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云:「中興書目云:『一本自親士至上同凡十三篇』者,即此已上諸篇,非有異本。」
子墨子言曰:「知者之事,必計國家百姓所以治者而爲之,必計國家百姓之所以亂者而辟之。畢云:「辟同避。」然計國家百姓之所以治者何也?上之爲政,得下之情則治,不得下之情則亂。何以知其然也?上之爲政,得下之情,則是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苟明於民之善非也,畢云:「『若苟』二字舊倒,據下文改。」則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也。善人賞而暴人罰,則國必治。上之爲政也,不得下之情,則是不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苟不明於民之善非,則是不得善人而賞之,不得暴人而罰之。善人不賞而暴人不罰,爲政若此,國衆必亂。故賞不得下之情,蘇云:「『賞』下當脫『罰』字。」俞校同。而不可不察者也。」俞云:「『而不可』當作『不可而』,猶言不可以也。」
然計得下之情將柰何可?故子墨子曰:「唯能以尚同一義爲政,然後可矣。何以知尚同一義之可而爲政於天下也?而,陳壽祺讀爲能。今案而,亦猶以也,說詳尚賢下篇。下文「諸侯可而治其國,家君可而治其家」,同。然胡不審稽古之治爲政之說乎。王云:「然,猶則也,然胡不,則胡不也。」俞云:「『治』字乃『始』字之誤,下文曰『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長也』云云,是從古之始爲政者說,故此云『胡不審稽古之始爲政之說乎』。」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長也,百姓爲人。戴云:「此人字,讀如人偶之人。」若苟百姓爲人,是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千人千義,逮至人之衆不可勝計也,則其所謂義者,亦不可勝計。此皆是其義,而非人之義,是以厚者有鬭,而薄者有爭。畢云:「『薄』,舊作『蕩』,一本如此。」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義也,上「天下」二字,疑當作「天」。畢云:「文選注,引作『古者同天之義』。」是故選擇賢者,立爲天子。文選王元長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引此作「上聖立爲天子」,蓋李善所改易。又袁彥伯三國名臣序贊注引,則竝與此同。天子以其知力爲未足獨治天下,是以選擇其次立爲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爲未足獨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國建諸侯。諸侯又以其知力爲未足獨治其四境之內也,是以選擇其次立爲卿之宰。之,猶與也。卿之宰又以其知力爲未足獨左右其君也,是以選擇其次立而爲鄉長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諸侯、卿之宰、鄉長家君,非特富貴游佚而擇之也,「擇」,當依中篇讀爲「措」。將使助治亂刑政也。「治」下「亂」字疑衍。故古者建國設都,乃立后王君公,奉以卿士師長,此非欲用說也,王云:「『說』字義不可通,『說』當爲『逸』字之誤也。中篇曰:『夫建國設都,乃作后王君公,否用泰也。卿大夫師長否用佚也』,否用佚,即非用逸,是其證。否猶非也,說見尚賢下。偽古文說命「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即用墨子而小變其文。」案:王說是也。偽孔傳云「言立國設都,立君臣上下,不使有位者逸豫民上,言立之主使治民。」唯辯而使助治天明也。舊本「助治天」下有「助」字。王云:「下『助』字衍。『唯辯而使助治天明』者,辯,讀爲徧,古『徧』字多作『辯』。天明,天之明道也。哀二年左傳曰:『二三子順天明。』言所以設此卿士師長者,唯徧使助治天道也。中篇作『維辯使治天均。』」案:王謂下「助」字衍,是也,今據刪。辯當訓爲分,王讀爲徧,尚未得其義。左傳哀二年孔疏,釋天明爲天之明道,即王說所本。大戴禮記虞戴德篇云:「法于天明,開施教于民」,左昭二十五年傳云:「則天之明」,義並略同。偽古文書說命作「惟以亂民」,疑偽孔讀「天明」爲「天民」。
今此何爲人上而不能治其下,爲人下而不能事其上,則是上下相賊也,「賊」,舊本譌「賤」,今依王校正,說詳尚賢中篇。蘇云「『賤』當作『殘』,或殘賊二字各脫其偏傍」,非。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若苟義不同者有黨,上以若人爲善,將賞之,畢云:「『賞』,舊作『毀』,一本如此。」若人唯使得上之賞,唯、雖字通。而辟百姓之毀,辟、避字亦同,後文辟、避錯出。是以爲善者,必未可使勸,見有賞也。上以若人爲暴,將罰之,若人唯使得上之罰,而懷百姓之譽,是以爲暴者,必未可使沮,見有罰也。故計上之賞譽,不足以勸善,計其毀罰,不足以沮暴。此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
然舊本脫此六字。王云:「『此何故以然』是問詞,『則義不同也』是答詞,『然則欲同一天下之義將柰何可』,又是問詞,舊脫中六字,則上下文皆不可通矣。今據上文補。」案:王校是也,今從之。則欲同一天下之義,將柰何可?故子墨子言曰:「然胡不賞使家君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王云:「『賞』字義不可通,『賞』當爲『嘗』。『嘗』『賞』字相似,又涉上下文賞罰而誤。『使家君』三字,則涉下文『使家君』而衍。既言用家君,則不得又言使家君。『胡不嘗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作一句讀。」案:王校是矣。然下文說國君發憲布令,則云「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義,以尚同於國君」,說天子發憲布令,則云「故又使國君選其國之義,以尚同於天子」,則此文疑亦當云「胡不嘗使家人總其身之義,以尚同於家君,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前後文例乃相應。蓋今本「胡不嘗使家」下脫十一字,「使家君」三字非衍文也。發憲,猶言布憲。憲者,法也。非命上篇云「先王之書,所以出國家布施百姓者,憲也。」曰:『若見愛利家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家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家以告,亦猶愛利家者也,上得且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家不以告,亦猶惡賊家者也,上得且罰之,衆聞則非之。』是以徧若家之人,畢云:「『徧』,舊作『禍』,一本如此。下同。」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辟其毀罰。是以善言之,不善言之,畢云:「舊脫四字,一本有。」家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之賞,而暴人之罰,則家必治矣。然計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唯以尚同一義爲政故也。
家既已治,國之道盡此已邪?則未也。國之爲家數也甚多,「國之」,舊本作「天下」。畢云:「『天下』下,當脫『之』字,一本『天下』作『國之』。」詒讓案:「國之」是,下文云「天下之爲國數也甚多」,則此不當作「天下」明矣,今據正。此皆是其家,而非人之家,是以厚者有亂,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義,畢云:「舊脫此字,一本有。」以尚同於國君。國君亦爲發憲布令於國之衆,曰:『若見愛利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國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國以告者,亦猶愛利國者也,上得且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國者也,上得且罰之,衆聞則非之。』是以徧若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毀罰。是以民見善者言之,見不善者言之,國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賞而暴人罰,則國必治矣。然計若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義爲政故也。
國既已治矣,天下之道盡此已邪?則未也。天下之爲國數也甚多,此皆是其國,畢云:「舊脫『其』字,一本有。」而非人之國,是以厚者有戰,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國君選其國之義,以尚同於天子。舊本「以」下有「義」字,畢云:「一本無此字,是。」俞云:「下『義』字衍文,上文云:『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義,以尚同於國君』,下文云:『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竝無下『義』字,是其證也。上下文竝言總,而此言選,選亦總也。詩猗嗟篇『舞則選兮』,毛傳訓選爲齊。選其國之義,猶齊其國之義。曰總,曰選,文異而義同也。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任不齊,字選』,是選有齊義。賈子等齊篇曰:『撰然齊等』,撰與選通。」戴說同。案:一本是也,今據刪。天子亦爲發憲布令於天下之衆,曰:『若見愛利天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天下者,亦以告。若見愛利天下以告者,亦猶愛利天下者也,上得則賞之,衆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天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天下者也,上得且罰之,畢云:「『且』,一本作『則』。」衆聞則非之。』是以徧天下之人,皆欲得其長上之賞譽,避其毀罰,是以見善不善者告之。天子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罰之,善人賞而暴人罰,天下必治矣。然計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義爲政故也。畢云:「一本無『而』字,非,而同能。」
天下既已治,畢云:「『既』,一本作『計』,非。」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舊本「天下」亦作「天子」。俞云:「當作『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義見上下文。」案:俞校是也,今據正。故當尚同之爲說也,「同」,舊本作「用」,蓋與下文互譌。蘇云:「『用』當作『同』」,是也,今據正。尚用之天子,舊本「用」作「同」,畢云:「一本作『上同。』。」王改「尚用」,云:「舊本『用』作『同』,涉上句而誤,今據下文改。」案:王校是也,今從之。蘇云:「當作『上用』。」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諸侯,可而治其國矣;王引之云:「而與以同義,故二字可以互用。」案:王說是也,詳尚賢下篇。小用之家君,可而治其家矣。王引之云:「『小用之』,當作『下用之』,與『尚用之』、『中用之』對文,下文『小用之』則與『大用之』對文,今本『下用』作『小用』者,即涉下文『小用之』而誤。」是故大用之,治天下不窕,小用之,治一國一家而不橫者,畢云:「爾雅云:『窕,閒也。』猶云無閒。」王云:「畢說非也。窕,不滿也,橫,充塞也。孔子閒居『以橫於天下』,鄭注『橫,充也。』祭義曰:『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以小居大則窕,以大入小則塞。唯此尚同之道,則大用之,治天下而不窕,小用之,治一國一家而不塞也。大戴記王言篇曰:『布諸天下而不窕,內諸尋常之室而不塞。』」又云:「廣雅曰:『窕,寬也。』昭二十一年左傳『鍾小者不窕』杜注曰:『窕,細不滿也。』呂氏春秋適音篇『不詹則窕』,高注云:『窕,不滿密也。』」若道之謂也。」
故曰治天下之國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獨子墨子有此,而先王無此其有邪?疑當作「無有此邪」,「其」字衍。則亦然也。聖王皆以尚同爲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於先王之書也大誓之言然,書敍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師渡孟津,作泰誓。」古書「泰」皆作「大」,偽孔傳云「大會以誓衆」,則作「大」是。曰:「小人見姦巧乃聞,不言也,發罪鈞。」畢云:「孔書無此文。」蘇云:「『發』當作『厥』,今泰誓云:『厥罪惟鈞』。」江聲云:「發,謂發覺也。鈞,同也。言知姦巧之情而匿不以告,比事發覺,則其罪與彼姦巧者同。」此言見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猶淫辟者也。
故古之聖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論,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王云:「差論,皆擇也。爾雅曰:『既差我馬』,差,擇也。所染篇曰:『故善爲君者,勞於論人,而佚於治官』,呂氏春秋當染篇同,高注『論猶擇也。』非攻篇『差論其爪牙之士,比列其舟車之衆』,義與此同。」外爲之人,「外爲」二字疑誤。助之視聽者衆。故與人謀事,先人得之;與人舉事,先人成之;光譽令聞,先人發之。「光」,舊本作「先之」。畢云:「二字一本作「光」,是,今據改。」俞云:「光、廣古通用,光譽,即廣譽。孟子曰:『令聞廣譽施於身。』」案:俞校是也。非命下篇作「光譽令問」,問與聞字通。禮記孔子閒居鄭注云:「令,善也,言以名德善聞。」唯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語焉,曰:「一目之視也,畢云:「舊脫『之』字,一本有。」不若二目之視也。一耳之聽也,不若二耳之聽也。以下二句文例校之,疑「二目之視」,「視」當作「覩」,「二耳之聽」,「聽」當作「聰」,今本皆傳寫掍之。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彊也。」畢云:「舊脫『之』字,一本有。」夫唯能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賢人焉,其鄉里之人皆未之均聞見也,說文土部云:「均,平徧也」,此與中篇云:「室人未徧知,鄉里未徧聞」,義同。聖王得而賞之。千里之內有暴人焉,其鄉里畢云:「據上文,當有『之人』二字。」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罰之。故唯毋以聖王爲聰耳明目與?王云:「唯亦與雖同。」案:「毋」,語詞,詳尚賢中篇。豈能一視而通見千里之外哉!一聽而通聞千里之外哉!聖王不往而視也,不就而聽也。然而使天下之爲寇亂盜賊者,周流天下無所重足者,詩無將大車鄭箋云:「重猶累也。」何也?其以尚同爲政善也。
是故子墨子曰:「凡使民尚同者,愛民不疾,以下文校之,「不疾」疑當作「必疾」,或當云:「不可不疾。」呂氏春秋尊師篇,高注云:「疾,力也。」民無可使,曰必疾愛而使之,致信而持之,「致」,舊本譌「畋」,今據道藏本正。蘇云:「『畋』當作『敬』」,非。國語越語韋注云:「持,守也。」富貴以道其前,明罰以率其後。爲政若此,唯欲毋與我同,「唯」,畢本作「雖」,云:「舊作『唯』,以意改。」王云:「古者雖與唯通,不煩改字。」王引之云:「禮記少儀『雖有君賜』,鄭注曰:『雖,或爲唯』。說文雖字以唯爲聲,故雖可通作唯,唯亦可通作雖。」將不可得也。」
是以子墨子曰:「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將欲爲仁義,王云:「情即誠字。言誠將欲爲仁義,則尚同之說不可不察也。尚賢篇曰:『且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實將欲爲仁義』,實亦誠也。非攻篇曰:『情不知其不義也,故書其言以遺後世。若知其不義也,夫奚說書其不義,以遺後世哉』,情不知即誠不知。凡墨子書中,誠、情通用者不可枚舉。又齊策『臣知誠不如徐公美』,劉本『誠』作『情』。呂氏春秋具備篇『三月嬰兒,慈母之愛諭焉,誠也』,淮南繆稱篇『誠』作『情』。漢書禮樂志『正人足以副其誠』,漢紀『誠』作『情』。此皆古書誠、情通用之證。」洪云:『中情欲』三字,書中屢見,或作『中請欲』,請即情字;或作『中實欲』,情,實也,其義並同。」求爲上士,「士」上,舊本無「上」字,王據各篇補。上欲中聖王之道,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尚同之說,而不可不察舊本作「而不察」,畢云:「當云『不可不察』。」王亦據補。尚同爲政之本,而治要也。」畢云:「當云『治之要也』。」
邢昺爾雅疏引尸子廣澤篇云:「墨子貴兼。」畢云:「●好之字作●,从者,行皃。經典通用此。」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必知亂之所自起,句。焉能治之,王引之云:「言知亂之所自起,乃能治之也。」顧云:「三『焉』字皆下屬。」案:王、顧讀是也。焉訓乃,說詳親士篇。不知亂之所自起,則不能治。譬之如醫之攻人之疾者然,小爾雅廣詁云:「攻,治也。」必知疾之所自起,句。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則弗能攻。治亂者何獨不然,必知亂之所自起,句。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弗能治。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當察亂何自起?當,讀爲嘗,同聲叚借字。荀子君子篇「先祖當賢」,楊注云:「當,或爲嘗。」孟子萬章篇「是時孔子當阸」,說苑至公篇引「當阸」作「嘗阸」,是其證。嘗,試也。下篇云「姑嘗本原若衆害之所自生」,語意與此同。起不相愛。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子自愛不愛父,故虧父而自利;「故」,意林引作「欲」,下同。弟自愛不愛兄,故虧兄而自利;臣自愛不愛君,「不」下,舊衍「自」字,今依道藏本刪。上下文凡言「不愛」者,「不」下皆無「自」字。故虧君而自利,此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謂亂也。父自愛也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也不愛弟,故虧弟而自利;君自愛也不愛臣,故虧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天下之爲盜賊者亦然,盜愛其室不愛其異室,王云:「下句不當有『其』字,蓋涉上下文而衍,下文『不愛異家』,不愛『異國』,皆無『其』字,是其證。意林引無『其』字。」故竊異室以利其室;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俞云:「兩『人』字下並奪『身』字,本作『賊愛其身不愛人身,故賊人身以利其身』,方與上句一律。下文云:『視人身若其身,誰賊?』亦以人身、其身對言。中篇云:『今人獨知愛其身,不愛人之身,是以不憚舉其身以賊人之身』,竝可證人下當有『身』字也。」此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亦然。大夫各愛其家,舊本無「其」字。畢云:「一本云『愛其家』。」詒讓案:以下文校之,有者是也,今據增。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舊本無「其」字。畢云:「一本云『利其家』。」詒讓案:以下文校之,亦當有「其」字,今據增。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物亦事也,言天下之亂事畢盡於此。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
若使天下兼相愛,愛人若愛其身,句首「愛」字舊本脫,今依盧校補。猶有不孝者乎?視父兄與君若其身,舊本脫「猶有」以下十四字,王據下文校補「猶有不孝者乎?視父若其身」十一字。今案當於「父」下,更補「兄與君」三字,蓋墨子此文,以無不孝●無不忠不弟,猶下文以無不慈●無不惠不和也。上文亦云「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可證。王因下云不孝,故但補父,而不及兄與君,則與下無不慈之兼子弟臣言者,不相對矣。惡施不孝?
