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魏書

魏書魏書卷十八

魏書卷十八

 魏書卷十八 諸本目錄此卷注「闕」。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後有宋人校語云:「魏收書太武五王列傳亡。」殿本考證云:「魏收書闕,後人所補。」按此傳以北史補,間有溢出字句,當出於高氏小史。太武五王列傳第六

晉王 東平王 臨淮王 廣陽王 南安王

太武皇帝十一男。賀皇后生景穆皇帝。越椒房生晉王伏羅。舒椒房生東平王翰。弗椒房生臨淮王譚。伏椒房生楚王建。 伏椒房生楚王建 北史卷一六太武五王傳「楚」作「廣陽」。按建於太平真君三年十月封楚王,正平元年二月改封廣陽王,並見卷四世祖紀下。傳文都稱「廣陽」,序不應稱始封。北史是。閭左昭儀生南安王余。 閭左昭儀生南安王余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左」作「石」。按卷一0三蠕蠕傳補,延和三年二月「遣使人納吳提妹爲夫人,又進爲左昭儀。」卷一四望都公頹傳稱:「使迎左昭儀於蠕蠕。」茹茹主吳提妹爲魏左昭儀,歷見記載,「閭」是茹茹姓木骨閭的改姓。「石」乃「左」之訛。「閭左昭儀」連讀。今改正。其小兒、猫兒、真、虎頭、龍頭並闕母氏,諸本無「真」字,北史卷一六有。按卷四下世祖紀下太平真君十一年二月記「皇子真薨」。此傳脫去「真」字,十一男就少了一人,今據北史補。皆早薨,無傳。

晉王伏羅,真君三年封,加車騎大將軍。後督高平、涼州諸軍討吐谷渾慕利延。軍至樂都,謂諸將曰:「若從正道,恐軍聲先振,必當遠遁。若潛軍出其非意,此鄧艾擒蜀之計也。」諸將咸難之,伏羅曰:「夫將軍,制勝萬里,擇利,專之可也。」遂間道行。至大母橋,慕利延衆驚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曲, 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曲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子」上無「兄」字,「河」作「阿」。御覽卷三一六一四五五頁如上摘句。按卷一0一吐谷渾傳補作「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拾寅是慕利延兄樹洛干子,作「兄子」是,「阿」是「河」之訛,今皆補正。「河曲」「河西」都通,諸本作「曲」,今仍之。斬首五千餘級,降其一萬餘落。八年薨。無子,國除。

東平王翰,真君三年封秦王,拜侍中、中軍大將軍,參典都曹事。忠貞雅正,百僚憚之。太傅高允以翰年少,作諸侯箴以遺之,翰覽之大悅。後鎮枹罕,以信惠撫衆,羌戎敬服。改封東平王。世祖崩,諸大臣等議欲立翰,而中常侍宗愛與翰不協,矯太后令立南安王余,遂殺翰。

子道符,襲爵,中軍大將軍。顯祖踐阼,拜長安鎮都大將。皇興元年,謀反,司馬段太陽討斬之,傳首京師。

臨淮王譚,真君三年封燕王,拜侍中,參都曹事。後改封臨淮王。世祖南討,授中軍大將軍。先是,劉義隆以鄒山險固,有榮胡家, 有榮胡家 按晉書卷一一0慕容雋載記永和八年記「晉寧朔將軍榮胡以彭城、魯郡叛降於儁」。鄒山屬魯郡,當即此榮胡,「家」疑是「冢」之訛。乃積糧爲守禦之備。譚率衆攻之,獲米三十萬以供軍儲。義隆恃淮之阻,素不設備。譚造筏數十,潛軍而濟,賊衆驚潰,遂斬其將胡崇,賊首萬餘級。薨,諡宣王。

子提,襲。爲梁州刺史,以貪縱削除,加罰,徙配北鎮。久之,提子員外郎穎免冠請解所居官,代父邊戍,高祖不許。後詔提從駕南伐,至洛陽,參定遷都之議。尋卒。以預參遷都功,追封長鄉縣侯。世宗時,贈雍州刺史,諡曰懿。

