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晉啟祚,輔國之號,率以舊恩。此爲王濬無功之時,受九列之顯位,立功之後更得寵人之辱號也。四海視之,孰不失望!蜀小吳大,平蜀之後,二將皆就加三事,今濬還而降等,天下安得不惑乎!吳之未亡也。雖以三祖之神武,猶躬受其屈。以孫皓之虛名,足以驚動諸夏,每一小出,雖聖心知其垂亡,然中國輒懷惶怖。當爾時,有能借天子百萬之衆,平而有之,與國家結兄弟之交,臣恐朝野實皆甘之耳。今濬舉蜀漢之卒,數旬而平吳,雖舉吳人之財寶以與之,本非己分有焉,而遽與計校乎?(《晉書·秦秀傳》。王濬有平吳之勳,而爲王渾所譖毀,以爲輔國大將軍,天下咸爲之怨,秀乃上言。)
故太宰何曾,雖階世族之胤,而少以高亮嚴肅,顯登王朝。事親有色養之名,在官奏科尹模,此二者實得臣子事上之概。然資性驕奢,不循(《御覽》作“修”。)
軌則。《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人具爾瞻。”言其德行高峻,動必以禮耳。丘明有言:“儉,德之恭;侈,惡之大也。”大晉受命,勞謙隱約,曾受寵二代,顯赫纍世。暨乎耳順之年,身兼三公之位,食大國之租,荷保傅之貴,秉司徒之均。二子皆金貂卿校,列于帝側。方之古人,責深負重,雖舉門盡死,猶不稱位。而乃驕奢過度,名被九域,行不履道,而享位非常。以古義言之,非惟失輔相之宜,違斷金之利也。穢皇代之美,壞人倫之教,生天下之醜,示後生之傲,莫大于此。自近(《御覽》作“奕”。)世以來,宰臣輔相,未有受垢辱之聲,被有司之劾,父子塵纍而蒙恩貸若曾者也。
周公吊二季之陵遲,哀大教之不行,于是作諡以紀其終。曾參奉之,啟手歸全,易簀而沒,蓋明慎終,死而後已。齊之史氏,亂世陪臣耳,猶書君賊,纍死不懲。況于皇代守典之官,敢畏強盛,而不盡禮。管子有言:“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是則帝室無政刑也。王公貴人,復何畏哉!所謂四維,復何寄乎!謹案《諡法》:
“名與實爽曰繆,怙亂(《御覽》作“威”。)肆行曰醜。”曾之行己,皆與此同,宜諡爲繆醜公。(《晉書·秦秀傳》。又《羣書治要》二十九引《晉書》,又《御覽》五百六十二引干寶《晉紀》。)
禮,二妾之子,父命令相慈養,而便有三年之恩,便同所生。昌父何義不命二嫡依此禮乎?父之執友有如子之禮,況事兄之母乎!(《晉書·禮志》中,《通典》八十九。案:王昌事詳前竟陵王楙文。)
充舍宗族弗授,而以異姓爲後,悖禮溺情,以亂大倫。昔鄫養外孫莒公子爲後,《春秋》書“莒人滅鄫”。聖人豈不知外孫親邪!但以義推之,則無父子耳。又案詔書“自非功如太宰,始封無後如太宰,所取必己自出如太宰,不得以爲比。”然則以外孫爲後,自非元功顯德,不之得也。天子之禮,蓋可然乎?
