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窟香生花萼樓,萬方同慶是中秋。傾城人看雙牛斗,小小兒郎解鬭牛。
話說王員外一日正與院君敘話,偶見鏡中的形容,不覺鬢已將斑。員外道:“媽媽,俺與你的年紀已是半百,苦奈膝下無兒,俺的心上,欲將姪兒嗣續宗祧。”院君道:“這個極是。”員外就立了姪兒爲子,改名“環”字,今年十六歲,面貌卻也富麗,就見了員外、院君,又見姐姐金蓮。見了延慶,嚮金蓮道:“姐姐,這個是誰?”金蓮道:“這裏俺娘的過繼兒子王延慶。”王環道:“姐姐,這是兄弟了。”王環與延慶見了個禮。
一日,員外把延慶送進書館裏去,先生教他讀書。那裏曉得這延慶竟是個過目成誦的神重,先生甚是懽喜。一日員外正到書房,恰好看見延慶在那裏舞弄槍棍,員外道:“你小小年紀,弄他做甚?”延慶道:“這個纔是文武全材,學會了它,也就是個武藝。”員外假意要去打他,誰知延慶一溜出了莊門,忽見田裏有兩條水牛在那裏爭鬭。延慶道:“不好了!俺家的豆麥都被他踏壞了。”急忙趕下田裏,把這兩條水牛的角一把扳住解開,對莊夫道:“你們拖了去罷。”那些看牛鬭的人,都是伸舌搖頭。這教:
老大無能看半年,不如員外小兒郎。
且講那萬花谷秀雲巖有個道士,說是反朝的一個宰相掛冠入山,姓王名禪,曾拜雲中子爲師,日誦《黃庭》,夜則蒲團打坐。每到天明採東方青氣,參透了玄機妙秘,往來雲漢。一日,西池王母大會羣仙,那王禪在雲頭裏看見了雲中子駕雲從西而來。王禪道:“師父何往?”雲中子道:“今日西王母壽誕,大會羣仙。”那王神垂下雲頭,仍舊在萬花谷秀雲巖打坐。這教:
談玄自有無窮妙,熟讀黃庭參道機。
那雲中子赴了羣仙大會,回歸洞府,只見武曲星官遷宮。雲中子掐指一算:“咦!就是那年的魁罡星,降凡于複姓呼延爲子,今年已交十餘歲,成傳法了,所以武曲遷宮。”雲中子駕起雲頭,來到萬花谷,就按下雲頭,叫一聲:“徒弟!”王禪開眼一看,說道:“師父可是羣仙會回來?”雲中子道:“非也!”把武曲星遷宮的話,對王禪說了,道:“徒弟,你須下山到王貴莊去,度了複姓呼延慶的上山,教授了他的行兵十法,然後送下山。”雲中子依舊駕起雲頭,回歸洞府去了。王禪想起那王方平仙師的叱石成羊法:“待我試他一試,何不教他變了一個老虎,就好騎他到王貴莊去,豈不好麽?”那王禪就對了這塊頑石,把手在石上一摸,吸一口氣道:“變!”你道這塊頑石變的什麽?誰想竟變一個猛虎,王禪就跨上虎背道:“快走!”一霎時已是王貴莊了。王禪道:“住!”這虎就歇在莊前。那莊前莊後的人都唬得目瞪口呆,說道:“不好了!我們莊上有了老虎,性命哪裏還保?我們且去告知員外,多喚些莊夫,大家拿了家夥,篩起金鑼來,只怕唬得動他,也未可知。”衆人擁到莊子裏邊,說到:“不好了!員外的莊門口來了一個極大老虎!員外快快喚些莊夫,帶了家夥,我們大家到莊上,鳴金追趕,或則趕了他去,大家就好安逸了。”王員外聽說莊前有虎,滿肚疑惑,說道:“我們在此住了幾百年,從未聽說有老虎。莫管他,同你們去看來,再作理會。”衆人同員外到了莊前,員外四面的一看,問道:“虎在哪裏?”衆人道:“好奇怪!方纔這裏明明有一個猛虎。想是員外出來看他,那老虎也怕我們追捉。”員外聽了哈哈大笑,說道:“疑心生暗鬼,不聽自然無。那裏什麽老虎?這是你們自己眼花了。”員外踱進莊門,來到廳上。恰好院君聽說莊前有了老虎,慌慌張張見了員外,說道莊前有虎的話。員外笑道:“媽媽,你那裏拾的馬屁孛,我已看過,那有什麽老虎?”院君聽說,就回進房去。那金蓮也聞莊前有虎,來見院君。院君道:“我已問過員外,莊前並沒有什麽虎,都是鄉里人以誤傳訛的話,女兒不必驚慌。”這教:
人人見這田間虎,誰識王禪化石爲。
且說王禪到了王員莊前,就把那騎來的石虎伏在田間,那曉化成了一塊頑石。王禪走到王員外的門口,說道:“員外在府麽?”門公道:“是那個?”王禪道:“特來拜訪員外的。”門公道:“請少待。”到廳前看見員外,門公道:“員外,外面有個道人,他說特來拜訪員外的。”員外細想:我沒有什麽相與的道人,既來拜訪,且請他進來便了。門公來到外邊,說道:“師父,員外有請。”那王禪到廳,相見了員外。員外道:“師長從那裏來?”王禪道:“特來拜見。”員外道:“大師貴處?”王禪道:“貧道是萬花谷秀雲巖。”王神正與員外敘談,恰延慶走出廳來。員外道:“過來見了大師。”延慶奉命過來作了揖。王禪道:“好,這..”員外道:“是過繼的。”王禪道:“可惜!”員外道:“可惜什麽?”王禪道:“可惜他在母腹中就遭兵戈擾攘,父子分離南北,須早早習些玄奧,以免目下之災,他日之難。過了十六歲,得有父子相逢夫婦重圓。若不早作主張,解除不及了,豈不可惜?”員外道:“請教大師,如何與其解災除難?”王禪道:“小官人今年可是十歲出頭,若交與貧道做個徒弟,傳授給他玄妙,就有一切兵戈災難,也不礙的了。過後,依舊將小官人送還員外,你意何如?”員外聽了,心裏甚是惶惑:若聽了道人的話,就要把延慶領了去;如不聽這道人的話,有什麽災難到來,又要抱怨及我。員外一想,這話倒要與女兒講的。員外道:“大師請坐,待老漢去來。”員外走進金蓮房內,說道:“女兒,你可曉得,今日老父聽了道人說起延慶,心中十分疑惑。”金蓮道:“道人說延慶怎麽?”員外道:“他講延慶未出母胎,已遇兵戈,日下有災,他日有難,及早學習些武藝,臨事也好解除。若下與道人做徒弟,倘日後偶有災異,如何解法?道人說教化延慶之後依舊送他回來。”金蓮道:“爹爹快去回復道人,斷不能與他領去做徒弟的。自古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員外道:“待我回他去。”那曉延慶聽說回復道人,他反倒哭將起來,道:“親娘怎麽不放我去做徒弟?要我在家受災難,巴不能讓我學些法術,習些武藝,以後好與祖父報仇。”金蓮道:“做娘的因你年小是兒童,那裏放得了心?”延慶道:“如今母親捨不得孩兒,只怕日後母親不能相救孩兒,悔已晚了。”員外道:“你師兒兩個不必哭,待我與大師商量。”員外問王禪道:“大師聽講:因爲兒年太小,待他長成,送與大師爲徒何如?”王禪道:“既如此,貧道奉別了。”員外相送王禪出去。那曉延慶跟將出來,叫道:“師父!徒弟是要跟師父同去的。”王禪道:“上山脩道,是最苦的事。”延慶道:“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王禪道:“既要我領你去,且坐在田裏這塊石上。”那延慶扒上石頭坐定,叫道:“師父快去!”員外只道他坐石上頑耍,不去睬他,員外與王禪作別,王禪道:“員外改日會罷。”員外道:“專程恭送仙長。”王禪走上了石頭道:“請了!”員外道:“請!”打了一躬,擡起頭來,只見他師徒兩人坐在虎背,在雲頭裏,睜眼細看,已去遠了,員外心裏如熱油煎沸,痛苦萬分。且去與女兒說明,再作理會。員外對金蓮道:“那延慶決意不肯在家,已同道人去了。”金蓮聽罷大哭,院君急來查問女兒爲何這般慟哭,翠桃道:“員外說,小官人方纔被道人領去了。孃孃聽了啼哭。”院君也含一包眼淚,同翠桃再三解勸。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學術從師有宿因,棄家權去讀黃庭。蒲團且坐千餘日,道德圓成功自深。
呼延慶騎了石虎,一霎時來到終南山後萬花谷,那虎就立住不行。延慶跳下成來一看,只見蒼松密密,古柏重重,隱隱裏宮殿層層,果是神仙洞府。延慶正在觀玩,王禪道:“徒弟過來,同我去見祖師。”延慶隨了王禪走入洞府,只見蒲團上坐一個白髯老者,手裏拿一柄拂塵帚,端坐中央。王禪道:“弟子拜見!前奉祖師命,弟子往王貴莊度那延慶到山。”雲中子把頭顛了幾顛,王禪就教延慶拜見了祖師,雲中子道:“王延慶既來,你須好好教授他。”王禪同延慶拜別祖師,回歸洞府。那王禪把祕典法術的天書細細與王延慶講究,這延慶倒會參解,王禪聽了大喜。這教:
仙訣不傳凡,俗子無從覓。
臺垣降塵世,真仙來教習。
延慶得了術訣,又將十八般武藝時刻演習,卻是:
古來術法有真傳,俗子安知玄妙聲?武曲臨凡飛白鶴,道成初試勝王禪。
且講龐多花自從宋仁宗封他做了貴妃,把一個呼家將殺得東逃西奔,四處追捉,終未拿獲。今差四路總兵分頭追趕,過了數月,尚未見有擒拿呼守勇、呼守信的奏章到來,心中卻也煩悶。龐妃正在焦思,忽內侍走到宮門口道:“啟上孃孃,聖駕已到外宮,請孃孃接駕。”龐妃道:“臣妾龐多花見駕。”仁宗命宮娥扶起,用御手攙了龐妃,進了內宮坐下,龐妃西首側坐。仁宗道:“龐卿,你可曉得,朕在八王府國內賞花,見一個孩子,相貌生得甚是奇怪,與朕夢中得受九天仙女抱送來的孩子一般。更且那孩子的八字,又同劉妃生下公主的年月日時,都是相同的。如今朕把這孩子嗣爲太子,續了趙氏香火,再作道理。”龐妃聽了,猶如小鹿在心頭撞個不住,口裏道:“萬歲,這也極妙。有了接香火的,江山還要怕誰?但八王爺這個孩子,是那位孃孃的?”仁宗道:“那孩子卻不是王爺宮裏生的,是八王做壽,差陳琳在御園採取仙桃,慶祝八王壽誕。八王開盒取仙桃拜祝,那盒裏開出這個孩子,王叔留養宮中,朕將來還要慢慢的察問。”龐妃唬得兩手如冰,無言對答。
仁宗講了這話,又道:“貴妃,朕今日來與日下一盤棋,也好消遣。”龐妃旁坐,正要著棋遣興,忽內監許世泰奏道:“啟奏陛下,三邊總制施彪有告急本章到來,說遼兵猖撅,楊家將被遼兵戰敗,楊家兄弟已到西番借兵去了,不道遼兵攻破三關哩!”仁宗將施彪的告急本章看了又看,即降旨到兵部衙門:“會同九卿科道,速點驍將百員,精兵十萬,隨朕親往三關破遼!”那九卿文武齊吉朝堂,議選驍將周仁、江一飛,郭兆熊等百員,挑吉了精兵十萬,仁宗就命梅又李做了領兵前部先鋒,雷勝點做全營參贊,右翼右哨、左翼左哨各各點完,就此起行,這教:
秦時明月漢時關,御駕親征果不凡。自古真龍得虎將,管教胡馬度陰山。
且說龐妃聽了那一番的話,心裏時刻不安。幸喜邊關告急,萬歲領兵親征,心想:且送了聖駕,待我慢慢的來詰問。龐妃各官,跪請聖駕,那曉仁宗已上馬出宮去了,龐妃在宮,終日昏昏默默。
一日,想起陳琳、寇直御,就差一個小太監,去喚陳琳、寇直御來見。那小太監奉了貴妃的命,喚了他們到宮。陳琳、寇直御道:“孃孃在上,奴婢叩見,望孃孃恕罪。”龐妃道:“我怎麽待你,你們全然沒有良心!那金水河的事,到底怎樣辦的?快講出來,免你的死!”寇直御道:“那年奉孃孃的命,將太子抛送金水河去,婢子敢不依行?況今已數年,又提起他做甚?勸孃孃不必撥草尋蛇了。”龐妃道:“這事明明是你弄在那裏的。”龐妃又查問陳琳:“那時你在御園則甚?”陳琳道:“奴婢在御園是奉旨取桃,與八王爺做壽。就是金盤裏有什麽小孩子,奴婢並不曉得。”龐妃道:“陳琳,你既不知,與我取鞭子來,把寇直御先鞭他一百下,然後再問!”陳琳對著寇直,大家含一包眼淚:若不依龐妃鞭打寇直,龐妃愈加忿恨;如聽了他鞭打,這寇直的冤陷,如何分別?我想龐妃不念聖恩,反把一位太子教寇直送至金水河中淹死他的性命,俺與寇直不忍把太子淹死,商量將太子放在盒中,與仙桃一齊送進八王府去。那曉隔了七年,又來講起。陳琳假意提了那鞭子,把寇直鞭打。
龐妃看陳琳鞭打寇直,並不實力鞭責,想是陳琳、寇直通同作這個弊,故此陳琳遮掩,不肯用力鞭打。龐妃就接過鞭來亂打,寇直熬受不起,被妃鞭死。龐妃看那寇直已死,陳琳決難留他,一面將鞭子也就劈面亂打,陳琳道:“孃孃請息怒,即使奴婢救了太子,也是奴婢們份內的事,若依孃孃將太子淹死,將來宋朝的天下,就沒有社稷主哩。”龐妃聽了大怒,教令內監李茂才等一齊動手。陳琳道:“快些打,自古‘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俺陳琳救了太子,今日被龐貴妃打死,將來也得個名兒。沒使見了先帝,俺也無愧!”陳琳正在那裏受苦,忽有守門太監孫恩道:“啟孃孃,萬歲有旨,特召內監陳琳飛騎前往,隨駕征遼。”那龐妃接了聖旨,唬得渾身冷汗,抖個不住,說道:“陳琳,難道你不念我平素看待你的恩麽?”陳琳道:“咱是再不忘恩的。”龐妃道:“既是知已,我今恕你,快去端正起身,前往駕前行走。那金水河的事,我如今也不來究你,你可曉得麽?”陳琳道:“奴婢知道。”話畢,就同孫恩出了宮門,上馬去了。這教:
王孫脫難寄珠樓,內侍幾希命不留。有此忠良心不昧,天恩猶助宋春秋。
那陳琳奉召,星飛趕上邊關,隨了聖駕,這也不在話下。且講龐妃密令內監李茂才等,把寇直御的屍首推下金水河去:“日後聖上回宮,問及寇直御,你們竟說是落河身死便了。”那李成才等把寇直的屍首擡到金水河邊,推將下去。只見一道白光,直衝上天。那曉河裏的神道,早報龍王知道,說那內侍寇直御因爲救了太子,被龐妃忿恨,遭屈打致死。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何期法術運無窮,綵石雲車起壽宮。聞有三山仙子窟,茂林脩竹古蒼松。
且說呼延慶自從王禪老祖度他到了終南,教習了法術和行兵的策略,無不精祥。不覺光陰迅速,來此已經三載。“待我前去拜別,看師父如何?”延慶到洞府見了王禪,說道:“師父聽稟:徒弟在此已是三年,蒙師父教授了許多法術。”王禪道:“你且把學習的武藝試演我看。”延慶就將師父教習的武藝都試演了一番。王禪道:“你的武藝倒也會得。”師徒兩個又把法術講究了一番。王禪道:“我看你武藝法術,卻是精通,可下山去了,我與你一個錦囊,倘日後有難,方可開這盒兒,便知明白。但這盒兒須帶在身邊,不可使外人知曉。”延慶把盒子藏在身邊,又道:“師父,徒弟還要將師父的石虎騎去纔好。”王禪道:“你好沒見識,行了一個縮地法,豈不是好?”延慶道:“不錯。”就召了六甲六丁神將拔山倒海功曹。延慶別了王禪,腳上畫了靈符,倏忽間已到了王貴莊。延慶道:“這法兒倒也使得。”正是:
雲中歲月無多日,翹首離家已數年。故園風色依然在,蒼松知故竹生孫。
那延慶看了一會,回身來到裏邊,恰好員外與院君在廳上講那金蓮終日想念孩兒延慶的話。延慶正走上廳來,見了員外。院君道:“我兒幾年在那裏?”延慶道:“孩兒那年同了師父,在終南山脩道,學習了三年,今日纔得回來。”院君道:“翠桃,你去勸小姐不必哭了,如今小官人回來哩!”翠桃正要通報,那金蓮正走出來,聽說小官人在廳上與員外、院君敘話,金蓮心裏甚是快活,走來見了延慶,又流下眼淚,說道:“兒去三年,我心今日略放,但不知何日與你爹爹會面哩!”延慶道:“母親放心,將來兒去尋訪爹爹,自有見面的日子。”員外道:“夜深了,女兒,你同延慶孩兒進去罷。”那金蓮別了員外,就同延慶來到裏邊。母子兩人談談講講,不覺已是紅日東昇,延慶依舊讀書去了。卻是:
離家三載似行雲,稚子胸藏玄妙文。坐臥石床且養性,他年骨肉樂天鈞。
話說王環自從繼與員外爲兒,不覺光陰易過,如今己是十六歲了。每日裏把一條金槍,常在手頑耍,倒也熟練,人皆稱贊。那曉延慶聽見王環在莊前使槍,看得高興起來,連叫了幾聲,王環卻未聽見。延慶疑似不理他,就搶將進去,按住了槍桿往後一搡,王環役有防備,竟跌了一交,衆人拍手大笑道:“這個漢子,倒被那小孩子拉跌了。”王環扒將起來,看見延慶在那裏使這桿金槍。王環氣他不過,做個坐馬勢縱將進去,奪這根金槍。那曉延慶正使得高興,把槍桿一灑,王環又跌了一交,連忙扒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延慶的右手,說道:“兄弟,槍法卻是你的好,這個皮錘,俺比你硬梆哩。”王環就把手一捺,延慶借勢也就用力一拼,王環又跌倒在地。延慶忙扶了起來,說道:“哥哥,不要動氣,兄弟得罪了。”王環道:“比武那裏論得什麽得罪?既如此,同你再來耍拳。”王環就做個金鷄獨立的勢子,延慶乘勢踏將進去,拿住了王環的右手,王環把身子軲碌一轉過來,延慶的左手被王環拉做一個太公下鈎,延慶回身過來,用兩手嚮王環背上一把乘勢托了起來,說道:“哥哥,你可曉得?這是小鬼朝天勢。”王環等延慶的手一鬆,就跳將開去,駡道:“你這王八蛋,倒要欺我麽?少不得趕你這野狗子去!”延慶被王環駡了這場,好沒興趣,回到裏邊,見了金蓮道:“娘啊!孩兒聞得王環哥哥使槍,孩兒看得高興起來,與他接過槍來,也使了一會。那曉王環又要與我耍拳,忽然又駡起孩兒‘王八蛋’、‘野狗子’,是何道理?”金蓮道:“兒啊,做娘的對你說,你是呼家的子孫,呼守勇是你父親。爲了龐妃提兵到此捉他,做娘的與翠桃放他去借兵復仇。生下你來,就改姓王,說了姓呼,恐有後害。那王環並非你的哥哥,這是你外公的嗣子,駡你幾聲,只好罷了。”延慶道:“如今孩兒的爹爹在那裏借兵,求吾娘說與孩兒知道。”金蓮道:“你的爹爹到新唐國去借兵,已經數年,絕無音信。”延慶道:“既是爹爹到新唐借兵,久無音信回來,得孩兒前往新唐,就知爹爹下落。”金蓮道:“你小小年紀,怎能放你的去?”延慶:“娘親差矣!古云:男兒志在四方。孩兒終南已曾去過,何況新唐?”金蓮看那延慶,男兒雖小,血氣甚大,料不能阻住,若放他前去,教我如何放心?”翠桃道:“孃孃,看來小官人是阻他不住的,不如小婢和孃孃陪了小官人去罷。”金蓮道:“這倒使得。既如此,你快收拾起來。”翠桃收拾了包裹,一齊來到廳前,見了員外、院君,把延慶尋親的話細講了一番。員外、院君看來難阻,說道:“路途風霜,你們那裏受得?”金蓮道:“這也出于無奈了,爹爹、母親請上,暫且拜別。”員外與院君含淚說道:“女兒,你既同延慶前去,路上須要小心,早去早回,免我一家記掛。”金蓮道:“這個自然。”三人就此動身。
光陰迅速,已有月餘,不覺又是潼關了。金蓮嚮延慶道:“做娘的聽說關口,最是緊急,倘然盤詰起來,這便怎辦?”延慶道:“我們扮做唱蓮相,打花鼓兒的。”到了關前,延慶口裏一路兒唱將起來,翠桃把花鼓也打弄起來,挨到關口。那把關的道:“咄!你這班花子,到這裏幹什麽?”延慶道:“爺,咱要過關去討飯。”那些把關的見了金蓮、翠桃,就道:“你們要想過去,可曉得咱們的意思?”翠桃道:“求爺放了咱三口子過去,回來自有個道理。”把關的道:“放了你去,回來不怕你扯謊。既如此,且先唱了個曲兒喒家聽了!”那把關的聽了這曲兒,大家道:“好!”對延慶道:“孩子過來,你姓什麽?”延慶道:“姓王。”“那兩個女呢?”說道:“那個是咱的娘,這是咱的姊妹。”把關的道:“好孩子,不錯,領了腰牌走罷。”延慶接了腰牌,竟出了潼關。
金蓮對翠桃道:“我們出關纔得兩三天,爲何就是這般沙漠了?不知新唐還有多少路程?”延慶道:“母親不用煩惱,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只管走,少不得總要走到新唐,再作道理。”不覺行了半月,隱隱望見一座大山。金蓮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延慶道:“母親同翠桃慢慢的走,待孩兒的去打聽個消息。”金蓮道:“既如此,我們在此等你一同趕路便了。”那延慶拍馬飛跑到山前問信去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邊城日暮雁低飛,更見寒鴉覓樹棲。遠聽鈴聲遙過磧,何時解道到安西?
