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全三國文

全三國文卷五十二

全三國文·卷五十二·魏五十二嵇康(六)

聖賢高士傳

謹案:《隋志·雜傳類》,《聖賢高士傳贊》三卷,嵇康傳,周續之注。

《唐志》以《傳》屬嵇康,以《贊》屬周續之。據康兄喜爲康傳云,“撰錄上古以來聖賢隱逸、遁心、遣名者,集爲《傳贊》,自混沌至于管寧,凡百一十有九人”,是《傳》與《贊》皆康撰,《唐志》誤也。宋代不著錄。今檢羣書,得五十二《傳》五《贊》,凡六十一人,定著一卷,附康集之末。嘉慶二十年歲在乙亥四月朔。

△廣成子廣成子在崆峒之上。黃帝問曰:“吾欲取天地之精,以養萬物,爲之奈何?”

廣成子蹶然而起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得吾道者,上爲皇,下爲王;失吾道者,上見光而下爲土。吾將去汝,入無窮之間,遊無極之野,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爲常。(《藝文類聚》三十六)

△襄城小童黃帝將見大隗于具茨之山,方明爲御,昌寓參乘。黃帝曰:“異哉!請問天下。”小童曰:“子少遊六合之外,適有瞀病,有長者教予乘□車遊于襄城之野,今病少損。將復六合之外,爲天下者,子奚事焉?夫爲天下,亦奚異牧馬哉?去其害馬而已。”黃帝再拜,稱天師而還。(《藝文類聚》三十六。案:此下當有“其贊曰”。)

奇矣難測,襄城小童。倦遊六合,來憩兹邦。(《水經》)

△巢父巢父堯時隱人,年老,以樹爲巢,而寢其上,故人號爲巢父。堯之讓許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隱汝形,藏汝光?非吾友也。”乃擊其膺而下之。

許由悵然不自得,乃遇清泠之水,洗其耳,拭其目,曰:“嚮者聞言,負吾友。”

遂去,終身不相見。(《藝文類聚》三十六)

△許由許由字武仲,堯、舜皆師之,與嚙缺論堯而去,隱于沛澤之中。堯舜乃致天下而讓焉,曰:“十日並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也,不亦難乎?夫子爲天子,則天下治,我由屍之;吾自視缺然。”許由曰:“吾將爲名乎?名者實之賓,吾將爲賓乎?”乃去,宿于逆旅之家,旦而遺其皮冠。巢父聞由爲堯所讓,以爲污,乃臨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曰:“何以污我水?”由乃退而遁耕于中嶽穎水之陽、箕山之下。(《藝文類聚》三十六)

許由養神,宅于箕阿;德真體全,擇日登遐。(《御覽》五十六)

△壤父壤父者,堯時人,年五十,而擊壤于道中。觀者曰:“大哉,帝之德也。”

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地而食。帝何德于我哉。?”(《藝文類聚》三十六)

△子州支父(《藝文類聚》作“子支伯”)

子州支父者,堯、舜各以天下讓支父。支父曰:“予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遂不知所之。(《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九)

△善卷善卷者,古之賢人也。舜以天下讓之,善卷曰:“予立宇宙之中,冬則衣皮毛,夏則衣絺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消搖天地之間,何以天下爲哉?”遂入深山,莫知其所終。(《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二十六)

△石戶之農石戶之農,不知何許人,與舜爲友,舜以天下讓之。石戶夫負妻戴,擕子以入海,終身不反。(《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九)

△伯成子高伯成子高者,不知何許人也。唐虞之時爲諸侯;至禹,復去而耕。禹往趨而問之曰:“昔堯、舜治天下,吾子立爲諸侯,堯授舜,舜授子,吾子去而耕,敢問其故何邪?”子高曰:“昔堯治天下,至公無私,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畏。

今子賞而不勸,罰而不畏,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乎?無留(《藝文類聚》作“落”。)吾事!”俋俋乎遂復耕而不顧。(《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九)

△卞隨務光卞隨、務光者,不知何許人。湯將伐桀,因卞隨而謀,曰:“非吾事也。”

湯遂伐桀,以天下讓隨。隨曰:“後之伐桀謀于我,必以我爲賊也;而又讓我,必以我爲貪也。吾不忍聞。”乃自投湘水。又讓務光。光曰:“廢上非義,殺民非仁;無道之世,不踐其土,況于尊我哉?”乃抱石而沈廬水。

