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曰:“蓋太上以德撫時,易簡無文。至于三代,禮樂大備,制度彌繁。文質之變,其理何曲,虞夏之際,聖明係踵,而損益不同。周道既衰,仲尼猶曰從周。因革之宜,又何殊也?聖王既沒,遺制猶存,霸者疊興而翼輔之,王道之缺,其無補乎?何陵遲之不反也?豈霸德之淺歟?期運不可致歟?且夷吾之智,而功止于霸,何哉?夫昔人之爲政,革亂亡之弊,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不用,豈非化之盛歟?何修而響茲?朕獲承祖宗之休烈,于茲七載,而人未服訓,政道罔述。以古況今,何不相逮之遠也?雖明之弗及,猶思與羣賢慮之,將何以辨所聞之疑昧,獲至論于讜言者乎?加自頃戎狄內侵,災害屢作,邊甿流離,征夫苦役,豈政刑之謬,將有司非其任歟?各悉乃心,究而論之。上明古制,下切當今。
朕之失德,所宜振補。其正議無隱,將敬聽之。”
詵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德君臨,猶垂意于博採,故招賢正之士,而臣等薄陋,不以降大問也。是以竊有自疑之心,雖致身于闕庭,亦僶俛矣。伏讀聖策,乃知下問之旨篤焉。
臣聞上古推賢讓位,教同德一,故易簡而人化;三代世及,季末相承,故文繁而後整。虞夏之相因,而損益不同,非帝王之道異,救弊之路殊也。周當二代之流,承雕僞之極,盡禮樂之致,窮制度之理,其文詳備,仲尼因時宜而曰從周,非殊論也。臣聞聖王之化先禮樂,五霸之興勤政刑。禮樂之化深,政刑之用淺。
勤之則可以小安,墮之則遂陵遲。所由之路本近,故所補之功不侔也。而齊桓失之葵丘,夷吾淪于小器,功止于霸,不亦宜乎!
策曰:“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使天下洽和,何修而嚮茲?”臣以爲莫大于擇人而官之也。今之典刑,匪無一統,宰牧之才,優劣異績,或以之興,或以之替,此蓋人能弘政,非政弘人也。舍人務政,雖勤何益?臣竊觀乎古今,而考其美惡:古人相與求賢,今人相與求爵。古之官人,君責之于上,臣舉之于下,得其人有賞,失其人有罰,安得不求賢乎!今之官者,父兄營之,親戚助之,有人事則通,無人事則塞,安得不求爵乎!賢苟求達,達在修道,窮在失義,故靜以待之也。爵苟可求,得在進取,失在後時,故動以要之也。動則爭競,爭競則朋黨,朋黨則誣誷,誣誷則臧否失實,真僞相冒,主聽用惑,奸之所會也。
靜則貞固,貞固則正直,正直則信讓,信讓則推賢,推賢不伐,相下無饜,主聽用察,德之所趣也。故能使之靜,雖日高枕而人自正;不能禁動,雖復夙夜,俗不一也。且人無愚智,咸慕名宦,莫不飾正于外,藏邪于內,故邪正之人難得而知也。任得其正,則衆正益至;若得其邪,則從邪亦集。物繁其類,誰能止之!
故亡國失世者,未嘗不爲衆邪所積也。方其初作,必始于微,微而不絕,其終乃著。天地不能頓爲寒暑,人主亦不能頓爲隆替;故寒暑漸于春秋,隆替起于得失。
當今之世,宦者無關梁,邪門啟矣;朝廷不責賢,正路塞矣。得失之源,何以甚此!所謂責賢,使之相舉也;所謂關梁,使之相保也。賢不舉則有咎,保不信則有罰。故古者諸侯必貢士,不貢者削,貢而不適亦削。夫士者,難知也;不適者,薄過也。不得不責,強其所不知也;罰其所不適,深其薄過,非恕也。且天子于諸侯,有不純臣之義,斯責之矣。施刑之道,寧縱不濫之矣。今皆反是,何也?