話說齊月娥、鄧三娘帶了百名女將,來到山前打獵,忽見坡上好似有兩個女子,到此不知作何勾當。月娥吩咐衆將道:“你們停在此處,待俺下山去看。”那月娥、三娘就拍馬飛奔,趕下山來,大喝一聲:“奸細,看刀!”金蓮同翠桃一齊跪下說道:“二位將軍聽稟:我們因迷失了路,孩兒問了個信兒就要走的,不是什麽奸細。”月娥道:“你們既是問信,到那裏去的?”金蓮道:“我們要往新唐去的。”月娥道:“既是迷失了路,今日天氣已晚,請二位且到山上安歇一宵,明日早行便了。”金蓮道:“多蒙將軍擡舉,待等孩兒到來,一同叩謝便了。”月娥道:“你們也不必推辭,請到敝山少坐片時,著人去尋令郎到山,以爲如何?”月娥攙了金蓮的手,說道:“我們有緣得遇二位。”金蓮道:“請教將軍,這叫什麽山?”月娥道:“這叫天定門,那山主花大王,就是俺爹爹齊國寶,這位就是俺的嫂嫂鄧三娘。”金蓮同翠桃說道:“二位將軍原來是姑嫂。”四人說了一會,大家上了鵰鞍一路行來,只見百花齊放,殿閣巍峨,卻也別一洞天。正是:
萬谷千山堆錦繡,喬松古柏接青雲。
一直到了花園裏面,不但崇山曡翠,且有澗水潺潺,果是蓬萊勝境。金蓮雖在花園遊玩,心兒裏想:那延慶爲何問信一去還不到來?那曉月娥已差人找尋去了。
誰知延慶到了山崗,只見那山寨裏都圍的木栅,插滿旗槍,旗上寫四個大字:“花花王府”。延慶看了,就拔出兩柄銅錘,打將進去。唬得這班把守的嘍兵渾身冷汗,氣吼吼報知寨主。那寨主大怒,吩咐嘍兵:“快快擒這小廝來受死!”那曉國寶這兩個外孫,也是好動的,聽得一聲吩咐,就各持器械,飛出府門。你道國寶這外孫是誰!就是那呼守信的兒子,一個叫呼延豹,一個叫呼延龍。那兩個小將拍馬趕來,駡道:“野狗子,你敢來衝犯爺爺麽?看槍!”話猶未了,延豹挺槍直刺。延慶架起雙錘,撇過了槍,駡道:“黃毛小子你何苦趕來送死?”那呼延龍聽了,火上頭來,兄弟兩個一齊勒馬,殺做一團,不分勝敗。
那國寶出府一看,只見三個小孩子戰鬭,倒也十厲害。國寶看得眼熱,趕來與他們解救。誰想延慶就撇開他弟兄,即與國寶接戰,倒被這小子打了國寶一錘。嘍兵上山,報說大王被那帶紫金冠的小將殺得大敗,同了兩位小將軍,下山去了。
那呼守信聽了大怒,提槍拍馬,也趕下山。看見寨主同那兩個孩子正被呼延慶盤住在那裏追趕,卻好守信追來,大喝一聲:“小子休狂,教你快來死在俺手裏!”延慶就撇了國寶,勒馬迎敵,兩下裏在山後交故,一直殺到山前,已得一百餘合,卻是勁敵。
那嘍兵飛報到園,道:“不好了!兩位小將與大王都被那個孩子殺得大敗回來。如今駙馬爺同這小孩子在山後直殺到山前哩。”月娥同鄧三娘、金蓮、翠桃正說得高興,聽了這報告,不覺氣上心來,四人一齊出府,恰好守信也殺敗回營,同見大王。那曉國寶吃了這一錘,疼得不能坐,說:“那孩子實在厲害,虧得俺外孫兒沒有受傷。”月娥道:“爹爹休惱,待女兒同嫂嫂下山,擒他到來便了。”月娥正要上馬,國寶道:“住了,後面這兩個女子,是那裏來的?”月娥道:“他們是因迷失了路,女兒領他上山來的。山下這孩子,不知可是他的兒子。故此女兒同去認個明白。”國寶道:“女兒且慢,待咱詰問明白再走。咱看你這兩個女人,同了兒子到此,其中必有個道理,快說個明白,饒你們的性命。倘有半句虛言,就一個也不能活了。”金蓮道:“大王聽稟:俺祖公是宋朝的開國功臣呼延贊,公公呼得模,襲封了官職。因龐妃僭越了正宮孃孃的儀仗,被俺公公羞辱了他,龐妃自把花容抓破,哭奏朝廷。那聖上聽了龐妃的話,就差姦相龐吉,帶了三千驍將,把呼家的王府毀掉,殺了上下人口三百三名。公子呼守勇,奉了爹媽的命,從地穴裏逃了出來,躲在俺家莊上。俺爹媽念他功臣之後,招他爲婿。不料完姻未久,那龐妃又提兵追捉,俺夫呼守勇臨走說往新唐。所以俺帶了孩兒,要往新唐,誰知又迷了路經,承蒙公主留俺上山。”國寶道:“你姓甚名誰?”金蓮道:“俺姓王名金蓮,孩兒呼延慶。這是義女,名喚翠桃。俺家還有一位叔叔呼守信,是俺婆婆差他太華進香,至今也無下落。”國寶暗想:那婦人的話,甚是切實。月娥同守信出廳,各各敘了一番,方知叔嫂妯娌,重又見禮。守信叫那兩個兒子拜見了大娘。這教:
叔嫂從今初拜識,稚兒方得少分明。
且說延慶在山前得勝,喜洋洋來到坡前,一眼望去,並不見母親、翠桃,心中一想:莫非此處有虎,把他們馱了去不成,咳!俺的命好苦也!如今也不能到新唐的了。延慶正在焦燥,只見許多嘍兵趕來,說道:“你母親在花園等將軍去哩。”那知翠桃坐了一騎龍駒,趕來說:“你母親在山等久了,快快上山去見你叔父!”延慶同翠桃來到園裏,月娥正與他母親坐下。金蓮見了延慶,說道:“孩兒,過來拜了嬸娘,裏面去拜了叔父。”守信見了延慶,叫道:“姪兒果然將門之子!”令延龍、延豹大家出來見了延慶哥哥。守信吩咐道:“你們同去,嚮外公請罪。”延慶等一同來到裏邊。
國寶見那三個小將到來,心裏十分快活,便道:“你們好好的進去罷。”那三個孩子勾肩搭背,一路兒笑將出來。延慶道:“這老頭兒方纔被我打了一錘,如今倒也不講,好快活哩。”這小將大家拍手,哈哈笑到裏邊去了,各自歸宮安寢。正是:
禁鐘聲響客離魂,萬里關山子訪親。無限深愁誰識得?只用林鳥鳴山陰。
閒話休題,且說呼得模的英靈雖死猶生,到了三更時分,起了一陣陰風,顯出個人形來,與再生一般,口道:“俺赤心爲國,鐵面無私,荷蒙聖恩,加俺忠孝王之職。朝廷忽被龐妃淫迷失政,把正宮儀仗讓龐妃僭用。俺想體制不可顛倒,俺說了龐妃幾句,誰想這淫婦自己抓破面皮,回宮謊奏,聖上就差龐吉領兵,把俺一府三百餘人殺得苦惱。幸喜留下兩個孩兒的命,今日叔嫂子姪俱已相見,待俺前去與他托夢。”那呼得模的鬼魂來到守信寢宮,嘮嘮叨叨說了又說,化一陣清風而去。
守信醒來叫道:“呀!好奇怪,方纔明明是爹爹嚮俺說道:‘你今叔嫂姪兒已見。不久你就與哥哥相會,你們弟兄,作速與爲父的報此大仇。’”月娥聽得夫主說什麽怪話,連忙問及。守信把夢中的話說起,月娥道:“果然奇怪,俺方纔得的夢也是這般。”守信道:“俺十幾年來沒有夢見,如今想是骨肉就有團圓之日,故俺爹爹先來托夢。”忽聽金鷄報曉,天色已明。起身梳洗纔完,恰好嫂嫂到來,大家說起做夢的話,好生奇怪。守信道:“嫂嫂,俺想爹爹托夢于我們,爲子理當到墳一拜。”那延慶道:“叔父說得極是,待姪兒同去。”金蓮道:“但你年紀幼小,如何可去?”延慶道:“母親,你同翠桃在此盤桓,孩兒同了叔父前去拜墳,回來再到新唐便了。”金蓮道:“你既要同去,路上不可生事,諸凡要聽叔父命令,不可自圖其主。俺修書一封,你帶在身邊,到京打聽掛印總兵,姓牛名士通,這是你做娘的姑丈,你把家書送進,自有個道理。”延慶接過書來,就拜別上馬。守信這兩個兒子也就上馬,四人在路上飛跑,前面已是潼關了。四人都改了姓名,來到關上,那管關的將校問道:“你們是那裏來的?”守信道:“咱乃是西番狼主差來送寶進京的。”那曉把關的蘇文、蘇武,也是西番人,與守信講了一會番活,蘇文道:“既如此,把名字開來。”守信寫了,把關的接來一看,道:“你就叫金天,這三個孩子一個叫童地,一個叫趙龍,一個叫趙虎。”那把關的來到裏邊,見了總兵,稟道:“西番來的四個人,咱問他,說是番王差他們送寶到京的。”總兵道:“你們盤查明白了麽?”把關的道:“咱細細盤過。”總兵給出腰牌四面,把關的領了,支付明白,放他們進了關來,又道:“這腰牌你們回來也要查騐,好放你回去。”“金天”道:“這個自然。”就別了蘇文、蘇武,四人上馬飛行去了。
不知以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悲秋應似抵傷春,屈宋當年並楚臣。何日相逢好時節,只將惆悵付詞人。
話說呼守信帶同子姪呼延龍、呼延豹、呼延慶,那日過了潼關,如今又走近祝家莊了。延慶道:“咦!前面這許多人,在那裏則甚?”延慶在馬上一陪問來,聽人說道:“那莊裏出了個妖怪,不知何日得能太平哩!”延慶聽說,跳下馬來,飛奔前去。延龍也就追到樹邊來看。那衆人道:“啊呀!你們這兩個小官人,好不知厲害!那妖怪是要傷人的,還不走過些兒。”道猶未了,忽起一陣怪風,吹得那些人跌的跌、倒的倒,延龍也就閃過一邊。那曉得這延慶還在河邊細看,誰知那河裏忽然波翻水沸,起了極大的浪來。衆人正在看這河裏,不想從波浪裏邊跳出一件怪物。嚇得這些人兒魂魄都沒有了。延慶就在腰間拔出那兩柄銅錘,趕將上來。那怪物口裏吐出火燄,在河邊上飛來舞去。呼延慶架起銅錘,在那裏東追西趕,引得村莊上男男女女,都來看這小孩子與那妖怪戰鬭。那祝家莊上的祝有道同了祝麟、祝鳳,都來看鬭,祝太公一望,就說道:“好個小英雄,果然厲害!這個少年不知誰家之子?若能除此此妖,老漢就要招他做女婿了。”那太公正在自言自語,忽衆人一齊拍起手來,喊道:“好了,好了!這兩錘打得好厲害。”大家擁到河邊,看那什麽怪物。衆人道:“呀,啐!這是一條舊槍。”那延慶拾起槍來,用力使舞,衆人道:“使得好!連使槍的人也看不出,真正使得是神槍,與衆不同的。”那些看使槍的,稱贊個不了。延慶也使得越發高興。祝太公同了兩個兒子在馬上喊道:“小將軍請了,老漢特來相屈,到舍下奉茶。”延慶收了這槍,回頭一看,見是那老頭兒叫喚,也便應聲道:“老丈請了。”太公道:“屈將軍到莊上用茶。”延慶道:“多謝老丈,不消了。”太公道:“老漢特來相請,要實些兒。”延慶同了太公來到莊子上,太公挽了延慶,到廳裏相見坐下。太公道:“將軍府居那裏?”延慶道:“小生從西番進寶,在此經過,聽說這裏拿妖,所以小生來看。不想倒得了一桿古槍。”太公道:“這是天賜的神槍,可知將軍洪福不小哩。請教上姓?”“小生姓趙名龍。”太公道:“老雙有一個叫順姣的女兒,今年纔得十二歲,日日喜弄雙刀槍棍,兩個小兒也是這般的。今日老漢看你的槍法恰好,老漢要把小女與將軍爲室。”延慶道:“老丈差矣,小生乃過路的,豈可把令愛的終身大事輕許?這話卻是不便領教的。”太公道:“呀!老漢因女兒最喜舞刀弄槍,今日見你除妖的時候,又得了神槍,爲此老漢將小女配你,何必推卻。”太公就吩咐請了兩位官人,同了小姐,一齊出來相見。那祝麟、祝鳳、祝順姣到了廳上,太公道:“來,來,來,你們見了禮。”太公又道:“賢婿,如今是天緣已定了。”延慶道:“承岳父大恩,叫小婿何由答報,既如此,岳父請上,待小婿就此拜別,到京進寶之後,回來再與岳父細談。”太公道:“賢婿既匆匆要走,老漢也不苦留,如此靜候便了。”延慶別了太公,上馬就走。
流星趕月,不覺已到京都。且問那牛總兵府上,好把這封書信送去。延慶道:“咦,這是總兵府了。”延慶踱到府門,說道:“門上那個在?”牛文道:“你們那個在此大驚小怪?”延慶道:“俺從西番到此,有書面呈夫人的。”牛文看他野頭野腦,也不細問他了。領了延慶,一直到了後堂,稟道:“有一位西番來投書的,他說要當面呈的,故此煩姐姐們通報一聲。”那丫環把這話兒轉稟夫人,道:“既西番有書到來,經帶他進來而呈便了。”那內侍來到後堂,說道:“夫人請西番來下書的進去。”延慶隨了內侍,來到裏邊。夫人拆書細細看完,說道:“不想你家如此大變,若說要到墳上一拜,倘若被人看破,如何是好?我想這事斷不可行。古人說得好:人防虎,虎防人。龐家既與你們做這大大的對頭,況又曉得你爹爹、叔叔逃在外面。尚在四處緝訪,豈有墳上不差人巡查的?倘然被他們知覺,弄出事來,干係不小哩!”延慶道:“姑母的話,句句都是金玉之言,但是此來,特爲到墳上一拜。”夫人道:“既你這般說一定要去,也只好改裝。”延慶道:“姑母說改裝,這是絕妙的好計。如今倒扮個乞兒.只要到得墳前拜了一拜,也就是了。”夫人道:“這到使得。”延慶就裝了個乞兒,出了牛府的後門。
一路行來,不覺前面已是呼王墳了。延慶走到墳前一看,呀!好奇怪,倒有幾個官兒坐下,這是什麽緣故?莫非他先曉得俺今日要來的了不要管他,且硬了頭皮闖到墳上,看他如何!延慶闖上墳來,那看守呼王墳的校尉喝道:“呔!你這化子好不乖巧。這呼王墳是龐貴妃孃孃差咱們在這裏看守,你要上去則麽?”延慶道:“俺是討飯的,一路來沒有個地方歇息,看這墳裏倒有幾株大樹,要求老爺們行個方便,俺在樹蔭下歇息一刻,弄一點東西吃了就去的。”校尉道:“也罷!讓他進去歇息一會兒罷。”延慶、延龍背了筐兒,到了墳上,看見立的石碑上,上寫:“奉旨勦除反賊呼必顯獄囚墳”。那曉延慶、延龍把這石碑打了兩段,口口聲聲駡龐妃:“這淫婦少不得死在俺手裏!”延慶弟兄正駡得高興,外面的監守道:“這兩個化子爲什麽還不出去?天色差不多要晚了,咱們進去趕他們走罷。呔!你這化子,好沒分曉,天色晚了,你還不去!不要嚕嗦,快些走你的路!”那延慶、延龍竟乘此去了。那監守的叫道:“不好了!那墳上的石碑跌做兩塊,墳的還燒了紙灰,喒家的干係非同小可,這樁事兒怎了?”那都監道:“你們不要多講,快些上了牲口,追那化子去!”那些監軍四面追尋。這延慶弟兄還是慢慢的走。監守的飛奔到來喊道:“呔!你這化子,想往那裏走?”伸手想要擒住他。誰知延慶拔出錘來亂打,監軍沒有防備,只得虛張聲勢。那延慶一面將雙錘亂打,一面原想逃脫,那知正巧旁邊一個坑池,延慶跌下這池,扒不上來。這些監軍也恨他不過,一齊圍攏,用套索拴住。
不知以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西羌萬里路迢迢,英雄留跡姓名標。堪嘆冤仇何日盡,自古忠魂登九霄。
話說這呼延慶卻乘勢飛奔,誰想光顧望了前面,那裏想到腳下有個池兒,竟自跌下池裏。不想倒有一丈多深,正要扒將起來,被這些看守呼王墳的軍卒拿了撓勾套索,放下池來,打的打,套的套。延慶被他們弄得昏天黑地,又被他們縛了起來,送到龐丞相那裏,還要讅問,這教。
寂寞孤鴻何日還?死生由命且由天。空留一片三生石,忠孝只呼在燕山。
且說龐丞相坐在內堂,那監守呼墳的都尉稟道:“俺蒙太師差都尉們監守呼家墳,方纔有兩個化子趕進墳來,把石碑打作兩段。”太師道:“化子呢?”都尉道:“化子在當面。”太師拍案駡道:“好個大膽的死囚!你爲何把石碑打斷?老實招來!”延慶道:“俺又不打龐妃墳上的石碑,與太師什麽相干?”嘟!胡說,難道不曉得這墳是奉旨看守的?”延慶道:“虧你做了宰相,忠孝兩字都沒有的。難道俺做了呼家的子孫,倒不許拜祖墳麽?”太師聽了大怒道:“今日纔曉得你這死囚就是遺賊的子孫,得俺奏了朝廷,把你這死囚砍作肉泥哩!你們押他監禁,俺且進宮去。”都尉把延慶押往天牢。卻是:
年月日時已裁定,算來由命不由人。
那呼延龍看延慶跌下坑池,被龐兵用了撓鈞套索套住,心裏想道:“俺哥哥送到龐吉那裏,讅了一會。俺哥哥必然頂撞,那龐吉就要啟奏,把哥哥砍爲肉泥。俺且到姑母那裏,告訴他一番,看他可有救得延慶哥哥的妙策。延龍飛馬到來,見了姑母,把延慶出事的話細說了一遍。牛夫人道:“原阻擋過的,如今怎麽處呢?”正是:
屋漏更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
