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貴兼,孔子貴公,皇子貴衷,田子貴均,列子貴虛,料子貴別,囿其學之相非也,數世矣而已。何焯校云「『而』下疑脫『不』字。」皆弇於私也。爾雅釋詁邢昺疏引尸子廣澤篇、呂氏春秋不二篇云「老耽貴柔,孔子貴仁,墨翟貴廉,關尹貴清,子列子貴虛,陳駢貴齊,陽生貴已,孫臏貴勢,王廖貴先,兒良貴後。」案:呂覽云「墨子貴廉。」「廉」疑即「兼」之借字。
孟子曰「楊氏爲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孟子滕文公上篇。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爲之。」告子下篇。
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釋文云「『暉』,崔本作『渾』。」以繩墨自矯而峍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說之,「說」,成玄英本作「悅」。爲之大過,「大」,成本作「太」。己之大順。釋文云「『順』或作『循』。」案:成本作「循」。疏云「循,順也」。作爲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墨子氾愛兼利而非鬭,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爲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己。未敗墨子道,釋文云「『敗』或作『毀』。墨子是一家之正,故不可以爲敗也。崔云:未壞其道。」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郭注云「觳,無潤也」。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爲也,恐其不可以爲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柰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遠矣。墨子稱道曰:「昔者成本無「者」字。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釋文云「『支川』,本或作『支流』」。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此。」釋文「橐」作「槀」。云「『槀』,舊古考反。崔郭音託,字則應作『橐』。崔云『囊也』。司馬云『盛土器也。』『九』音鳩,本亦作『鳩』,聚也。『雜』,本或作『籴』,音同。崔云『所治非一,故曰雜也』。崔本『甚』作『湛』,音淫」。詒讓案:此當從「橐」爲是,釋文本非,成本亦作「橐」,疏同。司馬義又云「舟檝往來,九州雜易。又解:凡經九度,言九雜也。又本作鳩者,言鳩雜川谷以導江河也。」案:九雜猶言九●也,成引一解云「經九度」者是也。諸說並未得其恉。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爲衣,以跂蹻爲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爲極,釋文云「李云『麻日屩,木日屐。』屐與跂同,屩與蹻同。」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己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以巨子爲聖人,釋文云「『巨』子,向、崔本作『鉅』。」皆願爲之尸,冀得爲其後世,至今不決。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無胈,脛無毛,相進而已矣。亂之上也,治之下也。雖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莊子天下篇。駢於辯者,纍瓦結繩竄句,遊心於堅白同異之閒,而敝跬譽無用之言非乎?而楊墨是已。莊子駢拇篇。不知壹天下、建國家之權稱,上功用、大儉約而僈差等,曾不足以容辨異、縣君臣。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衆,是墨翟、宋鈃也。荀子非十二子篇。今以一人兼聽天下,日有餘而治不足者,使人爲之也。大有天下,小有一國,必自爲之然後可,則勞苦耗顇莫甚焉。如是,則雖臧獲不肯與天子易埶業。以是縣天下,一四海,何故必自爲之?爲之者,役夫之道也,墨子之說也。論德使能而官施之者,聖王之道也,儒之所謹守也。荀子王霸篇。
墨子有見於齊,無見於畸;楊注云「畸,謂不齊也。墨子著書有上同、兼愛,是見齊而不見畸也。」有齊而無畸,則政令不施。楊注云:「夫施政令所以治不齊者,若上同,則政令何施也?」荀子天論篇。
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楊注云:「欲使上下勤力,股無胈、脛無毛,而不知貴賤等級之文飾也。」宋子蔽於欲而不知得,慎子蔽於法而不知賢,申子蔽於埶而不知知。楊云「下知音智」。惠子蔽於辭而不知實,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故由用謂之道盡利矣,楊云「由,從也。若由於用,則天下之道無復仁義,皆盡於求利也。」由俗謂之道盡嗛矣,楊云「『俗』當爲『欲』,『嗛』與『慊』同,快也。」由法謂之道盡數矣,由埶謂之道盡便矣,由辭謂之道盡論矣,由天謂之道盡因矣:此數具者,皆道之一隅也。夫道者,體常而盡變,一隅不足以舉之。曲知之人,觀於道之一隅而未之能識也;故以爲足而飾之,內以自亂,外以惑人,上以蔽下,下以蔽上,此蔽塞之禍也。荀子解蔽篇。