猶有不慈者乎?視弟子與臣若其身,惡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王云:「舊本脫『故』『不』『慈』『有』四字,畢據下文補『有』字。今以上下文考之,當作『故不孝不慈●有』。不孝不慈●有,總承上文而言。下文曰『故盜賊●有,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亡有』,與此文同一例,今補。」猶有盜賊乎?故視人之室若其室,「故」字疑衍。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故盜賊●有。畢云:「二字舊倒,非,下同。」猶有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乎?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人國若其國,誰攻?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則天下治。故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惡得不禁惡而勸愛?故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舊本脫「交」字,王據下二篇補。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勸愛人者,此也。」
兼愛中第十五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爲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爲事者也。」然則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國之與國之相攻,家之與家之相篡,說文厶部云:「●而奪取曰篡。」人之與人之相賊,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調,此則天下之害也。」
然則崇此害亦何用生哉?俞云:「『崇』字無義,乃『察』字之誤。何用生者,何以生也。一切經音義卷七引蒼頡篇曰:『用,以也』,詩桑柔篇『逝不以濯』,尚賢篇引作『鮮不用濯』,即其證也。言國與國相攻,家與家相篡,人與人相賊,以及君臣父子兄弟之不惠忠,不慈孝,不和調,當察其害之何以生,故曰:『然則察此害亦何用生哉』,上篇曰:『當察亂何自起』,與此同義。」案:俞說是也,蘇云:「『用』疑當作『由』」,非。以不相愛生邪?俞云:「『以不相愛生邪』,當作『以相愛生邪』,乃反言以問之,起子墨子之正對也。下篇云:『姑嘗本原若衆害之所自,此胡自生?此自愛人利人生與?即必曰非然也,必曰從惡人賊人生』,又云:『姑嘗本原若衆利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惡人賊人生與?即必曰非然也,必曰從愛人利人生』,皆以反言發問,而起正對,正與此同,若如今本,則文義複沓矣。」子墨子言:「以不相愛生。今諸侯獨知愛其國,不愛人之國,是以不憚舉其國以攻人之國。今家主獨知愛其家,家主,謂卿大夫也。周禮春官叙官,鄭注云:「家,謂大夫所食采地。」又大宰,鄭衆注云:「主,謂公卿大夫世世食采不絕者。」而不愛人之家,是以不憚舉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獨知愛其身,不愛人之身,是以不憚舉其身以賊人之身。是故諸侯不相愛則必野戰。家主不相愛則必相篡,人與人不相愛則必相賊,君臣不相愛則不惠忠,父子不相愛則不慈孝,兄弟不相愛則不和調。天下之人皆不相愛,強必執弱,以下文校之,此下疑脫「衆必劫寡」四字。富必侮貧,貴必敖賤,畢云:「『敖』,一本作『傲』,此傲字假音。」詐必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愛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愛交相利之法易之。」然則兼相愛交相利之法將柰何哉?子墨子言:「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是故諸侯相愛則不野戰,家主相愛則不相篡,人與人相愛則不相賊,君臣相愛則惠忠,父子相愛則慈孝,兄弟相愛則和調。天下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衆不劫寡,富不侮貧,自「君臣相愛」以下至此,凡四十字,舊本誤入下文「今天下之士」之下,王移置於此,是也,今從之。貴不敖賤,詐不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愛生也,是以仁者譽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自「貴不敖賤」以下至此,凡三十八字,舊本誤入上文「君臣相愛」之上,王移置於此,又「凡天下禍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愛生也,是以仁者譽之」,舊本脫去「以相愛生也是」六字,王據上文云:「凡天下禍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愛生也,是以仁者非之」補六字,是也,今並從之。君子曰:王云:「『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爲一句,舊本『君子曰』作『子墨子曰』,此因與下文『子墨子言曰』相涉而誤。下文云『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今據改。」案:王校是也,畢本作「子墨子言曰」,尤誤,道藏本無「言」字。「然,句。乃若兼則善矣,王引之云:「乃若,轉語詞也。」雖然,天下之難物于故也。」「于」,舊本作「於」,今據道藏本正。俞云:「『於故』二字,當爲衍文。下文云:『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不可行之物也』,正與此文一律。惟其爲難物,故爲不可行之物也,今衍『於故』二字,則無義矣。」案:「于故」雖難通,然非衍文也。竊疑「于」即「迂」之借字,文王世子云:「況于其身,以善其君乎」,鄭注「于讀爲迂」,是其證。故者事也,迂故,言迂遠難行之事。尚同中篇云:「故古者聖人之所以濟事成功,垂名於後世者,無他故異物焉」,此云難物迂故,與他故異物,文例正同。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識其利,辯其故也。俞云:「『辯其』下脫『害』字,下文『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從而利之,是其利也;惡人者人必從而惡之,害人者人必從而害之,是其害也』。」案:「害」字似不必增。今若夫攻城野戰,殺身爲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苟君說之,則士衆能爲之。況於兼相愛,交相利,則與此異。夫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從而利之;惡人者,人必從而惡之;害人者,人必從而害之。此何難之有!特上弗以爲政,士不以爲行故也。
昔者晉文公好士之惡衣,畢云:「太平御覽引作『服』。」故文公之臣畢云:「太平御覽,引作『大夫』二字。」皆牂羊之裘,詩小雅苕之華云:「牂羊墳首」,毛傳云:「牂羊,牝羊也。」畢云:「爾雅云『羊牝牂』。」韋以帶劍,畢云:「舊作『錢』,據太平御覽改。」詒讓案:公孟篇正作「劍」。漢書東方朔傳云:「孝文皇帝以韋帶劍」,顏注云:「但空用韋不加飾。」練帛之冠,練帛,詳辭過篇。畢云:「太平御覽,引此『練』作『大』。」詒讓案:練帛蓋即大帛,左閔二年傳「衞文公大帛之冠」,杜注云:「大帛厚繒。」後漢書馬皇后傳,李注云:「大練大帛也。」入以見於君,出以踐於朝。舊本「踐」下脫「於」字,王據上句補。畢云:「淮南子齊俗訓云:『晉文君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韋以帶劍,威立于海內』。」王云:「練帛之冠下,當有『大布之衣,且苴之屨』八字,而今本脫之。上文曰:『晉文公好士之惡衣』,此但言冠而不言衣,則與上文不合。『入以見於君』是總承上文而言,『出以踐於朝』則專指且苴之屨而言,今本脫『且苴之屨』四字,則『踐』字義不可通。下篇曰:『大布之衣,牂羊之裘,練帛之冠,且苴之屨,入見文公,出以踐之朝』,是其證。」是其故何也?君說之,故臣爲之也。王云:「『爲』上脫『能』字。下文『君說之,故臣能之也』,『能』下脫『爲』字。前文曰:『苟君說之,則士衆能爲之』,後文曰:『若苟君說之,則衆能爲之』,皆其證。」
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要,畢云:「舊作『腰』,俗寫。後漢書注引此云:『楚靈王好細腰,而國多餓人』。」詒讓案:晏子春秋外篇云:「楚靈王好細腰,其朝多餓死人。」韓非子二柄篇云:「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後漢書注疑涉彼二書而誤。故靈王之臣「故」字畢本脫,今據道藏本補。皆以一飯爲節,畢云:「太平御覽,引此『一』作『三』。」詒讓案:戰國策楚策「莫敖子華曰:昔者先君靈王好小腰,楚士約食,馮而後能立,式而後能起」,吴師道校注引此云:「楚靈王好士細腰,故其臣皆三飯爲節」,與御覽同。脇息然後帶,畢云:「『脇』,舊作『肱』,據太平御覽改。」案:戰國策校注引亦不誤。扶牆然後起。兩「然」字,戰國策校注引並作「而」。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畢云:「『黧』非古字,當爲『黎』。呂氏春秋行論云:『禹官爲司空,以通水潦,顏色黎黑』,只作『黎』。玉篇云:『黧,亦作黎』。」「色」,舊本作「危」,王引之云:「『危』與黧黑二字,義不相屬,『危』當爲『色』。人●則面色黧黑,義見上文。」案:王校是也,蘇說同,今據正。是其故何也?「何」,舊本譌「是」。蘇云「當作『何』」,今據正。君說之,故臣能之也。「能」下,王校補「爲」字,說詳上。昔越王句踐好士之勇,教馴其臣,馴讀爲訓,詳脩身篇。和合之此三字無義,疑當作「私令人」,屬下讀。焚舟失火,舟非藏寶之所,御覽宮室部引墨子作「自焚其室」。疑「舟」當爲「內」,內謂寢室。呂氏春秋用民篇云:「句踐試其民於寢宮,民爭入水火死者千餘矣,遽擊金而卻之」,劉子新論閱武篇同。韓非子內儲說上篇亦云:「焚宮室」,並與此事同。「內」「舟」形近而譌。非攻中篇「徙大舟」,「舟」譌作「內」,與此可互證。下篇亦同。黃紹箕云:「御覽引作『焚其室』,竊疑本當作『焚舟室』。越絕外傳記越地傳云:『舟室者,句踐船宮也』,蓋即教舟師之地,故下篇云:『伏水火而死者,不可勝數也』,言或赴火,或蹈水死者甚衆也。後人不喻舟室之義,則誤刪『舟』字,校本書者又刪『室』字,遂致歧互矣。」案:黃說亦通。試其士曰:『越國之寶盡在此!』越王親自鼓其士畢本「鼓」改「●」,云:「『●』擊之字从攴,鐘『』之字从●。」案:周禮小師,鄭注云:「出音曰鼓」,此與六鼓之鼓字同,而義小異。經典凡鍾●與●擊字,通如此作。說文攴部雖別有「●」字,而音義殊異,畢從宋毛晃說,強爲分別,非也。而進之。畢云:「舊此下有『曰』字,衍文。」士聞鼓音,破碎亂行,「碎」,疑「萃」之借字,萃亦行列之謂。穆天子傳「七萃之士」,郭璞注云:「萃,集也,聚也。」蓋凡卒徒聚集部隊,謂之萃。破萃亂行,皆謂凌躐其曹伍,爭先赴火也。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餘。畢云:「太平御覽引云:『越王好士勇,自焚其室,曰越國之寶悉在此中,王自鼓,蹈火而死者百餘人』。」越王擊金而退之。」
是故子墨子言曰:「乃若夫少食惡衣,殺身而爲名,王引之云:「乃若,發語詞也。」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若苟君說之,則衆能爲之。況兼相愛,交相利,與此異矣。夫愛人者,人亦從而愛之;利人者,人亦從而利之;惡人者,人亦從而惡之;害人者,人亦從而害之。此何難之有焉,特士不以爲政而士不以爲行故也。」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不可行之物也,譬若挈太山越河濟也。」淮南子俶真訓,高注云:「挈,舉也。」孟子梁惠王篇云:「挾泰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與此語意相類。畢云:「此『濟』字當爲『泲』,即出山西垣曲縣王屋山之沇水也。从齊者,石濟水出直隸贊皇縣也。」子墨子言:「是非其譬也。夫挈太山而越河濟,可謂畢劫有力矣,淮南子覽冥訓云:「體便輕畢」,高注云:「畢,疾也。」「劫」於義無取,疑當爲「劼」之誤。廣韻十八黠云:「劼,用力也。」或當爲「勁」,下篇及非樂上篇並有「股肱畢強」之文,勁與強義亦同。自古及今未有能行之者也。況乎兼相愛,交相利,則與此異,古者聖王行之。何以知其然?古者禹治天下,西爲西河漁竇,書禹貢「黑水、西河惟雍州」,又云:「浮于積石,至於龍門西河,會於渭汭。」偽孔傳云:「龍門之河在冀州西」,孔疏云:「在冀州西界故謂之西河。」王制云:「自東河而東,至於西河,千里而近,是河相對而爲東西也。」畢云:「西河在今山西陝西之界。漁竇,疑即龍門。」詒讓案:「漁」疑即「渭」之譌。以泄渠孫皇之水;畢云:「未詳其水。」詒讓案:此章所舉江、河、淮、漢、嘑池、孟諸五湖,皆周禮職方氏九州川浸澤藪之名,此渠孫皇亦必雍州大川澤之一。以職方攷之,疑當作蒲弦澤,即雍州澤藪之弦蒲也。鄭注云:「弦蒲在汧。」鄭衆云:「弦或爲汧,蒲或爲浦。」漢書地理志云:「右扶風汧北有蒲谷鄉弦中谷。雍州弦蒲藪,汧水出西北入渭」,蒲、渠字竝从水旁,因而致誤。「弦」正字作「●」,亦類「孫」字。「澤」作「皇」者,澤从睪聲,古書「睪」或掍作「皋」,史記天官書「澤」字作「滜」,封禪書「澤山」,集解引徐廣云:「澤,一作皋」,左襄十七年傳「澤門」,釋文云:「澤或作皋」,皆其證也。顏元孫干祿字書云:「臯俗作睾,通作臯。」漢孔彪碑又作「臯」,與「皇」字竝絕相似,故傳寫譌互矣。據漢志,弦即汧水,入渭,渭復入河,故西河渭瀆,可泄此澤之水。而蒲谷鄉與弦中谷合而名澤,故弦蒲亦可倒稱蒲弦。參互審校,似無疑義。弦蒲藪在今陝西隴州西四十里。北爲防原泒,說文𨸏部云:「防,隄也。」周禮稻人云:「以防止水。」原,亦水名,無考。畢云:「泒,疑即雁門泒水也。」詒讓案:說文水部云:「泒水,起鴈門葰人戍夫山,東北入海」,即嘑池之原,此舉其原,下又詳其委也。注后之邸,畢讀「注」屬上句,非,此與下「注五湖之處」,文例正同。后之邸,疑即職方氏并州澤藪之昭余祁也。爾雅釋地十藪,燕有昭餘祁。釋文引孫炎本,「祁」作「厎」,「祁」「厎」「邸」,並音近相通。「昭」作「后」者,疑省「昭」爲「召」,又誤作「后」。「之」「余」音亦相轉,漢書地理志「太原郡鄔九澤在北,是爲昭余祁,并州藪,在今山西太原府祁縣東七里。」嘑池之竇,職方氏「并州其川虖池」,鄭注云:「虖池出鹵城。」案:漢書地理志亦作「虖池」。禮記禮器作「惡池」,注云:「惡當爲呼,聲之誤也。」「嘑」「呼」字同。戰國策秦、韓中山策,並作「呼池」。畢云「即虖沱河,出今山西繁畤縣,古無「池」字,即沱異文,故此亦以池爲沱也。」顧云:「『竇』即『瀆』字,周禮大宗伯注『四竇』,釋文本亦作『瀆』。」洒爲底柱,洒與下文灑同,當讀所宜反。「底」當作「厎」,禹貢「東至于厎柱」,偽孔傳云:「厎柱,山名。河水分流,包山而過,山見水中,若柱然,在西虢之界。」洒即謂分流也。畢云:「說文云『灑,汎也』,洒假音字。水經云:『砥柱山在河東大陽縣東河中。』括地志云:『底柱山俗名三門山,硤石縣東北五十里黃河之中』。案:在今山西平陸縣東五十里,三門山東。」鑿爲龍門,畢云:「水經云:『龍門山在河東皮氏縣西。』括地志云:『龍門山在同州韓城縣北五十里』,山在今河津韓城二縣界。」以利燕、代、胡、貉與西河之民;畢云:「『貉』,非攻中作『貊』,是。疑左傳云:『狄之廣莫,于晉爲都』,廣即少廣,莫即貊也。」案:畢說非也,貊,貉之俗,說文豸部云:「貉,北方豸穜也。」職方氏有九貊,漢書高帝紀,顏注云:「貉在東北方,三韓之屬皆貉類也。」考工記,鄭注云:「胡,今匈奴。」東方漏之陸以上下文例校之,東方,「方」當作「爲」,與西爲、北爲、南爲,文正同。「漏之陸」,疑當作「漏大陸」。淮南子本經訓說禹治水云:「鴻水漏,九州乾。」言大陸之水漏而乾也。畢讀「漏之陸防」句,云「陸防疑即大陸,在今山東鉅鹿縣。」案:畢說不誤,而讀則非。防孟諸之澤,禹貢「豫州:導菏澤,被孟豬」,史記夏本紀作「明都」,漢書溝洫志作「盟諸」,職方氏云:「青州其澤藪曰望諸」,爾雅釋地云「宋有孟諸」,此與爾雅字同。漢書地理志云:「孟豬在梁國雎陽縣東北。」畢云:「澤在今山東虞城縣西北十里,有孟諸臺,接商邱縣界。水經云:『明都澤在梁郡睢陽縣東北』。『明』『孟』,『諸』『都』,音相近。」灑爲九澮,畢云:「此『ㄍ』字之假音,爾雅云:『水注溝曰澮』,說文以澮爲水名。案:九ㄍ即九河也。」詒讓案:灑、釃字通。漢書溝洫志云:「禹迺釃二渠,以引其河」,注「孟康云:釃,分也,分其流,泄其怒也。」史記河渠書「釃」作「廝」。索隱云:「廝,漢書作灑。」史記舊本亦作「灑」,字從水。韋昭云:「疏決爲灑」,此與史、漢舊本字正同。漢書司馬相如傳「決江疏河,灑沈澹災」,顏注云「灑,分也,所宜反。」淮南子要略云:「禹剔河而道九岐。」以楗東土之水,畢云:「說文云:『楗,門限』,則此蓋言限也。玉篇『渠偃切』。」詒讓案:呂氏春秋愛類篇云:「禹於是疏河決江,爲彭蠡之障,乾東土,所活者千八百國。」以利冀州之民;爾雅釋地云:「兩河間曰冀州。」說文北部云:「冀,北方州也。」案:古通以中土爲冀州。穀梁桓五年傳云:「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楊士勛疏云:「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逸周書嘗麥篇云:「在大國有殷,是威厥邑,無類於冀州」。晏子春秋問上篇云:「桓公撫存冀州」。淮南子墬形訓云:「正中冀州曰中土」,高注云「冀,大也,四州之主,故曰中土」。又覽訓注云:「冀,九州中,謂今四海之內」。山海經大荒北經,郭注云「冀州,中土也」。南爲江、漢、淮、汝,東流之,注五湖之處,玉海地理門,引作「東流注之五湖」。范成大吴郡志同。淮南子要略云:「禹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東海。」職方氏「揚州其浸五湖」,鄭注云「五湖,在吴南。」國語越語,韋注云:「五湖,今太湖。」此云「注五湖」,蓋專據江漢言之。水經沔水酈注云:「南江東注於具區,謂之五湖口。五湖,謂長蕩湖、太湖、射湖、貴湖、滆湖也。」又引虞翻說太湖云:「是湖有五道,故曰五湖。」案:晉、唐人釋五湖名多差異,要不出太湖之枝別,今不具論。畢云:「文選注云『張勃吴錄曰:五湖者,太湖之別名也,周行五百餘里。』今案:江南吴吴江、宜興、武進、無錫、浙江烏程、長興七縣,皆瀕此湖也。」以利荊、楚、干、越「干」,畢本作「于」,云:「四字舊作『楚荊越與』,據文選注改。」王云:「畢改非也,文選江賦注,本作『荊楚干越之民』,干,古寒反。今本墨子作『楚荊越與南夷之民』也,誤倒『荊楚』二字,又脫『干』字耳。若『與南夷』之『與』,則不誤也。上文云『燕代胡貉與西河之民』,此文云『荊楚干越,與南夷之民』,『與』非誤字明矣。南夷,謂荊楚干越以南之夷,故曰『荊楚干越與南夷』,文選注無『與南夷』三字,省文耳,畢誤以『楚荊越與』連讀,故刪去『與』字耳。干越即吴越,非春秋所謂『於越』也。畢改『干越』爲『于越』,亦非。」又云:「莊子刻意篇曰『夫有干越之劍者』,釋文『司馬彪云:干,吴也。吴越出善劍也。』案:吴有谿名干谿。荀子勸學篇曰:『干越夷貉之子』,楊倞曰:『干越猶言吴越』。淮南原道篇曰:『干越生葛絺』,高注曰:『干,吴也』。是干越即吴越也。干越爲二國,若春秋之『於越』即是越而以『於』爲發聲,與干越不同。」劉台拱云:「『干』與哀九年左傳『吴城溝通江淮』之『』同。」案:王、劉說是也。干,之借字。說文邑部云:「,國也,今屬臨淮,一曰本屬吴。」管子內業篇云:「昔者吴干戰」,據管子說,則吴干本二國,後干爲吴所滅,遂通稱吴爲干,故此云干越矣。與南夷之民。畢云:「江、淮、汝在荊,五湖在越也。」此言禹之事,吾今行兼矣。昔者文王之治西土,若日若月,乍光于四方于西土,下篇引作泰誓。