牛夫人道:“如今且待俺去見包丞相,不知可能救得?”忽門公報道:“夫人,那龐太師差都尉到來,說有呼家的子孫在我們家裏,他們要搜一搜。”夫人連忙教延龍弟兄:“你快快改扮了使女。”嚮門公道:“你去請都尉來便了。”那都尉見了夫人道:“俺奉龐太師差來,聞說呼家子孫在此。”牛夫人道:“俺先老爺去世,冰操多年,俺想龐丞相是當朝一品,豈有不知的理法?既說呼家子孫在此,不妨請到裏邊搜一搜看。倘然沒有,俺好與龐吉講話。”那都尉到了內廳,各處搜了一會,毫無蹤跡,說道:“夫人,不要著惱,俺也奉公差遣,驚動了。”夫人道:“俺也不怪你們。”然後,把延龍兄弟叫出來道:“好了,這難星躲過了。你們換了衣服,到後門去罷。你哥哥的事,俺就去見包文正也。”那延龍、延豹、守信都從後門逃去。那牛夫人來到包丞相門首,連忙通報。包爺道:“請見。”牛夫人來到裏邊。見了包公。包公道:“夫人因何到此?”牛夫人道:“那呼守勇是俺的姪婿,成婚未幾,因龐兵追捉,守勇逃去無蹤。有子延慶尋父而來,不想延慶闖到祖墳上,把這石碑打斷,被都尉拿住。龐吉讅了,發到天牢裏去,說立即斬決。故此特來求救。”包公道:“忠孝本無二理,太冒險了。夫人情回,俺設法救他便了。”包公出府未遠,忽聽街坊上人說:“去看殺呼家將。”包公就勒馬飛跑,來到法場,說道:“龐太師,殺人不是當耍的。下官送駕征遼,聖上又命下官回京督理朝政,廷臣那個不知?龐老先生,象這決囚大事,連下官都瞞了,是何道理?左右放了綁,帶他回去,待我讅問。”龐吉自覺羞愧,道:“包老先生,下官看律上原有逆惡重犯,獲即斬決這一條的。”包公道:“龐老先生可曉得明正典刑,死而無怨?”包公就作別起身,龐太師也即回家。
那龐吉頓生一念,點了三百名虎兵,叫他守在路頭,吩咐道:“這呼家的小逆賊,要到包丞相府中去讅的,你們看他走來,上前去砍死了他,回來有賞。”那虎兵都往十字街站住,等這小呼。那知延慶已被放出來,在包文正府裏作謝。包公道:“俺念你令祖和我交好,今牛夫人又來面托,俺勉力救你。此處不宜再住,你快快走罷,但路上須要小心。”那延慶別了包公,行至十字街頭,只見一堆軍馬。延慶一直走來,那虎兵趕上前來,要想一把拿下。那延慶拔出這兩柄銅錘,拚命打將過去,這虎兵個個被打倒在地。延慶上馬,飛跑來到牛府,見了姑母,牛夫人說:“你兄弟都已去了。”延慶叩謝了姑母,也就上馬飛跑而去。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幽谷人稀不似春,古來遺憾歲時增。而今欲解無窮恨,漫道他年且道今。
話說呼守勇的兩個女兒呼碧桃同妹子梅仙也去京都祭祖墳,在路上商量道:“俺的爹爹呼守勇,自從被龐妃發兵四下追捉,害得東逃西躲,不知可是往新唐去的?幸喜母親同了舅舅做個寨主,這也不在話下。俺姊妹兩人虧得這雙刀,交戰起來,無人可敵的了。”梅仙道:“姐姐,可記得母親說,公公托夢說讓我們到墳祭他,又說,王氏母親生的哥哥,名叫延慶,兵法甚好,八九歲的時節,看見牛鬭,就兩手把牛分開了。但目下他有災難,方得有文曲星救解,脫了這個難,骨肉就得相逢了。說了這幾句,那公公就不見了。”碧桃道:“俺姊妹二人一路到此,究竟不知墳在那裏?”梅仙道:“姐姐,俺想延慶哥哥,不知何日兄妹相逢?”道言未了,忽見遠遠有幾個少年,飛馬而來。梅仙道:“姐姐,那裏來的莫非延慶哥哥?”碧桃道:“妹妹不要管他,俺且上馬。”梅仙道:“來的只怕是歹人,爲何看見我們,他們在那裏慌慌張張?”碧桃道:“我們追上去。”梅仙帶了家將追趕,延龍誤認是龐家設計擒他,招呼延豹等調轉馬頭,想要逃走。那姊妹二人,見他們如此,越發生疑,就架起雙刀,拍馬飛追。卻好延慶也是飛馬趕來,延龍兄弟見延慶趕來,喊道:“哥哥快走,後面龐妃埋伏的女兵追上來也!”延慶道:“兄弟不要害怕,我們且迎上前去,與他交戰便了。”那延慶、延龍、延豹、守信一齊拍馬迎來,兩下裏好像鬧元宵的走馬燈,來來去去,倒戰有一百多合,勝敗不分。延慶想道:“這兩個女子,倒也不差。”那碧桃也想:這幾個少年,卻是將官,不要管他,待俺欺他一欺。碧桃道:“呔!仍然這班無毛小子,還不快快下馬!”延慶道:“難道你坯不曉得爺爺是呼家將麽?”那碧桃聽“呼家將”三字,說道:“俺倒要請聽你講的了。”大家跳下馬。那延慶道:“請教二位女將尊姓?”梅仙道:“俺姊妹是呼守勇之女,忠孝王之孫。”那延慶弟兄聽了“忠孝王之孫”這一句,豈不令人心痛?碧桃道:“呼延慶可在此?”延龍道:“喏!這位就是俺延慶哥哥。”碧桃、梅仙一齊立將起來,大家按年歲認了兄妹。延龍道:“哥哥,我們不如就到前面扎下營盤,也好細細的商量。”延慶道:“二位賢妹,你們哪裏曉得俺的名兒?”碧桃道:“這是爺爺托夢到來,說哥哥現有災難,虧文曲星解救,不久兄妹就可相會。”“嚇!原來因是爺爺托夢,所以曉得。”延龍道:“俺爺爺卻也靈感。”延慶道:“俺不知妹子因何到此?”梅仙道:“小妹到此,到往爺爺墳上走一遭,燒化些黃錢金銀寶鈔與他,也不枉做了呼家的子孫。”延慶道:“妹妹,目前爺爺的墳前,龐妃已差了都尉看守的。”梅仙道:“既是這般嚴密,喒家把人馬遠遠屯住,不必扎營,俺姊妹兩人,扮了揚州來的打花鼓唱蓮相的。到墳前把花鼓打將起來,唱起詞兒,少不得那些看守的人兒都要來看打花鼓,聽唱歌同,這便可見機行事。哥哥、兄弟扮做花臉,豈不好麽?”延慶道:“兩位妹子這個計策卻是不醜。既如此,不必再議,我們一竟起身去罷。”那帶的將校,三個一走,五個一行,也有往前的在後的,左邊走的,右邊行的,都是遠遠的暗地相照。行來不覺離墳不遠了。延慶道:“不要走了,就在這裏歇下罷。”這教:
生事事生天理在,害人人害莫生嗔。
那龐吉自語道:“自從那一日要殺那打碑盜祭的逆惡,誰想龍圖閣學士包文正來到法場上,把我一頓羞辱。俺若與他爭論,他必定就寫個有死無生的奏章,俺一家兒性命怎處?故此俺只得忍耐了他。逆惡被他又放了綁,帶去要讅問哩。無奈他奉旨督理朝政,俺女兒貴妃孃孃也說得是,若是別一個,一定要同他見個雌雄,這包文正合朝那個不怕他幾分,就聖見了他,心裏也有些懼怯他的。這包老頭兒想起來,恰是惹他不得。俺如今且吩咐這四個孩兒,叫他到墳前去監守,況龐家四虎將,人人曉得厲害不過的。”想罷,即命龐家四虎住墳前監守。那碧桃道:“我們且扎扮起來。”延慶道:“妹子,俺聽見人說,如今墳前又多了龐吉的四個子姪,叫什麽‘四虎將’。”梅仙道:“哥哥,這倒不怕他,只要我們自己見機而行,哥哥你同兄弟把那花臉兒扮好。”延龍、延虎、延豹一齊扮好。碧桃道:“既扮完了,我們走罷。”那兄妹手裏拿的鑼鼓,敲將起來,引得監守的兵將都來擁住,說道:“這唱歌兒的,卻生得齊整。”四虎道:“你們可會唱秧歌的?”梅仙道:“俺都會唱。”四虎道:“既如此,你唱起來。”延慶說:“早些唱起來。”碧桃把鑼兒打將起來,梅仙把鼓兒也敲將起來,唱了一套《呂布三戰虎牢關》。四虎道:“唱得好!你再唱。”那碧桃又唱一套《小尼姑下山》。四虎道:“果然唱得好,再唱快些,再唱。”延龍也唱了一套《昭君和番》。那四虎聽了,兩手拍個不住,口裏道:“好!你們揀好聽些兒的再唱。”那延慶把霸王鞭打將起來,正要開口唱,忽見一個內監飛馬到來,說道:“俺奉貴妃孃孃令旨,說今乃元宵節,大家小戶都要出來看賞花燈的。聖上往遼東去了,尚未回鑾,這幾日聞得京城裏逆黨甚多,請四位將軍即刻上馬進城。”那四虎聽了,就同內監上馬到京城去了。那呼家兄妹說道:“我們如今且去。”一齊到了前面,歇了下來,計議了一番。碧桃道:“且住。延慶哥,你把那錦囊兒開出來看。呀!好奇怪,他先知俺兄妹到墳祭祖,教我們須用火攻,脫得龐家這個難鬼,又教我們快快到王城裏救駕。”延慶道:“不要管他,我們且去放起火來。衆家將,你們見火就殺過來,那龐兵必然要救火的,我們乘勢到墳上就燒化紙錢,拜了,便殺出墳來,這龐兵總防備不及的。他見墳裏有火,一定要去看的,我們且到了京誠再作理會。”延龍道:“哥哥,俺想這個計兒,神仙也猜不著的。”不知以後如何,須看下回分解。
昨夜秋風入漢關,朔雪邊月滿函關。更催虎將飛騎轉,莫遣沙場匹馬還。話說龐妃請四位哥哥到京,計欲商謀乘此元宵大放花燈,另差心腹內侍陳玉,到八王府哄太子出來玩賞花燈,趁此下個毒手,此計絕妙,龐妃正思想,那四虎將已到宮門,見了貴妃,把這話兒商議。龐飛虎道:“這是極妙!既如此,我們到外邊見機而行。”這回虎正走出宮來,忽有都尉差小校報說:“那墳傍火起,忽有一隊人馬衝殺過來,那賊正與我們屠殺,不想墳裏又見火起。都尉趕到墳裏救火,誰知這一隊人馬,倏然都躲過。如今不知從那一條路去的。恐怕這些賊躲在京裏也不可知,所以都尉差小校們報與將軍知道。”那四虎聽了這小校的話,肚子裏好不受用。這教:
是是非非且慢管,先施奇策奏功勳。
且說那內監陳玉聽了龐妃的詭計,來到八王府,見了太子,便道:“千歲,今日元宵佳節,外面大放花燈,千歲何不出府去賞玩一會?”太子道:“陳玉,待咱稟了八王爺,纔好同去。”太子到得裏邊,見了八三爺,道:“老王爺,今日元宵,咱同陳玉到外邊瞧燈去。”八王道:“今日瞧燈人擠,要去頑耍,多叫幾個人同去,你瞧瞧就回。”太子帶了幾個將校,同陳玉出了八王府,一路看玩,心裏好不懽喜。太子道:“陳玉,這裏是什麽人家?”陳玉道:“這是勾欄院,裏面歇的都是名妓。”太子道:“咱進去瞧瞧看。”陳玉到裏邊說道:“俺小千歲在此。”那妓女都跪下道:“俺姊妹們不知千歲到來,有失脆迎,望千歲爺恕罪。”陳玉道:“千歲不計較你。”那太子見這些妓女,內中衹有一個與衆不同,太子把手一招,便道:“你叫什麽?”女子道:“啟千歲,俺名兒叫做佛見笑。”太子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名兒取得好,果然不差。”太子對陳玉道:“陳玉賞他一個元寶。”那佛見笑道:“俺姊妹們請千歲裏面坐。”太子徑到裏邊坐了,這些歌妓站在兩旁,吹的吹,彈的彈,唱將起來。太子聽得有興,便叫道:“你們且坐下了唱。”那歌妓大家席地坐下而唱。陳玉咱暗照應那龐妃差來的心腹:探知太子在勾欄院宴會。這探子聞信,飛報龐飛虎道:“啟上將軍,俺今探明太子在勾欄院飲酒。”那四虎聽了,不勝快活,就差這兩個探子:“你們再到那裏,遠遠看著,幾事須要小心,待俺到來,好行事哩!”探子道:“這個自然。”言罷,各自分頭去了。
那龐飛虎正飛馬而行,忽有那呼家獄囚墳監守都尉上前說道:“將軍起身來京晚上,墳旁忽然火起,軍校正在撲救,那曉衝出幾百個人馬,好似那昨日唱歌的。俺正要追擒,誰知墳裏又火燒起來,只得再去救火。不遭這廝乘機逃去,想必到京師來了。”四虎聽說,連忙傳令:今晚城門早些下鎖。那守門官奉了四虎將令,立刻把門鎖閉。龐飛虎兄弟帶一百名虎將,分作四路巡查,又說道:“待俺先到勾欄院幹下這樁大事,然後查拿這班逆惡,也不怕他逃上了天去。”那龐飛虎見了探子說了如此如此的話,飛虎就放了一個大砲,令四面人馬會合攏來。那歌妓都已跪下,要求千歲:“救俺姊妹的性命。”太子聽了,卻也滿肚疑惑。“這砲因何放的?”將校道:“千歲不必驚惶,且去看來。”那將校往外聽得軍馬嘈嘈,人聲嚷嚷,說道:“快快送太子出來,免你們的死,若敢違拗,你們休想要活!”校尉聽了大怒,一齊拔刀往外跑,太子的寶劍也出了鞘,殺出街來。只見龐四虎把刀逞舞,殺將過來,那將校難以抗敵。飛虎用戟直戳,太子飛劍就砍,飛虎將翰又刺,太子一閃,不道墜下馬來,現出一條金龍。飛虎見了,倒吃一驚。那龐牛虎、龍虎正在那裏著這一道紅光,那呼延慶、呼延龍道:“這紅光是什麽緣故?”延虎道:“哥哥,這紅光卻是有個道理,我們前去看來。”那呼家弟兄看得動起火來,延慶兄弟大家執了器械,衝殺過去,照正四虎,把那雙錘提起亂打,倒弄得龐家四虎沒處安身。誰想又殺出兩個女將,橫槍直刺,倒來得厲害,太子這時卻被那女將救上了馬,飛跑的到八王府裏去了。
八王爺聽得說太子是這般光景到來。八王倒有些不解:這兩個女子來此何故了待咱問他個明白。八王道:“你們到此何幹?怎同太子相認?”那女子道:“千歲,俺姊妹在這裏看見那勾欄院門首圍了多少人馬,擁住那太子。俺兄弟們同什麽四虎將在那裏打仗,俺姊妹看那些人馬,都尋嚮太子鬧亂兒,俺姊妹爲此保送太子到王爺府來的。”話猶來了,延慶弟兄擒了兩個軍校,一個叫巴山虎,一個叫混江龍,也送到王府裏來。八王又問那延慶,延慶答道:“俺弟兄同這妹子看燈,到勾欄院東門首,見那些人都嚮著這小將追殺。俺弟兄氣忿不過,只得拔刀相助,同他們殺了半日,俺兩個妹子保送太子到這裏。”
八王道:“俺家的太子虧你們哥妹相助,又承促送到咱府裏,真正難爲你們一片的義氣,但不知你姓名,你說與咱知道。”那梅仙、碧桃淚流不止,延慶、延豹跪下,也涕淚如雨。那八王看這光景,便道:“你們有什麽話,只管說來,咱自有分曉。”延慶道:“俺家彼龐妃害得苦惱。”八王道:“龐妃怎麽害你?明白說來。”梅仙道:“俺祖呼必顯,因見龐妃僭用正宮僅仗,俺祖不許,那曉龐妃謊奏朝廷,就差妃父龐吉領兵圍起,把俺一家三百三口,殺得半個無存,俺父呼守勇從地穴裏逃了出來,俺叔呼守信幸往太華進香,未遭此劫。誰知龐妃殺了俺一家兒性命,尚猶未足,又把俺祖父母的屍首倒葬,又統兵四處追捉俺父呼守勇、呼守信,趕得無地存身。俺家只得逃往西番,俺兄妹到京城原想祭祖尋父,那曉龐妃的兄弟四虎將看守這墳。俺兄妹改扮唱歌兒的,纔得偷祭。那守墳將校見俺追殺,俺兄妹纔逃進京來,恰好大放花燈。俺正觀看,只見前面有些人爭鬧,俺見幾個將官光光把這太子相殺,俺氣他不過,出去就同叫什麽‘四虎將’的交成,俺妹子就保送太子到王府裏來。求老王爺把俺兄妹救一救,俺祖宗在獄囚墳裏也是感激的。”八王道:“你們原來是呼必顯的子孫!且住在府中,慢慢打算。”那呼家兄妹就在八王府住下。延龍正被龐家追趕,沒處躲避,幸喜吹起極大的狂風,吹得眼睛也不能張。延龍見前面一帶花墻,乘此奔來,往花墻裏跳將下去,四面一望,卻不曉哪家的園亭。“且侍俺躲過了龐兵再處。”延龍躲在石洞裏邊,過了一會,出了洞門,正欲跳出墻去,忽所有人走來,延龍依舊躲到洞裏。正是: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且說有個叫趙文姬的女子,善于舞刀,又和師父學了些兵法。一大夜裏做個夢,醒來自語道:“好生奇怪,俺夢中見的這位仙姑,明明是教俺兵法的女子。他說,俺園裏有角木蛟轉凡避難而來,與俺卻有姻緣之分。仙姑又說那夫姓呼,現在園裏仙巖洞。”文姬正想那夢裏的話,卻好瑞蓮走來說道:“小姐,今日天氣晴明,梅花盛開,俺同小姐到園裏遊玩一回,卻不是好?”文姬暗想:“瑞蓮這婢卻是知趣。”文姬說道:“既要遊園,我們就去。”瑞蓮同文姬來到花園,看了一會梅花,文姬到萬花亭坐下。趙文姬忽又想起夢裏仙姑與他說的話。那曉這瑞蓮走到太湖石邊遊玩,忽見那仙巖洞裏有一個少年睡在洞裏。瑞蓮喊道:“小姐,我們進去罷,有賊在此!”文姬道:“青天白日,那裏有賊?”瑞蓮道:“現睡在仙巖洞,不信俺再同小姐去看來?”