絕父祖之血食,開朝廷之禍門。《諡法》“昏亂紀度曰荒”,請諡荒公。(《晉書·秦秀傳》。又《御覽》五百六十二引干寶《晉紀》。)
放,咸寧中爲博士。
臨軒遣使,應作樂。放案:太始中,皇太子冠,太子進而樂作,位定而樂止,王者諸侯雖殊尊卑,至于禮秩,或有同者,冠之與拜,俱爲嘉禮。是以準昔儀注,謂宜作樂。今符云:至尊受太子拜時,無鐘磬之樂也。(《通典》七十一,又一百四十七。)
珧字文琚,弘農華陰人,太傅駿弟。咸寧中,以外戚歷尚書令,衛將軍,遜位,尋復用事。惠帝初,與駿俱誅。
歷觀古今,一族二後,未嘗以全,而受覆宗之禍。乞以表事藏之宗廟,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晉書·楊珧傳》)
古者建侯,所以藩衛王室。今吳寇未殄,方岳任大,而諸王爲帥,都督封國,既各不臣其統內,于事重非宜;又異姓諸將居邊,宜參以親戚,而諸王公皆在京都,非扞城之義,萬世之固。
前精募將士少加爵命者,此適所以爲誘引。今隆全軍獨克,西土獲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宜皆聽許,以明要信。
濟字文通,珧弟。歷鎮南征北將軍,遷太子太傅。惠帝初,與兄駿、珧俱誅。
昨遣人相視受罰,云大重,以爲怛然。相念杖痕,不耐風寒,宜深慎護,不可輕也。當飲酒,令體中常煗爲佳,蘇治瘡急痛,故寄往之。(《御覽》六百五十引《傅咸集》。又八百五十八“蘇”作“酥”。)
江海之流混混,故能成其深廣也。天下大器,非可稍了,而相觀每事欲了。
生子癡,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了事正作癡,復爲快耳!左丞總司天臺,維正八坐,此未易居,以君盡性而處未易居之任,益不易也。想慮破頭,故具有白。(《晉書·傅咸傳》)
休爲右軍督。
王莽五公,兄弟相代。今楊氏三公並在位,而天變屢見,臣竊爲陛下憂之。(《晉書·楊珧傳》)
溥字允源,高平昌邑人。咸寧中舉孝廉,除郎中,補尚書都令史。太康中遷公車司馬令,除鄱陽內史。有《江表傳》若干卷,集二卷。
臣以爲禮不二嫡,所以重正,非徒如前議者防妒忌而已。故曰“一與之齊,終身不改”,未有遭變而二嫡。苟嫡不可以二,則昌父更娶之辰,即前妻義絕之日也。固不待言而可知矣。議者以昌父無絕遣之言,尚爲正嫡,恐犯禮虧教,難以示後。案昌父既策名魏朝,更納後室,豈得懷舊君于江表,存外妻于讎國乎?
非徒時政之所禁,乃臣道所宜絕。設使昌父尚存,二妻俱在,今始會同,必不使二嫡專堂,兩婦執祭,同爲之齊也。以此騐之,故知後嫡立,宜前嫡廢也,即使父有兩立之言,猶將以禮正之,況無遺命可以服乎!溥以爲宜如猛議。(《晉書·禮志》中。《通典》八十九,太康元年,尚書都令史虞溥議。)
喪從寧戚,謂喪事尚哀耳,不使服非其親也。夫死者終也,終事已故無絕道。
分居兩存,則離否由人。夫婦以判合爲義,今土隔人殊,則配合理絕。彼已更娶代己,安得自同于死婦哉!伯夷讓孤竹,不可以爲後王法也。且既以爲嫡後服,復云爲妾,生則或貶或離,死則同祔于葬,妻專一以事夫,夫懷貳以接己,開僞薄之風,傷貞信之教,于以純化篤俗,不亦難乎!今昌二母雖土地殊隔,據同時並存,何得爲前母後母乎!設使昌母先亡,以嫡合葬,而前母不絕,遠聞喪問,當復相爲制何服邪!夫制不應禮,動而愈失。夫孝子不納親于不義,貞婦不昧進而苟容。今同前嫡于死婦,使後妻居正而或廢,于二子之心,曾無恧乎!而云誣父棄母,恐此文致之言,難以定臧否也。禮,違諸侯適天子,不服舊君,然則昌父絕前君矣,更納後室,廢舊妻矣,又何取于宜誅宜撫乎!且婦人之有惡疾,乃慈夫之所愍也,而在七出,誠以人理應絕故也。今夫婦殊域,與無妻同,方之惡疾,理無以異。據己更娶,有絕前之證,而云應服,于義何居!(《晉書·禮志》
中)
學所以定情理性而積衆善者也。情定于內而行成于外,積善于心而名顯于教,故中人之性隨教而移,善積則習與性成。唐虞之時,皆比屋而可封,及其廢也,而云可誅,豈非化以成俗,教移人心者哉!自漢氏失御,天下分崩,江表寇隔,久替王教,庠序之訓,廢而莫修。今四海一統,萬里同軌,熙熙兆庶,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素,廣開學業,以贊協時雍,光揚盛化。(《晉書·虞溥傳》)
文學諸生皆冠帶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學庭,講修典訓,此大成之業,立德之基也。夫聖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學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觀彌博,所習彌多,日聞所不聞,日見所不見,然後心開意朗,敬業樂羣,忽然不覺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故學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見其久而渝矣,未見久學而渝者也。
夫工人之染,先修其質,後事其色,質修色積,而染工畢矣。學亦有質,孝悌忠信是也。君子內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文質彬彬,然後爲德。夫學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乘,希顏之徒,亦顏之倫也。又曰鍥而合之,朽木不知;鍥而不舍,金石可虧。斯非其效乎!