提子昌,字法顯。好文學,居父母喪,哀號孺慕,悲感行人。世宗時,復封臨淮王,未拜而薨。贈齊州刺史,諡曰康王,追封濟南。

子彧,字文若,紹封。彧少有才學,時譽甚美。侍中崔光見彧,退而謂人曰:「黑頭三公,當此人也。」

少與從兄安豐王延明、中山王熙並以宗室博古文學齊名,時人莫能定其優劣。尚書郎范陽盧道將謂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學雖無優劣,然安豐少於造次,中山皂白太多,未若濟南風流沉雅。」時人爲之語曰:「三王楚琳琅, 三王楚琳琅 御覽卷四九五二二六五頁「楚」下有「楚盡」二字。按「楚琳琅」不甚可解,當脫此二字。未若濟南備圓方。」彧姿制閑裕,吐發流靡,琅邪王誦有名人也,見之未嘗不心醉忘疲。拜前軍將軍、中書侍郎。奏郊廟歌辭,時稱其美。除給事黃門侍郎。彧本名亮,字仕明,時侍中穆紹與彧同署,避紹父諱,啟求改名。詔曰:「仕明風神運吐,常自以比荀文若,可名彧,以取定體相倫之美。」彧求復本封,詔許,復封臨淮,寄食相州魏郡。又長兼御史中尉,彧以爲倫敍得之,不謝。領軍于忠忿,言之朝廷曰:「臨淮雖復風流可觀,而無骨鯁之操,中尉之任,恐非所堪。」遂去威儀,單車而還,朝流爲之歎息。累遷侍中、衞將軍、左光祿大夫、兼尚書左僕射,攝選。

是時,蕭衍遣將圍逼溫湯,進彧以本官爲東道行臺。 蕭衍遣將圍逼溫湯進彧以本官爲東道行臺 按「溫湯」疑是「渦陽」之訛。梁攻圍渦陽見梁書卷三二陳慶之傳,事在大通元年,即魏孝昌三年五二七。不聞有攻「溫湯」之事,且這一帶也不見有此地名。但據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八月已見東道行臺臨淮王彧,則進遷此官非因梁圍逼渦陽之故。會尒朱榮入洛,殺害元氏。彧撫膺慟哭,遂奔蕭衍。衍遣其舍人陳建孫迎接,并觀彧爲人。建孫還報,稱彧風神閑儁。衍亦先聞名,深相器待,見彧於樂遊園,因設宴樂。彧聞樂聲,歔欷,涕淚交下,悲感傍人,衍爲之不樂。自前後奔叛,皆希旨稱魏爲偽,唯彧上表啟,常云魏臨淮王。衍體彧雅性,不以爲責。及知莊帝踐阼,彧以母老請還,辭旨懇切。衍惜其人才,又難違其意,遣其僕射徐勉私勸彧曰:「昔王陵在漢,姜維相蜀,在所成名,何必本土。」彧曰:「死猶願北,況於生也。」衍乃以禮遣。彧性至孝,事父母盡禮,自經違離,不進酒肉,容貌憔悴,見者傷之。累除位尚書令、大司馬、兼錄尚書。

莊帝追崇武宣王爲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爲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爲伯考。彧表諫曰:「漢祖創業,香街有太上之廟;光武中興,南頓立舂陵之寢。元帝之於光武,疏爲絕服,猶尚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之於聖躬,親實猶子。陛下既纂洪緒,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斯乃上後叔祖,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斯奪。及金德將興,宣王受寄,自茲而降,世秉威權。景王意存毀冕,文王心規裂冠,雖祭則魏主,而權歸晉室,昆之與季,實傾曹氏。且子元,宣王冢胤,文王成其大業。故晉武繼文祖宣,景王有伯考之稱。以今類古,恐或非儔。又臣子一例,義彰舊典,禘祫失序,著譏前經。高祖德溢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曾奉贄稱臣。穆皇后稟德坤元,復將配享乾位,此乃君臣並筵,嫂叔同室,歷觀墳籍,未有其事。」

時莊帝意銳,朝臣無敢言者,唯彧與吏部尚書李神儁並有表聞。詔報曰:「文穆皇帝勳格四表,道邁百王,是用考循舊軌,恭上尊號。王表云漢太上於香街,南頓於舂陵。漢高不因瓜瓞之緒,光武又無世及之德,皆身受符命,不由父祖,別廟異寢,於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歷數有歸,朕忝承下武,遂主神器,既帝業有統,漢氏非倫。若以昔況今,不當移寢,則魏太祖、晉景帝雖王跡已顯,皆以人臣而終,豈得與餘帝別廟,有闕餘序。 有闕餘序 諸本「序」下旁注「疑」字,通志卷八四上「餘」作「倫」,疑是。漢郡國立廟者,欲尊高祖之德,使饗遍天下,非關太廟神主,獨在外祠薦。漢宣之父,亦非勳德所出,雖不追尊,不亦可乎?伯考之名,自是尊卑之稱,何必準古而言非類也。復云君臣同列,嫂叔共室,當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以此爲疑。禮:『天子元子猶士。』禘祫豈不得同室乎?且晉文、景共爲一代,議者云,世限七,主無定數。昭穆既同,明有共室之理。禮既有祔,嫂叔何嫌。禮,士祖禰一廟,豈無婦舅共室也?若專以共室爲疑,容可更議遷毀。」莊帝既逼諸妹之請,此辭意黃門侍郎常景、中書侍郎邢子才所替成也。