蘇云:「此與泰誓略同,疑有脫誤。」詒讓案:今偽古文即采此書。偽孔傳云:「言其明德,充塞四方,明著岐周。」義互詳下篇。不爲大國侮小國,不爲衆庶侮鰥寡,不爲暴勢奪穡人黍、稷、狗、彘。畢云:「說文云:『●,●●也,从來从●。來者●而臧之,故田夫謂之●夫』,穡與嗇通。」天屑臨文王慈,以上疑並出古泰誓,今偽古文止采下篇,故無之。後漢書馬廖傳,李注云:「屑,顧也。」畢云:「漢書武帝紀云:『屑然如有聞』。」是以老而無子者,有所得終其壽;連獨無兄弟者,畢云:「連同鰥,音相近,字之異也。經典或作『煢』,或作『●』,皆假音。」王引之云:「無兄弟不得謂之鰥,鰥、煢、●三字,聲與連皆不相近,畢說非。連與獨文義不倫,『連』疑當作『逴』,與『連』相似而誤。逴猶獨也,故以逴獨連文。莊子大宗師篇『彼特以天爲父,而身猶愛之,而況其卓乎』?郭注曰:『卓者,獨化之謂也。』秋水篇『吾以一足●卓而行』。玉篇『逴,敕角切,蹇也』。蹇者,獨任一足,故謂之逴,逴與卓通。漢書河閒獻王傳『卓爾不羣』。說苑君道篇『踔然獨立』。說文『●,特止』,徐鍇曰:『特止,卓立也。』卓、踔、●,並與逴同聲,皆獨貌也。」洪云:「爾雅釋畜『未成雞僆』,郭璞注『江東呼雞少者曰僆』。連與僆同,連獨,猶言幼獨也。」俞云:「連當讀爲離,連與離一聲之轉,淮南子原道篇『終身運枯形于連嶁列埒之門』,高注曰:『連嶁,猶離嶁也』,是其證也。又本經篇:『愚夫憃婦皆有流連之心』,注曰『流連,猶爛漫,失其職業也』,然則流連即流離也,亦其證也。」詒讓案:連疑當讀爲矜,一聲之轉,猶史記龜策傳,以苓葉爲蓮葉。爾雅釋詁云:「矜,苦也。」詩小雅鴻鴈云:「爰及矜人」,毛傳云:「矜,憐也」,又何草不黃云:「何人不矜。」連獨,猶言窮苦煢獨耳。矜从令聲,今經典並从今,誤。有所雜於生人之閒;雜,讀爲集。廣雅釋詁云:「集,成也,就也。」言連獨之人得以成就其生業。少失其父母者,有所放依而長。放、依義同。檀弓「子貢曰: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此文王之事,以上下文校之,「此」字下亦當有「言」字。則吾今行兼矣。昔者武王將事泰山隧,廣雅釋詁云「將,行也。」周禮小宗伯云「將事于四望」。畢云:「『隧』,或爲『隊』。穆天子傳云『鈃山之隊』。玉篇云『隊,以醉切,掘地通路也,或作●』。案:『隊』『隧』字,皆說文『●』字之省。」閻若璩云:「玩其文義,乃是武王既定天下後,望祀山川,或初巡守岱宗禱神之辭,非伐紂時事也。」傳曰:『泰山,有道曾孫周王有事,偽古文書武成襲此文云「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孫周王發。」孔疏云「自稱有道者,聖人至公,爲民除害,以紂無道,言己有道,所以告神求助,不得飾以謙辭也。稱曾孫者,曲禮說諸侯自稱之辭,云『臨祭祀外事,曰曾孫某侯某』。哀二年(一)左傳,蒯瞶禱祖,亦自稱曾孫,皆是己承籍上祖奠享之意。」大事既獲,小爾雅廣言云「獲,得也。」仁人尚作,說文人部云「作,起也」。以祗商夏,蠻夷醜貉。偽武成云「予小子既獲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亂略,華夏蠻貊,罔不率俾」,偽孔傳云「仁人,謂太公、周、召之徒。言誅紂敬承天意,以絕亂路。」案:祗當讀爲振。內則「祗見孺子」,鄭注云「祗或作振」。國語周語云「以振救民」,韋注云「振,拯也。」此謂得仁人,以拯救中國及四夷之民。偽書改爲「祗承上帝」,失其恉矣。醜貉者,九貉類衆多,爾雅釋詁云「醜,衆也。」雖有周親,不若仁人,萬方有罪,維予一人。』蘇云:「書泰誓篇『若』作『如』,『萬方有罪』作『百姓有過』。『維』作『在』。詒讓案:偽古文泰誓即誤采此文。偽孔傳云「周,至也。言紂至親雖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民之有過,在我教不至。」又論語堯曰篇云「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集解孔安國云「親而不賢不忠則誅之,管、蔡是也。仁人,謂箕子、微子,來則用之。」又說苑貴德篇云「武王克殷,問周公曰:『將柰其士衆何』?周公曰:『使各宅其宅,田其田,無變舊新,惟仁是親,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尚書大傳、韓詩外傳、淮南子主術訓,文並略同。羣書治要引尸子綽子篇云「文王曰:苟有仁人,何必周親」,則以爲文王語,與墨子、韓詩、說苑並異。此言武王之事,吾今行兼矣。」
(一)原誤作「哀六年」,據左傳改。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君子,忠實欲天下之富,畢云:「『忠』,一本作『中』。舊云『士富』,『士』字衍。」詒讓案:忠、中通。而惡其貧;欲天下之治,而惡其亂,當兼相愛,交相利,此聖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不務爲也。」
兼愛下第十六子墨子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然當今之時,天下之害孰爲大?曰:「若大國之攻小國也,大家之亂小家也,強之劫弱,衆之暴寡,詐之謀愚,貴之敖賤,畢云:「『敖』,一本作『傲』。」此天下之害也。呂氏春秋侈樂篇云「故彊者劫弱,衆者暴寡,勇者淩怯,壯者慠幼,從此生矣」,語意與此同。又與爲人君者之不惠也,「又與」,舊本作「人與」。王云:「『人與』,當依下文作『又與』,廣雅『與,如也』。上文『若大國之攻小國也』云云,若,如也。此文兩言又與,亦謂又如也。畢反欲改下『又與』爲『人與』,傎矣。」案:王校是也,蘇說同。臣者之不忠也,父者之不慈也,子者之不孝也,此又天下之害也。又與今人之賤人,王云:「『今』下衍『人』字。」執其兵刃、毒藥、水、火,以交相虧賊,此又天下之害也。」姑嘗本原若衆害之所自生,舊脫此字,今依下文衆利章補。此胡自生?此自愛人利人生與?即必曰非然也,必曰從惡人賊人生。分名乎天下惡人而賊人者,兼與?別與?即必曰畢云:「舊脫此字,據上文增。」別也。然即之交別者,即、則同。交別,猶言交相別。果生天下之大害者與?是故別非也。」
子墨子曰:俞云:「此本作『是故子墨子曰:別非也』,下文『是故子墨子曰:兼是也』,與(一)此爲對文,可證。」「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無以易之,譬之猶以水救火也,畢云:「一本作『火救水』。」顧校季本同。蘇云:「『火救水』是也,當據改。」俞云:「『以水救火』,何不可之有?畢校云一本作『火救水』,然墨子此譬,本明無以易之之不可,若水火是相反之物,無論以水救火,以火救水,皆是有以易之,與設喻之旨不合。疑墨子原文本作『猶以水救水,以火救火也』,故曰其說將必無可,今本作『水救火』,別本作『火救水』,皆有脫文。」案:俞說近是。其說將必無可焉。」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別。然即兼之可以易別之故何也?曰:藉爲人之國,若爲其國,夫誰獨舉其國以攻人之國者哉?爲彼者由爲己也。畢云:「由同猶。」爲人之都,若爲其都,夫誰獨舉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爲彼猶爲己也。爲人之家,若爲其家,夫誰獨舉其家以亂人之家者哉?爲彼猶爲己也,然即國、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亂賊,此天下之害與?天下之利與?即必曰天下之利也。姑嘗本原若衆利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惡人賊人生與?即必曰非然也,必曰從愛人利人生。分名乎天下愛人而利人者,別與?兼與?即必曰兼也。然即之交兼者,果生天下之大利者與。」是故子墨子曰:「兼是也。且鄉吾本言曰:『畢云:「鄉,曏字省文。說文云『曏,不久也。」鄭君注儀禮云『曏,曩也』。」仁人之事者,舊本「事」譌「是」,今據道藏本正。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舊本脫,今據道藏本補。吾本原別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是故子墨子曰:「別非而兼是者,出乎若方也。樂記,鄭注云「方,猶道也。」畢云:「『乎』,舊作『平』,以意改。」
(一)原誤作「爲」,據俞樾諸子平議改。
今吾將正求與天下之利而取之,蘇云:「『與』,當作『興』。」以兼爲正,是以聰耳明目相與視聽乎,舊本「是」下衍「故」字,今據道藏本刪,與下句文例正同。是以股肱畢強畢,與中篇云「畢劫有力」義同。相爲動宰乎,畢云:「舊『動』下有『爲』字,一本無。」詒讓案:「宰」疑當作「舉」,尚同中篇云「使人之股肱助己動作」,動舉與動作義同。而有道肆相教誨。爾雅釋言云「肆,力也」。文選東京賦「厥庸孔肆」,薛綜注云「肆,勤也」。言勤力相教誨。是以老而無妻子者,有所侍養以終其壽;俞云:「『侍』,當爲『持』,古書多言持養,淺人不達而改爲『侍』,非是。」案:俞校是也,詳七患及非命下篇,下並同。幼弱孤童之無父母者,有所放依以長其身。今唯毋以兼爲正,舊本「今」譌「令」,蘇云:「『令』當作『今』。」戴云「『毋』,語詞」案:道藏本作「今」,今據正。即若其利也,戴云「若,此也」。不識天下之士,畢云舊作『事』,一本如此」。所以皆聞兼而非者,「非」下當有「之」字。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曰:「即善矣。雖然,豈可用哉?」子墨子曰:「用而不可,雖我亦將非之。「雖我」,舊本作「難哉」。王云:「『難哉』二字與下文義不相屬,『難哉』當爲『雖我』,字之誤也。言兼愛之道,如其用而不可,則雖我亦將非之也。下文曰『我以爲當其於此也,天下無愚夫愚婦,雖非兼者,必從兼君是也』,是其證。」案:王說是也,蘇校同,今據正。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姑嘗兩而進之。誰以爲二士,王引之云:「『誰』字義不可通,『誰』當爲『設』,言設爲二士於此,而使之各執一說也。隸書『設』字作『●』,『誰』字作『●』,二形畧相似,故『設』誤爲『誰』。」使其一士者執別,使其一士者執兼。是故別士之言曰:『吾豈能爲吾友之身,若爲吾身,爲吾友之親,若爲吾親。』是故退睹其友,飢即不食,寒即不衣,陳澧云:「此謂友飢而不餽以食,友寒而不贈以衣也。」疾病不侍養,死喪不葬埋。畢云:「當爲『薶』,說文云『薶,瘞也』。玉篇云『埋與薶同』。本書或作『貍』。」別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聞爲高士於天下者,必爲其友之身,若爲其身,爲其友之親,若爲其親,然後可以爲高士於天下。』舊脫「於」字,畢云一本有。案:有者是也,今據增。是故退睹其友,飢則食之,寒則衣之,疾病侍養之,死喪葬埋之。兼士之言若此,行若此。若之二士者,言相非而行相反與?舊本無「士字,畢云一本有「士」字,是,今據增。當使若二士者,王引之云:「當與儻同,若此也。言儻使此二士之言行相合,則無言而不行也。」詒讓案:「當」,疑當爲「嘗」之借字,詳上篇。戴云:「依下文『當』宜作『常』」非。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猶合符節也,無言而不行也。然即敢問,今有平原廣野於此,被甲嬰冑漢書賈誼傳,顏注云「嬰,加也。」畢云:「說文云『嬰,頸飾也』。」將往戰,死生之權「權」,疑當作「機」。未可識也;又有君大夫之遠使於巴、越、齊、荊,左傳桓九年,杜注云「巴國在巴郡江州縣。」常璩華陽國志云「巴,黃帝高陽之支庶,世爲侯伯。周武王克商,封其宗姬於巴,爵之以子。七國稱王,巴亦稱王,周慎王五年,秦遣張儀、司馬錯伐蜀,滅之,因取巴執王以歸,置巴郡。」往來及否未可識也,舊本重「及否未」三字,王云:「此當作『往來及否未可識也』。」案:王校是也,今據刪。然即敢問,不識將惡也俞云:「『惡』下脫『從』字。『將惡從也』,猶云『將何從也』。下文曰『不識將擇之二君者,將何從也?』是其證。」蘇云:「句有脫誤,『也』字疑當作『託』。」戴云:「『也』字乃『宅』之誤,二形相似。宅,居也。或云『侂』字誤,侂即託。」案:俞校近是,據此則下文「家室」上當有脫文。下云寄託,則此不當云託。蘇、戴說非。家室,奉承親戚,錢大昕云:「古人稱父母爲親戚,大戴禮記曾子疾病篇『親戚既沒,雖欲孝,誰爲孝』?孟子盡心篇『人莫大焉,亡親戚君臣上下』。」案:錢說是也,亦見節葬下、非命上、中篇。提挈妻子,而寄託之?不識於兼之有是乎?於別之有是乎?戴云「有字皆友之聲」,誤。我以爲當其於此也,「我」,舊本譌「哉」。王云:「『哉』亦當爲『我』。」蘇校同,今據正。天下無愚夫愚婦,雖非兼之人,必寄託之於兼之有是也。此言而非兼,擇即取兼,即此言行費也。畢本「費」改「拂」,云:「舊作『兼費』,一本如此。」王云:「古者拂與費通,不煩改字。大雅皇矣篇『四方以無拂』,鄭箋曰『拂,猶佹也』。中庸『君子之道費而隱』,注曰『費,猶佹也』,釋文『費,本又作拂,同,扶弗反』,是其證。」顧說同。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曰:「意可以擇士,而不可以擇君乎?」舊本作「子」,王云:「『子』當爲『乎』字之誤也,乎與意文義相承。下文曰『意不忠親之利而害爲孝乎』,是其證。」案:王校是也,今據正。「姑嘗兩而進之。誰以爲二君,「誰」,亦當依上文王校作「設」。使其一君者執兼,使其一君者執別,「其」字舊本脫,道藏本有,與上句同,今據補。是故別君之言曰『舊本脫,今據道藏本補。吾惡能爲吾萬民之身,若爲吾身,舊本脫「若」字,今據道藏本補。此泰非天下之情也。畢云:「『泰』,一本作『大』。」人之生乎地上之無幾何也,譬之猶駟馳而過隙也』。三年問云「若駟之過隙」,鄭注云「喻疾也」。莊子知北遊篇云「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卻,忽然而已」,釋文云「郤,本亦作隙。隙,孔也。」又盜跖篇云「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畢本「隙」改「郤」,云:「『郤』舊作『隙』,據文選注引作『郄』,云古隙字,郄即郤也。說文云『隙,壁際孔也』。郤,節郤也。節郤,言節之會,亦際縫之意,皆通。」詒讓案:隙、郤通,不必改。是故退睹其萬民,飢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養,死喪不葬埋。別君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聞爲明君於天下者,必先萬民之身,畢云:「『先』,舊作『萬』,一本如此。」後爲其身,然後可以爲明君於天下。」是故退睹其萬民,畢云:「舊脫『其』字,以意增。」飢即食之,寒即衣之,疾病侍養之,死喪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君者,戴云:「『然即交』三字無義,當是衍文。」案:以上文校之,疑當作「然即交兼交別,若之二君者」,今本交下脫三字耳,戴校未塙。言相非而行相反與?常使若二君者,蘇云:「據上文,『常』宜作『當』。」案:常,王亦讀爲儻,疑當讀爲嘗,詳前。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猶合符節也,無言而不行也。然即敢問,今歲有癘疫,萬民多有勤苦凍餒,畢云:「當作『餧』。」轉死溝壑中者,孟子公孫丑篇云「凶年饑歲,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趙注云「轉,轉尸於溝壑也。」國語吴語云「子之父母將轉於溝壑」,韋注云「轉,入也。」逸周書大聚篇云「死無傳尸」,淮南子主術訓作「轉尸」,高注云「轉,棄也」。案:高說爲允。既已眾矣。不識將擇之二君者,將何從也?我以爲當其於此也,天下無愚夫愚婦,雖非兼者,「者」,舊本作「君」,王校改「者」,云「涉上下文兼君而誤」。案:王校是也,今據正。必從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擇即取兼,畢云:「『即』(一)字舊脫,據上文增。」案:畢校是也,然以上文校之,下句首仍當有「即」字,因兩即相涉而誤脫耳。此言行拂也。不識天下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一)原誤作「舊」,據畢本改。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猶未止也。畢云:「『猶』,舊作『獨』,一本如此。」曰:「兼即仁矣,義矣。雖然,豈可爲哉?吾譬兼之不可爲也,猶挈泰山以超江河也。畢云:「『泰』一本作『太』。」詒讓案:中篇作「譬若挈泰山,越河濟也」,「泰」亦作「太」。非攻中篇、峍梯篇,又並作「大山」。故兼者直願之也,夫豈可爲之物哉?」子墨子曰:「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戴云:「『之』字衍。」生民而來未嘗有也。今若夫兼相愛,交相利,此自先聖六王者親行之。」下文止有四王,此「六」疑「四」篆文之誤,下同。何知先聖六王之親行之也?畢云:「『何』下,太平御覽引有『以』字。」子墨子曰:「吾非與之並世同時,親聞其聲,見其色也。以其所書於竹帛,鏤於金石,琢於槃盂,文選廣絕交論,李注引云「琢之盤盂,銘於鍾鼎,傳於後世」,疑兼用魯問篇文。呂氏春秋求人篇云「功績銘乎金石,著於盤盂」,高注云「金,鍾鼎也;石,豐碑也。盤盂之器,皆銘其功。」傳遺後世子孫者知之。畢云:「『遺』,劉逵注左思賦引作『于』。」詒讓案:天志中、非命下及貴義、魯問四篇,皆作「遺」,劉引非。泰誓曰:尚同下篇、天志中篇、非命上中下篇,並作「大誓」,此作「泰」,與今偽孔本同,疑後人所改。『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于」舊本並作「於」,今據道藏本改。畢云:「孔書云『唯我文考,若日月之照臨,光於四方,顯於西土』。」孫星衍云:「『乍』,古與『作』通。」即此言文王之兼愛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無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雖與唯通,下並同。於文王取法焉。
「且不唯泰誓爲然,「唯」,舊本作「惟」,今據道藏本改。雖禹誓畢云:「大禹謨文云禹誓者,禹之所誓也。」詒讓案:今大禹謨出偽古文,即采此書爲之。惠棟云皋陶謨言苗頑勿即功,則舜陟後,禹當復:有征苗誓師之事。即亦猶是也。禹曰:『濟濟有衆,孔安國云「濟濟,衆盛之貌。」咸聽朕言,畢云:「孔書作『命』。」非惟小子,敢行稱亂,孔安國云「稱,舉也。」畢云:「孔書無此八字。」蘇云:「二語今見湯誓,『惟』作『台』。」蠢茲有苗,爾雅釋訓云「蠢,不遜也」。孔安國云「蠢,動也」。用天之罰,畢云:「孔書無此四字。」若予既率爾羣對諸羣,以征有苗。』畢云:「孔書作『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伐罪』。羣,猶衆。」惠棟云:「羣猶君也。周書大子晉云『侯能成羣,謂之君』。堯典言羣后。」蘇云:「『羣』字疑誤,或爲『辟』,辟,君也。」案:惠說近是。此羣對諸羣,當讀爲羣封諸君,封與邦古音近,通用。「封」「對」形近而誤。羣封諸君,言衆邦國諸君也。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貴、戴云:「下『以』字衍。」干福祿、詩小雅假樂篇「干祿百福」,鄭箋云「干,求也」。樂耳目也,以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禹求焉。「求」,以上下文校之,當作「取法」。