以後如何,下回分解。
逢虎聲威且避兵,誰曉豺狼作信人。縱使將軍能仗劍,不如巖上哭田橫。
且說那趙文姬見瑞蓮喊說仙巖洞裏有賊,還睡在洞裏,怎處?文姬道:“瑞蓮,俺和你去看來。”那主婢兩人,走近太湖石邊,看這洞裏果有一人睡著。“呀!人臉那有紅的?”文姬道:“瑞蓮,只怕是個妖怪,見俺家園大人少,潛藏于此,也未可知。”那曉瑞蓮這婢甚是作怪,默地裏一聲“呔!”那延龍聽有人來叫喊,起來奔出這洞,不道文姬倒吃了一驚。延龍撞見了人,心裏也是一驚,大家睜眼一看,文姬道:“瑞蓮,你來問他倒底是人是怪,到此爲何?”瑞蓮就問,延龍道:“俺非是怪也非是賊,因避難至此,望乞恕罪。”文姬道:“既非賊,又非怪,如何來的?瑞蓮,叫他到廳上來,待俺細問個明白,方可放得。”文姬到玩月軒坐下,瑞蓮同了延龍到來,瑞蓮道:“難道不曉得規矩的?見了小姐,還不跪下去求?”文姬道:“那個要他跪,只要他把姓名住址、避什麽難、爲何到俺花園裏來、說個明白,俺免他送官出醜;若有遮掩,叫家人拿老爺的帖兒送官法究的。”延龍道:“小姐,難人不敢欺隱一句,但是洩漏了出去,俺的性命就不能逃了。”瑞蓮道:
“你放心,俺小姐也決不害你性命。”延龍道:“既如此,俺直講了,俺祖呼必顯,是宋朝的功臣,爲龐妃僭了正宮的儀仗,因俺祖戒飭了他,龐妃自覺羞恥,回宮妄奏。仁宗聽了,就差妃父龐吉,領兵抄斬俺家三百三人,俺父呼守信,幸往太華去了,未經遭劫,俺伯呼守勇死裏逃生。俺父避到西羌,生俺兄妹。可恨龐妃還把俺祖的屍倒葬在獄囚墳裏。俺兄妹思量來墳祭祖,那曉龐妃還差虎將嚴守在墳,俺就在墳旁放火。大家弄得昏天黑地,俺乘此機會致祭,遇見龐兵追殺,俺兄妹且退且敵。誰知墳裏又是火起,俺兄妹就乘機逃進京來,見勾欄院那邊有人馬擠一少年。聽說龐家四虎將要殺那少年,俺兄妹拔刀相助,與四虎廝殺。俺兄妹救了少年,保送他前去,俺尚與龐家相殺。俺想寡不敵衆逃避爲先,是以逃將過來,恰好逃到府上的園裏。”文姬道:“俺方纔見你的時候,那紅臉的是誰?”延龍道:“俺並沒有夥伴,那有兩個人兒?”文姬道:“俺明明見有一個紅臉的人兒,怎麽說是沒有?”延龍道:“不錯,俺昨日到京,恐怕遇了對頭,塗過紅臉,方纔聽說小姐喚問,纔把這花臉兒去掉的。”文姬道:“這就是了。”延龍道:“蒙小姐大恩,未曾請教貴姓?”文姬道:“俺姓趙,爹爹趙普,現隨朝廷往遼東未回,俺因昨晚得了一夢甚是奇怪。”瑞蓮道:“小姐,這夢怎樣奇怪?說來聽聽看。”文姬道:“俺夢見一個仙姑,說俺園裏有角木蛟臨凡,乃是呼家將遇難逃避在仙巖洞,與我有姻緣之分,豈不是奇夢?”瑞蓮道:“小姐,這夢不凡,況仙姑說有姻緣之分,這叫天遇相逢,小姐何不就此說明?”文姬尚在含羞,瑞蓮道:“俺代小姐去說。”延龍聽瑞蓮代小姐說了這話,連道不敢。瑞蓮在小姐頭上拔一隻金鳳釵,又嚮呼公子道:“公子,你也取一物來。大家收好,日後爲證,百年夫婦,今日爲定。”延龍在腰帶上解下一個碧玉環,瑞蓮將此兩物調換過來,各各珍收。呼延龍道:“這教俺呼延龍如何消受?”就在階前跪下,對天拜告:“俺呼延龍逃難到此,蒙小姐又許終身,願上天保佑前去得通。”那延龍立起身來對瑞蓮說道:“俺承小姐之許,決不負盟,姐姐乞煩轉謝小姐,請進去罷,俺今去也。”延龍仍舊跳出花墻去了。卻是:
金鈕從兹相期約,玉玦遂成百歲姻。
且說龐妃聽得四虎將反被呼家打傷,太子亦被逆惡搶去,暗道:“俺想城門緊閉,如何得能逃去。”龐妃乃差四虎:“在你們身上,要擒還那呼家這些逆賊,不然,休道俺沒有兄妹之情!”龐妃這話,嚇得四虎膽戰心驚,連忙發令,挑選精健兵丁三百名,四路追蹤。聽守門官說,今日開城門的時節,卻有兩個女將,領了一隊人約有二三百個,出了城往東北去了。那四虎聽了,吩咐快追下去。那曉追了不及十里,忽聽山坳裏一聲大砲,四虎倒吃了一驚。誰料女兵女將四下裏追來大戰,駡道:“龐賊!你還要聽龐妃的計,謀害太子。若非俺呼家將相救,豈不是宋朝堂堂一個太子又被你這奸賊弄死了?你這班奸賊,快來受死!”那龐家四虎大怒,就挺槍戳來,碧桃、梅仙也就提刀砍來,戰有一百餘合,龐家倒也有些懼怯。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唱得涼州意外聲,溪橋南北吉軍兵。一朝復得功勳業,冊府能留汗馬名。
話說那龐家四虎,正與呼碧桃、呼梅仙大戰,心裏卻有些懼怯,恰好龐家的探子報來,說道:“方纔見幾個花臉,在馬上飛跑過去,同前番唱歌兒的相似。聽他們說,如今到祝家莊去了。”那四虎聞報,就半退半迎。這碧桃、梅仙見他敗走的模樣,想要追他,又恐他是詐敗。”這賊使奸詐,賺誘我們去落他的圈套。”梅仙道:“姐姐,我們倒不如收了兵,且去尋著了兄弟,定個計兒,然後再去追他,豈不是好?”碧桃道:“既如此,我們勒往了馬,看他可回轉來,也好與他再殺。”這四虎看那女將勒馬的光景,就乘此轉過山坳,一直徑往祝家莊。
那祝家莊的莊勇,正在山上扒柴,看這軍馬都往莊路上來。“這是何故?我們快下山去報知莊主。”那莊勇報與祝太公,祝太公道:“想必爲了呼家的事,有這些人馬到我家莊上吵鬧。”太公的兒子祝麟、祝鳳道:“爹爹,不知他們此來行什麽計,我們且傳吉莊勇,防備要緊。”一聲吩咐,莊勇俱己齊吉,各執器械,龐兵把這祝家莊團團圍起,四面堆了些蘆桿。到了三更時分,放起了火,燒得半天通紅,龐兵乘此火光殺進莊來。祝麟看見兵火齊來,急來保救太公夫婦逃出這莊,祝鳳同了金定、迎煙潑開板斧,衝出了莊逃難。迎頭撞了一個老年的將官,領了一隊人馬,飛跑過來,那祝家兄弟躲避不及,只得放了太公夫婦,就與他搏戰,不想那祝太公被龐兵捉住。祝鳳、金定拼命追來,誰道祝鳳亦被龐兵擒下。那祝麟回頭一望,心裏正想弟嫂爲何不來助戰,那知龐牛虎從小路追來,刺了一槍,恰恰刺了祝麟右肩,回馬正要看這一槍從那裏刺來的,不料已被扎下馬來。牛虎擒了祝麟來見飛虎。飛虎道:“哥哥,那祝家父子如今都擒在這裏,我們可要問他,呼家這逆賊在那裏,俺就好去追擒了。”飛虎道:“既是這殷,也須綁了他,問明白了他再作道理。”飛虎問訊太公道:“你這老頭兒,買醃魚放生——不知死活的,如今姓呼的在那裏,快些說!”那祝太公道:“那呼延慶到新唐去了,俺三姐往西番去了。”四虎聽說,便道:“這逆賊,還在那裏做他娘的夢哩!不要管他,俺且提兵追他便了。”飛虎領兵分爲四路追趕。
那曉金定同迎煙與四虎戰得氣衰力疲,說道:“不如且到三家村去,再作理會。”那金定,迎煙到了三家村,見了三姐,嗚咽不語。三姐道:“嫂嫂,你們如何這般光景?”那金定、迎煙道:“三姐,你早上出門到此,誰想不多一會,那龐家的兵馬把祝家莊圍了,祝麟看了此來甚是蹊蹺,就把太公扶出了莊,那曉路上又撞著龐賊,俺就與這賊迎敵,祝麟、祝鳳也來與賊廝殺。不道龐飛虎拍馬衝來,那祝麟兄弟同祝太公被龐賊都擒住了,故此我們特到三家村來。”三姐道:“嫂嫂,這個禍是俺丈夫呼延慶害的。”金定道:“三姐不必抱怨,這是俺家的氣運,有此不測之禍。”道猶未了,忽有莊兵報道:“祝家莊已經被那龐家燒得乾乾淨淨,就是這些莊兵,也不知被他們殺了多少。太公同這兩個官人,也被龐家捉去的了。”三姐、金定聽了莊兵這話,大家心如刀絞。三姐道:“我們且到西涼去借兵,回來報仇要緊。”梁員外道:“俺想還是去新唐好。”三姐道:“員外說徑往新唐,卻也甚妙。”那三姐,金定、迎煙別了員外,就往新唐借兵。
一路行來,遠遠見有營寨,不知是那裏來的兵馬在此安營。金定道:“三姐,我想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這廟中躲一躲看。”三姐道:“也罷。”一齊進了廟來,拜了那神道,大家躲在殿旁卻好睡去。只聽神道升殿說道:“我乃山海神是也,今有孝女孝媳到來,玉帝命我助他陰兵一千,領他到龐家營裏,認取了祝太公父子的首級,取回埋葬。鬼判在那裏?你快吉神兵助祝三姐到營認取首級回去,不得有違。”鬼判道:“領法旨。”那三姐醒來一想,說道:“俺方纔明明聽那神道吩咐鬼判的話。”此時已是二更,且喚了金定,迎煙,大家說了夢中的情形。三姐道:“既然山海神指點俺們,想必爹娘性命不保,俺不免闖進龐營,看個究竟。”金定道:“此言甚是。”于是三人披掛上馬,出了廟門。遠遠一望,龐營離此不遠,三人摘掉鑾鈴,催動坐騎,悄悄而行。忽然,一個巡營軍官叱道:“你們來此作甚?”三姐道:“夤夜趕路,誤到此地。”那軍官道:“遠遠避開。”此時,龐營上下均已熟睡。三姐等繞道到了營門外,只見竿頭掛了四顆人頭,三姐到了跟前,認得是爹娘與兄弟的首級,三人頓時落下了雙行珠淚,連忙割下一幅戰袍,包了首級,慌忙飛奔出營。一陣馬蹄聲響,驚動了龐營,軍兵聲聲呐喊:“不好了!有人掠營,搶走了祝太公父子的首級!”人馬一齊出動,此時,漫天大霧降臨,伸手不見五指,人馬互相踐踏,死傷不少人馬。三姐等姑嫂乘勢衝出龐營,飛奔新唐而去。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仙人指點放蛟龍,哪怕雄關鉅鎮封。他日姻緣有紅線,定教白刃斬元兇。
卻說雄關總兵姓花名萬年,有女瑞蓮,自幼好武。一夜夢見仙姑告訴說:“明日關前有三個女子經過,你要送他們過關,將來你要和一個叫呼延龍的結親。”次早瑞蓮到關前巡查,三姐等正在著急,見一個女將軍來盤問,三個人言語支吾,不敢明言。瑞蓮道:“俺夢仙姑告知,今天有三位女將要過關,要我送你們出去。而且我與你家的呼延龍有姻緣之分。”三姐道:“謝將軍照顧,俺們到了新唐,定把這事說與丈夫知道。仙女指示之言,必然如願。”瑞蓮道:“三姐換了俺的衣服,做俺姐姐,兩位嫂嫂扮女兵,我們裝做打獵一樣,帶了弓弩,女兵們都帶器械。”大家走到關前,把關的道:“那裏去?”瑞蓮道:“不要囉嗦,早去開關,?咱要到山南打獵頑耍。”那把關的又道:“少刻將軍到關查問,教咱怎麽回報他?”花瑞蓮道:“將軍到來,也曉得咱往山南頑耍。”把關的道:“嚇,這就不用說了,咱去開關,請姑姑過去。”那花瑞蓮同了張金定、柳迎煙這一班女武士,一齊出了雄關,正是山南了。那瑞蓮道:“姐姐,一直往西,大道直到新唐了。小妹不能遠送,望姐姐恕罪。”祝三姐道:“俺姑嫂蒙此厚恩,日後自有圖報。”那三姐說罷,就與瑞蓮拜別,這姑嫂三人,竟是上馬去了。瑞蓮道:“我們也就進關去罷。”那花瑞蓮來到關前,叫道:“唔!快些開關,俺姑娘進關哩!”那把關的應道:“來了,爲什麽大呼小叫?”瑞蓮進關回時去了。自古道:
大抵乾坤都一照,莫叫人在暗中行。仙姬夢指新唐路,傾城最在著衣戎。
且說那龐家匹虎將,正在追擒那盜取首級的奸細,追來恰好相近,正要擒拿,忽然一天大霧,迷得人馬也看不出了,東西南北的路也沒處走了,只得扎下營寨,等這霧散再去追那奸細。那曉這個大霧,竟迷了三日,這些人馬,死得十不及二,那三個兄弟也是脹悶不過。飛虎道:“我們且收拾回京,與爹爹商議,再作理會。”軍士聽了,一齊收拾上馬。到了京裏,來到相府。丞相龐吉聽說四虎到了,心裏十分快活,見了四虎龐吉便道:“我兒,爲何這般光景?想必追擒那呼賊過于勞纍。”飛虎道:“爹爹道他則甚。常言道:入門休問榮枯事,一見容顏便得知。”丞相道:“你這畜生,敢對爲父的這般頂撞!”飛虎道:“爹爹息怒,孩兒豈敢頂撞?因追擒呼家這逆惡,在路上遇上了幾天大霧。人馬已死了八九。孩兒因受了那氣味,胸裏脹悶不過,故爾回見爹爹,原是有話要告稟爹爹的。”丞相道:“既然如是這般,也須就嚮爲父的說了。”那四虎道:“爹爹,這事將何計較?倒是呼家這幾個女將,卻十分利害。他動不動橫衝過來,孩兒們與他征討,卻是倒難招架。”那龐相聽說大怒,便道:“俺寫書你的叔父東海公,去教他統兵追擒,也不怕呼逆再逃上天去!”丞相寫了一封書信,差了四名家將,飛騎到了東海,見了這總兵東海公龐琦,那家將道:“俺奉太師爺差來,有書呈上。”東海公就接了家書,拆開細看:“嚇,呼家這逆惡還不頫首,敢于聚練這些女兵將,干犯宋朝的天兵麽?”龐琦道:“俺有回書在此,你們回去呈上太師便了,就俺已令副帥點齊了人馬,即來相助公子便了。”那到將岳鳴臯道:“人馬都已齊了。”龐琦道:“就此起兵。”三軍聽了這令,一齊上馬,前軍後哨,那個不是揚威振武,龐琦道:“這裏叫什麽地方?”岳琦臯道:“前面相近到京了。”龐琦道:“即已到京不遠,就此安下營寨,待俺進京見了太師,然後提兵前去。”且說那東海帶了這岳鳴臯來到相府,太師聽說東海到來,那龐吉出廳接了東海,便道:“爲了呼家將的逆惡,今日又要煩勞賢弟。”東海道:“哥哥,若說殲除逆惡,今日爲弟分內的事。”大家把爲追擒的話,細細議論了一番。東海道:“哥哥可曉得,古人說:斬草不除根,春來依舊發。也就是防後患之意。”太師道:“賢弟,這已往不必再講了,今日請賢弟到來,要商量如何追擒之法。”東海道:“這要喚姪兒出來,再問他一番,就好定計。”那龐吉道:“孩兒出宮去,見了貴妃孃孃就回來的。”話猶未了,那飛虎、牛虎、毛虎、龍虎見過了貴妃回來,把貴妃的話,見了東海也就細說了一遍。那太師同東海聽了,就咯咯的笑將起來,便道:“呼家尚未有拿獲,如何說是明日先斬了他的首級來餵狗,豈不笑煞了人。”東海公道:“賢姪,你把三打祝家莊的話說來。”四虎道:“叔父聽稟:姪兒到祝家莊,圍住了他,那祝家父子被俺兄弟綁了起來,問他呼家這逆惡,他說到新唐去了。俺就叫將弁放起火來,少不得這逆惡總不能逃上天去,卻把一個祝家莊燒得寸草無存,並不見有逆惡。俺把祝家父子的首級掛在標竿上面,以爲收藏逆惡之懲戒,誰想那晚這四個首級都不見了。俺兄弟就領兵四路飛追。天色將明,遠遠見有幾個女人背四個首級,俺兄弟見了,拍馬飛跑。那曉起了大霧,連路徑都看不出了,只得暫安營寨。不想這大霧迷了三日,人馬死去了八九,連姪兒也受不住了,只得回京稟知了爹爹,定書相請叔父到來,商量個妙計,好去追擒那呼家的逆賊。姪兒看將起來,此事若斬草不除根,將來後患就不可測了。”東海道:“俺同姪兒到雄關一問,就好追擒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巧笑知堪敵萬幾,雄關總制著戎衣。晉陽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回。
話說東海公龐琦,聽了飛虎弟兄的話,心裏好不焦躁,便道:“閒話休說,既然呼逆練了女兵,難道俺怕了他不成麽?”就嚮岳鳴臯道:“你傳令三軍,速速統兵到雄關等候。”鳴臯疾忙吩咐三軍,統兵到關等候,龐琦就同了姪兒四虎,別了丞相,二馬飛行,一直來到雄關。龐琦到關坐下,便道:“誰在這裏管關?”把關的道:“俺本官不知公爺到關,沒有在這裏伺候。公爺不用發惱,俺已著人通報本官,隨即來到。”龐琦道:“你們在這裏把關,那來去的人兒可盤問的麽?”把關的道:“咱們把關總看腰牌纔放他過去。”龐琦道:“這個纔是。”那雄關總兵花萬年,聽說東海公龐琦到來,連忙披掛,到關相見。東梅公道:“花將軍,何必穿了甲胄到來?”花總兵道:“不知公爺到來,有失遠迎,望恕不周。”龐琦道:“俺今非爲別事,因知近日那呼家的子孫造反,教練了些女兵,不知怎麽到了京城。貴妃孃孃知道,差了俺的姪兒四虎,追擒這呼逆。俺想呼家到京,關上豈有不知?所以今日到來,要這過關名冊查一查。”花總兵道:“那出入的軍民,俺俱查過,親自給付腰牌騐放,並沒有姓呼的出進。”龐琦道:“你取關冊來看。”花總兵道:“你去拿關冊過來。”把關的取了關冊,花總兵道:“送與公爺去看。”龐琦把這關冊細細的查看,卻是注得明白。看到初三這一天,注的西羌進寶四人,繪有腰牌四畫,騐明後放。龐琦道:“花將軍,你道沒有姓呼的過關,那初三有西羌進寶,這回人的名姓都沒有,如何給他的腰牌?”花總兵道:“因他是進京上貢的,要出關回去的,所以給他的腰牌,關冊上都沒有填寫他的名姓。”龐琦道:“好胡塗!你知道他西羌來進的什麽寶?這個明明是那呼家的子孫,冒了西羌進寶的。你就不問他的名姓,竟放了他過關去,這是什麽意思?”花萬年道:“他出關未久,待俺急急追去,擒他回來是了。”龐琦道:“既如此,你快快領兵去追,俺且回京去也。”花萬年道:“公爺聽稟,但是俺出了關去,那沙漠地方,地廣人稀,去追這姓呼的,恐怕又弄出別的事來。”龐琦道:“俺有五千人馬,你可帶去,擒了這逆賊,就砍了他們的首級,不可再放脫了他。”花總兵立刻升帳,點了人馬。砲聲一響,將掛征袍,馬掛鞍鐙,紅旗一展,放起三個狼煙大砲,卻震得地動天搖,果然:
將施號令非通小,大小三軍敢不遵。
且說那祝三姐同了張金定、柳迎煙道:“我們在雄關的時候,若然不是這花瑞蓮得夢,她如何能在關前先來問俺?又教俺姑嫂改妝,扮了出獵的一般,同花瑞蓮一齊出這雄關。如果不是天公點化,仙姑扶助,焉能去那雄關,來到這裏?”金定道:“三姐,你看這裏的景象,比中原竟是絕然兩途了。中原地方何曾見此沙漠?連那眼睛皮上也是灰土。你看地面這般廣闊,也不見有人來往,唯是滿野牛羊。”迎煙道:“且喜這裏沒有虎豹怪獸。”那三姐便說:“就有,我們也不怕他。”金定道:“三姐,你看前面這個山,怎麽樹木都沒有的。好似煙霧四起,不知這個山裏可有虎豹盤踞?”三姐道:“我們快快的過去便了。”道猶未了,山上忽起一陣大風,吹來氣味甚是腥臊。這腥風一陣一陣的颳來,三姐且有武藝,卻也有些膽怯,便道:“我們勒住了馬。”那三個女將正擡頭看這山頂,誰想山凹裏跳出兩個怪物,那女將倒吃了一驚,說道:“又不是虎豹。”迎煙道:“這獸卻是人形獸面。”立將起來,原是頭頂日月,不過頭上披下的是長毛,竄來跳去,哈哈的一笑,那女將都唬得渾身冷汗,挺槍拍馬追來。那知這個怪獸競會說話,叫道:“美人休惱,俺乃老熊仙,夫妻兩個在此黃毛山修煉千年。上帝命俺夫婦在這山洞裏鎮守那珊瑚寶塔。今美人到來,祝素娟在那裏?”三姐道:“你問祝素娟則甚?”老熊仙道:“俺今日見了素娟,就好把這寶塔交他收去,日後好破妖龍陣。”三姐同了兩個嫂嫂,隨著熊仙來到山洞,卻見洞中燈光照徹,石床上果有一個寶塔,長有尺外,上寫:軒轅世寶。待三姐尋這熊仙時,已是毫無形影。姑嫂三人,就對了這個寶塔拜了兒拜,望空禱告了一番,收藏了那個寶塔,走出石洞,下了山來,依舊上馬前行。金定道:“好久不見人煙,前面簇擁,想是這裏纔得有人哩。”迎煙道:“姐姐,你看那人兒都是紅鬚赤髮,口裏講的這布爾斯哈這位什,不知他講的什麽?”三姐道:“他們講的是番話,咱中原人那裏聽得出?”卻是:
天外有天國外國,西羌豈是比中原。
那姑嫂三人,在馬上一路說來,不覺前面又是一座高山,不知是什麽地方,金定道:“三姐,你看那山上倒有個營寨。”話猶未了,忽聽金鼓之聲,三姐道:“嫂嫂,卻不道此處倒有個山寨,我們去看一看再走。”姑嫂來到山前,金定道:“咦!好奇怪,這裏倒也有一個關口。”上寫“天定關”三字。那姑嫂進了這關,三姐往前一看,呀!原來是教演女兵,迎煙道:“姐姐,他們爲什麽分出四個營頭?這是如何講究?”三姐道:“這是他們在那裏演習分合法。”金定道:“姐姐,你看他們各自排立了旗,必然練那攻衝法了。”那旗上寫的“忠武將軍王金蓮、孝武將軍鄧三娘、昭武將軍齊月娥、義武左軍翠桃。”祝三姐看了又看,便道:“嫂嫂,我想這四位女將,莫非也是爲呼家的事在此練兵,也未可知?”金定道:“姐姐,我們在此,你竟到營前喊叫起來,看他如何,就明白了。”那三姐聽了金定的話,來到營前,喊道:“婆婆哪裏?媳婦要到新唐去尋丈夫回來報仇,今日在此經過,望婆婆相救。”那金蓮聽說新唐的話,便道:“何人叫喊?”就吩咐翠桃:“你去同她進來,待我問她的來由。”翠桃道:“那一位姐姐叫喊?”三姐道:“是俺在此叫。”翠桃道:“如此,同我進去。”那三姐見了金蓮,口稱:“婆婆,受媳婦一拜。”金蓮道:“姐姐不要錯認了。”三姐道:“婆媳豈有錯認?”“嚇!既不錯認,可曉得俺的兒子叫甚名字?”三姐道:“呼延慶就是俺的丈夫。”金蓬道:“媳婦既來了,就請鄧三娘、齊月娥一同相見。”又道:“那營門外的是何人?”祝素娟道:“這是同媳婦來的兩位嫂嫂。”金蓮道:“快去請了進來相見。”金蓮道:“難得三位女英雄這股義俠,不知龐賊的勢力如今怎麽樣了?”素娟道:“婆婆,說也可慘,俺爹媽同兩位哥哥,都被龐賊殺了,那首級被他掛在標竿,虧這兩位嫂嫂同去盜了首級,回到三家村埋了,就往可行。那曉到了雄關,正愁不能過此,恰好花總兵的女兒瑞蓮,夢見仙姑指迷說,瑞蓮與姓呼的有姻緣之分,教他度俺姑嫂出關,纔得到此。”金蓮道:“如今府上還有何人?”素娟道:“婆婆不要提起,俺祝家莊被龐賊搜刮,兩回攻打,到了第三次,四面放起了火,燒得那莊子上要一根椽子也沒有的了,所以那兩位嫂嫂,逃到三家村來,同了媳婦一路逃來。”金蓮道:“賢媳婦,難得你姑嫂三人,爲了我的兒子,害你姓祝的也遭龐賊這個慘苦,少不得你公公同了叔叔,在新唐見了你的丈夫,必然借了兵馬出來,就有報仇的日子。否則,我們趕到新唐也好。”
不知以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
話說呼延慶同了這兩個兄弟,出了長城,一路行來,弄得筋疲力乏。延慶道:“兄弟,你看前面的城郭,又不知那裏了?”延龍道:“哥哥,你們慢來,待俺且去看個明白再走。”延龍往前看了一路,呵呵笑來,說道:“哥哥,快走來,已是新唐的王城了。”延慶聽說已到新唐,心裏十分懽喜。進了王城,便道:“兄弟,這裏新唐國倒也不醜,你看百姓倒也清秀,服式又不怪異,就是他語言,也都是官話,倒不比在路上見的那些人兒蓬頭垢面,赤髮紅鬚的。”延龍道:“哥哥,那路上都是沙漠,吃的是飛禽走獸,自然生出人來都是那古裏古東的。”延慶道:“兄弟,咱們問個信兒再走。”延龍道:“哥哥,俺去問。”延龍便同一個老人道:“老人家,咱問你個信,這裏的駙馬可是姓呼?”老人家道:“你問他則甚?”延慶道:“老人家,那駙馬就是俺爹爹。”老人家聽了,就笑將起來。說道:“駙馬到這裏成親,生的兒子今年不過十三四歲,俺看你這年紀,有二十歲的光景,就是那兩位,也有十七八歲了,怎麽要充駙馬的公子?豈不要笑死了人。”延慶兄弟見和老人家是講不清楚的,就帶馬前行。延龍道:“哥哥,這裏是駙馬府了。”延慶道:“官兒你快到裏邊通報,說中原來的姪兒、公子在外。”中軍聽說,來到裏邊,把這話傳進去,內侍聽了,進宮便道:“啟上公主,方纔中軍進來報說,俺駙馬爺的姪兒、公子,都在外邊。”公主道:“請他進來。”那內侍對中軍道:“請公子進見。”中軍道:“請公子進見。”延慶同了延龍、延豹進了府門,一直到了後堂,內侍開了官門,來到寢宮門首。內侍道:“啟上孃孃,公子在此。”公主道:“請他進來。”延慶道:“孩兒拜見,延龍、延豹姪兒拜見。”公主道:“少禮,請起來。”延慶兄弟立在兩旁。公主道:“你三位從那裏來?到此做甚?”延慶道:“孩兒聽得母親王氏金蓮說,我們爺爺呼得模,號稱必顯,因見龐妃僭了正宮的儀仗,龐妃怕爺爺啟奏,他反逞姦哭訴,那朝廷不察是非,就差姦相龐吉領兵把俺全家抄斬殺了三百三人。俺爹爹守勇方得爹媽教他在地穴裏逃了出來,就到王家莊。俺外祖王員外招他爲婿,生孩兒一人。那曉龐家起兵追來,俺爹爹就嚮俺母親說到新唐借兵。孩兒想將起來,我今長成了,因同母親到來,尋了爹爹,提兵前去報了此仇,俺祖父母在九泉亦稍息恨。”公主道:“這兩位呢?”延慶道:“這是守信叔父生的。”公主又道:“如今你母親在那裏?”延慶道:“王氏親娘現在天定山住下。”公主道:“你既到此間,且等你爹爹回府,就好商議。”延慶道:“母親,如今爹爹到那裏去了?”公主道:“你父親借兵去了。”一邊對內侍道:“你去請了公子、小姐到來。”那內侍請了公子、小姐來到寢宮,公主見了,便道:“孩兒過來,你同這三位哥哥相見了。延慶哥哥是你爹爹同王氏母親生的,那延龍、延豹這兩位哥哥,是你叔叔守信生的。”公主明明白白的說了這話,兄弟、妹子大家拜見了一番。延慶道:“母親,孩兒還未拜見外公哩。”公主道:“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去見。”卻是:
五原春色日遲遲,二月垂楊初掛絲。即今河畔冰開日,正是長安花放時。
且說延慶弟兄到了來朝,進宮問安,公主領他見了國王,把這話也說了一遍,國王就賜了金冠三頂、玉帶三條、蟒袍三領,延慶兄弟領了,拜謝了國王。又道:“母親,孩兒就的拜別。”公主道:“你拜別了我,想到那裏去?你若要尋爹爹,待我喚你的延壽兄弟同去。”那延慶兄弟,別了公主,就上馬出府,不覺已到仙山了。延慶兄弟上山頑耍,延龍道:“哥哥,這是什麽榜文?”延慶看道:“嚇!原來爲公主招親。”延壽道:“哥哥,不要看了,我們快去見爹爹罷。”來到山岡,延壽吩咐家將:“你去稟駙馬爺,說俺同公子來見也。”那家將疾忙報道:“啟上駙馬爺,有幾位公子在外。”駙馬聽說,便道:“放他進來。”延壽同了延慶、延龍、延豹,一齊進見。延慶見了守勇,哭道:“爹爹同王氏母親離別時,孩兒還在母腹,不覺到今將二十年了。”守勇道:“你母可住在外公家麽?”延慶道:“母親同兒尋父到來,今在天定山同嬸嬸住下,孩兒就同這兩個兄弟到京祭祖。那龐賊正追捉孩兒,恰好有兩個女將衝將過來,幫兒殺那龐賊。孩兒謝問,那女將道:‘俺乃姓呼,也要到京祭祖。’孩兒同這妹子,又到京拜祭而來。”父子正講得高興,那家將道:“啟爺,今日俺狼主招婿,所以請爺看比武哩。”守勇同延慶弟兄來到帳前,看那比武的一個一個的走過,兩位公主眼都不看,這些比武的英雄個個垂頭喪氣,說道:“好笑,那公主倒在那裏看人的風雅,並不是比武招親。”這裏呼延豹、呼延壽在旁邊跳將出去,到臺上拔了長槍,就舞弄起來。那兩個公主笑譆譆道:“你們這兩位英雄的槍法,卻是活潑,俺與英雄比一比看。”公主也拔了一根長槍,同延豹弟兄比舞。誰道公主的心裏已是十分有意,只是使的花槍,那裏肯下手刺去,那守勇一看,急得一身大汗,跳到臺前,說道:“你們收住槍罷!”那延壽只顧使槍,這仙山洞主問道:“駙馬爲何叫喊?”守勇道:“今日迺公主比武大事,俺孩兒只管同公主使槍,俺在此叫喚。”洞主道:“駙馬的子姪與俺的女兒比試,這是最妙的了。”話未說完,那公主已收槍進去,延豹、延壽也就跳下臺來,大家回到山上。洞主看見公主笑盈盈的走來,便道:“女兒,今日臺上的比試如何?”公主道:“母親,今日孩兒初在臺上的時節,有要來比試的,孩兒看他不要說他的武藝,就是那人品也不中適。”洞主道:“那後來這兩個小英雄如何?”公主道:“這兩個的槍法,孩兒們倒也合適。”洞主聽了,便道:“俺女兒的眼力卻好,那比槍的這兩個英雄,一個就是駙馬的兒子,一個是他的親姪,如今且去嚮駙馬講了就好成親。”洞主請了駙馬出來,把那比槍的話說了一遍。守勇道:“但是俺姪兒與延壽的年紀俱幼。”洞主道:“駙馬愁他則甚?俺看起來,他們是天賜的姻緣,所以路隔萬里,到此成親。”那洞主就吩咐備了花燭道:“今日是黃道吉日,與公主完姻。”一聲吩咐,立刻齊備,家將道:“啟上洞主,花燭都已完備。”洞主道:“即如此,請兩位新駙馬同了公主出來成親。”那延豹、延壽同了公主,拜了天地,謝了洞主,拜見了守勇,各自回房。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將家難立是威聲,不見多傳衛霍名。一自元和平定後,馬頭行處望回程。
話說東海公龐琦,自雄關回京,終日心焦:“花總兵出關去後,忽又數月,不知可曾追著呼家?”那龐琦同軍師安其子商議,安期子道:“俺昨晚看太白過宮,正是營惑當權,只怕是真火爍金之象。”東海公道:“將何以剋制他?”安期子道:“制火必得以水,俺想公爺親征最稱相得,家住在海東,公爵又是東海,此去十全十勝的了。”龐琦道:“既安先住看定,俺就領兵出關。”中軍道:“人馬點了三萬六千,都披掛停當,候令起行。”龐琦道:“就此發兵!”龐琦到了雄關,問道:“你們將軍可有信息麽?”中軍道:“俺昨日接到總兵的牌文,說呼家不止三四個人,如今分爲四路追擒去了。”龐琦道:“你在關上好好看守,俺今日領兵親自出關去追哩。”中軍吩咐開關,龐琦出了關來。走了兩日,便道:“安先生,你看出關纔得兩日,那灰土就這般厲害。”安期子道:“沙漠地面,都是這般的。”龐琦道:“果然地面卻是廣闊,人煙實在稀少,行了幾天,沒見幾個人兒。俺想這呼家,倒底在哪一方呢?”正在煩悶,忽見有人笑奔而來,吩咐了中軍:“那前面的人來,你去喚他過來。”那中軍上前便道:“你們往那裏去?快來同俺去見公爺。”那些番民齊道:“咱都是過路的,公爺叫喚咱怎麽呢?”中軍道:“想是公爺要問你們的話。”番民道:“這又出奇了,問咱什麽?”中軍道:“啟上公爺,番民在此。”龐琦道:“百姓們不用驚慌,俺乃奉旨要追擒呼家將到此。俺因出了關來,將有一月,不知呼家跑在那一條道上,好去追哩。”番民道:“公爺,小番們聽到老人家說,那天定山齊大王的駙馬,聽說是呼家之後。”龐琦道:“他幾時到天定山的?”番民道:“這話有一二十年了。那駙馬生的公子,差不多有十四五歲的光景。”龐琦問道:“這裏到天定山,還有多少路?”番民道:“從大道去二千來裏。”龐琦道:“百姓們都回去罷。中軍官,快吩咐從大道趕上前去!”卻是:
東去長安萬里餘,故人何惜一行書。天關四望腸堪斷,況復明朝是歲除。
且說天定山齊國寶的兒子齊雄,同了鄧三娘、齊月娥、王金蓮、翠桃姐、祝素娟、張金定、柳迎煙,各帶女兵一千,在山上扎下營盤,各人立了將旗。國寶坐了大營,齊雄做了副帥,那些女將各自又守個山洞,大張旗鼓,在那裏分營佈陣。那曉將校飛報上山,說道:“啟上大王,俺在金牛崗見有許多兵馬在那裏扎營哩!”國寶道:“再去打聽。”國寶把令旗一展,各將齊到營前,使道:“衆將官速速端正披掛,以防不測。”齊雄道:“爹爹怎麽說以防不測?”國寶道:“你們還不曉得,方纔報子到山上說道,金牛崗地方有許多人馬,在那裏扎下營盤哩。”齊雄聽了大怒,就上了將臺,把令旗一揚,口裏喊道:“大小三軍聽著:第一砲,各各披掛;第二砲,一齊上馬;第三砲,開關衝出。那鼓須要緊緊的催,鳴金呐喊的聲音須要看令。”衆將道:“將令!”忽聽一聲大砲,衆女將各各披掛;聽了二砲,一齊上馬;放起三砲,大家衝出關來。龐琦差了左翼朱尤、右翼俞仁柳,正到山前探聽,忽聽山上放起三個大砲,急忙跑回金牛崗來報知。龐琦大怒,說道:“喒家就此起營,殺上山去。三軍聽著:如有活擒呼家一人者,官陞三級,兵賞銀牌,獲得三五人者,照例陞賞。如砍取呼家首級一顆,官加一級,兵賞十兩,如有十顆五顆,照例加賞。”衆將官道:“得令!”中軍就稟令放砲,衝出營來。那齊雄同了這班女將,正殺到金牛崗上,那龐琦人馬一齊圍將攏來,那岳鳴臯、朱尤、俞仁柳、龐飛虎、龐牛虎、龐毛虎、龐龍虎一齊拍馬衝將過來。齊雄、齊月娥、王金定、鄧三娘、祝素娟、柳迎煙、翠桃姐大家出馬迎敵,東奔西竄,南來北去,殺得煙塵抖亂,紅日蔽隱,耳畔中只聞刀劍之聲,眼睛裏惟見光芒閃爍。卻戰有一百多合,勝敗未分。那曉王金蓮一槍挑去,朱尤跌下了馬。那俞仁柳跑將過來,卻被朱尤一絆,一起跌倒在地,正要扒起,被齊月娥用槍一勾,那女兵就趕將過來綁了,解到山上去了。岳鳴臯連忙逃進營來,說道:“公爺快請安先生出來商議,看他這班女兵女將,非是術法不能制伏。”龐琦道:”既如此,請安先生商議。”那安期子來到帳前,龐琦把那岳鳴臯的話說了,安期子道:“俺早早吩咐,若與他們爭勝,在亥、子兩時,保可決勝;若用申、酉二時,也還可戰勝。如今偏在巳、午兩時出戰,正乃天火臨官,戰恐有傷。”岳鳴臯道:“那左羽右翼這兩員虎將已被他們擒去,如今要先生用個神術就可決勝。”安期子道:“且去收了兵,明日去戰,可以取勝。”龐琦道:“宣令官,你把令傳諭,暫且收兵,明日點齊人馬,竟殺上天定山去。”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金牛崗前沙似雪,齊家關外月知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且說那岳鳴臯回營,把天定山大戰被呼家擒去兩員虎將的話說了一遍,龐琦就請安先生出來商議。安期子道:“且去收兵,待俺作起法來,須明日交兵。”龐琦就令岳鳴臯且去收兵回來,再作計較。岳鳴臯得令,飛行來到陣前,把令宣了,那四虎正殺得力怯,忽聽營裏放砲鳴金,呼家也正要收兵,兩下裏人馬一齊各歸營寨。齊雄上山,同國寶計議,道:“爹爹,如今把那擒來的兩個人如何處置他纔好?”國寶道:“自古說,擒賊必擒王,那些小校擒來置死他也沒用,帶他們到營前,割去他們的兩個耳朵,放他回去何妨?”齊雄依令,把這擒來的左將朱尤、右將俞仁柳,帶到了營前,把他兩個耳朵割了下來,放他回營不提。