又追尊兄彭城王爲孝宣皇帝,彧又面諫曰:「陛下中興,意欲憲章前古,作而不法,後世何觀?歷尋書籍,未有其事。願割友于之情,使名器無爽。」帝不從。及神主入廟,復敕百官悉陪從,一依乘輿之式。彧上表,以爲爰自中古,迄於下葉,崇尚君親,褒明功懿,乃有皇號,終無帝名。今若去帝,直留皇名,求之古義,少有依準。又不納。

尒朱榮死,除彧司徒公。尒朱世隆率部北叛,詔彧防河陰。及尒朱兆率衆奄至,彧出東掖門,爲賊所獲。見兆,辭色不屈,爲羣胡所毆薨。出帝贈太師、太尉公、雍州刺史。

彧美風韻,善進止,衣冠之下,雅有容則。博覽羣書,不爲章句。所著文藻雖多亡失,猶有傳於世者。然居官不能清白,所進舉止於親婭,爲識者所譏。無子。

弟孝友,少有時譽,襲爵淮陽王,累遷滄州刺史。爲政溫和,好行小惠,不能清白,而無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便之。孝靜帝宴齊文襄王於華林園,孝友因醉自譽,又云陛下許賜臣能。帝笑曰:「朕恒聞王自道清。」文襄曰:「臨淮王雅旨舍罪。」於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於政理,嘗奏表曰:

令制:百家爲黨族,二十家爲閭,五家爲比隣。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按百家之內,二十家爲閭,應有閭長五人;五家爲比隣,應有隣長二十人,合計已達「有帥二十五」之數,再加黨族之長,就有二十六人,數目不符。疑當作「二十五家爲閭」,則閭長四人,正合二十五之數。徵發皆免,苦樂不均。羊少狼多,復有蠶食。此之爲弊久矣。京邑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無闕,而況外州乎?請依舊置,三正之名不改,而百家爲四閭,閭二比。計族省十二丁,得十二匹貲絹。略計見管之戶,應二萬餘族,一歲出貲絹二十四萬匹。十五丁出一番兵,計得一萬六千兵。此富國安人之道也。

古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晉令:諸王置妾八人,郡公、侯妾六人。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所以陰教聿修,繼嗣有廣。廣繼嗣,孝也;修陰教,禮也。而聖朝忽棄此數,由來漸久。將相多尚公主,王侯亦娶后族,故無妾媵,習以爲常。婦人多幸,生逢今世,舉朝略是無妾,天下殆皆一妻。設令人強志廣娶,則家道離索,身事迍邅,內外親知,共相嗤怪。凡今之人,通無準節。父母嫁女,則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勸以忌。持制夫爲婦德,以能妬爲女工。自云不受人欺,自云不受人欺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脫「不」字,今據冊府卷二八八三三九七頁、北齊書卷二八元孝友傳補補。畏他笑我。王公猶自一心,已下何敢二意。夫妬忌之心生,則妻妾之禮廢;妻妾之禮廢,則姦淫之兆興。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請以王公第一品娶八,通妻以備九女;稱事二品備七;三品、四品備五;五品、六品則一妻、二妾。限以一周,悉令充數,若不充數及待妾非禮,使妻妒加捶撻,免所居官。其妻無子而不娶妾,斯則自絕,無以血食祖父,請科不孝之罪,離遣其妻。

臣之赤心,義唯家國,欲使吉凶無不合禮,貴賤各有其宜,省人帥以出兵丁,立倉儲以豐穀食,設賞格以擒姦盜,行典令以示朝章,庶使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又冒申妻妾之數,正欲使王侯、將相、功臣子弟,苗胤滿朝,傳祚無窮,此臣之志也。

詔付有司議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爲皁隸,葬擬王侯,存沒異途,無復節制,崇壯丘壠,盛飾祭儀,隣里相榮,稱爲至孝。又夫婦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禮。而今之富者彌奢,同牢之設,甚於祭槃。累魚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鸞鳳斯存。徒有煩勞,終成委棄,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請自茲以後,若婚葬過禮者,若婚葬過禮者 諸本脫「禮」字,今據冊府卷二八八三三九七頁及北史卷一六補。以違旨論,官司不加糾劾,即與同罪。」