「且不唯禹誓爲然「唯」,舊本亦作「惟」,今據道藏本改。雖湯說即亦猶是也。周禮大祝六祈「六曰說」。鄭注云說以辭責之,用幣而已。」此下文亦云「以祠說於上帝鬼神」,若然,則說禮殷時已有之。論語堯曰篇集解,孔安國云「墨子引湯誓」,國語周語內史過引湯誓,與此下文畧同,韋注云「湯誓,商書伐桀之誓也。」今湯誓無此言,則已散●矣。案:孔安國引此作湯誓,或兼據國語文。尚賢中篇引湯誓,今書亦無之。湯曰:『畢云:「今湯誥文。」惟予小子履,論語堯曰篇無「惟」字。孔注云「履,殷湯名。此伐桀告天之文」。案:孔以此爲伐桀時事,白虎通義三正篇及周語韋注說同。然據此後文,則是湯禱旱之辭,孔說蓋誤。大戴禮記少閒篇云「乃有商履伐興」。白虎通義姓名篇云「湯王後更名,爲子孫法,本名履也。」畢云:「孔書作『肆台小子』。」敢用玄牡,告於上天后論語作「敢昭告于皇皇后帝」,孔注云「殷家尚白,未變夏禮,故用玄牡。皇,大;后,君也。大大君帝,謂天帝也」。白虎通義三正篇云「論語云『予小子履』云云,此湯伐桀告天以夏之牲也」,與論語孔注說同。書湯誥,孔疏云「鄭玄解論語云:用玄牡者,爲舜命禹事,於時總告五方之帝,莫適用,用皇天大帝之牲」,其意與孔異。國語周語「皇天嘉禹,胙以天下」,韋注亦引論語「帝臣不蔽」二語。又詩閟宮,孔疏云「論語曰:皇皇后帝,論語說帝受終文祖,宜總祭五帝也」,並從鄭以此爲禹事,與墨子尸子說異。御覽八十三,引帝王世紀載此文作「告于上天后土」,疑此「后」下亦脫「土」字。畢云:「孔書作『上天神后』。」曰:「今天大旱,即當朕身履,帝王世紀云「湯自伐桀後,大旱七年,禱于桑林之社,其辭如此。」畢云:「詳此文,是湯禱旱文,孔書亦無此十字。」未知得罪于上下,畢云:「孔書作『未知獲戾於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論語集解,包咸云「順天奉法,有罪者不敢擅赦」,何晏云「言桀居帝臣之位,罪過不可隱蔽,以其簡在天心故。」案:論語作「帝臣不蔽」,何氏以爲指桀,與此義不合,非也。偽湯誥云「爾有善,朕弗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孔傳云「所以不蔽善人,不赦己罪,以其簡在天心故也。」孔疏云「鄭玄注論語云『簡閱在天心,言天簡閱其善惡也』。」畢云:「皆與孔書微異。」萬方有罪,即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方。」孔安國云「無以萬方,萬方不與也。萬方有罪,我身之過」。羣書治要引尸子綽子篇云「湯曰:朕身有罪,無及萬方,萬方有罪,朕身受之」。帝王世紀云「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無及萬方,無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並與此文小異。畢云:「俱與孔書微異。孔安國注論語『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云墨子引湯誓其辭若此。國語周語內史過引湯誓云『余一人有辠,無以萬夫,萬夫有辠,在余一人』。」詒讓案:偽湯誥云「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孔傳云「在予一人,自責化不至;無用爾萬方,言非所及」。即此言湯貴爲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憚以身爲犧牲,以祠說于上帝鬼神。」呂氏春秋順民篇云「昔者湯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湯乃以身禱於桑林,曰:余一人有罪,無及萬夫,萬夫有罪,在余一人,無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於是翦其髮,●其手,以身爲犧牲,用祈福於上帝」,與此文合。則湯說即禱桑林之辭也。御覽八十三,引尸子及帝王世紀說,與呂畧同。即此湯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湯取法焉。
「且不惟誓命與湯說爲然,誓命,依上文當作禹誓。漢書藝文志「禹」作「●」,顏注云「古禹字」。此書多古字,蓋亦作「●」,與「命」相似而譌,校者不悟,又移著「誓」下,遂與上文不合矣。周詩即亦猶是也。周詩曰:『王道蕩蕩,不偏不黨,王道平平,不黨不偏。蘇云:「見書洪範篇,四『不』字作『無』。茲稱周詩,或有據。」詒讓案:洪範云「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偽孔傳云「蕩蕩,言開闢;平平,言辯治」。呂氏春秋貴公篇,高注云「蕩蕩,平易也」。史記張釋之馮唐傳,說苑至公篇,引書,「無」並作「不」,與此同。古詩、書亦多互稱,戰國策秦策引詩云「大武遠宅不涉」,即逸周書大武篇所云「遠宅不薄」,可以互證。其直若矢,其易若厎,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視』,蘇云:「詩大東篇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下無兩『之』字。詒讓案:親士篇云「其直如矢,其平如砥」,「底」仍作「砥」,與毛詩同。小雅大東,毛傳云「如砥,貢賦平均也。如矢,賞罰不偏也」,鄭箋云「此言古者天子之恩厚也,君子皆法傚而履行之,其如砥矢之平,小人又皆視之,共之無怨」。孟子萬章篇引詩,「砥」亦作「厎」,字通。趙注云「底平,矢直,視比也。周道平直,君子履直道,小人比而則之」。案:「厎」,道藏本作「底」,譌。說文厂部云「厎,柔石也」,重文作「砥」。又广部云「底,山居也,下也」,二字迥別,今經典多互譌。若吾言非語道之謂也,古者文武爲正,正與政同。均分賞賢罰暴,勿有親戚弟兄之所阿。」呂氏春秋高義篇,高注云「阿,私也」。即此文武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文武取法焉。不識天下之人,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猶未止,曰:「意不忠親之利,而害爲孝乎?」蘇云:「『忠』當作『中』,讀去聲。」戴云:「中當訓爲得。」子墨子曰:「姑嘗本原之孝子之爲親度者。吾不識孝子之爲親度者,亦欲人愛利其親與?意欲人之惡賊其親與?蘇云:「意讀如抑,下文亦然。」以說觀之,即欲人之愛利其親也。然即吾惡先從事即得此?若我先從事乎愛利人之親,然後人報我愛利吾親乎?「愛利」上當有「以」字。意我先從事乎惡人之親,俞云:「『惡』下脫『賊』字,當據上文補。」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乎?即必吾先從事乎愛利人之親,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也。然即之交孝子者,之交孝子,猶上云交兼交別。果不得已乎,毋先從事愛利人之親者與?意以天下之孝子爲遇「遇」當爲「愚」,同聲叚借字。畢云:「一本作『偶』。」而不足以爲正乎?姑嘗本原之舊本脫此字,今據道藏本補。先王之所書,「所」字疑衍,尚同中篇云「是以先王之書,周頌之道之曰」,是其證。大雅之所道曰:『無言而不讐,無德而不報,大雅抑,毛傳云「讎,用也」,鄭箋云「教令之出如賣物,物善則其售賈貴,物惡則其售賈賤。」蘇云:「大雅抑篇無兩『而』字。」投我以桃,報之以李。』鄭箋云「此言善往則善來,人無行而不得其報也。投,猶擲也。」即此言愛人者必見愛也,而惡人者必見惡也。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舊本「兼」作「愛」,誤,今據道藏本正。意以爲難而不可爲邪?嘗有難此而可爲者。昔荊靈王好小要,畢云:「舊作『腰』,非。」當靈王之身,荊國之士飯不踰乎一,固據而後興,畢云:「『固』,一本作『握』。」詒讓案:「固據」屬下讀。說文手部云「據,杖持也。」別本蓋讀「一握」句,非。扶垣而後行。故約食爲其難爲也,俞云:「『甚』當作『其』,下二句竝同。甚難爲,即至難爲也。下文曰『是故約食、焚舟、苴服,此天下之至難爲也』,是其證。」然後爲而靈王說之,「後」,疑當作「衆」。中篇云「若苟君說之,則衆能爲之」,是其證,下並同。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踰」,當作「渝」,下並同。爾雅釋言云「渝,變也」。言世未變而民俗已爲之移也。非命上篇云「此世未易,民未渝,在於桀紂則天下亂,在於湯武則天下治。」又中篇云「此世不渝而民不改,上變政而民易教」。又下篇云「此世不渝而民不易,上變政而民改俗。」此云未渝於世,猶彼云世不渝也。即求以鄉其上也。鄉與向字通。昔者越王句踐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爲未足以知之也,蘇云:「上知字,當讀如智。」焚舟失火,「舟」,疑當作「內」,詳上篇。鼓而進之,其士偃前列,廣雅釋詁云「偃,僵也」。儀禮鄉射禮,鄭注云「偃,猶仆也。」伏水火而死,有不可勝數也。王云:「『有』字文義不順,『有』當爲『者』字之誤也。中篇曰『士聞鼓音,破碎亂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餘』,是其證」。案:王說是也,蘇校同。當此之時,不鼓而退也,「退」上,疑脫「不」字。謂士爭進前赴火,雖止不鼓,而仍不肯退也。越國之士可謂顫矣。顫,當讀爲憚。非攻下篇云「以譂其衆」。顫、譂並與憚同。畢云:「玉篇云『顫,動也』,言其驚畏。」故焚身爲其難爲也,「其」,亦當作「甚」。然後爲之越王說之,畢云:「上『之』字,據前後文當爲『而』。」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鄉上也。昔者晉文公好苴服,苴、粗字通,猶中篇云惡衣。當文公之時,晉國之士,大布之衣,左閔二年傳「衞文公大布之衣」,杜注云「大布,麤布」。淮南子齊俗訓許注義同。牂羊之裘,練帛之冠,二句中篇同。且苴之屨,畢云:「且,當爲粗」。王云:「且苴即麤粗。麤,倉胡反。粗,才戶反。廣雅釋詁『粗,麤大也』。」案:王說是也。春秋繁露俞序篇云「始於麤粗,終於精微」。晏子春秋諫下篇云「縵密不能蔍苴」。論衡量知篇云「夫竹木,麤苴之物也」。說文角部云「●,角長貌」,讀若麤,●與且苴,並聲近字通。入見文公,出以踐之朝。故苴服爲其難爲也,「其」,亦當作「甚」。然後爲而文公說之,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鄉其上也。是故約食、焚舟、苴服,「焚舟」,依上文當作「焚身」。此天下之至難爲也,然後爲而上說之,未踰於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鄉其上也。今若夫兼相愛,交相利,舊本脫「愛交相」三字,今依王校補。此其有利且易爲也,不可勝計也,我以爲則無有上說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說之者,勸之以賞譽,威之以刑罰,我以爲人之於就兼相愛交相利也,蘇云:「『於就』,當作『就於』。」案:「於就」不誤,蘇校非。譬之猶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於天下。
故兼者聖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萬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審兼而務行之,爲人君必惠,爲人臣必忠,爲人父必慈,爲人子必孝,爲人兄必友,爲人弟必悌。畢云:「當爲『弟』,此俗寫。」故君子莫若欲爲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王云:「皆欲爲惠君忠臣云云,『若』上不當有『莫』字,蓋涉上文『莫若』而衍。」當若兼之不可不行也,當若,猶言當如,詳尚同中篇。戴云「『若』字疑『知』字誤」,非。此聖王之道而萬民之大利也。
淮南子氾論訓,高注云「非,猶譏也」。
今有一人,入人園圃,畢云:「說文云『園所以樹果』,『種菜曰圃』。」竊其桃李,衆聞則非之,上爲政者得則罰之。此何也?以虧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雞豚者,穀梁成五年,范甯注云「攘,盜也」。其不義又甚入人園圃竊桃李。是何故也?以虧人愈多,依下文,當有「苟虧人愈多」五字。其不仁茲甚,茲、滋古今字,詳尚同上篇。罪益厚。至入人欄廄,欄,即闌之借字。說文門部云「闌,門遮也。」廣雅釋室云「欄,牢也」。畢云:「說文無欄字。玉篇云『木欄也』。」取人馬牛者,其不仁義又甚攘人犬豕雞豚。依上下文,此句疑不當有「仁」字。此何故也?以其虧人愈多。苟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罪益厚。至殺不辜人也,扡其衣裘,畢云:「『扡』,讀如『終朝三拕』之『拕』。陸德明易音義云『褫,鄭本作拕,徒可反。』『扡』即『拕』異文。」王云:「『也』,即『扡』字之誤而衍者。」詒讓案:說文手部云「拕,曳也」。淮南子人閒訓云「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拖其衣被」,許注云「拖,奪也」,「拖」即「拕」之俗。取戈劍者,其不義又甚入人欄廄取人馬牛。此何故也?以其虧人愈多。苟虧人愈多,其不仁茲甚矣,罪益厚。當此,天下之君子畢云:「舊脫此字,據後文增。」皆知而非之,謂之不義。今至大爲攻國,畢云:「據後文云『大爲不義攻國』。」則弗知非,畢云:「『知』,一本作『之』。舊脫『非』字,據後文增。」案:道藏本、季本並不脫。從而譽之,謂之義。此可謂知義與不義之別乎?「可」,舊本作「何」。畢云:「一本作『可』,是。」今據正。
殺一人謂之不義,必有一死罪矣,荀子正論篇云「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若以此說往,殺十人十重不義,必有十死罪矣;殺百人百重不義,必有百死罪矣。當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謂之不義。今至大爲不義攻國,則弗知非,舊本「知」作「之」,下又衍「而」字。畢云:「一本無『而』字,是。」王云:「『之』當爲『知』,俗音『知』『之』相亂,故『知』誤爲『之』。上文『皆知而非之』正與『弗知非』相對,且上下文皆作『弗知非』,則『之』爲『知』之誤明矣。」案:王校是也,今據正。從而譽之,謂之義,情不知其不義也,王云:「情、誠通用。」故書其言以遺後世。若知其不義也,夫奚說書其不義以遺後世哉?奚說,言何辭以解說也。畢云「奚說猶言何樂」,失之。今有人於此,少見黑曰黑,多見黑曰白,則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辯矣;依下文,「則」下當有「必」字,「人」下當有「爲」字。少嘗苦曰苦,多嘗苦曰甘,則必以此人爲不知甘苦之辯矣。今小爲非,則知而非之。大爲非攻國,則不知非,舊本「不知」下衍「而」字,今據王、蘇校刪。從而譽之,謂之義。畢云:「舊『之謂』二字倒,一本如此。」此可謂知義與不義之辯乎?舊本「可」上脫「此」字,又「謂」誤「爲」。畢云:「一本作『謂』,是。」案:道藏本「可」上有「此」字,「爲」正作「謂」,今據補正。季本「謂」亦不誤。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也」字疑衍。辯義與不義之亂也。
非攻中第十八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爲政於國家者,情欲譽之審,賞罰之當,刑政之不過失。」情亦與誠通,下並同。王云:「『古者』當爲『今者』,說見尚賢篇。『譽』上有『毀』字,而今本脫之,則文義不明。尚同篇『舉天下之人,皆欲得上之賞譽,而畏上之毀罰』,是其證。『過失』下有脫文,下文曰『今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惡失,欲安而惡危,故當攻戰而不可不非。』
是故子墨子曰:「古者有語:『謀而不得,則以往知來,論語學而篇云「告諸往而知來者。」以見知隱』。謀若此,可得而知矣。今師徒唯毋興起,「徒」,舊本誤「徙」,今據道藏本正。唯毋,毋,語詞,詳尚賢中篇。冬行恐寒,夏行恐暑,此不可以冬夏爲者也。春則廢民耕稼樹藝,秋則廢民穫斂。此下依上文,或當有「此不可以春秋爲者也」句。今唯毋廢一時,則百姓飢寒凍餒而死者,不可勝數。今嘗計軍上,嘗,猶試也,下同。「上」字誤,疑當作「出」。國策齊策云「軍之所出,矛戟折,鐶弦絕,傷弩破車罷馬,亡失之大半」竹箭羽旄幄幕,畢云:「說文云『楃,木帳也』,幄當从木。」詒讓案:「幄」,節葬下篇作「屋」,此俗作。周禮幕人,鄭注云「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宮室曰幄。」甲盾撥劫,史記孔子世家索隱云「撥音伐,謂大盾也。」「劫」未詳,疑當作「●」古書从缶从去之字,多互譌。備蛾傳篇「法」譌作「●」,此「●」譌作「劫」,可以互證。說文刀部云「●,刀把也」,即禮記少儀之拊也。刀把或以木爲之,故有靡敝腐爛之患。往而靡●腑冷不反者,畢云:「『往』,舊作『住』,一本如此。『腑』即『腐』字異文。『冷』『爛』音相近,當爲『爛』。詒讓案;戰國策秦策,高注云「●,壞也」,此與少儀「國家靡敝」義微異。不可勝數;又與矛戟戈劒乘車,「與」下,當依下文補「其」字。其列住碎折靡●而不反者,「列住」二字誤。畢以意改「●往」,蓋以「往」屬下爲句,與上文同。然「其●」二字,仍與上下文並不屬,竊疑當作「往則」,讀「其往則碎折靡●而不反者」十一字句。今本「往」譌「住」,「則」譌「列」,又倒其文,遂不可通耳。不可勝數;與其牛馬肥而往,瘠而反,往死亡而不反者,王云:「下『往』字涉上『往』字而衍。」詒讓案:「往」字似不必刪。不可勝數;與其涂道之脩遠,粮食輟絕而不繼,畢云:「粮俗。玉篇云『粮同糧』。」詒讓案:周禮廩人「凡邦有師役之事,則治其糧,與其食」,鄭注云「行道曰糧,謂糒也。止居曰食,謂米也。」孟子梁惠王篇云「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趙注云「行軍皆遠轉糧食而食之」。百姓死者,不可勝數也;與其居處之不安,食飯之不時,王云:「『食飯』當爲『食飲』之誤。食飲不時,見下篇。」飢飽之不節,百姓之道疾病而死者,不可勝數;喪師多不可勝數,喪師盡不可勝計,則是鬼神之喪其主后,后與後字通。王制云「天子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鄭注云「絕無後爲之祭主者」,即此義。洪云:「『后』當作『石』,即『祏』字省文。左氏昭十八年傳『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廟』,杜預注『祏,廟主石函』。說文『祏,宗廟主也。周禮有郊宗石室,一曰大夫以石爲主,从示从石,石亦聲』。」案:洪說未塙。亦不可勝數。」
國家發政,奪民之用,廢民之利,若此甚眾,然而何爲爲之。?曰:「我貪伐勝之名,及得之利,故爲之。」子墨子言曰:「計其所自勝,無所可用也。計其所得,反不如所喪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襍守篇云「率萬家而城方三里」。孟子公孫丑篇亦云「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戰國策齊策云「即墨,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又作「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攻此不用銳,且無殺而徒得此然也。殺人多必數於萬,寡必數於千,然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萬乘之國,虛數於千,畢云:「虛。墟字正文,俗从士。」詒讓案:「虛」下疑脫「城」字,下文云「以爭虛城」。不勝而入;畢云:「舊作『人』,以意改。」廣衍數於萬,畢云「王逸注楚辭曰『衍,廣大也』。」,不勝而辟。畢云:「此闢字之(一)假音,入、辟爲韻。」然則土地者,所有餘也,王民者,所不足也。王云:「『王民』二字,義不可通,當是『士民』之誤。士民與土地對文,下文『王民』同。」今盡王民之死,嚴下上之患,以爭虛城,則是棄所不足,而重所有餘也。爲政若此,非國之務者也。」
(一)「之」下原重「之」字,據畢本刪。