夫賢者天地之紀,品物之宗,其急之也,故寧濫以得之,無縱以失之也。今則不然,世之悠悠者,各自取辨耳。故其材行並不可必,于公則政事紛亂,于私則污穢狼籍。自頃長吏特多此纍,有亡命而被購懸者矣,有縛束而絞戮者矣。貪鄙竊位,不知誰升之者?獸兕出檻,不知誰可咎者?漏網吞舟,何以過此!人之于利,如蹈水火焉。前人雖敗,後人復起,如彼此無已,誰止之者?風流日競,誰憂之者?雖今聖思勞于夙夜,所使爲政,恆得此屬,欲聖世化美俗平,亦俟河之清耳。
若欲善之,宜創舉賢之典,峻關梁之防。其制既立,則人慎其舉而不苛,則賢者可知。知賢而試,則官得其人矣。官得其人,則事得其序;事得其序,則物得其宜;物得其宜,則生生豐植,人用資給,和樂興焉。是故寡過而遠刑,知恥以近禮,此所以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而不用也。
策曰:“自頃夷狄內侵,災眚屢降,將所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聞蠻夷猾夏,則臯陶作士,此欲善其末,則先其本也。夫任賢則政惠,使能則刑恕。
政惠則下仰其施,刑恕則人懷其勇。施以殖其財,勇以結其心。故人居則資贍而知方,動則親上而志勇。苟思其利而除其害,以生道利之者,雖死不貳;以逸道勞之者,雖勤不怨。故其命可授,其力可竭,以戰則克,以攻則拔。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惡者畏懼則削跡。止戈而武,義實在文,唯任賢然後無患耳。若夫水旱之災,自然理也。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儲,堯湯遭之而人不困,有備故也。自頃風雨雖頗不時,考之萬國,或境土相接,而豐約不同;或頃畝相連,而成敗異流,固非天之必害于人,人實不能均其勞苦。失之于人,而求之于天,則有司惰職而不勸,百姓殆業而咎時,非所以定人志,致豐年也。宜勤人事而已。
“臣誠愚鄙,不足以奉對聖朝,猶進之于廷者,將使取諸其懷而獻之乎,臣懼不足也。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臣則可矣,是以辭鄙不隱也。”(《晉書·郤詵傳》,又略見《羣書治要》三十。)
臣生三月而孤,隨母依外祖,舅爲縣悉家,以咸寧二年母亡,家自祖以下,十四墳在緱氏,而墓數有水,規悉遷改,常多病疾,遂便留此,此方下屍唯城中高,故遂葬于所居之宅,祭于所養之堂,不知其不可也。(《通典》一百三)
公久疾,小差視事,是也。唯上所念何意,起訖還臥,曲身迴法,甚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棄之,可不惜哉?(《晉書·魏舒傳》)
種字德猷,陳留尉氏人。泰始中察孝廉,爲公府掾,舉賢良對策上第,除尚書郎,復廷試,對策第一,轉中書郎,遷平原相。有集二卷。
策曰:“在昔哲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規矩乾坤,惠康品類,休風流衍,彌于千載。朕應踐洪運統位,七載于今矣。惟德弗嗣,不明于政,宵興惕厲,未燭厥猷。子大夫韞韣道術,儼然而進,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闡喻朕志,深陳王道之本,勿有所隱,朕虛心以覽焉。”種對曰:“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王道至深,所以行化至遠。故能開物成務,而功業不匱,近無不聽,遠無不服,德逮羣生,澤被區宇,聲施無窮,而典垂百代。故《經》曰:‘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宜師蹤往代,襲跡三五,矯世更俗,以從人望。令率士遷義,下知所適,播醇美之化,杜邪枉之路,斯誠羣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風也。”
又問政刑不宣,禮樂不立。對曰:“政刑之宣,故由乎禮樂之用。昔之明王,唯此之務,所以防遏暴慢,感動心術,制節生靈,而陶化萬姓也。禮以體德,樂以詠功,樂本于和,而禮師于敬矣。”