孝友在尹積年,孝友在尹積年 北、汲、殿、局四本「尹」作「郡」,百衲本的底本和南本作「尹」,百衲本已從他本改。按北史卷一六、北齊書卷二八元孝友傳也作「尹」。孝友當是魏尹,北史刪略,致此「尹」字沒有着落。後人遂臆改爲「郡」,其實上面也不云孝友曾爲某郡太守,仍然沒有着落。百衲本的底本和南本不誤,今從之。以法自守,甚著聲稱。然性無骨鯁,善事權勢,爲正直者所譏。齊受禪,爵例降。

昌弟孚,字秀和。少有令譽,侍中游肇、并州刺史高聰、司徒崔光等見孚,咸曰:「此子當準的人物,恨吾徒衰暮,不及見耳。」累遷兼尚書右丞。靈太后臨朝,宦者干政,孚乃總括古今名妃賢后,凡爲四卷,奏之。遷左丞。

蠕蠕王阿那瓌既得返國,其人大飢,相率入塞,阿那瓌上表請臺賑給。詔孚爲北道行臺,詣彼賑恤。孚陳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未嘗粒食。宜從俗因利,拯其所無。昔漢建武中,單于款塞,時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給之。斯即前代和戎、撫新、柔遠之長策也。乞以牸牛產羊餬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

又尚書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隨寬置之。臣謂人情戀本,寧肯徙內。若依臣請,給賑雜畜,愛本重鄉,必還舊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損。假令逼徙,事非久計。何者?人面獸心,去留難測,既易水草,痾恙將多,憂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餘類尚在沙磧,脫出狂勃,翻歸舊巢,必殘掠邑里,遺毒百姓。亂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

又貿遷起於上古,交易行於中世,漢與胡通,亦立關巿。今北人阻飢,命懸溝壑,公給之外,必求巿易,彼若願求,宜見聽許。又云:

營大者不計小名,圖遠者弗拘近利。雖戎狄衰盛,歷代不同,叛服之情,略可論討。周之北伐,僅獲中規;漢氏外攘,裁收下策。昔在代京,恒爲重備,將帥勞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計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亂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德。鳩其散亡,禮送令返。宜因此時,善思遠策。

竊以理雖萬變,可以一觀;來事雖懸,易以往卜。昔漢宣之世,呼韓款塞,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衞助。又光武時,亦令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靜。斯皆守吉之元龜,安邊之勝策。計今朝廷成功,不減曩時;蠕蠕國弊,亦同疇日。宜準昔成謨,略依舊事。借其所閑地,聽使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嚴戒邊兵,以見保衞。馭以寬仁,縻以久策。使親不至矯詐,疏不容叛反。今北鎮諸將舊常云一人代外邏,今北鎮諸將舊常云一人代外邏 按此句不甚可解。「云」即「雲」,疑本作「舊常一人雲、代外邏」。「雲代」指雲中、代京。傳本誤倒,「雲」寫作「云」,遂不可通。因令防察。所謂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

又云:

先人有奪人之心,待降如受強敵。武非專外,亦以防內。若從處分割配,諸州鎮遼遠,非轉輸可到,悔叛之情,變起難測。又居人畜業,布在原野,戎夷性貪,見則思盜。防彼肅此,少兵不堪,渾流之際,易相干犯。驅之還本,未必樂去,配州內徙,復不肯從。既其如此,爲費必大。

朝廷不許。

孚持白虎幡勞阿那瓌於柔玄、懷荒二鎮間。阿那瓌衆號三十萬,陰有異意,遂拘留孚,載以轀車,日給酪一升,肉一段。每集其衆,坐孚東廂,稱爲行臺,甚加禮敬。阿那瓌遂南過至舊京,後遣孚等還,因上表謝罪。有司以孚事下廷尉,丞高謙之云孚辱命,處孚流罪。