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道藏本「良」作「梁」,聖賢羣輔錄同,今從宋本。良、梁字通。有孫氏之儒,顧廣圻云「即荀卿。」案:顧說是也。羣輔錄作「公孫氏」,疑不足據。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爲八,墨離爲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使定世之學乎?孔子、墨子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謂真堯舜。堯舜不復生,將誰使定儒墨之誠乎:殷周七百餘歲,虞夏二千餘歲,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審堯舜之道於三千歲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故明據先王,必定堯舜者,非愚則誣也。愚誣之學,襍反之行,明主弗受也。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喪三月,世主以爲儉而禮之。「主」字舊本脫,今據盧文弨、顧廣圻校補。儒者破家而葬,服喪三年,大毀扶杖,世主以爲孝而禮之。夫是墨子之儉,將非孔子之侈也;是孔子之孝,將非墨子之戾也。今孝戾、侈儉俱在儒墨,而上兼禮之。韓非子顯學篇。
夫弦歌鼓舞以爲樂,盤旋揖讓以脩禮,厚葬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兼愛尚宋本作「上」。賢,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楊子非之。淮南子氾論訓。
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爲其禮煩擾而不悅,許注云「悅,易也」。王念孫云「當爲侻」。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王云「當云『久服』,此脫『久』字。」故背周道而用夏政。禹之時,天下大水,禹身執虆臿,今本譌「垂」,據宋本正。以爲民先,剔河而道九岐,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東海,當此之時,燒不暇撌,擩不給扢,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節財薄葬閑宋本作「閒」。服生焉。淮南子要略。
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爲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史記孟子荀卿傳。
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偏循。然其彊本節用,不可廢也。墨者亦尚堯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集解「徐廣曰:一作●。」啜土刑,糲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爲萬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則尊卑無別也。夫世異時移,事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要曰彊本節用,則人給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長,雖百家弗能廢也。史記自序司馬談論六家要指。
儒譏墨以上同、兼愛、上賢、明鬼,而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譏專臣,不上同哉?孔子泛愛親仁,以博施濟衆爲聖,不兼愛哉?孔子賢賢,以四科進襃弟子,疾沒世而名不稱,不上賢哉?孔子祭如在,譏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則受福」,不明鬼哉?儒墨同是堯舜,同非桀紂,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國家,奚不相悅如是哉?余以爲辯生於末學,各務售其師之說,非二師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爲孔墨。韓愈昌黎集讀墨子。 右通論。
墨家諸子鉤沈第六
劉歆七略諸子十家,墨爲第六。漢志箸錄六家,自墨子書外,史佚遠在周初,爲墨學所從出。史佚書,漢以後不傳,近馬國翰輯本一卷,僅錄左傳、周書所載史佚語及遺事數條,無由定其爲二篇之佚文,今不錄。胡非隋巢二子,皆墨子弟子;田俅與秦惠王同時,似亦逮見墨子者;我子則六國時爲墨學者,我子書,漢以後不傳,古書亦絕無援引。時代或稍後與?田俅書惟阮孝緒七錄尚箸錄,唐初已亡。見隋志。隋經籍志、唐經籍蓺文志及梁庾仲容子鈔、見意林及高似孫子略。馬總意林,僅錄胡非、隋巢二家,餘並不存。而別增纏子一家,則即漢志儒家董無心之書也。至宋崇文總目而盡亡。惟纏子爲董子,宋時尚存,崇文目及宋史蓺文志並入儒家。使非墨子本書具存,則九流幾絕其一,甚足悕也。田俅以下四家之書,近世有馬國翰校輯本,田俅、隨巢書,別有仁和勞格輯本,不及馬本之詳。檢覈羣書,不無遺闕,今略爲校補,都爲一篇。孤文碎語,不足以攷其閎恉。然田俅盛陳符瑞,非墨氏徵實之學,與其自對楚王以文害用之論,亦復乖啎,或出依託。隨巢、胡非則多主於明鬼、非鬭,與七十一篇之恉若合符契。而隨巢之說兼愛曰「有疏而無絕,有後而無遺」,則尤純篤無疵。是知愛無差等之論,蓋墨家傳述之末失,後人抵巇蹈瑕,遂爲射者之的,其本意固不如是也。捊而錄之,以見先秦墨家沿流之論,或亦網羅放失者所不廢乎?
