿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其禮如世子之冠。冠於阼者,以著代也,阼主人之階以明其代父醮於客位,加其有成,冠於階若不體則醮用酒於客位敬而成之戶西爲客位 醮子肖反三加彌尊,導喻其志,喻其志使加彌尊宜敬成始緇布次皮弁次爵弁冠而字之,敬其名也。雖天子之元子,猶士也,其禮無變,天下無生而貴者故也。行冠事必於祖廟,以祼享之,禮以將之,祼灌鬯也灌鬯以享神享獻將行也鬯刃亮反以金石之樂節之,金石者鍾磬也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爲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子與?」 怪天子無冠禮如諸侯之冠故問之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喪,是亦冠也已,人君無所殊也。」諸侯亦人君與天子無異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禮也。」懿子亦諸侯無冠則邾君之冠非也孔子曰:「諸侯之有冠禮也,夏之末造也,夏之末世乃造諸侯冠禮有自來矣,今無譏焉。言有所從來故今無所譏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冡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周書亦曰歲十有三武王崩元年六月葬與此若合符而說者橫爲年紀蹙促成年少又命周公武王崩後五月乃攝政良可爲冠與痛哉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見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幼。』祝雍辭曰:『使王近於民,常得民之心也遠於年,壽長嗇於時,嗇愛也於時不奪民時也惠於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袞職,衮職盛服有禮文也欽若昊命,欽敬若順六合是式,天地四方謂之六合言爲之法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此周公之制也。」懿子曰:「諸侯之冠,其所以爲賓主,何也?」孔子曰:「公冠則以卿爲賓,無介公自爲主,迎賓揖升自阼,立于席北,其醴也則如士,饗之以三獻之禮,既醴,降自阼階。諸侯非公而自爲主者,其所以異,皆降自西階,西階賓也玄端與皮弁,玄端緇布冠之服皮弁自服其服也異朝服素畢,服朝而畢示不忘古公冠四,公四加冠加玄冕祭,加玄冕著祭服其酬幣于賓,則束帛乘馬,已冠而饗既饗與賓幣謂之人幣乘馬駟馬也王太子庶子之冠擬焉,王之太子庶子皆擬諸侯冠禮也皆天子自爲三,其禮與士無變,饗食賓也,皆同。」懿子曰:「始冠必加緇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忘古,太古冠布齋則緇之,其緌也吾未之聞,言今有緌未聞之於古古無緌也緌冠之飾也今則冠而幣之,可也。」今不復冠幣布幣之不復者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異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哻,夏收,一也。皆祭服也三王共皮弁,素緌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母追,夏后氏之道也。」常所服之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