△庚市子庚市子者,聖人無欲者也,見人爭財而訟,推千金之璧于其旁,而訟者息。(《御覽》五百九)

△小臣稷小臣稷者,齊人,抗厲希古,桓公三往而不得見。公曰:“吾聞士不輕爵祿,無以易萬乘之主;萬乘之主不好仁義,無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見焉。(《御覽》五百九。)

△涓子齊子涓子、齊子,不接賓客,服食甚精,至三百年後,釣于河澤,得鯉魚中符。

後隱于宕石山,能致風雨,告伯陽九仙法。淮南王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御覽》五百九)

△商容商容,不知何許人也,有疾,老子問之曰:“先生無遺教以告弟子?”商容曰:“將語子,過故鄉而下車,知之乎?”老子曰:“非謂不忘故邪?”容曰:

“過喬木而趨,知之乎?”老子曰:“非謂其敬老乎?”容張口曰:“吾舌存乎?”

曰:“存。”“吾齒存乎?”曰:“亡。”“知之乎?”老子曰:“非爲其剛亡而弱存。”商容曰:“嘻!天下事盡矣。”(《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九)

△老子良賈深藏,外形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不足。(《史記·老子傳》索隱)

△關令尹喜關令尹喜,州大夫也,善內學星辰服食。老子西遊,喜先見氣,物色遮之,果得老子。老子爲著書,因與老子俱之流沙西,服鉅勝實,莫知所終。(《御覽》

五百九。)

△亥唐亥唐,晉人也。高恪寡素,晉國憚之,雖蔬食菜羹,平公每爲之欣飽。公與亥唐坐,有間,亥唐出,叔嚮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嚮時與亥子坐,腓痛足痺不敢伸。”叔嚮浡然作色不悅。公曰:“子欲貴乎?吾爵子;子欲富乎?吾祿子。夫亥先生乃無欲也,非正坐無以養之,子何不悅乎?”(《御覽》五百九)

△項橐孔子問項橐曰:“居何在?”曰:“萬流屋是也。”注曰:“言與萬物同流匹也。”(《文選》顏延年《皇太子釋奠會詩》注。案:周續之注僅存此條,《漢書·董仲舒傳》云:“此亡異于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也。”孟康曰:“人,項橐也。”)

△狂接輿狂接輿,楚人也,耕而食。楚王聞其賢,使使者持金百鎰聘之,曰:“願先生治江南。”接輿笑而不應,使者去。其妻從市來,曰:“門外車馬跡何深也?”

接輿具告之。妻曰:“許之乎?”接輿曰:“貴富,人之所欲,子何惡之?”妻曰:“吾聞聖人樂道,不以貧易操,不爲富改行。受人爵祿,何以待之?”接輿曰:“吾不許也。”妻曰:“誠然,不如去之。”夫負釜甑,妻戴紝器,變姓名,莫知所之。嘗見仲尼,歌而過之曰:“夙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後更姓名陸通,好養性,在蜀峨嵋山上,世世見之。(《御覽》五百九)

△榮啟期榮啟期者,不知何許人也。披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曰:“先生何樂也?”

對曰:“天生萬物,惟人爲貴,吾得爲人一樂也;以男爲貴,吾得爲男,二樂也;人生有不全于繈褓,吾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民之終,居常以待終,何不樂也?”(《御覽》五百九。)

△長沮桀溺長沮、桀溺者,不知何許人也,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

“夫執輿者是誰?”子路曰:“是孔子。”“是魯孔丘歟?”曰:“是也。”

“是知津矣。”問于桀溺。桀溺曰:“子爲誰?”曰:“仲由。”“孔丘之徒歟?”