墨家諸子箸錄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時也。田俅子三篇。先韓子。我子一篇。顏注引劉向云「爲墨子之學」。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爲宋大夫,在孔子後。 右墨六家八十六篇。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如淳曰「右鬼,謂信鬼神,如杜伯射宣王,是親鬼而右之。」師古曰「右,猶尊尚也」。詒讓案:右鬼,即本書明鬼三篇。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蘇林曰「非有命者,言儒者執有命,而反勸人修德積善,政教與行相反,故譏之也。」如淳曰「言無吉凶之命,但有賢不肖善惡」。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如淳曰「言皆同可以治也。」師古曰「墨子有節用、兼愛、上賢、明鬼神、非命、上同等諸篇,故志歷序其本意也。」此其所長也。及蔽者爲之,見儉之利,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
墨部四種,四帙一十九卷。廣弘明集三。
案:阮錄久佚,其細目弘明集未載。以隋志攷之,蓋墨子十五卷、目一卷,隨巢子一卷,胡非子一卷,田俅子一卷,隋志云梁有,即據阮錄言之。通爲四帙一十九卷,與都數正合。
墨子十五卷、目一卷,宋大夫墨翟撰。隨巢子一卷,巢似墨翟弟子。胡非子一卷。非似墨翟弟子,梁有田俅子一卷,亡。右三部,合一十七卷。墨者,強本節用之術也,上述堯舜之道,夏禹之行,茅茨不翦,糲粱之食,桐棺三寸,貴儉兼愛,嚴父上德,以孝示天下,右鬼神而非命。漢書以爲本出清廟之守,然則周官宗伯「掌建邦之天神地祗人鬼」,肆師「掌立國祀,及兆中廟中之禁令」,是其職也。愚者爲之,則守於節儉,不達時變;推心兼愛,而混於親疎也。
墨子十五卷。墨翟撰。胡非子一卷。右墨家二部,凡一十六卷。
墨子十五卷。墨翟。隨巢子一卷。胡非子一卷。 右墨家類三家,三部一十七卷。
馬總意林:高似孫子略載梁庾仲容子鈔目同。
胡非子一卷。墨子十六卷。纏子一卷。隨巢子一卷。
案:宋史藝文志,墨家唯存墨子一種,餘均不箸錄。崇文總目以後諸家書錄,並同。並詳畢氏篇目考。鄭樵通志藝文略,全錄漢隋唐諸志,徒存虛目,無關攷證,今並不錄。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本列子楊朱篇張湛注及唐柳宗元說,以晏子春秋入墨家,與各史志並異,亦不足據。
隨巢子佚文
執無鬼者曰:越蘭問隨巢子曰:「鬼神之智何如聖人?」曰:「聖也。」疑當作「賢於聖也」。越蘭曰:「治亂由人,何謂鬼神邪?」隨巢子曰:「聖人生於天下,未有所資。鬼神爲四時八節,以紀育人,乘雲雨潤澤,以繁長之,皆鬼神所能也,豈不謂賢於聖人。」意林一。
有疎而無絕,有後而無遺。大聖之行,兼愛萬民,疎而不絕。賢者欣之,不肖者則憐之。賢而不欣,是賤德也;不肖不憐,是忍人也。同上。太平御覽四百一引「大聖之行」五句,「民」作「物」,末二句作「賢則欣之,不肖則矜之。」
有陰而遠者,有憚明而功者。杜伯射宣王於畝田,是憚明而功者。荀子王霸篇楊注。案:「功」疑並當爲「切」。畝田即圃田,見本書明鬼篇。
明君之德,察情爲上,察事次之。晉書石崇傳自理表。
史皇產而能書。北堂書鈔七。
禹產於●石,啟生於石。藝文類聚六。 太平御覽五十一。 書鈔一引「啟生●石。」 案:淮南子脩務訓云「禹生於石,史皇產而能書」,疑並用隨巢子文。史記六國表集解引皇甫謐云「禹生石紐。」●石,疑即石紐也。