又問戎蠻猾夏。對曰:“戎蠻猾夏,侵敗王略,雖古盛世,猶有此虞。故《詩》稱“獫狁孔熾”,《書》嘆“蠻夷帥服”。自魏氏以來,夷虜內附,鮮有桀悍侵漁之患。由是邊守遂怠,鄣塞不設。而今醜虜內居,與百姓雜處,邊吏擾習,人又忘戰。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啖利,妄加討戮。夫以微羈而御悍馬,又乃操以煩策,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以羣醜蕩駭,緣間而動。雖三州覆敗,牧守不反,此非胡虜之甚勁,蓋用之者過也。臣聞王者之伐,有征無戰,懷遠以德,不聞以兵。夫兵兇器,而戰危事也。兵興則傷農,衆集則費積;農傷則人匱,積費則國虛。昔漢武之世,承文帝之業,資海內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匈奴,競戰勝之功,貪攻取之利,良將勁卒,屈于沙漠,勝敗相若,克不過當,夭百姓之命,填餓狼之口。及其以衆制寡,令匈奴遠跡,收功祁連,飲馬瀚海,天下之耗,已過太半矣。夫虛中國以事夷狄,誠非計之得者也。
是以盜賊蜂起,山東不振。暨宣、元之時,趙充國征西零,馮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摧抑強暴,擒其首惡,此則折衝厭難,勝敗相辨,中世之明效也”。
又問咎徵作見。對曰:“陰陽否泰,六沴之災,則人主修政以禦之,思患而防之,建皇極之首,詳庶徵之用。《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天聰明自我人聰明,是以人主祖承天命,日慎一日也。故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王之所以退災消眚也。”
又問經化之務,對曰:“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于廉恥。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于善;廉恥立,則小人謹行而不淫于制度。賞以勸其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袁而勳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風,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冒之人。夫廉恥之于政,猶樹藝之有豐壤,良歲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雕弊,人失其性,錐刀之末,皆有爭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于政也,如農者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長久,風醇俗美,皆數百年保天之祿。而秦二世而弊者,蓋其所由之塗殊也。”
又問:“將使武成七德,文濟九功,何路而臻于茲?凡厥庶事,曷後曷先?”
對曰:“夫文武經德,所以成功丕業,咸熙庶績者,莫先于選建明哲,授方任能。
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咸理,庶寮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則繼天理物,寧國安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于國,猶良工之須利器,巧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斫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則曲直正而衆形得矣。
是以人主必勤求賢,而佚以任之也。賢臣之于主,進則忠國愛人,退則砥節潔志,營職不干私義,出心必由公塗,明度量以呈其能,讅經制以效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于陶鈞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希心紫極,唯明主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疇諮之求,抽羣英,延俊乂,考工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極,樹功不朽矣”。(《晉書·阮種傳》)