飾攻戰者言曰:畢云「舊作『也言』,一本如此。」「南則荊、吴之王,吴當作越,墨子時吴已亡,故下文以夫差亡吴事爲戒,不宜此復舍越而舉吴也。下篇云「今天下好戰之國:齊、晉、楚、越」,節葬下篇云「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齊、晉之君」,皆其證也。北則齊、晉之君,始封於天下之時,其土地之方,舊脫「地」字,今據道藏本補。未至有數百里也;人徒之眾,未至有數十萬人也。以攻戰之故,土地之博至有數千里也;人徒之眾至有數百萬人。故當攻戰而不可爲也。」俞云:「『不可爲也』,當作『不可不爲也』,方與上文語意相屬,此是飾攻戰者之言,非子墨子之言也,今脫『不』字,義不可通。」案:下文云「故當攻戰而不可不非」,則此文當作「故當致戰而不可非也」,俞校未塙。子墨子言曰:「雖四五國則得利焉,猶謂之非行道也。譬若醫之藥人之有病者然。句今有醫於此,和合其祝藥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藥之,畢云:「祝謂祝由,見素問。或云祝藥猶言疰藥,非。一本無『祝』字,非也。」案:畢說非也,周禮瘍醫「掌腫瘍潰瘍金瘍折瘍之祝藥」,鄭注云「祝當爲注,讀如注病之注,聲之誤也。注謂附著藥。」彼祝樂,爲劍瘍附著之藥。此下文云食,則與彼義異。畢云祝由,又與此書及周禮義並不合,不可信也,惠士奇謂祝藥猶行藥,亦未知是否。萬人食此,若醫四五人得利焉,猶謂之非行藥也。蘇云:「食者多而利者少,則非常行之藥。」故孝子不以食其親,忠臣不以食其君。古者封國於天下,尚者以耳之所聞,畢云:「尚同上。」近者以目之所見,以攻戰亡者,不可勝數。何以知其然也?東方自莒之國者,畢云:「今山東莒州。」其爲國甚小,閒於大國之閒,不敬事於大,大國亦弗之從而愛利。是以東者越人夾削其壤地,國策齊策云「莒恃越而滅」,與此異。西者齊人兼而有之。計莒之所以亡於齊越之間者,以是攻戰也。杜預春秋釋例云「莒國嬴姓,少昊之後,周武王封茲輿期於莒。十一世茲平公方見春秋,共公以下微弱,不復見,四世楚滅之。」蘇云:「史記云「楚簡王元年,北伐滅莒』。據此則莒實爲齊滅,故其地在戰國屬齊。」詒讓案:戰國策西周策云「邾莒亡於齊」,亦其證。雖南者陳、蔡,其所以亡於吴越之閒者,左傳魯哀公十七年,楚滅陳。史記管蔡世家「蔡侯齊四年,楚惠王滅蔡。」案:在貞定王二十二年。亦以攻戰。雖北者且不一著何,道藏本如此,畢本作「中山諸國」,云:「四字舊作『且一不著何』五字,一本如此。史記趙世家云『惠文王三年滅中山,遷其王於膚施』,表作四年。元和郡縣志云『定州,戰國時爲中山國。中山之地方五百里,城中有山,故曰中山。』今直隸定州是。」蘇云:「中山之亡當魏文侯世,墨子與子夏子門人同時,此事猶當及見之。畢引史記趙惠文王三年滅中山,非是。」詒讓案:中山初滅於魏,後滅於趙,詳所染篇。然此「中山諸國」四字,乃後人肊改,實當作「且不著何」四字,舊本作「且一」,道藏本作「且不一」,並衍「一」字。「且」疑「柤」之借字,國語晉語「獻公田見翟柤之氛」,韋注云「翟柤,國名是也」。不著何亦北胡國,周書王會篇云「不屠何青熊」,孔晁注云「不屠何,亦東北夷也」管子小匡篇「敗胡貊,破屠何」,尹注云「屠何,東胡之先也」。劉恕通鑑外紀「周惠王三十三年,齊桓公,救燕破屠何」。屠、著聲類同,不著何,即不屠何也。又王會「伊尹獻令,正北有且略豹胡」,且略,即此且,及左傳「翟柤豹胡」,亦即不屠何。「豹」「不」,「胡」「何」,並一聲之轉。不屠何,漢爲徒何縣,屬遼西郡,故城在今奉天錦州府錦縣西北。柤,據國語爲晉獻公所滅,所在無考。其所以亡於燕、代、胡、貊之閒者,貊,貉之俗,詳兼愛中篇。亦以攻戰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情欲得而惡失,「古者」,亦當從王校作「今者」,說見前。情與誠通,詳非攻下篇。欲安而惡危,畢云:「『欲』,舊作『故』,以意改,」故當攻戰而不可不非。」
飾攻戰者之言曰:「彼不能收用彼眾,是故亡。我能收用我眾,以此攻戰於天下,誰敢不賓服哉?」子墨子言曰:「子雖能收用子之眾,子豈若古者吴闔閭哉?「閭」。左傳昭二十七年作「廬」,字通,詳所染篇。古者吴闔閭教七年,畢云:「案史記『闔閭九年入郢』。吴越春秋云『九年十月,楚二師陳於柏舉』,即此是也。」俞云:「『教』下疑脫『士』字。」奉甲執兵,奔三百里而舍焉,呂氏春秋簡選篇云「吴闔廬選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爲前陳」。此云「奉甲執兵,奔三百里而舍」,即多力利趾者也。俞云:「『奉甲執兵奔三百里而舍』,即教士之法,乃古所謂武卒者。荀子議兵篇『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箇,置戈其上,冠●帶劍,嬴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戶、利其田宅』。今據墨子之言,則闔閭先有此法矣。」次注林,出於冥隘之徑,左傳「定四年,吴伐楚,舍舟於淮汭,自豫章與楚夾漢。左司馬戍謂子常曰:我悉方城外,以毀其舟,還塞大隧、直轅、冥阨」,釋文云「阨,本或作隘。」杜注云「三者漢東之隘道。」案:此隘,即左傳之冥阨。史記蘇秦傳云「塞鄳阨」,亦即此。集解引徐廣云「鄳,江夏鄳縣。」注林地無考,以左傳校之,疑當作淮汭。「淮」、「注」形近,「汭」篆文作「●」,與林亦相近,因而致誤。畢云:「淮南子地形訓作澠阸,高誘曰『澠阸,今宏農澠池是也』,則在今河南永寧縣。史記魏世家云『秦攻冥阸之塞』,集解云『徐廣曰:或以爲江夏鄳縣』。又杜預注左傳云『漢東之隘道』,括地志云『石城山在申州鐘山縣東南二十一里。魏攻冥阸,即此山』。呂氏春秋、淮南子九塞,此其一也。玉海『在信陽軍東南五十里,今在河南信陽州東南九十里。』」戰於柏舉,事見春秋定四年經「柏舉」,杜注云「楚地」。呂氏春秋首時篇,高注云「柏舉,楚南鄙邑。」畢云:「在今湖北麻城縣。元和郡縣志云『麻城縣黽頭山,在縣東南十八里,舉水之折出也。春秋吴、楚戰於柏舉,即此地也』。」中楚國而朝宋與及魯。蘇云:「『及魯』二字誤倒,『魯』字屬上句,『及』字屬下句也,」案:蘇校近是。左傳闔閭時無宋、魯朝吴事,疑因哀七年夫差會魯於鄫,徵宋、魯百牢事,傅會之。至夫差之身,北而攻齊,舍於汶上,戰於艾陵,見春秋哀十一年經。畢云:「在今山東泰安縣東南。史記吴太伯世家云『夫差七年,北伐齊,敗齊師於艾陵,至繒』。」大敗齊人而葆之大山;蘇云:「大山,即太山,篇中『太』多作『大』。魯問篇齊太王作大王是也。」東而攻越,濟三江五湖,畢云:「史記索隱云『韋昭云:三江,謂松江、錢塘江、浦陽江』。史記正義云『顧夷吴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爲婁江,東南入海爲東江,并松江爲三江』。」詒讓案:漢書地理志云「會稽郡吴南江在南,東入海,毗陵北江在北,東入海」;「丹陽郡蕪湖中江出西南,東至陽羨入海」,此即書禹貢、周禮職方氏,揚州之三江也。國語越語云「吴之與越也,三江環之」,韋昭別據松江、浙江、浦陽江爲釋,即張守節所引是也(一)。水經沔水酈注云「松江、自太湖東北流逕七十里,江水奇分,謂之三江口。吴越春秋稱范蠡去越乘舟,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者也」,此與顧夷說同。要皆非古之三江。竊謂禹貢中江、北江,並於吴境入海,南江入海又兼涉越境,則三江下流自足環吴、越。水經注又引郭璞云「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也」,此即據禹蹟下流言之。近代胡渭、金榜並援以說越語之三江,最爲塙當,畢攷之未審。五湖,詳前兼愛中篇。而葆之會稽。左傳「哀元年,吴王夫差敗越于夫椒,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於會稽」,杜注云「上會稽山也,在會稽山陰縣南。」葆保字通。會稽山,詳節葬下篇。畢云:「今浙江山陰會稽山。」九夷之國莫不賓服。爾雅釋地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王制,孔疏云「九夷,依東夷傳九種曰:畎夷、于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二)。李巡注爾雅云:一曰玄菟,二曰樂浪,三曰高驪,四曰滿飾。五曰鳬臾,六曰索家,七曰東屠,八曰倭人,九曰天鄙。」案:王制疏所云,皆海外遠夷之種別,此九夷與吴楚相近,葢即淮夷,非海外東夷也。書敍云「成王伐淮夷,遂踐奄。」韓非子說林上篇云「周公旦攻九夷,而商葢服。」商葢即商奄,則九夷亦即淮夷。故呂氏春秋古樂篇云「成王立,殷民反,王命周公踐伐之。商人服象爲虐於東夷,周公遂以師逐之,至於江南」。又樂成篇云「猶尚有管叔蔡叔之事,與東夷八國不聽之謀」,高注云「東夷八國附從二叔,不聽王命。周公居攝,三年伐奄,八國之中最大,著在尚書,餘七國小又先服,故不載於經也」。案:東夷八國,亦即九夷也。春秋以後葢臣屬楚、吴、越三國,戰國時又專屬楚。說苑君道篇說越王句踐與吴戰,大敗之,兼有九夷。淮南子齊俗訓云「越王句踐霸天下,泗上十二諸侯,皆率九夷以朝」。戰國策秦策云「楚苞九夷,方千里」。魏策云「張儀曰;楚破南陽、九夷、內沛、許,鄢陵危(三)」。文選李斯上秦始皇書,說秦伐楚,包九夷,制鄢、郢。李注云「九夷,屬楚夷也」。若然,九夷實在淮泗之閒,北與齊、魯接壤,故論語「子欲居九夷」。參互校覈,其疆域固可攷矣。於是退不能賞孤,說文子部云「孤,無父也」。月令「立冬賞死事,恤孤寡」,鄭注云「死事,謂以國事死者。孤寡,其妻子也」。施舍羣萌,畢云:「此氓字之假音」。詒讓案:尚賢中篇云「四鄙之萌人」。舍、予聲近字通,施舍,猶賜予也。左昭十三傳年云「施舍寬民」,又云「施舍不捲」,杜注云「施舍猶云布恩德」。自恃其力,伐其功,譽其智,怠於教,遂築姑蘇之臺,七年不成。國語吴語說吴王夫差云「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韋注云「姑蘇,臺名,在吴西,近湖」。案:國語以築姑蘇爲夫差事,與此書正合。畢云:「史記集解云『越絕書曰:闔閭起姑蘇之臺,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三百里』,顏師古注漢書伍被傳云『吴地記云:因山爲名,西南去國三十五里,今江南蘇州府治』。」詒讓案:越絕以姑蘇爲闔閭所築,疑誤。及若此,則吴有離罷之心。蘇云:「罷,讀如疲。」越王句踐視吴上下不相得,收其眾以復其讐,入北郭,徙大內,王云:「『徙大內』三字,義不可通。『大內』,當爲『大舟』。隸書『舟』字或作『自』,與『內』相似而誤。吴語『越王句踐襲吴,入其郛,焚其姑蘇,徙其大舟』,韋注曰『大舟,王舟』。吴越春秋夫差內傳亦作『徙其大舟』。」案:王說是也。吴語,韋注云「郛,郭也。徙,取也」。此哀十三年,越入吴事,與二十年圍吴事不相涉,此類舉之耳,圍王宮,國語吴語云「越師入吴國,圍王宮」,韋注云「王宮,姑蘇」。而吴國以亡。左傳「哀二十年十一月,越圍吴。二十二年十一月,越滅吴」。昔者晉有六將軍,六將軍,即六卿爲軍將者也,春秋時通稱軍將爲將軍。穀梁文六年傳云「晉使狐射姑爲將軍」,是也。淮南子道應訓云「趙文子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其孰先亡乎?」又人閒訓云「張武爲智伯謀曰:晉六將軍,中行文子最弱」,許注云「六將軍:韓、趙、魏、范、中行、智伯也」。而智伯莫爲強焉。計其土地之博,人徒之眾,欲以抗諸侯,以爲英名。攻戰之速,故差論其爪牙之士,皆列其舟車之眾,王云:「『皆』當爲『比』。天志篇『比列其舟車之卒』是其證。下篇『皆列』同。」案:王說是也,又舊本「列」下脫「其」字,王據上句補,今從之。以攻中行氏而有之。以其謀爲既已足矣,又攻茲范氏而大敗之,「茲」字疑衍。中行氏即荀氏,范氏即士氏。左傳「定十三年,晉逐荀寅、士吉射」,乃知伯瑤袓文子躒事。此及魯問篇,並通舉不復析別。淮南子人閒訓亦謂張武爲智伯謀伐范、中行,滅之。并三家以爲一家,而不止,又圍趙襄子於晉陽。事在魯悼公十五年。及若此,則韓、魏亦相從而謀曰:『古者有語,脣亡則齒寒』。戰國策趙策、淮南子人閒訓,並以此爲張孟談說韓、魏之君語。穀梁僖二年傳「虞宮之奇曰:語曰,脣亡則齒寒」,左僖五年傳「語」作「諺」。趙氏朝亡,我夕從之,趙氏夕;亡,我朝從之。畢云:「『我』,舊作『吾』,一本如此。」詩曰『魚水不務,「務」疑當讀爲「騖」,東魏嵩陽寺碑「朝野傾務」,「務」「騖」字通。淮南子主術訓云「魚得水而騖」,高注云「騖,疾也」。又或當作「斿」即「游」之省。陸將何及乎!』」王云:「『陸將何及乎』,不類詩詞。『乎』字葢淺人所加」蘇云:「此蓋逸詩。」是以三主之君,一心戮力畢云:戮,勠字假音。辟門除道,蘇云:「辟同闢。」奉甲興士,韓、魏自外,趙氏自內,擊智伯大敗之。」畢云:「事俱見韓非子。」
(一)張守節所引爲顧夷吴地記;韋昭所據乃司馬貞索隱所引。(二)王制孔疏原文與孫氏所引九夷出入甚大。孫氏所引乃爾雅釋地疏引東夷傳之說。(三)原作「死」,據戰國策魏策改。
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有語曰:『君子不鏡於水而鏡於人,鏡於水,見面之容,鏡於人,則知吉與凶。蘇云:「書酒誥篇云『古人有言曰,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太公金匱陰謀有武王鏡銘云『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二書所云與此合,葢古語也。」詒讓案:國語吴語云「申胥曰:王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水」。今以攻戰爲利,則葢嘗鑒之於智伯之事乎?畢云:「葢同●。」此其爲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
非攻下第十九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所譽善者,其說將何哉?舊本脫「哉」字。王云:「天志篇曰『天下之所以亂者,其說將何哉』?今據補。」爲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與?舊本作「譽」,王引之據下改「與」,是也,今從之。蘇云:「下『譽』當作『與』,讀平聲。」意亡非爲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與?王引之云:「意與抑同,亡與無同,皆詞也。非命篇曰『不識昔也三代之聖善人與,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與?』」蘇說同。雖使下愚之人,畢云:「舊『愚之』二字倒,以意移。」必曰:『將爲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今天下之所同義者,畢云:「『義』,舊作『養』,一本如此。」聖王之法也。今天下之諸侯將猶多皆免攻伐并兼,俞云:「『免』字衍文。天志篇云『今天下之諸侯,將猶皆侵凌攻伐兼并』,無『免』字,可證。」則是有譽義之名,而不察其實也。此譬猶盲者之與人,同命白黑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則豈謂有別哉?是故古之知者之爲天下度也,必順慮其義,而後爲之行,是以動則不疑,速通成得其所欲,戴云:「『成』下當脫『則』字。」案:戴說未塙,「速通成得其所欲」,疑當作「遠邇咸得其所欲」。而順天鬼百姓之利,則知者之道也。畢云:「知讀智。」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國之說,「反」當作「交」,二字形近,詳七患篇。此謂與大國交相說。下文云「以此效大國,則小國之君說」。交、效字通。一天下之和,總四海之內,句焉率天下之百姓,戴云:「焉猶乃也。」以農臣事上帝山川鬼神。洪云:「左氏襄十三年傳『小人農力以事其上』。管子大匡篇『耕者用力不農,有罪無赦』。廣雅釋詁『農,勉也』。」利人多,功故又大,戴云:「『故』即『功』之衍文,葢『功』一本作『攻』,因誤爲『故』,而寫者合之耳。」是以天賞之,鬼富之,畢云:「『鬼』,舊作『愚』,以意改。」人譽之,使貴爲天子,富有天下,名參乎天地,至今不廢。此則知者之道也,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
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諸侯則不然,將必皆差論其爪牙之士,皆列其舟車之卒伍,「皆」,亦當作「比」,詳上篇。於此爲堅甲利兵,以往攻伐無罪之國。入其國家邊境,芟刈其禾稼,斬其樹木,墮其城郭,說文𨸏部云「敗城𨸏曰隓,篆文作𡐦」。「墮」即「𡐦」之變體。左傳僖三十二年,杜注云「墮,毀也」。畢云:「『墮』,一本作『墜』。」以湮其溝池,畢云:「『湮』塞之字當爲『垔』。」攘殺其牲牷,周禮牧人「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以共祭祀之牲牷」,鄭注云「六牲謂牛、馬、羊、豕、犬、雞。牷,體完具」。鄭眾云「牷,純色」。燔潰其祖廟,王引之云:「燔與潰義不相屬『燔潰』當爲『燔燎』。隸書『尞』字或作『●』,與『貴』字相似,故字之從尞者或誤從貴。史記仲尼弟子傳,索隱引家語有『申繚』,今本家語七十二弟子篇作『申繢』。趙策「魏殺呂遼」,下文又作呂遺,皆其類也。『尞』與『貴』隸相似,故『燎』誤爲『●』,又誤爲『潰』耳。此篇云『攘殺其牲牷,燔燎其祖廟』,天志篇云『焚燒其祖廟,攘殺其犧牷』,文異而義同也」。勁殺其萬民,左傳定四年,杜注云「勁取其首」。史記陳涉世家,索隱引三蒼郭璞注云「勁,刺也」。下文云「刺殺天民」,與此義同。畢云「勁字从刀」。覆其老弱,逸周書周祝篇,孔注云「覆,滅也」。遷其重器,孟子梁惠王篇文同,趙注云「寶重之器」。卒進而柱乎鬭,戴云:「『柱』乃『極』字誤,草書『極』與『柱』相似。『乎』字衍。極,亟字之借」。曰『死命爲上,多殺次之,身傷者爲下,又況失列北橈乎哉,罪死無赦』,舊本「失」作「先」,「赦」作「殺」。王云:「『先列』二字義不可通,當是『失列』之誤,謂失其行列也。罪死無『殺』,義亦不可通,當作罪死無『赦』,此涉上下文『殺』字而誤」。畢本「橈」作「撓」,云「北謂奔北也,北之言背馳,撓之言曲行,謂逗撓」。案:王校是也,今據正。撓俗字,據道藏本正。國語吴語,韋注云「軍敗奔走曰北」。左成二年傳「師徒橈敗」,杜注云「橈,曲也」。以譂其眾。畢云:「說文、玉篇無譂字。古字言心相近,即憚字。」案:畢說是也。國語周語韋注云「憚,懼也」。國策秦策云「王之威亦憚矣」。賈子新書解縣篇云「陛下威憚大信」。夫無兼國覆軍,漢書貨殖傳注「孟康云:無,發聲助也」。案:無與唯無辭意同,蘇云「『無』疑當作『務』」,非。賊虐萬民,以亂聖人之緒。廣雅釋詁云「緒,業也」。意將以爲利天乎?夫取天之人,以攻天之邑,此刺殺天民,剝振神之位,傾覆社稷,攘殺其犧牲,王云:「『剝』與『振』義不相屬『振』當爲『挀』字之誤也。說文『剝,裂也』。廣雅『挀,裂也。曹憲音必麥反』。是剝、挀皆裂也,故曰『剝挀神位』。自『刺殺天民』以下,皆以四字爲句,今本作『剝振神之位』,『之』字涉上文『取天之人,攻天之邑』而衍。『攘殺其犧牲』,『其』字亦涉上文『攘殺其牲牷』而衍」。則此上不中天之利矣。意將以爲利鬼乎?夫殺之人,畢云:「舊作『神』,據後文改。」戴云:「『殺』下脫『天』字。」滅鬼神之主,廢滅先王,賊虐萬民,百姓離散,則此中不中鬼之利矣。意將以爲利人乎?夫殺之人,爲利人也博矣。戴云:「『殺』下脫『天』字。」俞云:「『博」,疑當作『薄』。言殺人以利人,其利亦薄也。若作『博』字,則不可通。」案:俞校是也。此疑當作「夫殺人之爲利人也,薄矣」,與上文不同,戴說非。又計其費此,爲周生之本,王云:「『周』字義不可通,『周』當爲『害』,財者生之本也,用兵而費財,故曰害生之本。隸書『害』字或作『●』,與『周』相似而誤。」竭天下百姓之財用,不可勝數也,則此下不中人之利矣。