禹娶塗山,治鴻水,通轘轅山,化爲熊。塗山氏見之,慙而去,至嵩高山下,化爲石。禹曰:「歸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啟。馬驌繹史十二。
昔三苗大亂,龍生于廟,犬哭于市。御覽九百五。案:此與本書非攻下篇文同。
三苗將亡,天雨血,夏有冰,地坼及泉,青龍生於廟,日夜出晝日不出。劉恕通鑑外紀帝舜紀引隨巢子、汲冡紀年。疑兼用二書文。
昔三苗大亂,天命殛之。夏后受於玄宮,類聚無「殛之」及「后」字,「受」作「屬」。御覽八百八十二無「於、玄、宮」三字。海錄碎事,引作「天命夏禹於玄宮。」有大神,人面鳥身,降而福御覽八十二作「輔」,八百八十二作「富」。之,案:此與非攻下篇文略同。司祿益食而民不飢,司金益富而國家實,御覽作「寶」。司命益年而民不夭,類聚、碎事並無「益食而民不飢司金」八字,御覽八十二無「司錄益食」二句。四方歸之。禹乃克三苗,而神民不違,御覽無此句。闢土以王。類聚十引至「神民不違」。 御覽八十二,又八百八十二引至「四方歸之。」 海錄碎事十,節引五句。
三苗大亂,天命殛之,夏后受之。無方之澤出神馬,四方歸之。稽瑞。
夏桀德衰,岱淵沸。御覽七十。
夷羊在牧,史記周本紀集解。 飛拾滿野,史記周本紀索隱。 天鬼不顧,亦不賓滅。同上。案:史記周本紀:武王曰「維天不饗殷,自發未生至於今六十年,麋鹿在牧,蜚鴻滿野,天不(一)享殷,乃今有成。維建殷,其登名民三百有六十夫,不顯亦不賓滅。」集解「徐廣曰:此事出周書及隨巢子。」索隱亦云「亦見周書及隨巢子,頗復脫錯。」是隨巢子蓋全用彼文而多錯異,今無可攷。
(一)「不」字原脫,據史記補。
姬氏之興,河出綠圖。書鈔一百五十八。 案:此與本書非攻篇文略同。
殷滅,周人受之,河出圓圖也。書鈔九十六。
天賜武王黃鳥之旗以伐殷。書鈔一百二十,御覽三百四十。 案:此與本書非攻篇文同。
幽、厲之時,天旱地坼。御覽八百七十九。
幽、厲之時,奚祿山壞。天賜玉玦於羿,遂以殘其身,以此爲福而禍。御覽八百五。
召人以環,絕人以玦。書鈔一百二十八、御覽六百九十二。
胡非子佚文
胡非子脩墨以教。有屈將子好勇,聞墨者非鬭,帶劒危冠往見胡非子,劫而問之曰:「將聞先生非鬭,而將好勇,有說則可,無說則死。」太平御覽四百九十六下云「胡非子爲言五勇,屈將子悅服。」蓋約引,意林引無此段。御覽四百三十七引無首句,作「屈將子好勇,見胡非,刻而問曰:聞先生非鬭士而好勇。」下二句同。「刻」即「劫」之譌。御覽「而」下無「將」字,馬本依繹史引補。胡非子曰:「吾聞勇有五等。夫意林無此七字。負長劒,赴榛薄,析御覽作「折」,文選注同。兕豹,搏熊羆,此御覽無此字,下並同。獵徒之勇也;負長劒,赴深泉,文選注引作「淵」,此唐人避諱改。斬御覽作「折」,文選注同。蛟龍,搏黿鼉,此漁人之勇也;登高陟危,御覽作「登高危之上。」鵠御覽作「鶴」。立四望,顏色不變,此陶缶之勇也;「缶」,御覽作「匠」。案:說苑善說篇「林既對齊景公云:夫登高臨危,而目不眴,而足不陵者,此工匠之勇悍也。」以彼校此,則御覽是也。剽必刺,視必殺,御覽作「若迕視必殺。」此五刑之勇也。昔齊桓公以魯爲南境,魯公憂之,三日不食。御覽作「昔齊桓公伐魯」,無魯公二句。曹劌聞之,觸齊軍,見桓公曰:「臣聞君辱臣死,君退師則可,不退,則臣請擊頸以血濺君矣。」意林作「曹沬請擊頸以血濺桓公。」無「聞之」以下二十四字,御覽引有之,而無「請擊頸」三字,馬互參校補。桓意林無「桓」字。公懼,不知所措,御覽無此句。管仲乃勸御覽作「曰許。」與之盟而退。意林無「而退」二字。夫曹劌,匹夫徒步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也,「柔」,疑當爲「枲」,形近而譌。唯無怒,一怒而劫萬乘之師,存千乘之國。此謂君子之勇,勇之貴者也。太平御覽別引云「夫曹劌疋夫,一怒而卻齊侯之師,此君子之勇」,意林引作「夫曹沬,匹夫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一怒卻萬乘之師,千乘之國,此君子之勇也。」晏嬰疋夫,一怒而沮崔子之亂,亦君子之勇也。五勇不同,公子將何處?」屈將悅,稱善。乃解長劒,釋危冠,而請爲弟子焉。太平御覽四百三十七。意林一引無「晏嬰」以下四十五字。文選王子淵聖主得賢臣頌,李注引「負長劒,赴榛薄,折兕豹,赴深淵,斷蛟龍」五句。