後拜冀州刺史,孚勸課農桑,境內稱爲慈父,隣州號曰神君。先是,州人張孟都、張洪建、馬潘、崔獨憐、張叔緒、崔醜、張天宜、崔思哲等八家,皆屯保林野,不臣王命,州郡號曰八王。孚至,皆請入城,願致死効力。後爲葛榮所陷,爲榮所執。兄祐爲防城都督,兄子子禮爲錄事參軍,榮欲先害子禮,孚請先死以贖子禮,叩頭流血,榮乃捨之。又大集將士議其死事,孚兄弟各誣己引過,爭相爲死。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 按上文見張孟都、馬潘、張叔緒,疑「紹」字乃「緒」之訛,「叔緒」單稱「緒」。請活使君。榮曰:「此魏之誠臣義士也。」凡同禁五百人,皆得免。榮平,榮平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平」作「卒」,獨殿本作「平」。按葛榮被擒就法,過去史籍不可能稱之爲「卒」,今從殿本。還,除冀州刺史。

元顥入洛,授孚東道行臺、彭城郡王,孚封顥逆書送朝廷,天子嘉之。顥平,封孚萬年鄉男。

永安末,樂器殘缺,莊帝命孚監儀注,孚上表曰:「昔太和中,中書監高閭、太樂令公孫崇修造金石,數十年間,乃奏成功。時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劉芳請別營造,久而方就。復召公卿量校合否,論者沸騰,莫有適從。登被旨敕,並見施用。往歲大軍入洛,戎馬交馳,所有樂器,亡失垂盡。臣至太樂署,問太樂令張乾龜等,云承前以來,置宮懸四箱,簨簴六架。東北架編黃鍾之磬十四,雖器名黃鍾,而聲實夷則,考之音制,不甚諧韻。姑洗懸於東北,太蔟編於西北,蕤賓列於西南,並皆器象差位,調律不和。又有儀鍾十四,虛懸架首,初不叩擊,今便刪廢,以從正則。臣今據周禮鳧氏修廣之規,磬氏倨句之法,吹律求聲,叩鍾求音,損除繁雜,討論實錄,依十二月爲十二宮,各準辰次,當位懸設,月聲既備,隨用擊奏,則會還相爲宮之義,又得律呂相生之體。今量鍾磬之數,各以十二架爲定。」奏可。于時搢紳之士,咸往觀聽,靡不咨嗟歎服而返。太傅、錄尚書長孫承業妙解聲律,特復稱善。

後從出帝入關。

廣陽王建,諸本「建」下有「閭」字。按這是後人誤讀傳序,把「閭左昭儀」的「閭」字和上「建」字連讀,以爲廣陽王名「建閭」,這裏又妄增「閭」字。今據冊府卷二八四三三四六頁、北史卷一六刪。真君三年封楚王,後改封廣陽王。薨,諡曰簡王。

子石侯,襲。薨,諡曰哀王。

子遺興,襲。薨,諡曰定王。無子。

石侯弟嘉,少沉敏,喜慍不形於色,兼有武略。高祖初,拜徐州刺史,甚有威惠。後封廣陽王,以紹建後。高祖南伐,詔嘉斷均口。嘉違失指授,令賊得免。帝怒,責之曰:「叔祖定非世孫,何太不上類也!」及將大漸,遺詔以嘉爲尚書左僕射,與咸陽王禧等輔政。遷司州牧,嘉表請於京四面,築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乞發三正復丁,以充茲役,雖有暫勞,姦盜永止。詔從之。拜衞大將軍、尚書令,除儀同三司。

嘉好飲酒,或沉醉,在世宗前言笑自得,無所顧忌。帝以其屬尊年老,常優容之。與彭城、北海、高陽諸王每入宴集,極歡彌夜,數加賞賜。帝亦時幸其第。性好儀飾,車服鮮華,既居儀同,又任端首,出入容衞,道路榮之。後遷司空,轉司徒。

嘉好立功名,有益公私,多所敷奏,帝雅委付之。愛敬人物,後來才俊未爲時知者,侍坐之次,轉加談引,時人以此稱之。薨,遺命薄葬。世宗悼惜之,贈侍中、太保,諡曰懿烈。

嘉後妃,宜都王穆壽孫女、司空從妹也,聰明婦人。及爲嘉妃,多所匡贊,光益家道。

子深,子深 按魏書紀傳都作「廣陽王淵」。此傳以北史補,北史避唐諱,改「淵」作「深」。字智遠,襲爵。肅宗初,拜肆州刺史。預行恩信,胡人便之,劫盜止息。後爲恒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納,政以賄成,私家有馬千匹者必取百匹,以此爲恒。累遷殿中尚書,未拜,坐淫城陽王徽妃于氏,爲徽表訟,詔付丞相高陽王雍等宗室議決其罪,以王還第。