今諸生口誦聖人之典,體閒庠序之訓,比及三年,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譽日新,朋友欽而樂之,朝士敬而嘆之,于是州府交命,擇官而仕,不亦美乎!
若乃含章舒藻,揮翰流離,稱述世務,深賾究奇,使楊班韜筆,仲舒結舌,亦惟才所居,固無常人也。然積一勺以成江河,纍微塵以崇峻極,匪志匪勤,理無由濟也。諸生若絕人間之務,心專親學,纍一以貫之,積漸以進之,則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耳,何滯而不通,何遠而不至邪!(《晉書·虞溥傳》。《御覽》六百七,又六百十三。)
譚字令思,廣陵江都人。咸寧中,揚州刺史周浚引爲從事令史。太康中舉秀才,對策第一,除郎中,遷太子舍人本國中正,後爲鄄城令,遷廬江,除尚書郎。
永寧初出爲郟令,再遷廬江內史,加綏遠將軍,封都亭侯,以忤刺史劉陶下獄,免。建興初爲鎮東軍諮祭酒,轉丞相軍諮祭酒,領郡大中正。大興初轉秘書監,後加散騎常侍。永昌初免,卒年七十餘,贈金紫光祿大夫。有《新論》十卷,集二卷。
策曰:“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天下有道,莫斯之盛。然北有未羈之虜,西有醜施之氐,故謀夫未得高枕,邊人未獲晏然,將何以長弭斯患,混清六合?”
對曰:“臣聞聖人之臨天下也,祖乾綱以流化,順谷風以興仁,兼三才以御物,開四聰以招賢。故勞謙日昃,務在擇才,宣明巖穴,垂光隱滯。俊乂龍躍,帝道以光;清德鳳翔,王化克舉。是以臯陶見舉,不仁者遠;陸賈重漢,遠夷折節。
今聖朝德音發于帷幄,清風翔乎無外,戎旗南指,江漢席捲;干戈西征,羌蠻慕化,誠闡四門之秋,興禮教之日也。故髦俊聞聲而響赴,殊才望險而雲集。虛高館以俟賢,設重爵以待士,急善過于饑渴,用人疾于影響,杜佞諂之門,廢鄭聲之樂,混清六合,實由乎此。雖西北有未羈之寇,殊漠有不朝之虜,征之則勞師,得之則無益,故班固云:‘有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畜,來則懲而御之,去則備而守之。’蓋安邊之術也。”
又策曰:“吳蜀恃險,今既蕩平。蜀人服化,無擕貳之心;而吳人趑睢,屢作妖寇。豈蜀人敦朴,易可化誘;吳人輕銳,難安易動乎?今將欲綏靜新附,何以爲先?”對曰:“臣聞漢末分崩,英雄鼎峙,蜀棲岷隴,吳據江表。至大晉龍興,應期受命,文皇運籌,安樂順軌;聖上潛謀,歸命嚮化。蜀染化日久,風教遂成;吳始初附,未改其化,非爲蜀人敦慤而吳人易動也。然殊俗遠境,風土不同,吳阻長江,舊俗輕悍。所安之計,當先籌其人士,使雲翔閶闔,進其賢才,待以異禮;明選牧伯,致以威風;輕其賦斂,將順咸悅,可以永保無窮,長爲人臣者也。”