今夫師者之相爲不利者也,曰:將不勇,士不分,畢云:「同忿。」詒讓案:「分」疑「奮」,聲近,叚借字。兵不利,教不習,師不眾,率不利和,俞云:「率,讀爲將率之率。『利』,即『和』字之誤而衍者。」威不圉,圉與疆圉義同。逸周書謚法篇云「威德剛武曰圉」,孔注云「圉,禦也」。害之不久,「害」,疑當作「圍」,形近而誤。爭之不疾,孫之不強。「孫」無義,疑當作「係」。國語吴語,韋注云「係,縛也」,葢謂係纍民人。植心不堅,與國諸侯疑,與國諸侯疑,則敵生慮,而意羸矣。偏具此物,畢云:「『偏』當爲『徧』。」王云:「古多以『偏』爲『徧』,不煩改字。非儒篇『遠施周偏』,公孟篇『今子偏從人而說之』,皆是『徧』之借字。益象傳『莫益之徧辭也』,本或作『偏』。檀弓『二名不偏諱』,大戴記勸學篇『偏與之而無私』,魏策『偏事三晉之吏』,漢書禮樂志『海內偏知上德』,皆以『偏』爲『徧』。又漢書郊祀志『其遊以方徧諸侯』張良傳『天下不足以徧封』,張湯傳『徧見貴人』,史記並作『偏』。若諸子書中以『偏』爲『徧』者,則不可枚舉。漢三公山碑『興雲膚寸,偏雨四海』,亦以『偏』爲『徧』,然則『徧』之爲『偏』,非傳寫之譌也。而致從事焉,則是國家失卒,畢云:「一本作『足』。」而百姓易務也。今不嘗觀其說好攻伐之國?若使中興師,君子此下有脫字,疑當云「君子數百」。庶人也,必且數千,徒倍十萬,然後足以師而動矣。久者數歲,速者數月,是上不暇聽治,士不暇治其官府,農夫不暇稼穡,婦人不暇紡績織紝,畢云:「說文云『紡,網絲也』,『績,緝也』,『織,作布帛之總名也』,『絍,機縷也』。●或字。則是國家失卒,而百姓易務也,然而又與其車馬之罷弊也,幔幕帷葢,說文巾部云「幔,幕也』。」廣雅釋器云「幔,帳也」。幕帷,詳中篇。三軍之用,甲兵之備,五分而得其一,則猶爲序疏矣。「序疏」二字義不可通,疑當爲「厚餘」,皆形之誤。厚餘,言多餘也。孫子作戰篇「國之貧於師者,力屈財殫,中原內虛於家百姓之費,十去其七,公家之費,破車罷馬,甲冑矢弓,戟楯矛櫓,丘牛大車,十去其六」,此說與彼略同。然而又與其散亡道路,道路遼遠,疑衍「道路」二字,說文辵部云「遼,遠也。」粮食下繼傺,食飲之時,畢云:「王逸注楚辭云『傺,住也。楚人名住曰傺』。」王云:「『傺』字與上下文義不相屬,未詳。『之時』,當爲『不時』。『食飲不時』與『粮食不繼』對文。」俞云:「『傺』即『際』字,張遷碑『臈正之傺』是也。昭四年左傳『爾未際』,孟子萬章篇『敢問交際何心也』?杜預、趙岐注竝曰『際,接也』。疑墨子原文本作『粮食不傺』,不傺,即不接也,與中篇所云『粮食輟絕而不繼』,文異義同,後人不達『傺』字之義,據中篇改爲不繼,而寫者兩存之,遂作『不繼傺』耳。」案:王、俞說近是。廁役以此飢寒凍餒疾病,而轉死溝壑中者,王云:「『廁役』二字,義無所取,當爲『廝役』之誤。宣(一)十二年公羊傳『廝役扈養死者數百人』,是其證。」不可勝計也。此其爲不利於人也,天下之害厚矣。而王公大人,樂而行之。則此樂賊滅天下之萬民也,豈不悖哉!今天下好戰之國,齊、晉、楚、越,若使此四國者得意於天下,此皆十倍其國之眾,而未能食其地也。食,謂治田以耕者,周禮遂師云「經牧其田野,辦其可食者」。言四國荒土多,民不能盡耕之也。是人不足而地有餘也。今又以爭地之故,而反相賊也,然則是虧不足,而重有餘也」。「重」,舊本譌「動」,道藏本作「重」與中篇合,今據正。
(一)原誤作「宜」,據公羊傳改。
今遝夫好攻伐之君,舊本「遝」作「還」,洪云:「明鬼下篇『逮至昔三代』,文與此同,『還』當是『遝』之譌。遝、逮古字通用」。戴云:「『還』,當是『儇』字之誤。王逸注楚詞云『儇,佞也』,則儇夫猶佞人也。」案:洪說是也,今據正。下文云「則且夫好攻伐之君」,可證。又飾其說以非子墨子曰:「以攻伐之爲不義,畢云:「『以攻伐之』,據後文,當云『子以攻伐』。」非利物與?昔者禹征有苗,湯伐桀,武王伐紂,此皆立爲聖王,是何故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類,未明其故者也。大取篇云「辭以故生,以理長,以類行。」荀子非十二子篇,楊注云「類謂比類」。彼非所謂攻,謂誅也。依下文,「謂」上亦當有「所」字。說文言部云「誅,討也」。謂討有罪與攻戰無罪之國異。昔者三苗大亂,舊本「者」下有「有」字,王云「即『者』字之誤而衍者。今據開元占經、太平御覽引刪」。天命殛之,日妖宵出,「日妖」,不可通。「日」,疑當爲「有」之譌。下云「婦妖宵出,有鬼宵吟」。通鑑外紀引隨巢子、汲冡紀年云「三苗將亡,日夜出,晝日不出」,則疑「妖」是衍文。雨血三朝,開元占經三,引太公金匱云「有苗時,天雨血沾衣」。龍生於廟,犬哭乎巿,舊本脫「於」字,又「犬」作「大」。王云:「『龍生廟』,當作『龍生於廟』,方合上下句法。太平御覽禮儀部十引此正作『龍生於廟』。『大哭乎巿』,文義不明,『大』當爲『犬』。『犬哭乎巿』與『龍生於廟』對文,開元占經犬占引墨子曰『三苗大亂,犬哭于巿』。太平御覽獸部十七,引隨巢子曰『昔三苗大亂,龍生於廟,犬哭于市』,皆其證」。案;王校是也,今據正。通鑑外紀引隨巢子、汲冡紀年云「青龍生於廟」。夏冰,地坼及泉,畢云:「太平御覽引此云『三苗欲滅時,地震坼泉湧』」。五穀變化,民乃大振。畢云「同『震』」。高陽乃命玄宮,畢云:「舜,高陽第六世孫,故云。」王云:「此當作『高陽乃命禹於玄宮』,下文禹征有苗正承此文而言,又下文『天乃命湯於鑣宮』,與此文同一例,今本脫『禹於』二字,則文義不明」。詒讓案;蓺文類聚符命部,引隨巢子云「天命夏禹於玄宮,有大神人面鳥身」云云,則非高陽所命也,此文疑有脫誤。今本竹書紀年「帝舜三十五年,帝命夏后征有苗,有苗氏來朝。」禹親把天之瑞令畢云:「『把』,文選注引作『抱』。說文云『瑞,以玉爲信也』。」詒讓案:「令」,文選東京賦李注引作「命」。說文手部云「把,握也。」以征有苗,四電誘袛,未詳,疑當爲「雷電誖振」,「雷」壞字爲「田」,又誤爲「四」。「誖」「誘」,「振」「袛」,形並相近,「誖」「勃」,「振」「震」,字通。書無逸云「治民袛懼」,史記魯世家「袛」作「震」,是其證也。有神人面鳥身,若瑾以侍,人面鳥身之神,即明鬼下篇秦穆公所見之句芒也。「若瑾以侍」義不可通。「若瑾」,疑「奉珪」之誤。「若」。鐘鼎古文作「●」;「奉」,篆文作「●」,二形相似。「珪」「瑾」亦形之誤。儀禮覲禮記方明六玉云「東方圭」,周禮大宗伯禮四方玉云「東方以青圭」,白虎通義文質篇云「珪位在東方」,是珪於方位屬東,句芒亦東方之神,故奉珪,猶國語晉語說西方之神蓐收執鉞矣。或云「瑾」當作「璜」,於形亦近,但於四方之玉不合。蓺文類聚符命部,引隨巢子云「有大神人面鳥身,降而福之。司祿益富,而國家實。司命益年,而民不夭」,疑即指此事。搤矢有苗之祥,疑當作「將」,「將」或通作「●」,與「祥」形近而譌,玉篇手部云「●,今作將,同」。搤矢,未詳。苗師大亂,後乃遂幾。道藏本後作「后」。說文●部云「幾,微也」。言三苗之後世,遂衰微也。禹既已克有三苗,句焉磨爲山川,別物上下,王云「焉字下屬爲句,焉猶於是也,乃也。下文『湯焉敢奉率其眾』,『武王焉襲湯之緒』,義並與此同」。又云「『磨』字義不可通,『磨』當爲『磿』。『磿』與『歷』通。周官遂師注曰『磿者適歷。中山經歷石之山』,郭注『或作磿』。史記高祖功臣侯表『磿簡侯程黑』,漢表作『歷』。春申君傳『濮磿之北』,新序善謀篇作『歷』。樂毅傳『故鼎反乎磿室』,燕策作『歷』。歷之言離也。大戴五帝德篇曰『歷離日月星辰』,是歷與離同義。淮南精神篇曰『別爲陰陽,離爲八極』,然則磿爲山川,亦謂離爲山川也。離與磿皆分別之義,故曰磿爲山川,別物上下。世人多見『磨』,少見『磿』,故書傳中『磿』字多譌作『磨』。史記及山海經注『磿』字,今本皆偽作『磨』。又逸周書世俘篇『伐磿』,楚策『遠自棄於磿山之中』,今本亦譌作『磨』。顏氏家訓勉學篇曰『太山羊肅讀世本「容成造磿」,以磿(一)爲碓磨之磿』,則以『磿』爲『磨』,自古巳然矣」。卿制大極,畢云:「說文云『卿,章也』。」詒讓案:疑當爲「鄉制四極」,「鄉」與「卿」形近。「四」,篆文作「●」,與「大」篆文亦近,故互譌。鄉即饗之省。爾雅釋地云「東至於泰遠,西至於邠國,南至於濮鉛,北至於祝栗,謂之四極」,郭注云「皆四方極遠之國」。而神民不違,天下乃靜。則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遝至乎夏王桀,畢云:「文選注,引作『夏桀時』。『遝』舊本作『還』。」王云:「『還』字義不可通,或曰『還』即『旋』字。案:禹、桀相去甚遠,不得言旋至乎桀。『還』當爲『遝』,遝與逮同。逮,及也。遝(二)與還字形相似而誤,下文「還至乎商王紂』同」。又云『遝』之誤爲『還』,猶『鰥』之誤爲『鱞』。漢書律厤志『丙午遝師』,今本誤作『還』。中庸『所以逮賤也』,釋文『逮』作『遝』。哀十四年,公羊傳『祖之所逮聞也』,漢石經『逮』作『遝』。案:王說是也,洪說同,今據正。天有●命,畢云:「『●』當是『誥』字。」詒讓案:「●」,疑當爲「酷」。謂嚴命也。說文告部云「嚳,急告之甚也」。白虎通義號篇云「嚳者極也」。嚳、酷字亦通。一切經音義云「酷,古文俈、嚳、●三形」。日月不時,寒暑雜至,易釋文引孟喜云「雜,亂也」。謂寒暑錯亂而至,失其恒節。五穀焦死,史記龜策傳說桀紂云「天數枯旱,國多妖祥,螟蟲歲生,五穀不成」。鬼呼國,王云:「『呼』下當有『於『字,方合上下句法」。詒讓案:御覽八十三,引帝王世紀亦云「鬼呼於國」。鸖鳴十夕餘。「鸖」,舊本作「●」。盧云:「『●『字未詳,若作『鸖』與『鶴』同。」案:盧說是也,道藏本、季本並作「鸖」,今據改「鶴」字。唐姚元景造象記作「鸖」,楚金禪師碑作「●」,並俗書譌變。通鑑外紀夏紀云「鶴鳴於國,十日十夕不止」,即本此文。通志夏紀「鶴」作「鸛」,疑誤。天乃命湯於鑣宮,畢云:「舊脫『天』字,据文選注增。『鑣』,蓺文類聚引作『驪』,文選注作『鑣』。」王紹蘭云「鑣宮,即孟子牧宮。天乃命湯於鑣宮,往而誅之,即天誅造攻自牧宮也」。案:孟子萬章篇,趙注云「牧宮,桀宮,」似與此鑣宮異,王說未塙。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亂,予既卒其命於天矣,往而誅之,必使汝堪之。畢云:「文選注、蓺文類聚引作『戡』,此『●』字之假音。說文云『●,殺也』。爾雅云『堪,勝也』。」案:「夏德大亂」以下四句,文義與下文重複,疑校書者附記異同,遂與正文淆混。文選辯命論、褚淵碑文注,兩引亦無此數語。畢所校乃下文之異文也。湯焉敢奉率其眾,是以鄉有夏之境,王引之云:「焉猶乃也。言湯既受天命,乃敢伐夏也。」王紹蘭云「焉之爲言於是也」。帝乃使陰暴毀有夏之城。「陰」,疑「降」之誤。少少有神來告曰:『夏德大亂,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於天,天命融隆火,畢云:「『隆』,疑作『降』,言命祝融降火。」王云:「『降』與『隆』通,不煩改字,詳尚賢中篇。」詒讓案:國語周語內史過說夏亡,「回祿信於耹隧」,韋注云「回祿,火神;耹隧,地名」。左昭十八年傳「鄭災,禳火於玄冥、回祿」,孔疏云「楚之先吴回爲祝融,或云回祿即吴回也」。是融即回祿,此與周語所云即一事也。于夏之城閒西北之隅。備城門篇云「城四面四隅,皆爲高磿●」。考工記匠人「城隅之制九雉」鄭注云「城隅,謂角浮思也」。詩邶風靜女篇「俟我于城隅」。湯奉桀眾以克有,蘇云:「『有』下脫『夏』字。」屬諸侯於薄,禮記經解鄭注云「屬,猶合也」。畢云:「此作『薄』是也。管子地數云『湯有七十里之薄』,周書殷祝解云『湯放桀而復薄』,荀子議兵云『古者湯以薄,武王以滈』,呂氏春秋云『湯嘗約于郼薄』,皆作『薄』。地理志云『河南偃師尸鄉,殷湯所都』,是,今河南偃師也。史記集解云『皇甫謐曰:梁國穀孰爲南亳,即湯都也』。括地志云『宋州穀孰縣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即南亳湯都也。宋州北五十里,大蒙城,爲景亳,湯所盟地,因景山爲名。河南偃師爲西亳,帝嚳及湯所都,盤庚亦從都之』。又案:『薄』,惟孟子作『亳』,非正字也。亳,京兆杜陵亭,見說文。別有亳王號湯,在今陝西三原縣,地各不同」。薦章天命,爾雅釋詁云「薦,進也」。儀禮士冠禮,鄭注云「章,明也」。通于四方,而天下諸侯莫敢不賓服。則此湯之所以誅桀也。遝至乎商王紂「遝」,舊本亦作「還」,今依王校正,詳上。畢云「文選注,引作『商王紂時』。太平御覽作『紂之時』。天不序其德,王云:「序,順也,言天不順紂之德。非樂篇引湯之官刑曰『上帝不順』,是也。爾雅曰『順,敍也』。敍與序同。法言問神篇曰『事得其序之謂訓』,訓與順同。周語曰『周旋序順』,序亦順也。逸周書序曰『文王告武王以序德之行』。俞云:「『序』乃『享』字之誤。莊子則陽篇『隨序之相理』,釋文曰『序,一本作享』,是其例也。『天不享其德』,文義甚明,字誤作『序』,不可通矣」。案:俞說是也,尚賢中篇云「則天鄉其德」,鄉,亦與享通。祀用失時。史記龜策傳說桀、紂云「逆亂四時,失百鬼嘗」,葢言祭祀不以時舉也,兼夜中,有脫誤。十日雨土于薄,畢云:「太平御覽引作『亳』,假音字。」詒讓案:李淳風乙巳占亦引墨子曰「商紂不德,十日雨土於亳」。今本紀年「帝辛五年,雨土于」。九鼎遷止,婦妖宵出,有鬼宵吟,文選蘇子卿古詩,李注引蒼頡篇云「吟,歎也」。有女爲男,天雨肉,呂氏春秋慎大篇說殷亡之妖,云「天雨血」。棘生乎國道,國道,謂道中九經緯之涂也。王兄自縱也。王云:「兄,與況同。況,益也。言紂益自放縱也。小雅常棣篇『況也永嘆』,毛傳曰『況,茲也』。茲,與滋同,滋,益也。晉語『眾況厚之』,韋注曰『況,益也』。無逸『則皇自敬德』,漢石經『皇』作『兄』,王肅本作『況』,云『況滋益用敬德』。大雅桑柔篇『倉兄填兮』,召閔篇『職兄斯引』,傳竝曰『兄,茲也』。」案:王說是也,顧說同,蘇謂即微子出奔之事。誤。赤鳥銜珪,畢云:「『鳥』,太平御覽引作『雀』。『珪』,初學記引作『書』。詒讓案:太平御覽時序部,引尚書中候云「周文王爲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雀銜丹書入豐,止于昌戶。王乃拜稽首受取,曰:姬昌蒼帝子,亡殷者紂也」,宋書符瑞志同。史記周本紀,集解、正義引尚書帝命驗云「季秋之月甲子,赤爵銜丹書入于酆,止于昌戶,其書云『敬勝怠者吉』云云,與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篇丹書文同,與此異。以上諸書,並作銜書,與初學記同。呂氏春秋應同篇云「文王之時,赤烏銜丹書,集之周社」,亦與此書「降岐社」事同,疑皆一事,而傳聞緣飾不免詭異耳。降周之岐社,今本紀年「帝辛三十二年,有赤烏集于周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國。』畢云:「太平御覽云『命曰:周文王伐殷』,事類賦云『命伐殷也』。」泰顛來賓,蘇云:『孟子云『太公避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即來賓之事也。」案:泰顛與太公非一人,詳尚賢上篇。河出綠圖,北堂書鈔地部,引隨巢子云「姬氏之興,河出綠圖」。呂氏春秋觀表篇云「綠圖幡薄從此生矣」。淮南子淑真訓云「至德之世,洛出丹書,河出綠圖」。易緯乾鑿度云「昌以西伯受命,改正朔,布王號於天下,受籙應河圖」。綠、籙通。地出乘黃。周書王會篇云「白民乘黃。乘黃者似狐,其背有兩角」,山海經海外西經同。宋書符瑞志云「帝舜即位,地出乘黃之馬」。劉賡稽瑞引孫氏瑞應圖云「王者德御四方,輿服有度,秣馬不過所業,則地出乘黃」。淮南子云「黃帝治天下,飛黃服皁」,高注云「飛黃,乘黃」。武王踐功,「踐功」,疑「踐阼」之誤。夢見三神曰:畢云:「舊脫此字,據文選注、蓺文類聚增。」予既沈漬殷紂于酒德矣,書微子「我用沈酗于酒」,孔疏云「人以酒亂,若沈於水。故以耽酒爲沈也」。史記宋世家「紂沈湎于酒」。詩小雅,釋文云「漬,淹也」。一切經音義引通俗文云「水浸曰漬」。畢云:「『漬』,蓺文類聚引作『瀆』」。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畢云:「『堪』,蓺文類聚、文選注,引作『戡』。」武王乃攻狂夫,反商之周,「攻狂夫」,疑當作「往攻之」,上文屢見。「往」「狂」,「之」「夫」形近而誤,「攻」字又誤移著「乃」下,遂不可通耳。戴云「『狂夫』疑『獨夫』之誤」,非。天賜武王黃鳥之旗。畢云:「『賜』,太平御覽引作『錫』。北堂書鈔引隨巢子云『天賜武王黃鳥之旗』。抱朴子云『武王時興,天給之旗』。」詒讓案:黃鳥之旗,疑即周禮中車之大赤,亦即司常之鳥隼爲旟。考工記輈人云「鳥旟七斿,以象鶉火也」。國語吴語謂之赤旟。曲禮云「行前朱雀而後玄武」,朱雀,即指鳥旟言之,黃與朱色近,故赤旟謂之黃鳥之旗。大赤爲周正色之旗,流俗緣飾,遂以爲天錫之祥矣。王既已克殷,成帝之來,周書商誓篇云「武王曰:予惟甲子,克致天之大罰,口帝之來,革紂之口口,予亦無敢違大命」。與此文意略同。畢云:「『來』當爲『賚』。」分主諸神,祀紂先王,明鬼下篇云「昔者武王之攻殷誅紂也,使諸使分其祭,曰:使親者受內祀,疏者受外祀」,是其事也。通維四夷,「維」,當作「于」,上文說湯云「通于四方」。而天下莫不賓,句焉襲湯之緒,詩魯頌閟宮,云「纘禹之緒」,毛傳云「緒,業也」。王引之云:「言武王乃襲湯之緒也。」此即武王之所以誅紂也。若以此三聖王者觀之,則非所謂攻也,所謂誅也」。
(一)原誤作「磨」,據顏氏家訓改。下同。(二)原誤作「還」,據王念孫讀書雜志改。
則夫好攻伐之君,又飾其說以非子墨子曰:「子以攻伐爲不義,非利物與?昔者楚熊麗畢云:「史記楚世家云『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麗』。」始討此睢山之閒,畢云:「『討』字當爲『封』。睢山,即江漢沮漳之沮。」詒讓案:史記楚世家「熊繹,當周成王之時,舉文武勤勞之後嗣,而封熊繹於楚蠻」,是始封楚者,爲熊麗之孫繹,與此書不同。梁玉繩云:「麗是繹祖,睢爲楚望,然則繹之前已建國楚地,成王葢因而封之。非成王封繹始有國耳。」越王繄虧」,盧云:「即無餘也。『繄』,舊作『緊』,非,以意改。」案:畢本亦依盧校,今從之。史記周本紀「共王名繄扈」,與此相類。無餘。見越絕書外傳記地篇,吴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字作「余」,同。依盧校,繄虧即無餘,疑無餘本名無虧。左傳僖十七年,齊有公子無虧。越王名或與彼同。古語「無」,長言之或曰「繄無」。周禮職方氏「幽州山鎮(一)醫無閭」,醫亦與繄音同。續漢書郡國志「遼東屬國無慮縣,有醫無閭山。」是醫無閭,短言之曰無慮。則無虧,長言之亦可云繄無虧,短言之又可云繄虧。虧、餘亦聲相轉也。但無餘遠在夏世,而史記越世家則謂句踐始爲越王。史記正義引輿地志云「周敬王時,有越侯夫譚,子曰允常,拓土始大,稱王」。案允常爲句踐父,漢書古今人表亦云「越王允常」,並與史記不同。此越王或當是允常,亦未能決定也。又案國語、世本,並以越爲羋姓,則疑繄虧或即執疵,詳後。出自有遽,史記越世家云「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以奉守禹之祀」。吴越春秋云「少康恐禹迹宗廟祭祀之絕,乃封其庶子於越,號曰無餘。」水經漸江水注云「夏后少康封少子杼,以奉禹祠,爲越」,則與帝杼同名,疑誤。水經注又云「秦望山,南有嶕峴,峴裏有大城,越王無餘之舊都也。故吴越春秋『句踐語范蠡曰:先君無餘,國在南山之陽』。」則酈氏亦兼據趙說矣。但此云「出自有遽」,古籍無徵。國語鄭語云羋姓夔、越,與史記不同。吴語,韋注云「越王句踐,祝融之後,允常之子,羋姓也」,又引世本亦云越羋姓也。漢書地理志顏注引臣瓚,亦據世本明越非禹後。大戴禮記帝繫篇云「陸終產六子,其六曰季連,是爲羋姓。季連產付祖氏,付祖氏產穴熊,九世至于渠。婁鯀出自熊渠,有子三人,其孟之名爲無康,爲句亶王;其中之名爲紅,爲鄂王;其季之名爲疵,爲戚章王」、史記楚世家云「熊渠立其長子康爲句亶王,中子紅爲鄂王,少子執疵爲越章王」,孔廣森云「婁鯀或當爲夔越,越即越章也。戚章字形之誤」。詒讓案:以世本、帝繫證之,則國語之說不爲無徵。左僖二十六年傳「夔子曰:我先王(二)熊摯」,漢書古今人表及史記正義,引宋均樂緯注,並謂熊摯亦熊渠子。竊疑夔、越同出,孔說似可通,若然,此「出自有遽」,或當云「出自熊渠」,猶帝繫云「婁鯀出自熊渠」也。渠、遽聲近,古通用。始邦於越,唐叔與呂尚邦齊晉。此皆地方數百里,今以并國之故,四分天下而有之。蘇云:「墨子當春秋後,其時越方強盛,而晉尚未亡,故以荊、越、齊、晉爲四大國。不數秦者,時秦方衰亂故也。此可徵墨子在孔子後而未及戰國也。凡書中涉戰國時事者,皆其徒爲之爾」。是故何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類,未明其故者也。古者天子之始封諸侯也,萬有餘,畢云:「呂氏春秋用民云『當禹之時,天下有萬國,至於湯而三千餘國』。」戴云:「當補『國』字,文義始足。」今以并國之故,萬國有餘皆滅,戴云:「『萬國有餘』,當作『萬有餘國』。」而四國獨立。此譬猶醫之藥萬有餘人,而四人愈也,則不可謂良醫矣。」
(一)原誤倒爲「鎮山」,據周禮職方氏改。(二)原誤作「生」,據左傳改。