善爲吏者樹其德。北堂書鈔七十七。
目見百步之外,而不能見其眥。藝文類聚十七。
一人曰:「吾弓良,無所用矢。」一人曰:「吾矢善,無所用弓。」羿聞之曰:「非弓,何以往矢?非矢,何以中的?」令合弓矢而教之射。御覽三百四十七。
田俅子佚文
黃帝時稽瑞有「常」字。有草生於帝稽瑞無此字。庭階。若佞臣入朝,則草稽瑞有「屈而」二字指之。名曰「屈軼」。稽瑞下有「草」字。是以佞人不敢進也。文選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李注、稽瑞。
少皡生於稚華之渚,渚一旦化爲山澤,鬱鬱葱葱焉。太平御覽八百七十二。
少昊氏都于曲阜,鞬鞮毛人獻其羽裘。御覽六百九十。
少昊之時,赤燕一雙,御覽作「白鷰一銜羽。」而飛集少昊氏之戶,遺其丹書。藝文類聚九十九、御覽九百二十二。
堯爲天子,蓂莢生于庭,爲帝成歷也。文選張平子東京賦注,又張景陽七命注,又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又陸佐公新刻漏銘注。
昔帝堯之爲天下平也,出庖廚,爲帝去惡。稽瑞「萐蒲」注引「平也」二字有誤。
堯時有獬廌,緝其毛爲帝帳。白孔六帖九十八。御覽八百九十引「有」作「獲」,「毛」作「尾」,「爲」上有「以」字。稽瑞「獬豸」注引,云「堯時獲之,緝其皮以爲帳。」
渠搜之人服夏禹德,獻其珍裘,毛出五彩,光曜五色。御覽六百九十四。
商湯爲天子,都于亳,有神手牽白狼,口銜金鉤,而入湯庭。類聚九十九。
殷湯爲天子,白狐九尾。稽瑞。
周武王時,倉庭國獻文章騶。稽瑞「文犀駭雞」注引。「章騶」疑當作「犀駭」,末又脫「雞」字。
纏子佚文
纏子脩墨氏之業,以教于世。儒有董無心者,其言修而謬,其行篤而庸。言謬則難通,行庸則無主。欲事纏子,纏子曰:「文言華世,不中利民,傾危繳繞之辭者,並不爲墨子所修。勸善兼愛,則墨子重之。」意林一。
纏子曰:「墨家佑鬼神。秦穆有明德,上帝賜之九十年。」論衡福虛篇。案:秦穆公事見本書明鬼篇。「秦」,今本譌「鄭」,當據此校正。「九十」當作「十九」,本書不誤。
桀爲天下,酒濁而殺廚人。紂王天下,熊蹯不熟而殺庖人。太平御覽九百八。
董子曰:「子信鬼神,何異以踵解結,終無益也!」纏子不能應。意林。
董無心曰:「無心,鄙人也。罕得事君子,不識世情。」文選陶淵明雜詩李注。又陸士衡文賦注,又陶淵明辛丑●七月赴假還江陵夜行塗口詩注,引並無「無心鄙人也」句。
董無心曰:「離婁之目察秋毫之末於百步之外,可謂明矣。」文選班孟堅答賓戲注。案:以上三條並董子難語,今附於後。
馬國翰云「纏子一卷,不詳何人。漢、隋、唐志皆不著此書之目,書亦佚。馬總意林始載纏子一卷,引其書二節,中言與儒者董無心論難。按漢志儒家董子一篇,名無心,難墨子。王充論衡亦載董無心難纏子天賜秦穆公以年之說。文選注引纏子,亦載董無心言,蓋本董子之書取爲纏子,如孔穿與公孫龍論臧三耳,孔叢子、公孫龍兩書並載之類。」纏子輯本序。