又策曰:“聖人稱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今天成地平,大化無外,雖匈奴未羈,羌氐驕黠,將修文德以綏之,舞干戚以來之,故兵戈載戢,武夫寢息。如此,已可消鋒刃爲佃器,罷尚方武庫之用未邪?”對曰:“夫唐堯歷載,頌聲乃作;文武相承,禮樂大同。清一八紘,綏蕩無外,萬國順軌,海內斐然。雖復被髮之鄉,徒跣之國,皆習章甫而入朝,要衣裳以磬折。夫大舜之德,猶有三苗之征;以周之盛,獫狁爲寇。雖有文德,又須武備。備豫不虞,古之善教;安不忘危,聖人常誡。無爲罷武庫之常職,鑠鋒刃爲佃器。自可倒載干戈,苞以獸皮,將帥之士,使爲諸侯,于散樂休風,未爲不泰也。”
又策曰:“夫法令之設,所以隨時制也。時險則峻法以取平,時泰則寬網以將化。今天下太平,四方無事,百姓承德,將就無爲而乂。至于律令,有所損益不?”對曰:“臣聞五帝殊禮,三王異教,故或禪讓以光政,或干戈以攻取。至于興禮樂以和人,流清風以寧俗,其歸一也。今誠風教大同,四海無虞,人皆感化,去邪從政。夫以堯舜之盛,而猶設象刑;殷周之隆,而甫侯制律。律令之存,何妨于政。若乃大道四達,禮樂交通,凡人修行,黎庶勵節,刑罰懸而不用,律令存而無施,適足以隆太平之雅化,飛仁風乎無外矣。”
又策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文王以多士興周。夫制化在于得人,而賢才難得。今大統始同,宜搜才實。州郡有貢薦之舉,猶未獲出羣卓越之倫。將時無其人?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對曰:“臣聞興化立法,非賢無以光其道;平世理亂,非才無以宣其業。上自皇羲,下及帝王,莫不張皇綱以羅遠,飛仁風以被物。故得賢則教興,失人則政廢。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州郡貢秀孝,臺府簡良才,以八紘之廣,兆庶之衆,豈當無卓越雋逸之才乎!譬猶南海不少明月之寶,大宛不乏千里之駒也。異哲難見,遠數難睹,故堯舜太平之化,二八由舜而甫顯;殷湯革王之命,伊尹負鼎而方用。當今聖朝禮亡國之士,接遐裔之人,或貂蟬于帷幄,或剖符于千里,巡狩必有呂公之遇,宵夢必有巖穴之感。賢雋之出,可企踵而待也。”(《晉書·華譚傳》)
譚聞霸主遠聽,以求才爲務;僚屬量身,以讅己爲分。故疏廣告老,漢宣不違其志;榦木偃息,文侯就式其廬。譚無古人之賢,竊有懷遠之慕。自登清顯,出入二載,執筆無贊事之功,拾遺無補闕之績;過在納言,暗于舉善;狂寇未賓,復乏謀策。年嚮七十,志力日衰,素餐無勞,實宜辭退。謹奉還所假左丞相軍諮祭酒版。(《晉書·華譚傳》)
石冰之亂,朝廷錄敏微功,故加越次之禮,授以上將之任,庶有韓盧一噬之效。而本性兇狡,素無識達,貪榮干運,逆天而動,阻兵作威,盜據吳會,內用兇弟,外委軍吏,上負朝廷寵授之榮,下孤宰輔過禮之惠。天道伐惡,人神所不祐。雖阻長江,命危朝露。忠節令圖,君子高行,屈節附逆,義士所恥。王蠋匹夫,志不可屈;于期慕義,隕首燕庭。況吳會仁人並受國寵,或剖符名郡,或列爲近臣,而便辱身奸人之朝,降節逆叛之黨,稽顙屈膝,不亦羞乎!昔龔勝絕粒,不食莽朝;魯連赴海,恥爲秦臣。君子義行,同符千載,遙度雅量,豈獨是安!