則夫好攻伐之君又飾其說曰:「我非以金玉、子女、壤地爲不足也,我欲以義名立於天下,以德求諸侯也。」畢云:「『求』,一本作『來』,下同。」子墨子曰:「今若有能以義名立於天下,以德求諸侯者,天下之服可立而待也。夫天下處攻伐久矣,譬若傅子之爲馬然。「傅」,畢本改「傳」,云:「傳子,言傳舍之人。」王云:「畢說非也。『傅』當爲『僮』,字之誤也。僮,今童字也,說文『僮,未冠也』,魯語曰『使僮子備官』,史記樂書曰『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宋世家曰『彼狡僮兮』,王篇曰『僮,今爲童』。耕柱篇曰『大國之攻小國,譬猶童子之爲馬也。童子之爲馬,足用而勞。今大國之攻小國也,攻者農夫不得耕,婦人不得織,以守爲事。攻人者亦農夫不得耕,婦人不得織,以攻爲事。故大國之攻小國也,譬猶童子之爲馬也』,是其證。」洪云:「『傅』子,當是『侲』子之譌,方言『燕、齊之閒養馬者,謂之侲』,後漢書杜篤傳,李注引方言『侲,養馬人也』。」案:道藏本季本作「傅」,王說近是,蘇校同,「傅」或當爲「孺」,「孺」俗作「●」,與「傅」形近。孺子、僮子義同。今若有能信効先利天下諸侯者,効,讀爲交,同聲叚借字,信交,謂相交以信。周禮大行人云「凡諸侯之邦交,歲相問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大國之不義也,則同憂之;大國之攻小國也,則同救之;小國城郭之不全也,必使修之;布粟之絕,則委之;王云:「『之絕』二字不詞,當是『乏絕』之誤。月令曰『賜貧窮,振乏絕』是也。委,讀委輸之委,後漢書千乘貞王伉傳『租委鮮薄』,注『委,謂委輸也』。」案:王說是也,周禮小行人云「若國凶荒,則令賙委之。」幣帛不足,則共之。畢云:「共同供。」以此効大國,則小國之君說,効,亦讀爲交。此云交大國,則不宜云小國之君說,疑「小國」亦當爲「大國」。上文云「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交大國之說」,是其證。人勞我逸,則我甲兵強。寬以惠,緩易急,民必移。呂氏春秋義賞篇云「賞重則民移之」,高注云「移猶歸也」。易攻伐以治我國,攻必倍。攻,當爲功之借字。量我師舉之費,以爭諸侯之斃,「爭」,舊本作「諍」。王云:「涉下文諸字從言而誤,今改。」蘇云:「諍,義與征同。」案:王校是也。說文犬部云「●,頓仆也」,或作「斃」,从死。左襄二十七年傳「以誣道蔽諸侯」,釋文引服虔作「斃」,云「斃,踣也。一日罷也」。則必可得而序利焉。王引之云:「『序利』,當爲『厚利』,隸書『厚』字或作『●』,見漢荊州刺史度尚碑,又作『●』,見三公山碑,形與『序』相似而誤。詩序『厚人倫』,釋文『厚,本或作序,非』。荀子王霸篇『桀紂即厚於有天下之埶』,鹽鐵論國病篇『無德厚於民』,今本『厚』字竝譌作『序』。此言量我興師之費,以爭諸侯之斃者,則厚利必可得也。明鬼篇曰『豈非厚利哉』,今本『厚』作『序』,則義不可通。」俞云:「『序』亦『享』字之誤。」案:俞說是也,詳前。督以正,說文目部云「督,察也」,爾雅釋詁云「督,正也」。郭注云「督謂御正」。義其名,即上文云「我以義名立於天下也」。必務寬吾眾,信吾師,以此授諸侯之師,「授」字無義,疑當爲「援」。禮記儒行,鄭注云「援,猶引也,取也」。則天下無敵矣。其爲下不可勝數也。蘇云:「句有脫字,當作『其爲利天下,不可勝數也』。」此天下之利,而王公大人不知而用,則此可謂不知利天下之巨務矣。」畢云:「『巨』,舊作『臣』,以意改。」案:顧校季氏本正作「巨」。
是故子墨子曰:「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居子,王引之云:「今且,今夫也。」中情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當若繁爲攻伐,此實天下之巨害也。今欲爲仁義,求爲上士,尚欲中聖王之道,尚上字通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若非攻之爲說,而將不可不察者此也。」畢云:「舊脫下『不』字,以意增。」王云:「『不可不察者此也』,本作『不可不察此者也』。此字指非攻之說,而言言欲爲仁義,則不可不察此非攻之說也。今本『此者』二字倒轉,則與上文今欲二字義不相屬矣。節葬篇『故當若節喪之爲政,而不可不察者此也』,『者此』,亦『此者』之誤。尚賢篇『故尚賢之爲說,而不可不察此者也』,明鬼篇『故當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以爲將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此者』二字皆不誤。」
節用上第二十
聖人爲政一國,一國可倍也;畢云:「言利可倍。」大之爲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國家,去其無用之費,舊本脫「用之費」三字,王據下文及中篇補。足以倍之。聖王爲政,其發令興事,使民用財也,「使」,舊本作「便」。王云:「『便民』二字與下句文意不合『便民』當爲『使民』,言必有用之事,然後使民爲之也。」案:王校是也,今據正。無不加用而爲者,是故用財不費,民德不勞,德與得通,下同。其興利多矣。其爲衣裘何?以爲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圉,禦字通,詳辭過篇。凡爲衣裳之道,冬加溫,夏加凊者,芊●不加者去之。畢云:「『芊●』二字凡四見,疑一『●』字之誤。鮮,少也,言少有不加於溫凊者去之,即下篇云『諸加費不加于民利者,聖王弗爲』是也。不加,猶云無益。洪云:「篇中言爲宮室、甲盾、五兵、舟車,『芊●』字凡四見,其文義皆同。以中篇言衣服、舟楫、宮室句證之,「芊●」當是『則止』二字之譌,『則』譌爲『鮮』,『止』譌爲『且』,傳寫者又割裂譌爲『芊●』。俞云:「『芊●』二字凡四見,疑當作『鮮且』。蓋『鮮』字左旁之『魚』,誤移在『且』字左旁耳,且讀爲●,鮮且者鮮●也。說文黹部『●,合五采鮮色,從黹●聲,詩曰;衣裳●●『。鮮色謂之●,故合而言之曰鮮●。今詩作『楚楚』,毛傳曰『楚楚,鮮明貌』,然則鮮●連言,正古義也。鮮且不加。謂徒爲華美而無益於用。畢云不加猶言無益,是也。●從●聲,●從且聲,故●得以且爲之。如籀文●,小篆作●,或作徂,而詩溱洧篇『士曰既且』,釋文曰『且,往也』。則即以且爲之,是其例矣。」案:俞說近是。公孟篇云「楚莊王鮮冠組纓」,「芊●」、「鮮組」,並「鮮●」之異文。又疑當爲「華駔」,晏子春秋諫下篇云「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衆」,又云「聖人之服,中侻而不駔」。此駔字从魚且聲,舊本並同。俞正燮謂「羊」乃「善」脫,「䱇」乃「但」誤,則誤仞爲从旦,又讀「羊」屬上爲句,並謬。蘇云「或作『鮮有』二字」,亦非。其爲宮室何?以爲冬以圉風寒,夏以圉暑雨,有盜賊加固者,芊●不加者去之。其爲甲盾五兵何?周禮司兵云「掌五兵五盾」,又「軍事建車之五兵」。鄭衆注云「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鄭康成云「步卒之五兵,則無夷矛而有弓矢」。司馬法定爵篇云「弓矢圍,殳矛守,戈戟助,凡五兵,當長以衞短,短以救長」。案:五兵,古說多差異,惟鄭君與司馬法合,當爲定論。此甲盾、五兵並舉,而衞宏漢舊儀說五兵有甲鎧。周禮肆師,賈疏引五經異義公羊說,穀梁莊二十五年范甯注,曾子問孔疏引禮記隱義,揚雄大玄經玄數,說五兵並有盾,皆非也。以爲以圉寇亂盜賊,若有寇亂盜賊,有甲盾五兵者勝,無者不勝。畢云:「『者』,舊作『有』,以意改。」是故聖人作爲甲盾五兵。凡爲甲盾五兵加輕以利,堅而難折者,芊●不加者去之。其爲舟車何?以爲車以行陵陸,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爲舟車之道,加輕以利者,芊●不加者去之。凡其爲此物也,無不加用而爲者,舊無「不」字。俞云:「上文云『無不加用而爲者』,此脫『不』字。」案:俞校是也,今據補。是故用財不費,民德不勞,其興利多矣。
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鳥獸、犬馬,舊本無「矣」字。戴云:「『多』下當依上文補『矣』字。『有』,疑『者』字之誤。『者』上脫『今』字。『去』字乃『王公』二字之誤」。案:戴校「多」下補「矣」字,是也,今據增。有,當讀爲又,此承上文,言聖人爲衣裳、宮室、甲盾、五兵、舟車,既去其芊●不加者而不爲,又去珠玉、鳥獸、犬馬之玩好,以益爲衣裳五者,故其數自倍增也,戴說並非。以益衣裳、宮室、甲盾、五兵、舟車之數於數倍乎!若則不難,戴云:「若,猶此也。『則不難』下,有脫文」。案:審校文義,似無脫文。故孰爲難倍?唯人爲難倍。然人有可倍也。昔者聖王爲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處家。明吴寬鈔本作「不敢毋處家。」左文十八年傳云「男有家」。周禮大司徒、鄭注云「有夫有婦,然後爲家」。女子年十五,吴鈔本作「二十」,誤。毋敢不事人。」周禮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賈疏引王肅聖證論云「前賢有言:丈夫二十不敢不有室,女子十五不敢不有其家。」王肅語本於此。此聖王之法也。韓非子外儲說右篇「齊桓公下令於民曰:丈夫二十而室,婦人十五而嫁」,亦見說苑貴德篇。墨子此說與彼同。國語越語亦云「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齊、越之令,或亦本聖王之法與?聖王即沒,于民次也,次,讀爲恣,言恣民之所欲。其欲蚤處家者,有所二十年處家;其欲晚處家者,有所四十年處家。王云:「所,猶時也。言有時二十年,有時四十年也。文十三年公羊傳注曰『所,猶時也』。」以其蚤與其晚相踐,王藻,鄭注云「踐,當爲翦,聲之誤也。」呂氏春秋制樂篇,高注云「翦,除也。」戴云:「踐,讀如籩豆有踐之踐,傳曰『踐,行列皃』,行列有比校之義。」案:戴說未允。後聖王之法十年。若純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周禮玉人注云「純,猶皆也」。說文子部云「字,乳也」。蘇云:「字,猶養也。下『年』字疑當作『人』,蓋聖王之法,二十而處家,今後十年,彼早處家者當有二三子也。」戴云:「虞氏注易屯卦云『字,姙娠也』,下『年』字,乃『人』字之誤。」此不惟使民蚤處家,「惟」,吴鈔本作「唯」。而可以倍與?且不然已。此文未足,必有脫字。明鬼下篇云「且不惟此爲然。」此「且不」下,疑亦脫「惟此爲」三字。
今天下爲政者,其所以寡人之道多,其使民勞,其籍歛厚,王引之云:「籍斂,稅斂也。大雅韓奕篇『實畝實籍』,箋曰『籍,稅也』。正義引宣十五年公羊傳曰『什一而籍』。」民財不足,凍餓死者不可勝數也。且大人惟毋興師以攻伐鄰國,「惟毌」吴鈔本作「唯無」。畢本「毋」改「毌」,云「毌」同「貫」。案:畢校非也,唯毋,毋,語詞,說詳尚賢中篇。久者終年,速者數月,男女久不相見,此所以寡人之道也。與居處不安,飲食不時,作疾病死者,有與侵就●橐,有,讀爲又。侵就未詳。橐,以舉火攻城之具,見備穴篇。韓非子八說篇云「干城距衝,不若堙穴伏橐」,疑此「●」,亦當爲「伏」之譌。畢云:「『●』,即『援』字異文。」攻城野戰死者,不可勝數。此不令爲政者,所以寡人之道數術而起與?畢云:「『令』,當爲『今』。」戴云:「不,猶非也。」聖人爲政特無此,「此」字疑當重,誤脫其一。不聖人爲政,其所以衆人之道亦數術而起與?」故子墨子曰:「去無用之費,王云:「舊本脫『費』字,中篇曰『諸加費不加于民利者,聖王弗爲』,今據補。」聖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節用中第二十一
子墨子言曰:「古者明王聖人,所以王天下,正諸侯者,彼其愛民謹忠,說文言部云:「謹,慎也」,此蓋與信義近。利民謹厚,忠信相連,又示之以利,是以終身不饜,吴鈔本作「厭」。歿世而不卷。「歿」,吴鈔本作「沒」。「世」,舊本作「二十」二字。盧云:「二字疑當爲『世』」,今據正。蘇云:「『卷』,當爲『倦』。」詒讓案:正字當作「券」,說文力部云「券,勞也」。考工記輈人,鄭注云「券,今倦字也」。卷即券之叚字。古者明王聖人,其所以王天下正諸侯者,此也。正,長也,詳親士篇。
是故古者聖王,制爲節用之法曰:『凡天下羣百工,輪車、●匏、畢云:「●,說文云『韋繡也』。『匏』當爲『鞄』,說文云『柔革工也,讀若朴』。」王云:「『●』,即攷工記『鮑韗韋裘』之『韗』,非謂韋繡也。輪車梓匠爲攻木之工,陶爲摶埴之工,冶爲攻金之工,然則●匏即韗鮑,爲攻皮之工也。凡文、吻、問,與脂、旨、至,古音多互相轉,故『韗』字或作『●』,『鞄』之爲『匏』,亦借字耳。故攷工記又借作『鮑』。」案:王說近是。說文革部云「●,攻皮治鼓工也,或从韋作韗」,又云「鞄,柔革工也,周禮曰柔皮之工鮑氏」。「鞄」,即「鮑」也,此叚●匏字爲之。非儒篇有「鮑函車匠」,字亦作「鮑」。或云考工記「設色之工畫繢」,「●」即「繢」之借字,亦通。陶、冶、梓匠,使各從事其所能』,曰:『凡足以奉給民用,則止。』諸加費不加于民利者,聖王弗爲。畢云:「舊『民用』下,作『諸加費不加民利則止』,今據後文改。史記李斯列傳『李斯曰:凡古聖王,飲食有節,車器有數,宮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費而無益於民利者,禁』,即用此義。』
古者聖王制爲飲食之法曰:『足以充虛繼氣,強股肱,畢云:「太平御覽引有『使』字。」耳目聰明,則止。不極五味之調,芬香之和,畢云:「芬字同。」不致遠國珍怪異物。』「怪」,舊本作「恢」。畢云:「『恢』,一本作『怪』。太平御覽引同。說文云『恢,大也』,亦通。」詒讓案:作「怪」是也,今據正。「恢」篆文相近而譌。公羊昭三十一年傳「有珍怪之食」,何注云「珍怪,猶奇異也」。荀子正論篇云「食飲則重大牢而備珍怪」。淮南子精神訓云「珍怪奇異,人之所美也,而堯糲粢之飯,藜藿之羹。」何以知其然?古者堯治天下,南撫交阯吴鈔本作「趾」。案:阯,趾之叚字。大戴禮記少閒篇、韓非子十過篇、淮南子脩務訓,並作「趾」。高注云「交趾,南方之國。」荀子楊注引尸子及賈子新書,並作「阯」。案:交阯,即今越南國。北降幽都,王云:「『降』字,義不可通,『降』當爲『際』。爾雅『際,接捷也』,郭注曰『捷,謂相接續也』。『際』『降』字形相似,故傳寫易譌。周易集解豐象傳『天降祥也』,王弼本『降祥』作『際翔』。案:王校是也。淮南子脩務訓,高注云「陰氣所在,故曰幽都,今雁門以北是。」莊子在宥篇云「堯流共工於幽都」,釋文引李頤云「即幽州也。尚書作幽州,北裔也。」東西至日所出入,畢云:「謂暘谷、昧谷。」詒讓案:荀子王霸篇,楊注引尸子云「堯南撫交阯,北懷幽都,東西至日月之所出入」,韓非子十過篇云「昔者堯有天下,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東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賓服」,文並略同。又大戴禮記少閒篇云「昔虞舜以天德嗣堯,朔方幽都來服,南撫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淮南子脩務訓云「堯北撫幽都,南通交趾」,賈誼新書脩政語上云「堯撫交阯,北中幽都」,亦與此文大同小異。莫不賓服。逮至其厚愛,黍稷不二,羹胾不重,說文肉部云「胾,大臠也」。詩魯頌閟宮「毛炰胾羹」,毛傳云「胾,肉也;羹,大羹、鉶羹也。」管子弟子職「羹胾中別」,尹注云「胾,謂肉而細切。」案:不重,謂止一品,不多重也。飯於土塯,「飯」,舊本譌「飲」。王云:「土塯乃飯器,非飲器,『飲』乃『飯』字之誤。」案:王校是也,今據正。畢云:「『●』當爲『溜』,太平御覽引此云『飯土軌』,史記李斯列傳『二世責問李斯曰:吾有所聞於韓子也,曰堯飯土匭,啜土鉶』,徐廣曰『匭一作溜』。說文無『塯』字。玉篇云『力又切,瓦飯器也』。」詒讓案:史記秦始皇本紀云「飯土簋」索隱本「簋」作「●」,云「如字,一音鏤,一作簋」。又叙傳云「食土簋」。集解「徐廣云:一作塯」,與此字並同。韓非子十過篇云「堯飯於土簋鮮飲於土鉶」,即李斯所本。韓詩外傳三又云「舜飯乎土●,啜乎土型」,文並大同小異。啜於土形,畢云:「太平御覽引作『鉶』。鄭君注周禮云『鉶,羹器也』,後漢書注引此云「堯舜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斲,飲土簋,歠土鉶,糲粱之飯,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是約己也。」文選注亦以爲此文案出韓非子。」顧云:「秦本紀正作『土形』,太史公自序作『刑』。」詒讓案:說文口部云「啜,嘗也。」「形」「刑」並「鉶」之叚字。史紀叙傳司馬談論六家要指云「墨者亦尚堯、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啜土刑,糲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後漢書注所引疑即本史記文。史記正義引顏氏云「刑所以盛羹也。土,謂燒土爲之,即瓦器也。」秦始皇本紀作「啜土刑」,集解引如淳云「土刑,飯器之屬,瓦器也」,李斯傳作「鉶」,韓非子十過篇同,韓詩外傳又作「型」。斗以酌。王云:「『斗』上脫一字,此與下文義不相屬。『酌』下必多脫文,不可考。」詒讓案:詩大雅行葦云「酌以大斗」。說文木部云「枓,勺也」,勺部云「勺,挹取也」。此「斗」「酌」,即「枓」「勺」之叚借字,謂以枓挹酒漿也。俛仰周旋威儀之禮,畢云:「說文云『頫,低頭也,或从人免』。」聖王弗爲。此句上,以上下文例校之,當亦有「諸加費不加於民利者」九字。
古者聖王制爲衣服之法曰:『冬服紺緅之衣,輕且暖,畢云:「說文云『紺,帛深青揚赤色』。玉篇『紺古憾切』。」案:「緅」非古字,當爲「纔」。考工記云「五入爲緅」,鄭君注云「今禮俗文作爵,言如爵頭色。」說文「纔」云「帛雀頭色」,與鄭注「緅」義合,說文無「緅」字,是知當爲「纔」。夏服絺綌之衣,輕且凊,則止。』諸加費不加於民利者,聖王弗爲。古者聖人爲猛禽狡獸,暴人害民,廣雅釋詁云「狡,健也。」呂氏春秋恃君篇「服狡蟲」,高注云「狡蟲,蟲之狡害者。」此狡獸,與彼狡蟲義同。於是教民以兵行,日帶劒,爲刺則入,「日」疑當爲「曰」。擊則斷,旁擊而不折,此劒之利也。甲爲衣則輕且利,動則兵且從,「兵」字無義,疑當作「弁」,與「兵」形近而誤。弁者,變之叚字。書堯典「於變時雍」,漢孔宙碑作「於亓時癰」,亓即弁之隸變,是其證也。考工記「函人爲甲衣之無齘則變也」,鄭注云「變隨人身便利」,此變且從之義。此甲之利也。車爲服重致遠,乘之則安,引之則利,安以不傷人,利以速至,此車之利也。古者聖王爲大川廣谷之不可濟,於是利爲舟楫,王云:「『利』字義不可通,『利』當爲『制』,隸書『制』字或作『●』,與『利』相似而誤。」足以將之則止。廣雅釋詁云「將,行也」。「止」,舊譌「上」,今據道藏本正。雖上者三公諸侯至,舊云「上」舊作「止」,以意改。舟楫不易,津人不飾,說文水部云「津,水渡也。」津人,蓋掌渡之吏士。左傳云「二十四年,王子朝用成周之寶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諸河上」。列子黃帝篇云「津人操舟若神」,劉向列女傳辯通篇「趙津女娟者,趙河津吏之女」。此舟之利也。
古者聖王制爲節葬之法曰:『衣三領,意林作「三領之衣」,荀子正論篇,楊注云「三領,三稱也。禮記:君陳衣於序東,西領南上,故以領言。」足以朽肉,棺三寸,意林作「三寸之棺」,說詳節葬下篇。足以朽骸,荀子正論篇云「世俗之爲說者曰:太古薄葬,棺厚三寸,衣衾三領,葬田不妨田,故不掘也。」蓋戰國時相傳有是語,不獨墨家言也。堀穴深不通於泉,意林「不」作「則」,誤。「堀」,吴鈔本作「掘」,下同。畢云:「說文云『堀,兔窟也』,此『竁』字假音。」案:畢說非也。說文土部別有「堀」字訓突也,引詩曰「蜉蝣堀閱」。段玉裁注本,校改「堀」篆作「●」,而刪「堀,兔窟也」一條,最爲精審。此「堀穴」則借爲「窟」字。戰國策楚策云「堀穴窮巷」。漢書鄒陽傳「則士有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顏注云「堀與窟同」。流不發洩則止。畢云:「『流』,疑當爲『氣』,據下篇有云『氣無發洩於上』。」死者既葬,生者毋久喪用哀。』
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宮室之時,因陵丘堀穴而處焉。聖王慮之,以爲堀穴曰:『冬可以辟風寒』,畢云:「辟同避,言堀穴但可以避冬日風寒而已。」逮夏,畢云:「『逮』,舊作『建』,以意改」。下潤溼,上熏烝,「熏」,道藏本、吴鈔本作「重」,誤。恐傷民之氣,于是作爲宮室而利。」「于」,吴鈔本作「於」。戴云:「下有脫文。」然則爲宮室之法將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其旁可以圉風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蠲潔,可以祭祀,蠲潔,詳尚同中篇。宮牆足以爲男女之別則止,諸加費不加民利者,聖王弗爲。」下疑有脫文。
畢云:「說文云『葬,臧也,从●在茻中。一其中所以薦之。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又云『節,竹約也』,經典借爲約之義。」
子墨子言曰:「仁者之爲天下度也,辟之無以異乎孝子之爲親度也。畢云:「辟同譬。」今孝子之爲親度也,將柰何哉?曰:『親貧則從事乎富之,人民寡則從事乎眾之,眾亂則從事乎治之。』當其於此也,亦有力不足,財不贍,智不智,此字與「知」通,下同。畢云:「一本作『知』。」然後己矣。無敢舍餘力,隱謀遺利,而不爲親爲之者矣。隱謀,謂隱匿其智謀,猶尚同上篇云「隱匿良道,不以相教也。」荀子王制篇云「無隱謀,無遺善,而百事無過,非君子莫能。」若三務者,畢云:「舊脫此字,據後文增。」孝子之爲親度也,既若此矣。