對曰:“然。”“與其從避人之士,豈若從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歟?”(《御覽》五百九)

△荷蓧丈人荷蓧丈人,不知何許人也。子路從而後,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爲夫子?”植其杖而耘。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御覽》五百九)

△太公任太公任者,陳人。孔子圍陳,七日不火食。太公往吊之曰:“子幾死乎?夫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飾智以矜愚,修身以明污,昭昭如揭日月而行,故汝不免于患也。孰能削跡捐勢,不爲功名者哉?無責于人,人亦無責焉。”孔子曰:

“善。”辭其交遊,巡于大澤,入獸不亂羣,而況人也。(《御覽》五百九)

△漢陰丈人漢陰丈人者,楚人也。子貢適楚,見丈人爲圃,入井抱甕而灌,用力甚多。

子貢曰:“有機于此。後重前輕曰‘桔橰’,用力寡而見功多。”丈人作色曰:

“聞之吾師,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于胸,則純白不備。”子貢愕然,慚不對。有間,丈人曰:“子奚爲?”曰:“孔丘之徒也。”丈人曰:“子非博學以疑聖知,獨絃歌以買聲名于天下者乎?方且亡汝神氣,墮汝形體,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勿妨吾事。”(《御覽》五百九)

△被裘公被裘公者,吳人也。延陵季子出遊,見道中有遺金,顧而謂公曰:“取彼金。”

公投鐮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而視之卑?五月被裘而負薪,豈取遺金者哉?”季子大粳既謝而問其姓名。公曰:“吾子皮相之士,何足語姓名哉!”(《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二十二)

△延陵季子延陵季子名札,吳王之子,最少而賢。使上國還,會闔閭使專諸刺殺王僚,致國于札。札不受,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初適魯,聽樂,論衆國之風。及過徐,徐君欲其劍,札心許之;及還,徐君已死,即解,帶掛樹而去。(《御覽》

五百九)

△願憲原憲味道,財寡義豐。棲遲蓽門,安賤固窮。絃歌自樂,體逸心沖。進應子貢,邈有清風。(《初學記》十七)

△范蠡范蠡者,徐人也。相越滅吳,去之齊,號鴟夷子,治產數千萬。去,止陶,爲陶朱公,復纍鉅萬。一曰:蠡事周師太公,服桂飲水,去越入海,百餘年乃見于陶。一旦棄資財,賣藥于蘭陵,世世見之。(《御覽》五百九)

△屠羊說屠羊說者,楚人,隱于屠肆,昭王失國,說往從王。王反國,將欲賞說。說曰:“大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囤,說亦屠羊。臣之爵祿復矣,又何賞之有?”

王使司馬子棋延之以三圭之位。說曰:“願長反屠羊之肆耳。”遂不受。(《御覽》五百九)

△市南宜僚市南宜僚,楚人也,姓熊。白公爲亂,使石乞告之,不從。承以劍,而僚弄丸不輟。魯侯問曰:“吾學先生之道,勤而行之,然不免于憂患。何也?”僚曰:

“君今能刳形洗心,而遊無人之野,則無憂矣。”(《御覽》五百九)

△周豐周豐,魯人也,潛居自貴。哀公執贄請見之,豐辭。使人問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何施而得此于民也?”對曰:“墟墓之間,未施哀于民而民哀;宗廟社稷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會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以莅之,然雖固結之,民其可不解乎?”(《御覽》五百十)

△顏閣顏閣者,魯人也。魯君聞其賢,以幣聘焉。閣方服布衣,自飲牛,使者問曰:

“此顏閣家邪?”曰:“然。”使者致幣。閣曰:“恐聽誤。”而遺使者羞。使者反,復來求之,閣乃鑿坯而遁。(《御覽》五百九)

△段干木段干木者,治清節,遊西河,守道不仕。魏文侯就造其門,干木逾垣而避之。

文侯以客禮,出過其廬則式。其僕問之,文侯曰:“干木不趣勢,隱處窮巷,聲馳千里,敢勿式乎?”文侯所以名過齊桓公者,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也。(《藝文類聚》三十六)

△莊周莊周少學老子,梁惠王時爲蒙縣漆園吏,以卑賤不肯仕,楚威王以百金聘周,周方釣于濮水之上,曰:“楚有龜,死三千歲矣,今巾笥而藏之于廟堂之上。此龜寧生而掉尾途中耳。子往矣!吾方掉尾于途中。”齊齊宣王又以千金之幣迎周爲相,周曰:“子不見郊祭之犧牛乎?衣以文繡,食以芻菽,及其牽入太廟,欲爲孤豚,其可得乎?”遂終身不仕。(《藝文類聚》三十六)