及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叛,臨淮王彧討之,失利,詔深爲北道大都督,詔深爲北道大都督 按卷九肅宗紀正光五年五月:「詔尚書令李崇爲大都督,率廣陽王淵等北討。」當時李崇是大都督,元淵受他節度,不得有「大都督」之號,下文崔暹只稱東道都督,可證。這裏「大」字衍。受尚書令李崇節度。時東道都督崔暹敗於白道,時東道都督崔暹敗於白道 北史卷一六,冊府卷四0四四八0八頁此下有「深率諸軍退還朔州」一句,此傳脫。深上書曰:

邊豎構逆,以成紛梗,其所由來,非一朝也。昔皇始以移防爲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至乃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爲之。

及太和在歷,僕射李沖當官任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爲伍。征鎮驅使,但爲虞候白直,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往世房分留居京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便爲清途所隔。或投彼有北,以御魑魅,多復逃胡鄉。乃峻邊兵之格,鎮人浮遊在外,皆聽流兵捉之。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遊宦,獨爲匪人,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出爲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有諸方姦吏,犯罪配邊,爲之指蹤,過弄官府,政以賄立,莫能自改。咸言姦吏爲此,無不切齒憎怒。

及阿那瓌背恩,縱掠竊奔,命師追之,十五萬衆度沙漠,不日而還。邊人見此援師,便自意輕中國。尚書令臣崇時即申聞,求改鎮爲州,將允其願,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高闕戍主率下失和,拔陵殺之,敢爲逆命,敢爲逆命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無「敢」字,據冊府卷四0四四八0八頁補。攻城掠地,所見必誅。王師屢北,賊黨日盛。此段之舉,指望銷平。其崔暹隻輪不反,臣崇與臣逡巡復路。今者相與還次雲中,馬首是瞻,未便西邁,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時不納其策。東西部敕勒之叛,朝議更思深言,遣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爲大使,欲復鎮爲州,以順人望。會六鎮盡叛,不得施行。深後上言:「今六鎮俱叛,二部高車,亦同惡黨,以疲兵討之,不必制敵。請簡選兵,或留守恒州要處,更爲後圖。」

及李崇徵還,深專總戎政。拔陵避蠕蠕,南移渡河。先是,別將李叔仁以拔陵來逼,請求迎援,深赴之,前後降附二十萬人。深與行臺元纂表求恒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賑賚,息其亂心。不從,詔遣黃門郎楊昱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詔遣黃門郎楊昱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昱」作「置」。按事見卷五八楊昱傳,「置」字訛,今改正。深謂纂曰:「此輩復爲乞活矣,禍亂當由此作。」既而鮮于脩禮叛於定州,杜洛周反於幽州,其餘降戶,猶在恒州,遂欲推深爲主。深乃上書乞還京師,令左衞將軍楊津代深爲都督,以深爲侍中、右衞將軍、定州刺史。時中山太守趙叔隆、別駕崔融討賊失利,臺使劉審考覈,未訖,會賊逼中山,深乃令叔隆防境。審馳驛還京,云深擅相放縱。城陽王徽與深有隙,因此構之,乃徵深爲吏部尚書,兼中領軍。及深至都,肅宗不欲使徽深相憾,敕因宴會令相和解。徽銜不已。

後河間王琛等爲鮮于脩禮所敗,乃除深儀同三司、大都督,章武王融爲左都督,裴衍爲右都督,並受深節度。徽因奏靈太后構深曰:「廣陽以愛子握兵在外,不可測也。」乃敕章武王等潛相防備。融遂以敕示深,深懼,事無大小,不敢自決。靈太后聞之,乃使問深意狀。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執權,移天徙日,而徽託附,無翼而飛。今大明反政,任寄唯重,以徽褊心,銜臣切骨。臣以疏滯,遠離京輦,被其構阻,無所不爲。然臣昔不在其後,自此以來,翻成陵谷。徽遂一歲八遷,位居宰相;臣乃積年淹滯,有功不錄。

自徽執政以來,非但抑臣而已,北征之勳,皆被擁塞。將士告捷,終無片賞。雖爲表請,多不蒙遂。前留元標據于盛樂,後被重圍,析骸易子,倒懸一隅,嬰城二載。賊散之後,依階乞官,徽乃盤退,不允所請。而徐州下邳戍主賈勳,法僧叛後,暫被圍逼,固守之勳,比之未重,乃立得州,即授開國。天下之事,其流一也,功同賞異,不平謂何。又驃騎李崇,北征之日,啟募八州之人,聽用關西之格。及臣在後,依此科賞,復言北道征者不得同於關西。定襄陵廟之至重,平城守國之要鎮,若計此而論,功亦何負於秦楚?但以嫉臣之故,便欲望風排抑。