詔曰:“前者對策,各指答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故復延見,其具陳所懷。又比年連有水旱災眚,雖戰戰兢兢,未能究天人之理,當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何以救之?中間多事,未得寧靜,思以省息煩務,令百姓不失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損益,使公私兩濟者,委曲陳之。又政在得人,而知之至難,唯有因人視聽耳。若有文武隱逸之士,各舉所知,雖幽賤負俗,勿有所限。故虛心思聞事實,勿務華辭,莫有所諱也。”
種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哲玄覽,降恤黎蒸,將濟元元,同之三代,旁求俊乂,以輔至化,此誠堯舜之用心也。臣猥以頑魯之質,應清明之舉,前者對策,不足以疇塞聖詔,所陳不究,臣誠蒙昧,所以爲罪。臣聞天生蒸庶,樹君以司牧之,人君道洽,則彞倫攸敘,五福來備。若政有愆失,刑理頗僻,則庶徵不應,而淫亢爲災。此則天人之理,而興廢之由也。昔之聖王,政道備而制先具,軌人以務,致之于本。是以雖有水旱之眚,而無饑饉之患也。自頃陰陽隔並,水旱爲災,亦猶期運之致。不然,則亦有司之不帥,不能宣承聖德,以贊揚大化,故和氣未降而人事未敘也。方今百姓雕弊,公私無儲,誠在于休役靜人,勸嗇務分,此其救也。人之所患,由于役煩網密而信道未孚也。役煩則百姓失業,網密則下背其誠,信道未孚則人無固志。此則損益之至務,安危之大端也。傳曰:‘始與善,善進,則不善蔑由至。’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若夫文武隱逸之士,幽賤負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識,謹竭愚以對”。(《晉書·阮種傳》)
崇字幼遠,廣漢郪人。泰始中爲上庸太守,遷蜀郡太守。
昔世祖內資神武之大才,外拔四七之奇將,猶勤而獲濟。然乃登天衢,車不輟駕,坐不安席,非淵明弘鑒,則中興之業,何容易哉!後主庸常之君,雖有一亮之經緯,內無胥附之謀,外無爪牙之將,焉可包括天下也?(《華陽國志》二)
鄧艾以疲兵二萬,溢出江油。姜維舉十萬之師,案道南歸,艾爲成禽。禽艾已訖,復還拒會,則蜀之存亡,未可量也。乃迴道之巴,遠至五城。使艾輕進,徑及成都,兵分家滅,已自招之。然以鍾會之知略,稱爲子房,姜維陷之,莫至克捷;籌策相應,優劣惜哉!(《華陽國志》二)
攀字惠興,蜀郡郫人。泰始中歷郡主簿,上計吏州從事咸寧中。王濬辟主簿別駕,除郎中,與平吳功封關內侯。太康初爲王濬輔國司馬,除滎陽令,進廷尉平,遷散騎侍郎。惠帝時,以與誅楊駿功封西城公,韓東羌校尉,領越騎校尉,又領河南尹,遷揚州刺史假節徵拜大司農,兼三州都,遷兗州刺史,不之官。卒贈司農,諡曰桓。
被疾錯忘,不堪銓量人物。(《華陽國志》十一)
皓必不敢出,宜因今戒嚴,掩取甚易。(《華陽國志》十一)
上關執信之主,下關儲備之物。設有開上關,何以加刑。(《華陽國志》十一。攀爲廷尉平,有盜開城門下關者,法據大辟,攀駁之。)
靖,泰始末太常博士。
孝文權制三十六日之服,以日易月,道有污崇,禮不得全,皇太子亦宜割情除服。(《通典》八十二。泰始十年,武元楊皇后崩,博士張靖議。)
宜依魯僖服閔三年例。(《通典》九十三。咸寧二年,安平穆王薨,無嗣,以母敦上繼獻王后,移問太常應何服,博士張靖答。)
逵,泰始末爲博士。
今制所依,蓋漢帝權制,興于有事,非禮之正。皇太子無有國事,自宜終服。(《晉書·禮志》中,《通典》八十二。)
三年之喪,人子所以自盡,故聖人制禮,自上達下。是以今制將吏諸遭父母喪,皆假寧二十五月,敦崇孝道,所以風化天下。皇太子至孝著于內,而縗服除于外,非禮所謂稱情者也。宜其不除。(《通典》八十二)
邵字節良,下邳人,爲司空長史。
戴德删古禮二百四篇爲八十五篇,謂之《大戴禮》,戴聖删大戴禮爲四十九篇,是爲《小戴禮》。(《經典釋文·敘錄》)
段(一作殷)暢,泰始末爲博士。
《尚書》母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諸儒皆云:“亮陰,默也”。
唯鄭玄獨以諒暗爲兇廬。今據諸儒爲正,明高宗既卒哭,即位之後,除衰麻,躬行信默,聽于冢宰,以終三年也。言即位,以明免喪之後,素服心喪,謂之諒暗。