△閭丘先生閭丘先生,齊人也。齊宣王獵于杜山,杜山父老十三人相與勞王。王賜父老衣服,父老皆謝,先生獨不拜。王曰:“少也復賜,無徭役。”先生復獨不拜。

王曰:“父老幸勞之,故答以二賜。先生獨不拜,何也?”閭丘曰:“聞王之來,願得壽得富得貴于大王也。”王曰:“死生有命,非寡人也。倉廩備災,無以富先生;大宮無闕,無以貴先生。”閭丘曰:“非所敢望。願選良吏,平法度,則臣得壽矣;振之以時,則臣得富矣;令少敬長,則臣得貴矣。”(《御覽》五百九)

△顏歇顏歇者,齊人也。宣王見之。王曰:“歇前!”歇曰:“王前!”王不悅。

歇曰:“夫歇前爲慕勢,王前爲趨士。”王作色曰:“士貴乎?”歇曰:“昔秦攻齊,令曰:敢近柳下惠壠樵者,罪死不赦。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戶。由是觀之,先王之頭,不如死士之壠。”齊王曰:“願先生與寡人遊,食太牢,乘安車。”

歇曰:“願得蔬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輿,無罪以當貴,清淨以自娛。”遂辭而去。(《御覽》五百十)

△魯連魯連者,齊人,好奇偉倜儻,嘗遊趙。秦圍邯鄲,連難新垣衍以秦爲帝,秦軍爲卻。平原君欲封連,連三辭不受。平原君又置酒,乃以千金爲連壽。連笑曰:

“所貴天下之士者,爲人排患釋難而無取也;即有取之,是商賈之事爾,不忍爲也。”及燕將守聊城,田單攻之不能下,連乃爲書射城中,遺燕將;燕將見書,泣三日,乃自殺;城降,田單欲爵連,連曰:“吾與于富貴而詘于人,寧貧賤輕世而肆意。”遂隱居海上,莫知所在。(《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十)

△田生田生菅床茅屋,不肯仕宦,惠帝親自往,不出屋。(《藝文類聚》三十六)

△河上公河上公,不知何許人也。謂之丈人,隱德無言,無德而稱焉,安丘先生等從之,修其黃老業。(《御覽》五百十)

△安丘生長靈安丘生病篤,弟子公沙都來省之,與安共至于庭樹下,聞李香開目,見雙赤李著枯枝,自墮掌中,安食之,所苦盡愈。(《御覽》九百六十八)

△司馬季主司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長安。漢文帝時,宋忠、賈誼爲太中大夫。誼曰:

“吾聞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巫醫。”試觀卜數中,見季主坐,中弟子侍而論陰陽之紀。二人曰:“觀先生之狀,聽先生之辭,世未嘗見也。尊官高位,賢者所處,何業之卑?何行之污?”季主笑曰:“觀大夫類有道術,何言之陋?夫相引以勢,相導以利,所謂賢者,乃可爲羞耳。夫內無饑寒之纍,外無劫奪之憂,處上而有敬,居下而無害,君子道也。卜之爲業,所謂上德也。鳳凰不與,燕雀爲羣;公等喁喁,何知長者?”二人忽忽,不覺自失,後不知季玉所在。(《御覽》

五百十。)

△司馬相如司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長卿。初爲郎,事景帝。梁孝王來朝,從遊說士鄒陽等,相如說之,因病免,遊梁。後過臨邛,富人卓王孫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奔之,俱歸成都。後居貧,至臨邛,買酒舍,文君當壚,相如著犢鼻揮,滌器市中。爲人口吃,善屬文。仕宦不慕高爵,嘗托疾不與公卿大事。終于家,其贊曰:

長卿慢世,越禮自放。犢鼻居市,不恥其狀。托疾避官,(《文選》注作“避患”。)蔑此卿相。乃賦大人,超然莫尚。(《世說·品藻篇》注,《文選》

謝惠連《秋懷詩》注)

△韓福韓福者,以行義修潔。漢昭帝時以德行徵,病不進。元鳳元年,詔賜帛五十匹,遣長吏時以存問,常以八月賜羊酒。不幸死者,賜復衾一,祠以中牢,自是至今,爲徵士之故事。福終身不仕,卒于家。(《藝文類聚》三十六)