然其當途以來,何直退勳而已,但是隨臣征者,即便爲所嫉。統軍袁叔和曾經省訴,徽初言有理,又聞北征隸臣爲統,應時變色。復令臣兄子仲顯異端訟臣,緝緝翩翩,謀相誹謗。言臣惡者,接以恩顏;稱臣善者,即被嫌責。甄琛曾理臣屈,乃視之若仇讎;徐紇頗言臣短,即待之如親戚。又驃騎長史祖瑩,昔在軍中,妄增首級,矯亂戎行,蠹害軍府,獲罪有司,避命山澤。直以謗臣之故,徽乃還雪其罪。臣府司馬劉敬,比送降人,既到定州,翻然背叛。賊如決河,豈其能擁。且以臣府參僚,不免身首異處。

徽既怒遷,捨其元惡。闕及胥徒。從臣行者莫不悚懼。

頃恒州之人,乞臣爲刺史,徽乃斐然言不可測。及降戶結謀,臣頻表啟,徽乃因執言此事。及向定州,遠彼姦惡,又復論臣將有異志。翻覆如此,欲相陷沒。致令國朝遽賜遷代。賊起之由,誰使然也?徽既優幸,任隆一世,慕勢之徒,於臣何有。是故餘人攝選,車馬填門,及臣居邊,賓遊罕至。臣近比爲慮其爲梗,是以孜孜乞赴京闕。屬流人舉斧,元戎垂翅,復從後命,自安無所,僶俛先驅,不敢辭事。及臣出都,行塵未滅,已聞在後復生異議。言臣將兒自隨,證爲可疑之兆,忽稱此以構亂。悠悠之人,復傳音響,言左軍臣融、右軍臣衍,皆受密敕,伺察臣事。徽既用心如此,臣將何以自安!

竊以天步未夷,國難猶梗,方伯之任,於斯爲急。徽昔臨藩,乃有人譽,及居端右,蔑爾無聞。今求出之爲州,使得申其利用。徽若外從所長,臣無內慮之切。脫蒙。闕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頻經退散,人無'情,連營轉柵,日行十里。行達交津,隔水而陳。賊脩禮常與葛榮謀,後稍信朔州人毛普賢,榮常銜之。普賢昔爲深統軍,及在交津,深使人諭之,普賢乃有降意。又使錄事參軍元晏說賊程殺鬼,果相猜貳,葛榮遂殺普賢、脩禮而自立。榮以新得大衆,上下未安,遂北度瀛州,深便率衆北轉。榮東攻章武王融,戰敗於白牛邏。戰敗於白牛邏 諸本及北史卷一六「邏」都作「還」。按元融敗於白牛邏,歷見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九月辛亥條和卷一九下融本傳。「還」字訛,今改正。

深遂退走,趨定州。聞刺史楊津疑其有異志,乃止於州南佛寺。停三日夜,乃召都督毛諡等六七人,臂肩爲約,危難之際,期相拯恤。諡疑深意異,乃密告津云,深謀不軌。津遣諡討深,深走出,諡叫噪追躡。深與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賊遊騎,乃引詣葛榮。賊徒見深,頗有喜者。榮新自立,內惡之,乃害深。莊帝追復王爵,贈司徒公,諡曰忠武。

子湛,字士深,諸本及北史卷一六「深」都作「淵」,墓誌集釋元湛墓誌圖版九六作「字士深」。按父名「淵」,子不可能以「淵」爲字。又北史例避唐諱,何故於其父則改「淵」爲「深」,於子則直書不諱?顯然這裏本作「士深」,後人不知「元深」之「深」本是「淵」字,反疑這裏「士深」爲北史諱改,實是適得其反。今據墓誌回改。少有風尚。莊帝初,襲封。孝靜初,累遷冀州刺史,所在聚斂,風政不立。入爲侍中,後行司州牧。時齊獻武王作相,以湛頗有器望,啟超拜太尉公。薨,贈假黃鉞、大司馬、尚書令,諡曰文獻。初,湛名位漸重,留連聲色,始以婢紫光遺尚書郎中宋遊道,後乃私耽,出爲冀州,竊而攜去。遊道大致紛紛,乃云紫光湛父所寵,湛母遺己,將致公文。久乃停息,論者兩非之。