且說齊雄正來繳令,呼守信卻也回山,齊雄告訴守信道:“龐家領兵到來,要擒你的子姪哩!”守信聽了大怒,見了國寶,說了一番。國寶道:“你們行事總要看清路頭,不可造次。”守信同齊雄道:“這個自然。”那守信來到營裏,見了月娥、鄧三娘、金蓮、翠桃、祝三姐、金定、迎煙,把這話兒大家計議妥了,一面就吩咐將校,你們隨了將令,營前營後,須要時刻巡邏,不可懈怠。衆軍齊道:“得令!”話說東海龐琦正與安先生講用術法要擒捉呼家,那曉朱尤、俞仁柳回營,安期子道:“他怎麽放你們回營?”朱尤道:“先生不必說了,俺也曾南征北討,東蕩四除,在軍前二三十年,從來沒有這個希奇。”安期子道:“請教將軍,有什麽希奇?”朱尤道:“先生,你還不曉得哩!咱同他們正殺得熱鬧,誰知咱兩個的耳朵被他們割掉了。”安期子道:“只怕割去的。”朱尤道:“先生那裏曉得?”安期子道:“聽言當于理察,二位將軍請進營調息。”安期子煉個飛砂法,不道天色已明,就令三軍放砲衝將出去。王金蓮聽得砲響,連忙裝束上馬,吩咐放起砲來。金蓮衝出營來,就與龐飛虎盤旋大戰,龐牛虎、毛虎、龍虎一齊衝來。齊月娥看見便道:“姐姐,我快去也,你們隨後就來。”月娥衝出,就與龐家接戰。正在那裏殺到東,追到西,兩下裏都想要擒活的,那曉鄧三娘、祝三姐、金定、迎煙,一齊衝入陣來,兜來繞去,殺做一團。安期子上臺一看,便道:“岳將軍,你快去助戰。”那岳鳴臯飛馬入陣,就用起飛砂法。王金蓮、齊月娥這班女將,正殺得高興,不道狂風大起,吹得石走砂飛。那些女將都唬得膽戰心慌,誰曉祝素娟一面與他廝殺,懷裏就取出那珊瑚寶塔,對著龐家的營裏,這沙就不飛起,那石也不走了。岳鳴臯道:“先生,不好了!那法沒用的。”安期子道:“不妨,俺有徒弟,即刻就來。”道猶未了,哪曉五個道童來到營前,說道要見安先生的。那中軍領了道童進營,說道:“有人要見安先生哩。”安期子道:“來的是誰?”中軍道:“他說是先生的徒弟。”安期子道:“如此請他來見。”道童來到裏邊便道:“師父,喚徒弟到來有何吩咐?”安期子道:“請你到來,非爲別事,俺今在此行了一個飛砂法,因被他破了這法,如今要用那五行陣,所以請你們來幫俺行了這法。”道童道:“師父,弟子在此,請師父佈陣便了。”安期子就令擺下五行仙陣。女將們正同龐家四虎殺得個昏天黑地,安期子把這說個道童分佈了五處,按的是金、木、水、火、土。那段道童得了青旗,派守東方;解道童得了白旗,派守西方;魚道童得了赤旗,派守南方;元道童得了黑旗,派守北方;王道童得了黃旗,派守中宮。安期子把那陣圖分派定了,就令岳鳴臯衝出陣前,哄騙他們來討戰,進了這營,也不怕呼家再逃上天去了。岳鳴臯引這女將到了陣前,便道:“俺家這個陣兒在此。你們這些毛賊還不知死麽?”齊雄道:“呔;你這班奸賊,休在這裏猖獗,俺來也!”那齊雄拍馬趕來,只見那五個道童把旗一招,進營去了,齊雄就從東方殺進營裏。那道童挺槍就戰,齊雄正要來擒,誰想這道童口裏吐出許多青煙,薰得個齊雄連馬跌倒在地。呼守信看見齊雄跌下馬來,他就從南方殺進。解道童道:“你何不好好下馬受縛?”守信大怒,架起刀來,正要砍著,那曉這道童開了這口,火就噴個不止,守信見了噴火,倒也呆了。那鄧三娘見那道童,在那裏把這白旗一招,三娘就從西殺入,道童措手不及,就把手一招,只見眼前許多刀槍砍來,驚得個鄧三娘手足都軟了。齊月娥對王金蓮道:“姐姐,難道他有妖法的麽?”金蓮道:“且殺去看。”月娥竟往北首殺進,道童就迎面噴出一口水來,那知月娥已淹在水裏了。王金蓮不問情由,一直殺進營來,思量助戰,那曉這個道童的口裏,噴出許多黃煙,把一個王金蓮迷住。齊國寶看了,便道:“俺一家兒去與龐賊交兵,爲何追進營去,卻不見出來?難道倒被龐賊擒去不成?倘然龐賊那裏用了術法,這便如何?”翠桃同祝三姐道:“大王不必心焦,俺同三娘去也。”翠桃見了道童,就駡道:“你這妖道,黃毛未退,敢在此撒野!”道童道:“俺在海島裏脩道千餘年,就是那四海的龍王,也知俺是終南散仙,你們這班狐媚,曉得什麽來?”翠桃就把雙刀砍去,那五個道童哈哈大笑,口裏吐出許多煙來,薰得那女將昏昏沉沉。那三姐取出了寶塔,對著那妖道,卻是煙起不上來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石壁千重草木森,白雲斜掩不知春。昭君溪映年年月,偏照忠君一片心。
且說龐琦聽探子報說,安先生同了徒弟佈了五行陣,把那些女將都收拾在陣中了。龐琦道:“快請安先生來商議。”探子就道:“安先生,俺公爺請先生快去商議。”安期子道:“徒弟,今公爺請俺到營,不知商議什麽,你們一同走一遭。”安期子同徒弟進營相見,龐琦道:“安先生,這五行陣卻好,如今請先生到來,商議那擒住的反賊,爲何不就斬了他們的首級,掛在營前?”安期子道:“俺擒的那些反賊都要帶到京城,必須大張旗鼓,法場上斬他,使其羽黨也曉得天朝的法令。”龐琦道:“先生妙見。但是不就地殺他,恐防反賊再逃了去,就徒費心力了。”那安期子、道童齊說道:“公爺,若說這反賊要想逃脫,料他今生也不能夠了。俺擒住了反賊,就令值日神將用了鐵網網住,所以一動也不動的。”龐琦道:“好!果然先生是通神的。這幾日先生大費神思,辛苦極了,今日俺同先生小飲一巡,明日就打算收營回去。”龐琦在營大排筵宴,同那岳鳴臯、安期子、龐飛虎、牛虎、毛虎,朱尤、俞仁柳及段、解、魚、元、王這五個道童,都吃得薰薰大醉。安期子道:
“公爺,俺想此時不如我們領了人馬,殺上那天定山去,搗了他們的巢穴,回來帶了反賊,就收拾回京,豈不是一舉兩得?”岳鳴臯道:“公爺,那安先生這個計策卻是個神機妙算。俺這裏領兵殺上山去,那山上的賊黨就是神仙也是意想不到的。”龐琦聽了,拍手大笑,說道:“先生的計越發妙了。”便道:“我們快飲一杯,統兵就去。”安期子、岳鳴臯等,就傳令三軍披掛完備,立刻放砲起營。來到天定山,殺到關前。
那守關家將報進山寨,說道:“龐家的兵馬已殺到關前了。”齊國寶道:“俺在山二十多年,從無人敢來衝犯俺的關隘,那曉今日倒被龐賊到關鼓譟,教俺這口氣如何消去?”便道:“翠桃姐、祝三姐,你們這幾位在山守了,待俺出關,與這龐賊決一死戰。”翠桃道:“大王,若說與龐賊搏戰,待俺翠桃前去。”國寶道:“你們去是不會見機,這事必得俺去方妥。”國寶就披了一付金鎖甲,戴一頂九龍雙鳳盔,穿一雙龍目虎牙的戰靴,腰佩龍泉寶劍,手提一根鐵桿金槍,坐一匹千里駒。齊國寶正在上馬,要出關與龐賊搏戰,祝三姐道:“大王且慢,你看山後那些人馬,好象番兵來了。”國寶勒住馬頭一看,便道:“三姐,那邊跑來的人馬確是番兵,爲何倒分了四路而來?”國寶看了,正同三姐在那裏講論,那知翠桃奔來,說道:“大王,那山後來的人馬,只怕不是新唐來的番兵。”國寶道:“不要管他,吩咐開關!”大王一聲吩咐,這些把關的立刻開了。齊國寶衝出關來,便道:“俺天定山齊國寶來也!你這奸賊,快來受死!”龐飛虎道:“你這反賊,窩了呼家這些逆匪在山,還敢在此猖獗?”飛虎就一刀砍來,國寶挑起槍來架住,飛虎帶轉馬來,又是一刀砍過,國寶乘勢把槍一挑,卻好挑著了咽喉,飛虎就跌下了馬。誰知國寶又兜肚的一槍,牛虎拍馬就戰,不及十個回合,牛虎敗走。毛虎、龍虎一齊飛趕過來接戰。國寶把這根槍一灑,毛虎、龍虎不敢迎敵,國寶就拍馬飛追。岳鳴臯乘著酒興,出馬迎住,說道:“俺想你好不知人事,難道你不曉得自己的那些男女,俺一個個都拿下營裏來了?你還想鬧什麽,不如早些下馬受了個死,豈不倒安然些兒?”國寶聽了大怒,提槍就刺,岳鳴臯道:“且慢來,俺還有一句話兒與你說明白了。”國寶道:“有話快講。”岳鳴臯道:“俺久已要做你..”國寶道:“你要做俺什麽?”岳鳴臯道:“俺要做你家的女婿。”話猶未了,國寶就是一槍,恰恰刺中他的胸膛,岳鳴臯就墜下馬來,那曉鳴臯的腿掛住了鐙,這馬驚得跳將起來,拖了鳴臯一直衝進龐營。誰想那龐毛虎、龍虎又被這馬衝來,撞倒在地。龐琦惱將起來,騎上了馬,提槍飛奔,直戳過來,國寶也就挺槍迎敵。
呼守勇正領了番兵到來,守勇道:“衆將聽者,你們就此天定山下屯了人馬,俺上山走遭回來,起營便了。”呼守勇到了山上,見翠桃在那裏披掛,便道:“翠桃姐,你在此慌張什麽?那山下屯的人馬就是俺在新唐借來的番兵。”翠桃道:“駙馬爺,俺不是爲山下人馬,因俺家這些人馬都被龐家圍住,那金蓮姑嫂都被龐家擒去,我們就一齊衝下山去,與賊廝殺。那曉這賊營裏有些道童,跳將出來,口裏都放出煙火,迷得天昏地暗。幸那祝三姐在黃毛洞得了一個珊瑚寶塔,取來托在手裏,那煙火略略退散了些。我們看來不濟,急忙回到山來,把這話兒細細訴知大王,大王聽了大怒,立刻披掛下山去了。我們因此披掛,也要下山。”守勇道:“你們且慢,待俺下山前去。”話未說完,守勇下山。來到番營,把那話兒說了,延慶、延龍、延豹、延壽、趙荊隆、趙迎鳳聽說,立即上馬,各執刀槍,飛往關前,拍馬衝殺過來。龐琦回轉頭來一看,卻被齊國寶一刀砍去,恰恰砍了龐琦的右肩膊。那龐琦忍痛大叫:“安先生快來!”那安期子聽得陣前叫喊,走出營來一看,便道:“不好了!徒弟快些作起法來,俺到陣前去救公爺哩!”五個道童聽說,疾忙作起妖仙大法:佈起天羅陣,思量一齊兜進網來。這裏道童急急行那陣法,安期子飛馬跑到陣前,那曉呼守勇同了子姪直殺過來,安期子看來不能抵敵,就勒馬回營,說道:“徒弟使法,看來鞭長不及的了。那呼家這反賊都殺進陣裏來也。”道童道:“師父,俺今行了一個妖仙大法,佈下了天羅陣,還怕這反賊則甚?且等到午時,我們大家也殺他出去,就一個個的拿進來哩。”師徒正在營裏商議,那曉龐琦敗進營來,說道:“安先生,呼家這反賊,把俺的右肩砍下那一刀,俺忍了痛,與反賊搏戰,先生爲何不來相幫擒這反賦?”安期子道:“俺同徒弟行了個妖仙大法,又佈了個大羅陣圖,正在此商議,俺與徒弟到陣前搏戰,拿賊回營。”龐琦道:“安先生,你們要去就去,快快與俺拿下這些反賊。”安期子聽了,正同徒弟上馬,那曉呼守勇、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祝三姐、翠桃姐、張金定,各領番兵一千,一直殺到五行陣來。道童也就拍馬迎敵,安期子、俞仁柳、朱尤仗了這個陣法,大家挺槍就戰,男男女女,殺去殺來五十餘合,呼家將把魔賊這個五行陣,殺得瓦解冰消。
那被賊擒去的呼守信、王金蓮、鄧三娘、齊雄、齊月娥,忽聞雷聲大震,電光耀目,豁然驚醒,起來一看,守信道:“這裏的人馬哪裏去了?”月娥道:“俺家都爲殺賊被擒到此,如今龐賊的營寨。不知爲何沒有人了?”鄧三娘道:“那前面的人馬,只怕就是龐賊的。”金蓮道:“既如此,我們上馬快去追哩。”一路追來,路旁首級不勝其數,轉過個灣兒,只見無數人馬在那裏追來追去,守信拍馬飛趕陣前一看,見齊國室、祝三姐、翠桃姐都在陣裏,守信也追入那陣,與賊就戰,殺得龐家大敗虧輸,這道童也想要遁下土去,那知素娟托出這座珊瑚寶塔在手,龐家的妖法再也作不起來。安期子道:“公爺,古人有言,凡事須要見機。看來難以取勝,不如且避他一避,再作理會。”安期子說了這話,拍馬飛逃。龐琦道:“先生,同去!”言未說完,恰好國寶趕來,喊道:“奸賊休走!”就一刀砍來,龐琦已分兩段。守勇、守信一齊追來,那五個道童都且出原形,借土遁去。祝三姐回馬追來,割了龐琦的首級,說道:“這首級拿去,要祭祖墳的。”那龐龍虎帶了殺敗的殘兵,望風逃去。這呼守勇道:“衆將官,我們仍回山前扎營住下,擇日起營前去。”立刻放了三個大砲,一路揚威振武。回到山下,扎了營盤,呼守勇、呼守信、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王金蓮、翠桃姐、鄧三娘、祝三娘、祝素娟、張金定、柳迎煙,一齊送那齊國寶、齊雄、齊月娥上山,大家拜見了一番。那呼家弟兄子姪各把相別到今的事各人敘說了一場,國寶排下筵宴,飲至更闌。國寶道:“今已夜深,我們明日細講。”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十二年來多戰場,剪除權佞賴西涼。君王有道知賢否,功業將成名漸揚。
且說呼守勇與弟守信說道:“俺家世代功臣,是以宋太祖榮封到今。誰想仁宗寵幸龐妃,僭用正宮的儀仗,俺祖公因爲綱紀不可紊亂,反被龐妃唆怒了朝廷,不同是非,就差妃父龐吉,領了人馬,抄斬了俺一家兒性命。幸喜俺同兄弟逃了出來,那龐家又來四處追捉。”守信道:“哥哥,這是俺弟兄的命裏應有這些磨難。”延慶道:“爹爹,如今難星已磨盡了。”金蓮道:“閒話少說,要講我們怎麽前去報仇。”延慶道:“只須孩兒同了延龍、延壽兩個兄弟到京去,同八王爺商議,請一道除奸的聖諭,就好統兵勦滅。”金蓮道:“雄關怎麽過去?”延慶道:“這不愁,就扮西羌進貢的何妨?”金蓮道:“不可,倘然被他看破,再惹出事來,怎處?你即同兄弟進京,須金龍、迎鳳這兩位公主同去,只說仙山差來進貢,那關上纔得肯放過去。”延慶兄弟同那兩位公主上馬就走。曉行夜宿,不覺已是雄關,延慶到關,便道:“誰人把關?快開!著喒家公主過去。”把關的道:“誰敢大呼小叫?”延慶道:“咱奉仙山寨差送公主到京進貢,快快開關讓咱過去。”把關的道:“你忙些什麽?俺去稟了將軍,纔好放你過去。”回來稟道:“啟上將軍,外面有仙山進貢的,可要放他進關?”花總兵道:“你們在關管理出進的人,查騐明白,就知道放得放不得。總要查點明白,有幾個人給腰牌幾塊。他們出關去,先騐收了腰牌,放他出去;查他沒有的,就拿來見俺。”把關的來到關上,又查問了一番,給了腰牌,注那關冊,上寫仙山貢使五員,隨帶家丁八十名,一個個點放進關。延慶道:“今日關上比前番緊急多哩。”延龍便道:“哥哥,若說他緊急,難道我們飛進來的?”延壽道:“前面是三家村了,我們可要進去?”延慶說道:“不要耽擱了。”延龍道:“哥哥,你看這祝家莊,如今變了一片荒郊,豈不苦惱?”這教:
關山萬里遠征人,一望長安淚滿襟。青海波濤空夜月,黃砂磧裏似無春。
且說龐吉因女兒做了仁宗的貴妃,十分寵幸。那忠孝王呼得模自恃宋朝開國的大功臣,世襲食祿三千石,黃金十萬兩,朝裏這些同僚那個不畏懼他幾分?動不動就要面聖,弄得那朝裏的官僚個個膽戰心驚。就是那龍圖閣學士包拯,也是這般厲害。偏偏那個包文正同他也是一般的,朝廷十分信服,果然他是鐵面無私。如今方得朝廷差他封王去了。那龐吉正想起心事,忽家丁報說:“四虎將到了。”龐吉不勝快活。牛虎、毛虎、龍虎一齊見了大師,龐吉道:“我兒去後,爲父的那一日不想念你們。我請你叔父同出關去,也是個打算。他的聲名已振四海,那個不曉得他舉鼎千斤,不要講擒呼家小子,就是那楊家老令公、老令婆,也曉得你叔父的成名。就是你哥哥飛虎,爲父的看他將來也是個大將。如今他年紀輕輕,倒也有些大志。”牛虎道:“爹爹,不要說了。俺弟兄同了叔叔出了雄關,分作四路追趕,遇見一隊番民,細細查問呼賊。他說新唐的駙馬,聞得人說就是呼延贊的子孫。孩兒們同叔父聽了番民的話,不分晝夜馳追那呼賊,那知趕到金牛崗,探子報說,呼賊就是天定山齊國寶的女婿。叔父同岳鳴臯、安期子先生商議,就在金牛崗扎了營盤,令朱尤、俞仁柳一同殺上天定山去。那曉呼賊同一班女將出來討戰,安先生作了飛砂法,正殺得高興,那曉這個砂石,都飛到自己營裏,那裏招架得住?只得收兵回營。誰想朱尤、俞仁柳被呼賊擒去,割了耳朵逃回。俺叔父大怒,安先生道:“不妨佈個五行陣,怕他還不就擒?”岳鳴臯同孩兒們出去誘戰,把這些女將都收在五行陣來。安先生同叔父又要統兵一齊殺上山去,掃除他的巢穴。誰想山上這個關,好扎實東西!準準打上一天,動也不動。不道一個老將殺出關來,掄起這一把大刀,亂砍過來,俺的飛虎哥哥被他把刀一撩就不見了。叔父挺槍同這反賊戰了百十餘合,也被他砍上一刀,連首級也被他拿去了。俺家的五行陣也沒有了,擒他的女將也搶去了,安先生同那道童都逃走了,孩兒們看來不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只得帶了那二百來個殘兵回來。”龐吉聽了大怒:“俺兄弟東海公龐琦、孩兒龐飛虎,反被那呼賊殺死,這還了得?氣殺我也!”牛虎道:“爹爹休得動氣,人之死生也是個大數,即如孩兒,也挨過他一槍,如今只要多挑幾員大將,多選幾萬人馬,待孩兒們一同出關,去追擒這賊,也報了哥哥、叔叔的仇了。”龐吉道:“既如此,你們也不必出關去,只須挑選三千精銳,牛虎守在鷄鳴關,毛虎你去守了飛石關,龍虎去督守了雄關,各帶一千精銳在關上守住。那呼賊不見我們去追他,越發猖獗,必然反要殺到關來。你們乘勢開關,放他進了關來,就令精銳圍將攏來,那時節就好擒了。”龐吉說了,就選精銳三千,牛虎、毛虎、龍虎各領精兵一千,星夜飛奔到關把守,等那呼家將到來,準備報仇。這教:
荊山己去華山來,日照雄關四面開。戎府莫辭迎候遠,相公能破蔡州回。
且說呼延慶弟兄同了兩位公主上馬就走,延龍道:“哥哥,這條繞道,我們倒也走熟了,”公主道:“前面什麽地方了?”延慶道:“前面是京城了。公主,我們一齊改扮了差官前去。”大家把衣服脫下,換了差官的巾服。來到王府門首,延慶把手一拱,使道:“老公公,拜煩稟報一聲。”內監道:“好糊塗,你也沒有名姓兒.又不曉得你來做什麽,教咱稟報什麽?”延慶道:“公公說話不錯,俺名姓兒不用說了,你只講五霸山來的差宮,要見王爺。”內監道:“這個話就是了,剪剪絕絕,咱好去稟哩。”那內監來到宮門,稟道:“老王爺,外面有幾個官兒,他說是五霸山來的,要見王爺。”八王聽了,再也想不出來。八王道:“他說要見,你去帶他來見。”內監走到外邊,說道:“差官,來同咱進去見老王爺。”“差官”同了內監進官,使道:“王爺,這五霸山的差官在此。”八王道:“你從五霸山來此做什麽?”“差官”道:“特來求見王爺。”八王把延慶細細一看,說道:“那碧桃、梅仙你可認得麽?”延慶道:“這是臣的妹子。”八王道:“如此,書房裏坐。”一齊來到書房裏邊。八王道:“你們來此有何話說?”延慶道:“千歲,小臣有冤相告。”八王道:“你且說來。”延慶道:“臣祖呼得模,因爲貴妃僭了正宮儀仗,被龐妃謊奏,害臣全家抄滅,殺得鷄犬無存。幸臣父臣叔先奉祖母命,一個逃走,一個進香。後來曉得龐妃還要加害,只得東躲西逃。那曉龐妃仗了太師龐吉的勢力,他的兒子就是四虎將,同龐妃是兄妹。上年看燈時候,臣同妹子在勾欄院門口,扶了太子,送回千歲府來的。”八王道:“是明,俺再也想不起來了。如今你妹子在那裏?”延慶道:“都在天定山,等臣回去,就要起身到京,送妹子與公子成親。今臣到來,要求千歲爲臣奏請一道除奸的敕命,小臣父子纔能報雪大冤。”八王道:“公子,難道你不曉得。龐吉、龐妃朝廷十分隆重,咱即使奏了,倘然朝廷問起他們,非但不準,恐怕再弄出事來,這便如何?”那延慶、延龍、延壽同那兩個公主一齊跪倒說道:“千歲不能代奏請敕,臣祖之冤,永世不能伸雪了。”八王聽他如此哀切,便道:“你們且消停幾天,咱明日上朝,得看機會是了。”那知不多一會,卻有太監梅盛林到來說:“聖上請老千歲即刻進宮議事。”那八王就同太監梅盛林上馬進宮。見了仁宗,八王就促緊眉頭,悶悶不樂。仁宗道:“朕因久未與王叔相敘,今日請來,朕要談講談講,不知王叔爲何愁眉不展,使朕憂疑。”八王道:“聖駕征遼去後,朝政委命包文正監察,文武僚屬肅清,後來聖上將包文正差去封王,朝裏龐吉就自恃起來。且如上年的元宵節,那龐妃暗托他哥哥四虎探聽太子出宮將玩賞花燈,那四虎埋伏奸細,在途中謀害。彼時虧了呼得模的幾個孫子、孫女,救護了太子,送到臣的府中。臣詢問原委,方知呼家的忠心尚在。若說龐吉官居極品,不應縱子肆謀;若論龐妃,聖上如此寵幸,當恩報主,不應肆毒,將劉妃所生之子推河致死,是時幸賴陳琳救送到臣府裏收養。倘陳琳喪心,依了龐妃計,臣那裏曉得?聖上何由而知?幸賴祖宗庇佑,年已長成十八歲了,不然,宋室江山誰作聖上的社稷主?賴那龐吉的四個兒子飛虎、牛虎、毛虎、龍虎,不念身受國恩,極圖報效,膽敢父子兄妹,內外勾通,朋奸害國,我聖上毫無覺察,臣心日夜憂煎。”仁宗道:“老王叔太狐疑了。朕每試看貴妃的行止,倒也不過如此;若說妃父龐吉,也還忠直。就是他兒子四虎將,朕看他的智勇倒也不差。今王叔這般說法,明明是與呼家出頭,要算計龐家父子,難道王叔就是昧良心的?使得天下的人亦難深信。”八王道:“臣再不想我王如此昏聵!聽了龐妃把個正宮曹皇后平空廢了,難道做了個朝廷,也是不曉得的?龐吉勾通他兄弟龐琦,招吉那些人馬,封爲東海公,難道我王又是不曉得的?那龐家四虎將,交結許多奸細,難道也不曉得的,我王聖明天子,豈能把朝綱大事都交由嬪妃作主?望我王猛省其奸,當思堂堂一個國后,被唆輕廢;好好一個江山,龐家已佔過半了。若再不除,不讓于武曌的了。我若不是宋朝的王子,再也不肯與你講到這個事情,無奈俺是你王考的胞弟,所以言不憚煩,望我王三思。如諫之不察不行,只好各人自掃堂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了。”仁宗道:“王叔之言,卻是爲了宋朝的天下纔講。但朕一時放不下臉,請教王叔怎麽可除?”八王道:“果若要除,只須降一道除奸削佞的敕諭,交與老臣,待呼氏子孫報復前仇,果能朝野肅清,忠心不改,復還了他的舊秩。倘有差失,總在老臣身上。”仁宗道:“既承王叔代朕加憂于國,朕心豈有不明?朕今降旨,以除奸敕命一道送到王府,請王叔代朕發判施行。”那八王出官回府,排了香案,供奉聖旨,就令內監請出呼延慶弟兄,把那見駕的話細細說了一番。延慶弟兄一齊跪下叩頭,說道:“俺呼家的祖宗在九泉之下,亦可出獄。生者蒙恩,死者戴德。”八王道:“俺這札符你帶在身邊,倘關津有阻,把這箭符與他看。你竟講奉旨到新唐差使,那關上就不敢嚕嗦了。”那呼家弟兄領了札符,拜謝了八王叔,即便起程。延慶道:“我們偷祭兩番,遭了許多磨折,今日可以到墳拜掃,禱告租宗,然後起行。”延龍等都道:“哥哥所言正合弟等意思。”遂即一齊策馬嚮前而往。正是:
特奉皇恩雨露新,八王一語重千鈞。力圖報國還思祖,忠孝真堪絕比倫。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憶記新唐去復來,日照重關次第開。
公子遠迎山寨裏,將軍捧敕至京回。
且說呼延慶同了延龍、延壽和兩位公主,到墳上拜祭了一番,上馬就走。一路行來,前面已是鷄鳴關了。那延慶取了札敕,飛趕到關。守關將道:“你們到哪裏去?大呼小叫做什麽?”延慶道:“俺奉旨出關有事,你還敢不快快開關!”守關的道:“這倒不相干!你說是奉旨出關,咱也不管你有事沒有事,拿憑據來看。”那延慶取出那札符,守關一看,便道:“請坐。咱去回明了將軍,好來開關。”那守關的進去見了牛虎說:“有奉旨出關的,要過關去。”龐牛虎道:“既是奉旨,可有什麽憑據?”守關回道:“有八王爺的札符。”牛虎道:“放他過關去。”守關的連忙開關,便道:“請爺們過關去。”那延慶兄弟一齊過了關來。延龍道:“哥哥,俺聽那把關的說,呼家將殺了龐琦、龐飛虎,因此各關都緊急得了不得。倘查問不清,弄出事來,就有干係的。”那公主聽了,大笑起來,說道:“虧他這樣緊急,我們纔好到墳祭祖,請我們過關哩。”這叫:
世間好事多磨折,今日方知苦後甜。
且說那三家村的梁定金、鮑勝金、劉賽金逐日在花園裏演習槍法,教女婢們操練刀劍、弓馬,誰想那鷄鳴關的總兵龐年虎,密差中軍卜世球、宗洪來到三家村劉員外家裏。那員外出廳相見,說道:“兩位老爺到此荒村,有何公幹?”中軍道:“今日俺奉鷄鳴關龐總兵差來,與員外的令愛作伐。”員外道:“呀呀呀!二位既是總兵要你們出來作媒,難道不曉得我家的女兒久已配定與人的麽?”那中軍聽了,就作別員外,回到關來,把劉員外的話細細說明。牛虎道:“他既不承擡舉,俺到明日領了幾個家丁,竟去搶了回來,看他有甚法兒?”卜世球道:“將軍既要搶親,何不今晚就去?”牛虎聽了大悅,便道:“既如此,你去點了三千人馬,就到三家村去,圍他起來,到劉家去要他將女兒好好送了出來,我們也不必再到他家裏騷擾。他若有推阻,我們就殺進去,也不怕他的女兒不弄到俺的手。”中軍官領了將令,立刻點起人馬,來到三家村圍往。那營裏放了三個大砲,震得地動天搖,驚得那村上的百姓,慌慌張張道:“這官兵到來,不知什麽緣故?”那幾個老人家說道:“不好了,我們大家去報知員外,那些官兵團團圍住,聽他說,到劉家搶親的來了。我們都到員外那裏去。”村上這些男女,見了員外,說道:“員外,不好了。”員外道:“什麽事情,大驚小怪?”衆人道:“如今有許多官兵圍在那裏,聽他說,到員外家裏要搶小姐去哩。”員外聽了,唬得目瞪口呆,說:“這便如何是好?”員外急忙來到花園,說道:“女兒,你們還要在這裏射什麽箭?”小姐道:“爹爹,卻是爲何?”員外道:“今日早上有兩個武官來說,鷄鳴關的龐總兵,要我女兒去成親。爲父的對他們說,俺家的女兒,久已許配與人的了。那武官聽說,也就去了。誰想此時,有許多官兵在我們村上,說要搶女兒去,如何是好?”那定金、勝金、賽金道:“爹爹,不妨。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他到來,女兒出去與他決個勝負。若是勝了,就罷,倘不能取勝,女兒乘此就到新唐去也。爹爹,你也不必掛念。”員外道:“這是那裏說起!”定金道:“爹爹,事到其間,不得不如此。”員外父女正在悲苦,忽聽砲聲不絕。外面人聲沸翻,賽金道:“姐姐,事不宜遲,我們快些出去。”龐牛虎、卜世球、宗洪假作舞槍殺來。這三個女將,同了那三百多個女兵,各用了雙刀,衝將出來亂砍。那龐牛虎倒也不能招架,只得勒馬避過,然後帶馬挺槍殺上,那女將迎槍就戰。劉家這村上的男男女女,也助那女將威勢,只聽村上戰鼓咚咚。牛虎心裏卻也膽怯,不道這女將一直追來。龐牛虎道:“姣姣,你好厲害!把漢子追得這麽狠!怎麽同你做夫妻哩?”那女將道:“你這龜子休走!”那牛虎正醒半戰半退,那曉呼延慶、呼延龍、呼延壽、呼延豹,同了金龍、迎鳳到三家村來。延壽道:“哥哥,那三家村裏怎麽倒有龐總兵的旗號?”延慶看道:“兄弟,莫非龐家又到三家村來尋我們麽?”金龍道:“哥哥,不要管他!我們追上前去。”延慶兄弟就拍馬飛趕,喊道:“龐賊,你呼爺爺來也。”牛虎聽喊,便道:“反賊,快來受死!”道言未了,呼家已刺過槍來。牛虎回馬架住,說道:“你好大膽!現在奉旨拿你!你還敢與俺照面殺陣,好不知死的呼賊,快快下馬受縛。”延龍道:“奸賊看刀!”那呼家弟兄同這兩位公主,殺得龐家的人馬東奔回竄,零零落落,四散奔逃。呼家將依然上馬前去。牛虎看那呼家將上馬去了,心裏又想追他,又怕殺他不過。卜世球道:“將軍,我們且把人馬點一點看。”牛虎道:“點他也無益,快著宗洪到關,速速挑選利兵二千,便好追這呼賊,也不怕不擒的了。”卜世球道:“既如此,何不再去請了飛石關的三將軍到來,也好商議商議。”牛虎道:“宗洪,你到關點了人馬,叫他們先到三家村來,你再往飛石關請三將軍作速到來,好去追擒呼賊。”那宗洪到關,點了人馬,令他們到三家村去,自去飛石關請了三將軍到來。那龐毛虎道:“哥哥,你差宗洪來說,呼賊在三家村看見,何不就擒住了他,怎麽又放他逃去?”牛虎道:“你好講沒氣力的話。那曉得呼賊帶的女將好生厲害,把俺的人馬殺得東竄西逃,教俺獨自個兒怎麽好擒住這幾個反賊?”牛虎道:“兄弟,自古說,古鏡雖明難比月,上陣還須親弟兄。”且說劉定金打敗了龐牛虎,和勝金、賽金乘此到新唐,尋訪呼家將去,那妹妹三人,一路而來,好不苦楚。勝金道:“姐姐,前面這大山是那裏了?”定金道:“妹子,我們快些盤山過去罷,想必這裏有歹人的。”道猶未了,忽見山後趕出一班嘍羅,喊道:“留下買路錢去。”定金就駡:“你這瞎眼賊,難道不曉得俺是過路的?”嘍羅道:“咱不管你過路不過路。”定金提起槍來就戳,嘍羅架起了一根棍來,定金掣轉槍來,一連戳傷了十餘個嘍羅。定金道:“造化你這狗賊。”勝金道:“我們去罷。”姊妹三人剛剛盤過這大山,那曉一個赤臉大漢同了四五十個嘍羅,飛奔到來,大喝一聲:“呔!你這妖精休走!”定金回頭一看,便駡:“你這紅臉賊,敢是要來討死?”那赤臉的同那一羣嘍羅,飛趕過來,這赤臉的就提起板斧,砍將過去,卻被勝金就勢一槍戮來,恰恰刺中了赤臉賊的腰裏,血流不止,就跌下馬來。賽金趕上,又是幾刀、砍得他腦子稀爛。誰知山上又有許多嘍羅到來,劉定金姊妹三個見了,倒是一驚,勝金道:“姐姐,寡不敵衆,如何是好?”定金道:“妹子不要害怕,我們總拼著命,與這強盜殺到底。”賽金道:“不妨,我們的女兵也還算有膽氣的。”那三個妹妹正在那裏憂悶,不道這許多嘍羅趕來,一齊脆倒,說道:“俺這裏的高山大王已經被將軍殺死了,如今俺高山沒有了寨主,如何是好?故此小的們特來請將軍權做個寨主。”定金道:“你們既請俺上山作主,凡事須要聽令。”小嘍羅道:“這個自然,”定金道:“既如此,先把旗號改了‘三金王府’,你把山上的人馬傳吉來聽令。”那嘍兵逐一齊到。侯將軍發令。三金王道:“人馬既齊,共有多少?”小嘍羅道:“啟上大王,兵有三千三百三十三名,馬有三百三十三匹。”三金道:“小嘍羅們,你上山來,把俺將旗扯了,你們把營寨扎下。俺今升帳,吩咐大小嘍羅軍按名領賞。”嘍羅寫奉了將令,來到營前,說道:“小校們聽著,今日大王吩咐,大小軍校按名領賞。”那各營軍校都道:“這個寨主不是當耍的,看來賞罰是厲害,依了他的令就是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遠別秦城萬里遊,亂山高下入商州。關門不鎖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
且說龐牛虎想到,那三家村這三個美女,諒他去也不遠,俺且追上前去,若弄了他來,由俺作樂哩。那牛虎立起身來,帶了三百個雄兵,飛追過去。那延慶聽見有人追來,心裏倒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呀,這是龐賊,爲何又追了出來?說道:“兄弟,那賊此來,必有奇禍,我們倒要留心的。”公主道:“哥哥放心。”道猶未了,牛虎提了板斧砍來,延龍挺槍迎住,放馬就戰。這女將在陣裏衝來殺去,把龐家的人馬殺得東逃西散。誰想延壽放上一枝冷箭,恰恰射中牛虎的手腕,這板斧就掉了下來,延慶也就一槍,那牛虎跌下馬來就不響了。延龍認是裝死,急忙跳下馬來,腰裏拔出龍泉寶劍,斬了牛虎的首級,挑在槍頭,說道:“哥哥,我們上馬趕路去罷。”那探子到飛石關報道:“三將軍,不好了!俺這鷄鳴關的將軍爲追那呼將軍,反被呼家把俺家二將軍的首級都割了去哩。”毛虎聽說大怒道:“嚇!這反賊膽敢這般肆橫,待俺到離山同石頭陀去商議,定有分曉。”毛虎疾忙趕到離山,只見茅蓬裏坐一個和尚,卻同夢中相見的一樣。龐毛虎道:“俺乃飛石關總兵龐毛虎,特來拜訪。”和尚道:“衲僧久坐荒山,何幸將軍到來。”毛虎道:“俺家四虎,因奉旨追捉呼家將的子孫,如今倒被這反賊殺掉俺兩位哥哥。今來拜訪老和尚,要求方便個神妙。”和尚道:“山裏雖有四五百個頭陀,都是不中用的。”毛虎道:“和尚不行方便,菩薩也不慈悲了。”那老頭陀道:“將軍既來見召,衲僧不得不領將軍臺命,且陪你下山走一遭。”那毛虎就在飛石關扎了個營,請這和尚進營商議。頭陀道:“老衲只曉得拜佛唸經,那交戰的事,佛經上是沒有講起,教老衲商議,也是白說的了。”毛虎道:“你唸的什麽經呢?”頭陀道:“老衲信唸的是金剛經。”毛虎道:“這金剛經可靈麽?”頭陀道:“這是最靈。”毛虎道:“和尚,你在營裏唸罷。”頭陀道:“將軍,那軍營中不能潔淨,須得老衲回到山上,代將軍拜唸這經,就靈騐起來了。”毛虎道:“既如此,差中軍送你上山。”頭陀道:“這也不消,待老衲自去便罷。”頭陀出了營來,就駕起雲頭去了。