昔吳之武烈,稱美一代,雖奮奇宛葉,亦受折襄陽。討逆雄氣,志存中夏,臨江發怒,命訖丹徒。賴先主承運,雄謀天挺,尚內倚慈母仁明之教,外杖子布廷爭之忠,又有諸葛、顧、步、張、朱、陸、全之族,故能鞭笞百越,稱制南州。
然兵家之興,不出三世,運未盈百,歸命入臣。今以陳敏倉部令史,七第頑冗,六品下才,欲躡桓王之高蹤,蹈大皇之絕軌,遠度諸賢,猶當未許也。諸君垂頭,不能建翟義之謀;而顧生俯眉,已受羈絆之辱。皇輿東軒,行即紫館,百僚垂纓,雲翔鳳闕,廟勝之謨,潛運幃幄。然後發荊州武旅,順流東下,徐州銳鋒,南據堂邑;征東勁卒,耀威歷陽;飛橋越橫江之津,泛舟涉瓜步之渚;威震丹陽,擒寇建鄴,而諸賢何顏見中州之士邪!
小寇隔津,音符道闊,引領南望,情存舊懷。忠義之人,何世蔑有!夫危而不能安,亡而不能存,將何貴乎!永長宿德,情所素重;彥先垂發,分著金石;公胄早交,恩紀特隆;令伯義聲,親好密結。上欲與諸賢效翼紫宸,建功帝籍。
如其不爾,亦可泛舟河渭,擊楫清歌。何爲辱身小寇之手,以蹈逆亂之禍乎!昔爲同志,今已殊域;往爲一體,今成異身。瞻江長嘆,非子誰思!願圖良策,以存嘉謀也。(《晉書·陳敏傳》)
誠以枯澤非應龍之淵,棘林非鸞鳳之窟。昔食其自匿監門,非高祖不長揖;孔明躬耕南陽,非劉氏不馳驅。望雲霄而偶翮,見鴻漸之輕羽,瞻長塗而高鳴,知騏驥之迅足。(《御覽》五十七又四百七並引《晉中興書》)
刺史嵇紹舉譚秀才,將行,別駕陳總餞之,因問曰:“思賢之主以求才爲務,進取之士以功名爲先,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賈誼失分漢文之時?此吳晉之滯論,可辯此理而後別。”譚曰:“夫聖人在上,物無不理,百揆之職,非賢不居。故山林無匿景,衡門不棲遲。至承統之王,或是中才,或復凡人,居聖人之器,處兆庶之上,是以其教日頹,風俗漸弊。又中才之君,所資者偏,物以類感,必于其黨,黨言雖非,彼以爲是。以所授有顏冉之賢,所用有廊廟之器,居官者日冀元凱之功,在上者日庶堯舜之義,彼豈知其政漸毀哉!朝雖有求賢之名,而無知才之實。言雖當,彼以爲誣;策雖奇,彼以爲妄。誣則毀己之言入,妄則不忠之責生。豈故爲哉?淺明不見深理,近才不睹遠體也。是以言不用,計不施,恐死亡之不暇,何論功名之立哉!故上官暱而屈原放,宰嚭寵而伍員戮,豈不哀哉!
若仲舒抑于孝武,賈誼失于漢文,蓋復是其輕者耳。故白起有云:‘非得賢之難,用之難。非用之難,信之難。’得賢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功業豈可得而成哉!(《晉書·華譚傳》)
劉道貞問薛令長“在吳保官”,答曰“爲吏部尚書”。問曰“吳待吏部,如何餘曹”,答曰:“並通高選,吏部特一時之俊。”
劉曰:“晉魏以來俱爾,獨謂漢氏重賊曹爲是,吳晉重吏部爲非。”薛君曰:
“八座秩同班等,其選並清,宜同一揆。若人才或多或少,選例難精,如不得已。
吏部職掌人物,人物難明:謂吳晉爲得。而君何是古而非今?”
劉難曰:“今吏部非爲能判虛名、舉沈樸者,故錄以成人,位處三署,選曹探鄉論而用之耳,無煩乎聰明。賊曹職典刑獄。刑難精,是以欲重之。”答曰:
“今之賊曹不能聽聲觀色以別真僞,繇不能斷讞之尚書也。夫在獄者率小人,在朝者率君子,小人易檢,君子難精,俱不得已。吏部宜重,賊曹宜輕也。”(《通典》二十三引《華譚集》)
夫體道者聖,遊神者哲。體道然後寄意形骸之外,遊神然後窮變化之端;故寂然不動而萬物爲我用,塊然元默而衆機爲我運。(《初學記》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