△班嗣班嗣,樓煩人也。世在京師,家有賜書,內足于財。好老莊之道,不屑榮宦,恆居山,父黨揚子雲以下,莫不造門。桓君山從借《莊子》。嗣報曰:“若莊子者,絕聖棄智,修性保身,清虛淡泊,歸之自然。釣漁于一壑,則萬物不干其志;棲遲于一丘,則天下不易其樂。今吾子關仁義之羈絆,繫聲名之繮鎖,伏孔氏之軌躅,馳顏、閔之極藝,既繫攣于世教矣,何用大道爲自炫耀也?昔有學步邯鄲者,失其故步,匍匐而歸耳,恐似此類,故不進也。”其行己持論如此,遂終于家。(《藝文類聚》三十六,《御覽》五百十)

△蔣詡蔣詡字元卿,杜陵人,爲袞州刺史。王莽爲宰衡,詡奏事到灞上,稱病不進。

歸杜陵,荊棘塞門,舍中三徑,終身不出。時人諺曰:“楚國二龔,不如杜陵蔣翁。”(《御覽》五百十)

△尚長禽慶尚長字子平,禽慶字子夏,二人相善。慶隱避不仕王莽,長通《易》、《老子》,安貧樂道,好事者更餽遺,輒受之,自足還餘,如有不取也。舉措必于中和。司空王邑辟之連年,乃欲薦之于莽,固辭乃止。遂求退,讀《易》至《損益》

卦,喟然嘆曰:“吾知富貴不如貧賤,未知存何如亡爾。爲子嫁娶畢,敕家事斷之,勿復相關,當如我死矣。”是後肆意與同好遊五嶽名山,遂不知所在。(《藝文類聚》三十六)

△逢貞李劭公逢貞字叔平,杜陵人。李劭公,上邵人貞世二千石,王莽辟不至,嘗爲杜陵門下椽,終身不窺長安門。但閉戶讀書,未嘗問政,不過農田之事。劭公王莽時辟地河西,建武中,竇融欲薦之,固辭乃止。家纍百金,優遊自樂。(《御覽》

五百十,又六百十一)

△薛方薛方、齊人,養德不仕。王莽安車迎方,因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許。今明王方欲隆唐虞之德,亦猶小人臣欲守箕山之志。”莽說其言,遂終于家。(《御覽》五百十)

△龔勝龔勝,楚人,王莽時遣使徵聘,義不事二姓,遂不食而死。有父老來吊,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燒,膏以明自消。龔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

趨而出,終莫知其誰也。(《御覽》五百十)

△逢萌徐房李雲〓王尊逢萌、徐房、李雲、王尊,同時相友,世號之“四子”。(《御覽》五百九)

王尊字君公,明《易》爲郎,數言事不用,乃自污與官婢通,免歸。詐狂儈牛,口無二價。(《後漢·逢萌傳》注,案:王君公平原人。)

△井丹井丹字大春,扶風郿人,博學高論,京師爲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未嘗書刺謁一人。”北宮五王更,請莫能致。新陽侯陰就使人要之,不得已而行。

侯設麥飯蔥鵷菜,以觀其意。丹推卻曰:“以君侯能供美膳,故來相過,何謂如此?”乃出盛饌,侯起,左右進輦。丹笑曰:“聞桀紂駕人車,此所謂人車者邪?”

侯即去輦趣騎。梁松貴震朝廷,請交丹,丹不肯見。後丹得時疾,松自將醫視之,疾愈。久之,松失大男磊,丹一往吊之,時賓客滿廷,丹裘褐不完,入門,坐者皆竦望其顏色,丹四嚮長揖,前與松語。客主禮畢後,長揖徑坐,莫得與語,不肯爲吏。徑出,後遂隱遁,其贊曰:

井丹高潔,不慕榮貴。抗節五王,不交非類。顯譏輦車,左右失氣。被褐長揖,義陵羣萃。(《世語·品藻篇》注,又略見《御覽》四百十。)

△鄭仲虞鄭均字仲虞,不知何許人也,不仕漢朝。章帝自往,終不肯起,曰:“陛下何惜不爲上世君,令臣得爲偃息之民?”天子以尚書祿終其身,世號之白衣尚書。(《御覽》五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