那毛虎飛檄前去知會那雄關總兵。花萬年接來一看,便道:“四將軍,你令兄調你鷄鳴關去防守,教俺一體嚴查,這也不勞吩咐的。”龐龍虎急往鷄鳴關去,那曉呼家恰恰到關,花總兵正在心焦,卻好瑞蓮走來,便道:“爹爹爲何愁眉不展?”花爺道:“女兒不要說起,偏偏今日龐龍虎被他哥哥又調守鷄鳴關去了。”那瑞蓮道:“爹爹,聞得呼家將都是忠臣,龐家是姦臣,殺了呼家許多人口,還要追捉他的子孫,天理也是不容的。據孩兒看起來,爹爹該救忠臣的子孫,乃是順天;若依了姦臣,將忠臣的子孫殺盡,謂之逆天。孩兒勸爹爹凡事順天的好。”花爺道:“女兒的話倒也說得極是。如今教俺怎麽放他去?”瑞蓮道:“這又何難?只要爹爹發一枝令箭,孩兒扮個差官,到關去叫他們開了關,放他過去,就是爹爹順天的陰功了。”花爺道:“既如此,與你令箭一枝。”那瑞蓮扮了個差宮,請了令箭,到關前說道:“你們是仙山進來的麽?”公主道:“正是。”瑞蓮道:“你們在這裏把守什麽?曉得番婆子是要過關去的,就該請令放他們過去。”守關的道:“咦,好話!咱們奉花爺將令,在此把守這個關口,誰敢開關放他過去?這是怪不上咱們的。”瑞蓮道:“不要羅嗦,快些開關。”守關的道:“咦,又來了!開了半天,不見你們過去,咱來請你過了關去,好上鎖哩。”延慶弟兄一齊出關去了。瑞蓮帶鑰匙繳令。那曉龐龍虎飛趕到關下道:“那仙山假進貢的呼家將,已過關去了。”龍虎又道:“快快開了這關,待俺快去追這反賊。”守關的道:“龐將軍不要性急,待俺去領了鑰匙,好來開關,放將軍過去。”龍虎道:“誰叫你拿什麽鑰匙?”龍虎就趕將上去,把鎖裂了下來,急忙過了雄關,一直追趕。那曉忽地裏起了大霧,迷得天昏地黑,連這路兒也看不出來,白白的守了幾天。龐龍虎忿恨不過,說道:“俺且進關,與花萬年算帳,總在他身上要交還俺的反賊便罷,不然,就講花總兵有意放那反賊過關去的。”
龐龍虎回進雄關,對這花萬年道:“朝廷差你在此防守關隘,你並不查奸察匪,把那奉旨密查的反賊呼家賊,私自放走過關,什麽講究?你去追還了反賊就罷,倘不出去追還這反賊,則怕你的官兒也做不成,性命也就難保哩!”花總兵聽說大怒,便道:“龐爺,你好沒分曉,俺放的是仙山進貢的番使,那有什麽姓呼的過關?你既要開關出去,也該嚮俺拿了鑰匙開關。你就裂鎖逃關,俺那裏知道你做什麽勾當?”龐龍虎道:“花爺,這話也不用提了,將來放關須查個明白就是了。”花總兵道:“放人過關,總要查清白的,倒是那裂鎖逃關的官兒沒有防備他。”龐龍虎道:“花爺又來講笑話了,請進去罷。”那龍虎回到飛石關,想起離山那和尚。來到離山,見了和尚,便問道:“這金剛經唸得可有靈騐麽?”頭陀道:“怎麽不靈?將軍請看那西天這一股不紫不黑的殺氣,從西一直到東盤結,這一塊赤氣,只怕不久就有兵火來了。”龍虎道:“和尚,這金剛經果然靈臉,他們西邊殺來,識須俺人馬多些,圍住了他,放起火來,這個兵火也夠他受用了。”頭陀聽了,也不回答,把頭這顛一顛。龍虎依舊下山,來到鷄鳴關,見了毛虎,把那話兒細細說了,又道:“哥哥,我們關上多添幾千人馬,倒是要緊的。倘然早晚那呼賊到來,我們就好與他出戰,四面的人馬乘勢就圍將攏來,卻是這個兵火,人都不知道的。”毛虎道:“既有這話,我們就差中軍去提了一萬人馬到關,也夠用了。”龍虎道:“哥哥,俺到飛石關去了。”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陰磧茫茫塞草肥,高山嶺上暮雲飛。交河北望天連海,蘇武曾將漢節歸。
且說呼家弟兄同了金龍、迎鳳出了雄關,前面已是高山寨。延龍道:“哥哥,那邊有人追來了。”延慶聽了,就勒住馬頭一看,便道:“我們且慢走。”金龍道:“不妨迎上前去。”那山上追來的女將叫道:“二位姐姐,可是同呼家將新唐借兵麽?”金龍便道:“你是何人?在此亂呼亂叫?”劉定金道:“俺姊妹三個,因龐賊起了官兵圍住了三家村,說道搶親,嚇得俺爹爹只是搖頭,外面又是金鼓暄天,俺同勝金、賽金兩個妹子,帶了三百女兵,就與龐賊決戰,殺掉他五六個將官,千把多兵,那龐賊也就逃了。俺想龐賊此去,必要再來爭戰,故此俺妹妹也是到新唐去。那曉到了這裏,有一班人趕來拉住,說什麽大王要俺的買路錢,那時俺惱將起來,把這班嘍羅殺退,誰想又有許多嘍羅飛奔到來,架起樸刀砍來,掩妹妹女兵就與他們廝殺,不道殺了他幾十個嘍羅,那知山上又跑下二三百個人來,說俺殺了他的大王,要俺做他的寨主。俺姊妹一想,也罷,在此權做個寨主。今日看見姐姐是中原來此,故爾動問。”延慶道:“三位既是要到新唐,我們一同去罷。”爾就離了高山。一路行來,將有半月,不覺已到天定山了。那探子看見延壽到來,疾忙飛報上山,說道:“駙馬爺,俺家的小將軍都到了。”那守勇、守信聽了,便道謝天地,那延慶、延龍、延豹、延壽同了劉定金、勝金、賽金、金龍、迎鳳,一齊上山見了,守勇便問:“我兒到京,見了八王,可曾求他請詔?”延慶道:“爹爹,孩兒們到了八王府裏,八王就實實在在問話,孩兒也細細告訴了他,就求他請詔。八王說道:‘明朝上朝去看下落。’那曉八王正講,恰好朝廷召他進殿議事。八王將孩兒告訴他的話奏聞了,誰想朝廷總不肯準。八王又把龐妃勾通四虎,謀害太子;聽了龐妃廢棄正宮;龐吉結黨弄權這幾端的事奏了,朝廷纔肯準了除奸,八王就請了一道察佞除奸的敕命,那時八王就退朝,回來與孩兒講了這話,就給付一道御劄,教孩兒們速回新唐,稟知爹爹、叔叔商議統兵前去。”守信道:“哥哥,這方得八王出面請了這道敕命。”守勇道:“就是俺的祖父在冥冥中也感激不盡了。”守信道:“哥哥,明日黃道吉日,我們先去拜謝了大王,就起兵前去可好?”守勇道:“既如此,一齊進去。”那呼守勇、呼守信、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王金蓮、鄧三娘、祝素娟、張金定、柳迎煙、劉定金、勝金、賽金、金龍、迎鳳、齊月娥、翠桃姐、呼碧蓮、呼梅仙一同來到裏邊拜謝。那齊國寶道:“呵!今日你們到來,卻是爲何?”守信道:“小婿承蒙岳父厚恩,俺哥哥嫂嫂說一嚮叨了岳丈的福庇,因明日黃道大吉,就要起兵前去,故此今日一同到來拜謝岳丈的大恩。”國寶道:“賢婿,你令兄令嫂都是至戚,何必這般稱謝。既如此,賢婿你同了兄嫂令姪各位公主到庭上請坐,俺備水酒一杯,聊爲一餞之敬。”守勇道:“俺一家在此叨蒙大王眷顧,不知此恩將何以報?今日又要大王費心,何以克當?”國寶便道:“今日是個家宴,眼前都是骨肉至親,依次序坐罷了。”宴間,國寶道:“俺正要請教,這除奸詔可是甥兒面聖求來的麽?”延慶道:“我們弟兄求的是八王爺,那八王看我弟兄求得哀切不過,朝廷也是差了太監來請。八王見了仁宗,就把俺救太子的話啟奏明白,朝廷就寫一道察佞除奸的敕命,交八王爺給俺家作個札符。”國寶道:“那八王的恩德也不小哩!”說完了這一番話,不覺已是天色微明。守勇道:“天色已明,我們謝了宴,大家好去收拾起兵了。”齊國寶道:“你們既擇吉行兵,俺也不好苦勸飲酒,俺在此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那齊雄說道:“爹爹,孩兒陪送妹子前去。”國寶道:“你既陪送妹子去,路上不可生事。”齊雄道:“爹爹不必記念,孩兒曉得。”忽聽一聲砲響,三軍立即收拾行裝;營前又放兩個大砲,衆軍兵拔寨收營;又放了三個大砲,那些軍兵一齊披掛,上馬起行。那守勇道:“中軍官,你可曾吩咐衆將官,須得離關十里扎營安歇。”中軍道:“小將奉了將軍的令,立刻就傳令大小三軍的了。”一路行來,未及半月,不覺前面已到雄關。中軍就稟令,放砲安營,雄關總兵花萬年問道:“那裏放砲?”家將道:“待去看來。”家將看了,急忙稟道:“那放砲的是奉旨除奸察佞的呼家將,在關外扎營安寨,所以放砲。”那花總兵想道:難道呼家將是俺女兒扮做差官,拿了令箭放他過去的人麽?花爺滿肚疑想,忽中軍稟道:“外面有新唐來的呼家將,他說是奉旨進京去察佞除奸的。”花爺道:“請他進來。”中軍便道:“呼將軍請會。”那延慶來到裏邊,見了花爺,便道:“前蒙老將軍發出令箭,又承令愛扮了差官,放俺兄妹出關,俺今奉了朝廷敕命進京,特來拜謝。”花爺道:“今朝廷隆眷,令祖的冤就可雪了。”延慶道:“老將軍請上,俺就此拜別了。”花爺道:“小將軍回營,代俺多多拜上各位將軍。”延慶作別回營,就傳令放砲,拔寨起行。來到關前,那曉花萬年的兒子花榮、花貴把關,不肯開放。守信取了兩個銅錘在那裏同花榮、花貴爭鬧。不道他的家將報道:“花爺,兩位公子同那呼家在那裏鬧哩。”花總兵聽了,急忙到關,便道:“畜生,你在此做甚麽?”花榮、花貴道:“孩兒奉了爹爹將令在關把守,那呼家到來叫關,孩兒不肯開,他說不開就要打進關來了。”花爺道:“那呼家叫關,就該稟令,那有爭鬧的道理?”延慶正在關前喧嚷,花爺道:“你呼家將既奉旨進京,有什麽憑證?”延慶道:“怎麽沒有憑證?”就把這札符展開,說道:“花將軍請看。”花爺道:“既有憑證,且開了關放他過去。”那關上過了十多萬番兵,延慶拿這札行送來與騐,花爺正接過手來展開,要看這札符,恰好瑞蓮走來問道:“爹爹,你看什麽?”花爺道:“看那呼家將的札符。”瑞蓮道:“爹爹,只怕就是女兒求了令箭放他過去的。”花爺道:“不錯,俺倒忘了。”延慶道:“這位是誰?”花節道:“這是俺的小女。”延慶走來稱謝。瑞蓮道:“你我都是將家兒女,誰不憐誰,何必稱謝?”花爺聽那“誰不憐誰”這一句話,想了一會,便道:“嚇!是了,講那都是將家兒女,誰不憐誰?”花爺道:“小將軍,俺瑞蓬女兒的性子最是剛烈,不道那年小將軍到來,俺女兒請了令箭,放小將軍過關去,足見他的智勇倒也不醜。俺想將小女配與小將軍,真正一些也不錯。”延慶假意推辭,花爺道:“小將軍,你想‘誰不憐誰’這一句,請令放關,只此兩端,可知天遣奇偶,推辭他則甚?”花爺便吩咐備下花燭,請將軍同瑞蓮成親,延慶同瑞蓮完了百年姻眷。延慶便道:“小婿承岳父大恩,只好後日圖報。”花爺道:“兒女至親,何說圖報?”那家將道:“啟上將軍,那呼家將的番兵都過去了。”延慶聽說,便道:“岳丈請上,小婿就此拜別。”瑞蓮在旁,也就跪下說道:“女兒亦同丈夫前去了。”花爺道:“女兒同去極是,但路上須耐個性兒,凡事稟命翁姑,不可擅專。”瑞蓮道:“爹爹,這些女兒都知道。”延慶同了瑞蓮就上馬飛行。來到大營,見了翁姑,延慶把這成親的話說了,守勇吩咐擺宴,一家骨肉相見完畢。談談說說,不道天色已明。中軍道:“稟上將軍,前面已到飛石關了。”守勇道:“快去叫關。”那中軍道:“俺呼家將到此,你們還不快些開關?”龐龍虎道:“你這反賊來了麽?俺正要拿你!”龍虎立刻發令,傳吉二十四員虎將,一萬二千銳利的精兵。龐龍虎道:“衆將官,作速放砲開關,殺上前去!”衆將道:“得令!”即忙放了三個大砲,那關已開了。龍虎領了二十四員虎將一萬二千精兵,一齊殺出關來,駡道:“呼家將!你這反賊,你祖宗這般威風,那樣厲害,可逃得過俺家的手哩?”守勇聽了大怒,駡道:“你這奸賊,還不下馬受死?”龍虎同了衆虎將,一齊殺將過來,誰曉延慶、延龍、延豹、齊月娥、齊雄、花瑞蓮繞住大戰。可憐龐龍虎被呼家將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二十四員虎將,倒死了二十多個,龐龍虎的首級被那花瑞蓮挑起槍頭,殺得衆將宮片甲全無。守勇就吩咐:“不必扎營了,我們就此殺到鷄鳴關去。”呼家將一路行來,卻是威風凜凜,神鬼皆驚。延慶道:“爹爹,我們一直殺上鷄鳴關去!”守勇就令衆將官:“我們殺上關去!”大小三軍奉了將令,領兵殺到關前。守關的家將一看,疾忙稟報說道:“三將軍,不好了!呼家將已在關前,就要殺進關來了。”鷄鳴關總兵龐毛虎便道:“這反賊,俺正要尋他,他倒送上門來了。”
就傳了三軍,吩咐快去提兵,一齊殺出關去,擒這反賊。中軍飛奔到營,挑了三千人馬,來到關口,毛虎看見軍兵齊到,立刻放砲開關。誰想那呼家將聽得放砲開關,呼延慶就殺進關來。龐毛虎又氣又怕,只得挺槍迎戰。延慶詐敗,毛虎認他敗走,駡道:“反賊,你想逃往那裏去?還不快快下馬受縛!”毛虎飛追下去,延慶回轉馬來,挺槍直刺,毛虎恰好閃過;延慶又是一槍戳來,急忙架住;延慶撥槍又戳過來,正中了他的咽喉,一交跌下馬來。延慶用的是一桿勾鐮槍,可憐這毛虎,被延慶的槍勾住了咽喉,拖得那手也沒有,腳也不見,就是那毛虎的頭,也不知拖掉在那裏了。呼延慶回了營寨,把這戰鬭的話說了。守勇、守信聽了便道:“如今關隘多打過了,我們趕路去罷。”中軍農忙吩咐大小三軍,聽老將軍命令,作速趕行前去。衆將官道:“得令!”卻教:
數年馬上不離鞍,今日乘風過虎關。從兹試著忠與佞,始知天理有循環。
且說龐吉正想,爲何這幾日不見三關信來,不知孩兒在關則甚?龐吉正在憂悶,忽有家將報來,說道:“三位將軍都被呼家將殺死,連首級也都拿去了。”龐吉聽了,急忙進宮,見了貴妃,把這個話講了。龐吉哭將起來,貴妃道:“爹爹,事已如此,哭也無益。爹爹且待明日早朝,女兒一同上殿面奏的好。”那曉朝廷正同八王叔在龍圖閣與包文正議政,忽巡城御史朱可綬有機密重情見駕。黃門官飛奏到來,仁宗道:“朱可綬有何緊急重情?”八王道:“聖上何不召他進殿廷問?”仁宗就降旨召見。那朱可綬奏道:“臣奉命巡城,看見呼家將的人馬在王城外扎下營盤,我王必須提兵防禦纔好。”仁宗聽了這奏,勃然大怒道:“朕想這呼家將雖有功績,太祖、太宗之加恩于他,也不小了,就是朕登極以來,也曉得呼得模是個忠義的鯁臣,就加了他忠孝王。前龐吉父女雖然挾嫌妄奏,殲滅其家,此是龐吉之咎,不應統領人馬到來。朕今若不提兵征討,豈不壞了宋朝的體制?”包文正同八王奏道:“聖上仁風遠佈,四海咸知,臣等看那呼家子孫,不過所惡者因龐妃誑奏,無過勦滅他一門幾百口。今日呼家子孫其意思圖報復。自古道,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據臣等看將起來,龐妃屢行毒害,幸我王洪福齊天,太子得保無恙,就是元宵那一日,龐家四虎擠住太子行刺的時候,也虧得呼家男女力救太子到府。止此一端,那龐吉父子就該律擬淩遲。龐妃不感君恩,屢思計害太子,其罪較其父兄更甚。臣等愚見,命龐妃賜死,龐吉父子革去其職,勒今回籍,則臣民忻忭,朝野肅清。呼得模之子孫,知我王如是懲罰,亦爲平允,臣等觀其動靜,委無謀叛之心,望我王召來,他必奏明。”仁宗道:“朕依卿等所奏便了。”仁宗回進宮來,對龐妃道:“你同龐吉行的事,朕也不究你們,龐吉著去了冠服,龐妃著即自盡。”那內監就剝去了龐吉的冠服,縊了龐妃,那內監復了旨。仁宗即召八王同包文正到官,便道:“龐妃朕已賜死,龐吉革除其職,今但召呼家將到來,應卿等保奏,朕好降旨加恩。”八王同包文正道:“臣等荷蒙我王諭旨,前去召來見駕便了。”八王同包文正出朝,就差內侍前去召那呼家將到來。
呼延慶領了人馬,已經把那龐吉家裏殺得鷄犬不留,誰想這該死的龐吉因女兒已死,自己好好的一個丞相,如今做了個百姓,正氣憤回來,恰恰路上被那延慶遇見,趕來就是一刀,砍去了龐吉的首級。呼守勇道:“好了,我們只要到京,殺了龐妃,就去謝恩伏罪了。”延慶道:“爹爹,不如一直到京去吧。”話猶未了,有幾個內監飛馬到來,說道:“呼將軍,俺王爺召你快去。”呼家將聽說八王呼召,一齊同了內監到京,見了八王。那八王道:“昨日俺同包文正在朝議事,有御史奏說,呼家圍了王城。那時朝廷大怒,俺同文正把你報仇的話,細細奏聞。如今龐妃已經賜死,龐吉父子俱已削職爲民了。”延慶道:“千歲,龐吉父子都被小將殺掉了。”八王道:“既是龐吉一門都死,這未你祖父的大仇已報盡了。”延慶道:“多蒙千歲匡扶,仇是報的了。”包文正同八王道:“既是呼家將齊在這裏,我們就同他去謝恩吧。”那八王同包公進朝見駕,呼家將俯伏金階,齊道:“臣等實該萬死,望我王法誅臣等,死亦瞑目。”仁宗道:“朕那年納龐妃後,誤聽丞相龐吉和龐妃之言,把你全家殺沒,朕心深爲不安。昨包丞相、老王叔等竭力保奏卿等忠勇正直,朕從寬不究外,特再沛恩編錄史實,以表奸良于中外。特封呼守勇爲忠孝侯,妻王氏、趙氏爲一品夫人;呼守信爲忠勇侯,妻齊氏爲一品夫人;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俱封爲孝勇將軍;祝素娟、劉定金、梁勝金、鮑賽金、張金定、花瑞蓮、金龍、迎鳳,柳迎煙、翠桃姐俱封爲英武郡君;齊雄爲副將,妻鄧氏封三品夫人;呼碧桃、呼梅仙著丞相包文正領回,擇吉送進八王府,與太子完姻。齊國寶另召來京封職,功臣府再行建造。呼得模墳上,著禮部撰了祭文,遣八王前去設祭,以慰忠魂。祝太公夫婦子女,無過屈死,著地方官建造房屋,使神魂得所,一體致祭。此朕嘉惠忠良,務須克盡厥職,勿負朕恩,故敕。”那呼家父子、兄弟謝恩退出,又謝了八王叔、包文正。那呼守勇、呼守信立刻寫書回兵。碧桃、梅仙送往八王府中,候旨擇吉與太子完婚,呼家將子姪亦擇吉完婚,欽賜造了功臣府第由呼家居住。延慶與妻奉旨團圓。正是:是是非非二十年,死死生生幾變遷。從今骨肉重完整,千古芳名忠義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