雖仁者之爲天下度,畢云:「舊脫『爲』字,一本有。」亦猶此也。曰:『天下貧則從事乎富之,人民寡則從事乎眾之,眾而亂則從事乎治之。』當其於此,亦有力不足,財不贍、智不智,然後已矣。無敢舍餘力,隱謀遺利,而不爲天下爲之者矣。若三務者,此仁者之爲天下度也,句首「此」字,據上文不當有。畢云:「舊脫『也』字,據上文增。」既若此矣。
今逮至昔者三代聖王既沒,盧云:「『今逮至昔者』連下爲文,亦見下篇。」天下失義,後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喪以爲仁也,義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喪以爲非仁義,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則相非,畢云:「『則』字,據下當爲『即』。」詒讓案:二字古通。行即相反,「即」,吴鈔本作「則」。皆曰:『吾上袓述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於此乎後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則姑嘗傳而爲政乎國家萬民而觀之。「傳」,道藏本、吴鈔本並同。畢本作「傅」。王云:「『傅』字義不可通,當依舊本作『傳』,傳與轉通。呂氏春秋必己篇『若夫萬物之情,人倫之傳』,高注曰『傳猶轉』,莊子天運篇『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漢書劉向傳『禹、稷與咎繇,傳相汲引』,傳竝與轉同。淮南主術篇『生無乏用,●無轉尸』,逸周書大聚篇『轉』作『傳』。襄二十五年左傳注『傳寫失之』,釋文『傳一本作轉』。言若疑惑乎二子之言,則試轉而爲政乎國家萬民,以觀之也。」計厚葬久喪,奚當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謀,厚葬久喪實可以富貧眾寡,定危治亂乎,此仁也,義也,孝子之事也,畢云:舊脫此字,據前後文增。」爲人謀者不可不勸也。畢云:「此下舊有『仁者將求興天下,誰霸而使民譽之』云云,共六十四字,與下文複出,今刪。」案:吴鈔本亦衍「霸」作「伯」。仁者將興之天下,「將」下,當依俞校補「求」字。誰賈而使民譽之,終勿廢也。「誰賈」義不可通,當爲「設置」之誤。兼愛下篇「設以二士」,「設」,今本亦譌作「誰」,可證。「置」與「賈」亦形近而譌。畢校一本作「霸」,尤譌謬不可據也。下文云「仁者將求除之天下,相廢而使人非之。」興與除,置與廢,譽與非,文並相對也。俞云:「此上舊有『仁者將求興天下,誰霸而使民譽之』云云,畢氏刪之,是也。惟『將』下當有『求』字,下文云『仁者將求除天下之相廢而使人非之,終身勿爲』,與此爲對文,可證也。此當云『仁者將求興天下之利,而使民譽之,終身勿廢』也。」案:「將」下,俞校補「求」字,是也,餘並非。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謀,厚葬久喪實不可以富貧眾寡,定危理亂乎,畢云:「『理』,前作『治』。」詒讓案:唐人避諱改。此非仁非義,非孝子之事也,爲人謀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將求除之天下,畢本作「除天下之」,今據道藏本、吴鈔本乙正,與上文「仁者將興之天下」句法正同。相廢而使人非之,「相廢」義難通。「相」疑當爲「措」,與「廢」義同。書微子之命叙云「殷既錯天命」,釋文引馬融云:「錯,廢也。」非命上篇云「今雖毋求有命者之言不必得不亦可錯乎。」「措」「錯」字通,今本作「相」,形近而譌。終身勿爲。俞云:「此當云『仁者將求除天下之害,而使人非之,終身勿爲也』。」案:句末當依俞校補「也」字,餘並非是。
且故興天下之利,王云:「『且故』二字,文義不順,當爲『是故』之誤,興利除害,正承上文而言。」案:王說是也,俞謂「終身勿爲」下舊有「也」字,「且」即「也」字之誤,失之。除天下之害,令國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嘗之有也。當作「未之嘗有也」。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將猶多皆疑惑厚葬久喪之爲中是非利害也。」穆天子傳,郭璞注云「中,猶合也」。故子墨子言曰:「然則姑嘗稽之,今雖毋法執厚葬久喪者言,毋語詞畢改毌非,詳尚賢中篇。王云:「『雖』與『唯』同。」蘇云:「『雖』字誤,當從下文作『唯』。」案:王說是也。以爲事乎國家。此存乎王公大人有喪者,曰棺椁必重,畢云:「椁舊作槨以意改。」詒讓案:檀弓云「天子之棺四重,柏槨以端長六尺」,鄭注云:「諸公三重,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荀子禮論篇云:「天子棺椁十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土再重」,楊注云「禮記云『天子之棺四重』,今云十重,蓋以棺椁與抗木合爲十重也。諸侯以下,與禮記多少不同,未詳也。案:莊子天下篇述喪禮作「天子棺椁七重」,餘與荀子同,葬埋必厚,衣衾必多,喪大記云「小歛君錦衾,大夫縞衾士,緇衾,皆一衣十有九稱。大斂君陳衣百稱,大夫五十稱,士三十稱。」文繡必繁,文繡,謂棺飾,若帷荒之屬。周禮縫人,鄭注云「孝子既啟見棺,猶見親之身,既載飾而以行,遂以葬。若存時居於帷幕,而加文繡」,是也。丘隴必巨;說文土部云「壠,丘壠也」。禮記曲禮鄭注云「丘,壟也。壟,冡也」。隴,壟之叚字。淮南子說林訓云「或謂冡,或謂隴,名異實同也。」呂氏春秋安死篇云「世俗之爲丘壟也,其大若山,其樹之若林」。存乎匹夫賤人死者,「匹」舊本譌作「正」。畢云:「正同征。」王云:「畢說非也正當爲『匹』。白虎通義曰『庶人稱匹夫』。上文王公大人爲一類,此文匹夫賤人爲一類,無取於征夫也。隸書『匹』字或作『疋』,與『正』相似而誤。禮器『匹士大牢而祭謂之攘』,釋文『匹,本或作正』。緇衣『唯君子能好其正』,注『正當爲匹』。」案:王說是也,今據正。殆竭家室;莊子養生主,釋文引向秀云「殆,疲困也」。乎諸侯死者,畢云:「『乎』,當云『存乎』。」虛車府,然後金玉珠璣比乎身,「比」,舊本譌「北」,今依道藏本、吴鈔本正。俞云:「『車』乃『庫』字之誤。漢書王尊傳,師古注曰『比,周也』。比乎身,猶言周乎身。」綸組節約,車馬藏乎壙,淮南子齊俗訓云「古者非不能竭國糜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追送死也」,許注云「綸,絮也。束,縛也」。案:節約,與淮南書「節束」義同。又必多爲屋幕。吴鈔本作「幄幙」。案:「屋」,非攻中篇亦作「幄」,「幄」俗字,古止作「屋」。詩大雅抑「尚不愧于屋漏」,鄭箋云「屋,小帳也」,史記周本紀云「有火自上復於下,至於王屋」,並以「屋」爲「幄」。「幙」,俗「幕」字。鼎鼓几梴壺濫,「梴」,道藏本、吴鈔本並作「挻」,从手,誤。畢云:「梴同筵。呂氏春秋節喪有云『壺濫』,高誘曰『以冰置水漿於其中爲濫,取其冷也』。」盧文弨云:「壺濫,蓋器名,高注似臆說。呂覽慎勢篇云『功名著乎盤盂,銘篆著乎壺鑑』。」梁履繩云:「周禮『春始鑑』,集韻鑑或從水。」案:盧、梁說是也。戈劒羽旄齒革,呂氏春秋節喪篇云「國彌大,家彌富,葬彌厚。含珠鱗施,夫玩好貨寶,鍾鼎壺鑑,轝馬衣被戈劒,不可勝其數,諸養生之具,無不從者。」。寢而埋之,後文云「扶而埋之。」「扶」,王引之校改「挾」,此「寢」字疑亦「挾」字之誤。滿●。滿、意義同。說文心部云「●,滿也」。若送從,此當從公孟篇作「送死若徙。」荀子禮論篇云「具生器以適墓,象徙道也」。此脫「死」字,「送」字誤箸「若」字之下,「徙」又誤「從」,遂不可通。曰天子殺殉,畢云:「古只爲『●』。」詒讓案:「天子」下,疑當有「諸侯」二字。眾者數百,寡者數十。將軍大夫殺殉,將軍大夫,即卿大夫,詳尚同中篇。眾者數十,寡者數人。處喪之法將柰何哉?曰哭泣不秩聲翁,爾雅釋詁云「秩,常也」。儀禮士喪記云「哭晝夜無時」。襍記云「中路嬰兒失其母焉,何常聲之有?」畢云:「言聲無次第。『翁』義未詳。」洪云:「畢讀作『翁縗絰』句。案『翁』字屬『聲』爲句,『聲翁』,當是『聲嗌』之譌。說文『嗌,咽也,籀文作●』,與『翁』字形相近。」案洪說是也。縗絰畢云:「說文云『縗服長六寸,博四寸,直心』。鄭君注儀禮云『麻在首、在要,皆曰絰』。說文云『絰,喪首戴也』。」垂涕,處倚廬,寢苫枕凷,禮喪服傳及士喪記云「居倚廬,寢苫枕塊」,鄭注云「倚本爲廬,在中門外東方北戶。苫,編槀。塊,堛也。」釋文「塊,本又作凷」。案:凷本字,塊或體。又相率強不食而爲飢,閒傳云「斬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緦麻再不食」。薄衣而爲寒,使面目陷●,畢云:「當爲『陬』。陬之訓阪隅,言面瘦棱棱也。」盧云「玉篇有『●』字,先外切,云瘦病也。則當爲『●』。」詒讓案:莊子天地篇云「卑陬失色」,釋文云「李云:卑陬,愧懼貌。一云顏色不自得也」。此「●」,疑亦與「陬」同,皆形容阻喪之貌,與瘦異也。顏色黧黑黧,黎之俗,詳兼愛中篇。耳目不聰明,手足不勁強,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喪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喪服四制云「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鄭注云「扶而起,謂天子、諸侯也;杖而起,謂大夫、士也」。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王引之云:「若,猶此也。」使王公大人行此,則必不能蚤朝,俞云:「『蚤朝』下,脫『宴退』二字。『蚤朝晏退』與下『蚤出夜入,夙興夜寐』對文。若無『宴退』二字,文義未完。尚賢中篇、非樂上篇、非命下篇,並有『蚤朝晏退』之文。尚賢篇與『夜寢夙興、蚤出莫入』相對,非樂篇、非命篇與『蚤出暮入,夙興夜寐』相對,是其證也。」案:俞說是也,但此處脫文尚不止此二字,今未敢肊補。五官六府,此當作「使士大夫行此,則必不能治五官六府」。蓋上王公、大人指天子、諸侯言,此治五官六府,辟草木,實倉廩,指卿大夫言也。非樂上篇云「王公大人,蚤朝晏退,聽獄治政,此其分事也。士君子內治官府,外收斂關市、山林、澤梁之利,以實倉廩府庫,此其分事也」。此與彼正同。今本「五官」上有脫文,遂以「五官六府」以下,並爲王公大人之事,非也。又案:五官者,殷、周侯國之制也。史記周本紀云「古公作五官有司」。大戴禮記千乘篇云「千乘之國列其五官」。曾子問「諸侯適天子,乃命國家五官而後行」,鄭注云「五官,五大夫典事者」。管子大匡篇云「乃令五官行事」。商子君臣篇云「地廣民眾,故分五官而守之」。戰國策齊策云「五官之計,不可不曰聽也」。典禮「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水、司木、司草、司器、司貨,典司六職」。鄭注云「此亦殷時制也。府主藏六物之稅者」。周禮大宰說邦國官制云「設其參,傅其伍」,鄭注云「伍,謂大夫五人」。檀弓孔疏引崔靈恩說,謂小宰、小司徒、小司馬、小司寇、小司空是也。蓋諸侯雖止三卿,然亦備五官,但其二官無卿耳。戰國時,諸侯蓋猶沿其制,至准南子天文訓云「何謂五官東方爲田,南方爲司馬,西方爲理,北方爲司空,中央爲都」,春秋繁露五行相生篇云「司馬者,火也;司營者,土也,司徒者,金也;司寇者,水也;司農者,木也」,左昭二十九年傳云「五行之官是謂五官。木正曰句●,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此並古五官之別制,與周侯國五官之名不甚合也。六府,古籍無明文。曲禮六府,鄭君以爲殷制,則非周法。左傳文七年、大戴禮記四代篇並以水、火、金、木、土、穀爲六府,亦非官府。漢書食貨志說太公爲周立九府圜法,顏注謂即周官大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等官。若然,天子有九府,六府或亦諸侯制與?辟草木,畢云:「辟同闢,草即艸字假音。」實倉廩。使農夫行此。則必不能蚤出夜入,畢云:「『夜』,一本作『晚』。」耕稼樹藝。說文●部云「埶,穜也」。「藝」即「埶」之俗。使百工行此,則必不能修舟車爲器皿矣。使婦人行此,「婦」,吴鈔本作「●」。則必不能夙興夜寐,紡績織絍。畢云:「紝、絍二字皆通。」細計厚葬。爲多埋賦之財者也。蘇云:「『之』字衍。」俞云:「『細』字無義,蓋即上句『絍』字之誤而衍者。『絍』,本作『紝』,因誤爲『細』矣。『埋賦』二字,亦不可通。『賦』當作『贓』。玉篇貝部『贓,作郎切,藏也』。是埋贓即埋藏也。『贓』『賦』相似,因而致誤耳。」案:俞以「細」爲衍文,是也。而破『賦』爲「贓」,則非。此當云「計厚葬,爲多埋賦財者也」,與下文云「計久喪,爲久禁從事者也」,文例同。計久喪,爲久禁從事者也。財以成者,畢云:「以同已。」扶而埋之;王引之云:「『扶』字義不可通,『扶』當爲『挾』,謂挾已成之財而埋之也。隸書『挾』字或作『●』,與『扶』相似而誤。」俞云:「『扶』乃『抉』字之誤。廣雅釋詁『抉,穿也』。抉而埋之,謂穿地而埋之也。說文穴部『●,穿也』,又曰『●,深抉也』,義並與『抉』相近。」案:王說近是。後得生者,而久禁之,畢云:「言厚葬,則埋已成之財;久喪,則禁後生之財。」案:此謂死者之親屬得生而禁其從事耳,非謂財也,畢失其義。以此求富,此譬猶禁耕而求穫也,富之說無可得焉。
是故求以富家畢云:「舊『求以』二字倒,據後文改。」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眾人民,意者可邪?其說又不可矣。今唯無以厚葬久喪者爲政,『唯』,舊本作『惟』,今據吴鈔本改,下文亦作『唯』。『唯無』『唯毋』義同。畢本並改「無」爲「毌」,非,詳前。吴鈔本,「喪」下無「者」字。君死,喪之三年;父母死,喪之三年;喪服經「爲父斬衰三年,父卒,爲母齊衰三年」。說苑修文篇「齊宣王謂田過曰:吾聞儒者喪親三年,喪君三年」,則戰國時,非儒者蓋不盡持三年服也。妻與後子死者,孔廣森云:「後子者,爲父後之子即長子也,戰國策謂齊大子申爲後子,荀子謂丹朱爲堯後子,其義並同。」畢云:「後子,嗣子適也。」五皆喪之三年;畢云:「左傳曰『王一歲有三年之喪二』,周禮如此。」案:喪服經父爲長子,斬衰三年;夫爲妻,齊衰期。」畢據左昭十五年傳證此文,是也。彼叔向語,指景王有穆后、太子壽之喪,而云「有三年之喪二」,是妻亦有三年之義。杜注云「天子絕期,唯服三年。故后雖期,通謂之三年喪。」孔疏云「喪服傳曰:父必三年然後娶,達子之志也。父以其子有三年之戚,爲之三年不娶,則夫之於妻,有三年之義,故可通謂之三年之喪。」孔廣森云「襍記云: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有練有祥有禫,故妻喪禫期,兼得三年之稱也。假令遭喪於甲年之末,除禫於丙年之首,前後已涉三年。」王云:「『者五』,當爲『五者』,謂君、父、母、妻與後子也。非儒篇曰『妻、後子三年』。今本『五者』二字倒轉,則義不可通」。俞云:「上文君死、父母死,既已別而言之,此不當總數爲五,『五』疑『二』字之誤。」案:王、俞二說不同,未知孰是。然後伯父叔父兄弟孼子其;畢云:「其,同期。」詒讓案:公孟篇正作「期」。非儒篇作「其」,與此同。喪服經「爲世父母叔父母昆弟眾子,並齊衰期」。說文子部云「孼,庶子也」。孽子即眾子,對前後子爲冡嫡也。族人五月;喪服經「爲從祖袓父母從祖父母報從袓昆弟,並小功五月」。王云:「『族人』,當爲『戚族人』,謂族人之近者也。非儒篇正作『戚族人五月』,見儀禮喪服。今本脫『戚』字,則義不可通。公孟篇『戚族人五月』,今本亦脫『戚』字。」姑姊甥舅皆有月數。喪服「爲姑姊妹,在室,期;適人大功九月;甥舅相爲緦麻三月。」王云:「『月數』,當爲『數月』。公孟篇正作『姑姊舅甥皆有數月之喪』。亦見喪服。今本『數月』二字倒轉,則文義不明。」則毀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顏色黧黑,耳目不聰明,手足不勁強,不可用也。又曰上士操喪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飢約,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畢云:「仞,忍字假音。」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勝計也。此其爲敗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眾,譬猶使人負劒,而求其壽也。負、伏通。左傳襄三年「魏絳將伏劒」。孔疏云「謂仰劒刃,身伏其上,而取死也。」眾之說無可得焉。
是故求以眾人民,而既以不可矣,畢云:「以同『已』。」欲以治刑政,意者可乎?其說又不可矣。今唯無以厚葬久喪者爲政,「唯」,舊本作「惟」,今從吴鈔本改。國家必貧,人民必寡,刑政必亂。若法若言,行若道,使爲上者行此,則不能聽治;使爲下者行此,則不能從事。上不聽治,刑政必亂;下不從事,畢云:「『不』下舊有『行』字,衍文。」衣食之財必不足。若苟不足,爲人弟者,求其兄而不得不弟弟必將怨其兄矣;爲人子者,求其親而不得,不孝子必是怨其親矣;「是」,據下文疑當作「且」。爲人臣者,求之君而不得,不忠臣必且亂其上矣。是以僻淫邪行之民,「僻淫」,吴鈔本作「淫辟」。出則無衣也,入則無食也,內續奚吾,俞云:「四字不可解,疑當爲『內積奚后』,皆字之誤也,『奚后』,即『謑詬』之叚音。說文言部『謑,恥也。重文●,曰:謑,或從奊』,又曰『詬,謑詬,恥也。重文訽,曰:詬或從句』。荀子非十二子篇作『謑訽』,是其本字。漢書賈誼傳作『奊詬』。『奊』即『●』之省。墨子作『奚后』,『奚』即『謑』之省,『后』即『詬』之省。古文以聲爲主,故省不從言耳。內積謑詬者,內積恥辱也。蓋出則無衣,入則無食,不勝其恥辱,故並爲淫暴而不可勝禁也。」並爲淫暴,而不可勝禁也。是故盜賊眾而治者寡。夫眾盜賊而寡治者,王云:「『夫』字承上文而言,舊本『夫』譌作『先』,今改正。」以此求治,譬猶使人三而毋負己也,王引之云:「與還同,還讀周還折還之還。謂轉折也。使人三轉其身於己前,則或轉而向己,或轉而背己,皆勢所必然。如此,而欲使其毋背己,不可得也。故曰『以此求治,譬猶使人三而毋負己也。』亦言求治之必不可得也。負,亦背也。明堂位『天子負斧依』,注『負之言背也。』秦策『齊東負海,北倚河』,高注『負,背也』。負與背古同聲,而字亦相通。史記主父偃傳『南面負扆』,漢書『負』作『背』。漢書高紀『項羽背約』,史記『背』作『負』。」案:王說是也。莊子說劒篇,說趙文王宰人上食,王三環之。釋文云「環,繞也」。、環義同。治之說無可得焉。
是故求以治刑政,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禁止大國之攻小國也,意者可邪?其說又不可矣。是故昔者聖王既沒,天下失義,諸侯力征。國語吴語云「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國」。大戴禮記用兵篇云「諸侯力政,不朝於天子」,盧注云「言以威力侵爭」。案:征、正、政通。天志上篇作「力政」,下篇及明鬼下篇並作「力正」。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齊、晉之君,此皆砥礪其卒伍,畢云:「『礪』,當爲『厲』。」以攻伐并兼爲政於天下。是故凡大國之所以不攻小國者,積委多,說文禾部云「積,聚也」。周禮大司徒,鄭注云「少曰委,多曰積」。左傳僖三十三年,杜注云「積芻米禾薪」。城郭修,吴鈔本作「脩」。上下調和,是故大國不耆攻之,漢書景帝紀,顏注云「耆,讀曰嗜」。畢云:「『之』,舊作『者』,據後文改。」無積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調和,是故大國耆攻之。畢云:「『耆』,舊作『者』,據上文改。」今唯無以厚葬久喪者爲政,「唯無」,舊本作「惟毋」,今據吴鈔本改。國家必貧,人民必寡,刑政必亂。若苟貧,是無以爲積委也;若苟寡,是城郭溝渠者寡也;王云:「『城郭溝渠』上,當有『脩』字,而今本脫之,則義不可通。此『脩』字正承上文城郭脩、城郭不脩而言」,蘇校同。若苟亂,是出戰不克,入守不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