故杜議曰:天子居喪,齊斬之情,苴杖絰帶,當其遂服,葬而除服,諒暗以終三年也。《國語·楚語》、及《論語》、《禮記·坊記》、《喪服·四制》,皆說高宗之義,大體無異。唯《尚書·大傳》以諒暗爲兇廬,蓋東海伏生所說,鄭玄之所依。博而考之,義既不通。據經所言,是唯天子居兇廬,豈合禮制?代俗皆謂大祥後禫時爲諒暗。《漢紀》稱和熹鄧皇后居母喪,縞素不食肉,亦曰諒暗:
此乃古今之通言信默者爲得之也。(《通典》八十。)
案《春秋》,僖公九年,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會諸侯,故曰子。凡在喪,王曰小童,公侯曰子。傳發宋公,而因釋王,在喪未葬,稱“在喪”,葬訖卒哭,已除衰麻,故不復名“在喪”,此諸侯除服之證也。案《禮記》,諸侯元子既葬,見于天子,曰“類見”:將嗣父位,除喪見王,以受瑞命,由嗣而見,故曰“類見”。于是天子禮之太廟,賜以命服,此諸侯不以麻終三年之證也。《雜記》,麻者不紳,執玉不麻,麻不加于采。諸侯既卒哭即位,則有聘享朝會之禮,既執玉服綵,不宜復以服麻,故云衰麻服縞素;縞素之制,可以雜于吉也。此除衰麻諒暗之文也。《喪大記》云:“君既葬,王政入于國,既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既葬,公政入于家,既卒哭,弁絰帶,金革之事無避也。”然則大夫士皆以衰麻終三年,故雖卒哭,稱弁絰帶,以服金革之事。諸侯以上,卒哭除衰麻諒暗,故特不言弁絰,此諸侯衰麻除之證也。又《春秋》魯隱公元年,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賵。《左傳》曰:“贈死不及屍,吊生不及哀。”既卒哭除服諒暗,此爲免喪之後來吊,故曰吊生不及哀:此諸侯卒哭除衰之證也。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來賜公命。《公羊傳》曰:“命者何?加我服也。”賈逵以爲諸侯逾年即位,天子賜以命圭,合瑞爲信也。然則皆得行吉禮。文公元年,公孫敖如齊。《左傳》
曰:“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凡君即位,卿出並聘,踐修舊好,要結外援,好事鄰國,以衛社稷也。僖公之喪未三年,嫌于不可以接吉事,故《傳》發明大義,以正諸侯之禮也。《春秋》襄公十五年冬十一月,晉侯周卒;十六年正月,葬晉悼公;三月公會晉侯于溴梁。《左傳》曰:“葬晉悼公平公。即位,改服修官,烝于曲沃,與諸侯宴于溫,傳諸大夫舞,曰歌詩必類。”諸侯五月而葬,今晉悼三月便葬,遂合諸侯燕會,使大夫歌舞,皆非喪禮也。羊舌肸、祁奚、韓襄,皆晉之賢大夫也,平公尚幼,宰傳相之,命諸賢付幼君,而若此者,蓋繼好講信,謀事補闕之大者,故傳其行事也。晉子墨衰絰征秦,遂墨衰以葬,書春秋時卒哭之後,御軍甚多,無衰墨文明其服也。弁絰金革,禮所權許,皆爲救危亡者也。哀公五年秋九月,齊侯杵臼卒,六年《公羊傳》曰,除:“公之喪,諸大夫皆在朝”,又“理會于陳乞之家”,明其皆免喪,無復所制也。(《通典》八十。)
禮爲常事制,不爲非常設也。亡父母不知其死生者,不著于禮。平生不相見,去其加隆,以期爲斷。(《晉書·禮志》中。泰康元年,段暢議。案:王昌事詳竟陵王楙文。)
儈,咸寧初辟羊祜征南府。
昔以謬選,忝備官屬,各得與前征南大將軍祜參同庶事。祜執德沖虛,操尚清遠,德高而體卑,位優而行恭。前膺顯命,來撫南夏,既有三司之儀,復加大將軍之號。雖居其位,不行其制。至今海內渴佇,羣俊望風。涉其門者,貪夫反廉,懦夫立志,雖夷惠之操,無以尚也。自鎮此境,政化被乎江漢,潛謀遠計,辟國開疆,諸所規摹,皆有軌量。志存公家,以死勤事,始辟四掾,未至而隕。
夫舉賢報國,臺輔之遠任也;搜揚側陋,亦臺輔之宿心也;中道而廢,亦臺輔之私恨也。履謙積稔,晚節不遂,此遠近所以爲之感痛者也。昔召伯所憩,愛流甘棠;宣子所遊,封殖其樹。夫思其人,尚及其樹,況生存所辟之士,便當隨例放棄者乎!乞蒙列上,得依已至掾屬。(《晉書·羊祜傳》。祜開府纍年,謙讓不辟土,始有所命,會卒,劉儈、趙寅、劉彌、孫勃等箋詣杜預云云。)
禮,一作權,咸寧中爲尚書。
子之出養,必由父命,無命而出,是爲叛子。(《隋書·劉子翊傳》。子翊駁劉炫議云:“晉羊祜無子,取弟子伊爲子,祜薨,伊不服重。祜妻表聞,伊辭,曰:‘伯生存養己。伊不敢違’。然無父命,故還本生。”尚書彭禮議云云,于是下詔從之。又見《北史》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