案:漢書藝文志儒家董子一篇,名無心,難墨子。隋、唐舊經籍,新藝文。宋諸史志並一卷。並入儒家。晁公武讀書志云「吴祕注」,玉海引中興館閣書目云:「董子一卷,與學墨者纏子辯上同、兼愛、上賢、明鬼之非,纏子屈焉。」是纏子與董子塙爲一帙,主墨言之則題纏子,鄭樵通志蓺文略以董子箸錄,而入墨家,則非。主儒言之則題董子,無二書也。館閣書目謂纏子屈於董子,與意林纏子不能應之言合,則是書自是先秦儒家遺籍,入墨家爲非其實。其書明時尚有傳本,見陳第世善堂書目。今則不復可得,佚文僅存六事,不足徵其論難之恉也。
黃 跋
漢志墨子書列在爲墨學者我子及隨巢子、胡非子之後。其敍錄偁:「墨家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宗祀嚴父,是以右鬼;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及蔽者爲之,見儉之利,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其文蓋出別錄。然則詳劉向之意,七十一篇之書,多弟子所論篹。孟、荀、孔鮒諸所據以排斥墨氏者,抑亦有蔽者增坿之言,其本師之說不盡如是也。墨子生當春秋之後,戰國之初,憤文勝之極敝,欲一切反之質家,乃遂以儒爲詬病。其立論不能無偏宕失中,故傳其說者益倍譎不可訓。然其哀世變而恤民殷之心,宜可諒也。南皮張尚書嘗語紹箕曰:「荀卿有言,矯枉者必過其直。諸子志在救世,淺深純駁不同,其矯枉而過直一也。自非聖人,誰能無過?要在學者心知其意斯可矣!」自太史公敍六家,劉向條九流,各以學術名其家,獨墨家乃繫以姓,豈非以其博學多方,周於世用,儒家之匹亞,異夫一曲不該姝姝自悅者與?今觀其書,務崇儉約,又多名家及兵技巧家言,備城門以下二十口篇今亡九篇,漢志兵技巧家注云「省墨子」,不言篇數。省者,別錄有而志省也。西漢諸子多別行本,篇數多寡不一,觀管子、晏子、孫卿書錄可見。任宏因楊僕兵錄之舊,專輯兵書,與劉向所定箸未必一本。漢志兵家都數注云「省十家二百七十一篇」,以兵權謀家省九家二百五十九篇計之,則技巧家之墨子僅十二篇,疑字有脫誤。明鬼、非命,往復以申福善禍暴之義,與佛氏果報之說同。經上以下四篇,兼及幾何算學、光學、重學,則又今泰西之所以利民用而致富強者也。然西人覃思藝事,期於便己適用爲閎侈以自娛樂而已。墨子峍世之急,而勞苦其身,又善守禦而非攻,而西人逐逐焉惟兼并之是務,其宗旨蓋絕異。今西書,官私譯潤,揅覽日衆,況於中國二千年絕學、強本節用、百家不能廢之書,知言君子其惡可過而廢之乎?往讀鎮洋畢氏注本,申證頗多,而疑滯尚未盡釋。蓋墨書多引古書古事,或出孔子刪修之外,其難通一也;奇字之古文,旁行之異讀,譌亂迻竄,自漢以來,殆已不免。加以誦習者稀,楮槧俗書,重貤悂謬,無從理董,其難通二也,文體繁變,有專家習用之詞,有雅訓簡質之語,有名家奧衍之恉,有兵法藝術隱曲之文,其難通三也。江都汪氏中、武進張氏惠言,皆嘗爲此學,勒有成書,而傳本未覯。世丈孫仲頌先生,旁羅異本,博引古書,集畢氏及近代諸儒之說,從善匡違,增補屚略,取許叔重淮南閒詁之目,以署其書。太史公曰「書缺有閒,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鄭康成尚書大傳敍曰「音聲猶有譌誤,先後猶有差舛,重以篆隸之殊,不能無失。數子各論所聞,以己意彌縫其閒,別作章句。」所謂閒者,即指音聲之譌誤,先後之差舛,篆隸之殊失而言。彌縫其閒,猶云彌縫其闕也。先生此書,援聲類以訂誤讀,寀文例以迻錯簡,推篆籀隸楷之遷變,以刊正譌文,發故書雅記之晻昧,以疏證軼事。其所變易,灼然如晦之見明;其所彌縫,奄然若合符復析。許注淮南全袠,不可得見,以視高誘、張湛諸家之書,非但不愧之而已。紹箕幸與校字之役,既卒業,竊喜自此以後,孤學舊文,盡人通曉。亦淵如先生所云不覺僭而識其末也。黃紹箕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