湛弟瑾,尚書祠部郎。後謀殺齊文襄,事泄,合門伏法。

湛子法輪,紫光所生也。齊王矜湛覆滅,乃啟原之,復其爵土。

南安王余,真君三年封吳王,後改封南安王。世祖暴崩,中常侍宗愛矯皇太后令迎余而立之,然後發喪。大赦,改年爲永平。余自以非次而立,厚賞羣下,取悅於衆。爲長夜之飲,聲樂不絕,旬月之間,帑藏空罄。尤好弋獵,出入無度,邊方告難,余不恤之,百姓憤惋,而余晏如也。宗愛權恣日甚,內外憚之。余疑愛將謀變,奪其權,愛怒,因余祭廟,夜殺余。高宗葬以王禮,諡曰隱。

校勘記魏書卷十九上諸本目錄此卷注「闕」。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語云:「魏收書景穆十二王列傳卷上亡。」殿本考證云:「魏收書亡,後人所補。」按此傳以北史卷一七景穆十二王傳補,間有溢出字句,當出於高氏小史。

景穆十二王列傳第七上

陽平王 京兆王 濟陰王 汝陰王 樂浪王 廣平王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后生文成皇帝。袁椒房生陽平幽王新成。尉椒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陽椒房生汝陰靈王天賜。樂良厲王萬壽、廣平殤王洛侯,母並闕。孟椒房生任城康王雲。劉椒房生南安惠王楨、城陽康王長壽。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太洛。尉椒房生樂陵康王胡兒。孟椒房生安定靖王休。趙王深早薨,無傳,母闕。魏舊太子後庭未有位號,高宗即位,恭宗宮人有子者,並號爲椒房。

陽平王新成,太安三年封,拜征西大將軍。後爲內都大官。薨,諡曰幽。

長子安壽,襲爵。高祖賜名頤。累遷懷朔鎮大將,都督三道諸軍事,北討。詔徵赴京,勗以戰伐之事。對曰:「當仰仗廟算,使呼韓同渭橋之禮。」帝嘆曰:「壯哉王言!朕所望也。」未發,遭母憂,詔遣侍臣以金革敦喻。既殯而發,與陸叡集三道諸將議軍途所詣。於是中道出黑山,東道趨士盧河,西道向侯延河。軍過大磧,大破蠕蠕。頤入朝,詔曰:「王之前言,果不虛也。」後除朔州刺史。及恒州刺史穆泰謀反遣使推頤爲主。頤密以狀聞,泰等伏誅,帝甚嘉之。世宗景明元年,薨於青州刺史, 世宗景明元年薨於青州刺史 諸本「元」作「六」,殿本作「元」。北史卷一七百衲本此字缺,他本或作「六」。按景明無六年,頤死於景明元年十一月,見卷八世宗紀,今從殿本。諡曰莊王。傳國至孫宗胤,肅宗時,坐殺叔父賜死,爵除。

頤弟衍,字安樂,賜爵廣陵侯。位梁州刺史,表請假王,以崇威重。詔曰:「可謂無厭求也,所請不合。」轉徐州刺史,至州病重,帝敕徐成伯乘傳療。疾差,成伯還,帝曰「卿定名醫」,賚絹三千匹。成伯辭,請受一千。帝曰:「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以是而言,豈惟三千匹乎?」其爲帝所重如此。後所生母雷氏卒,表請解州。詔曰:「先君餘尊之所厭,禮之明文,季末陵遲,斯典或廢。侯既親王之子,宜從餘尊之義,便可大功。」後卒於雍州刺史,諡曰康侯。衍性清慎,所在廉潔,又不營產業,歷牧四州,皆有稱績,亡日無斂屍具。子暢。

暢弟融,字叔。融貌甚短陋,驍武過人。莊帝謀殺尒朱榮,以融爲直閤將軍。及尒朱兆入洛,融逃人間。

衍弟欽,字思若。位中書監、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欽色尤黑,故時人號爲黑面僕射。欽淫從兄麗妻崔氏,爲御史中尉封回劾奏,遇赦免。尋除司州牧。欽少好學,早有令譽,時人語曰:「皇宗略略,壽安、思若。」及晚年貴重,不能有所匡益,識者輕之。欽曾託青州人高僧壽爲子求師,師至,未幾逃去。欽以讓僧壽。僧壽性滑稽,反謂欽曰:「凡人絕粒,七日乃死,始經五朝,便爾逃遁,去食就信,實有所闕。」欽乃大慚,於是待客稍厚。後除司空公,封鉅平縣公。於河陰遇害,贈假黃鉞、太師、太尉公。

子子孝,字季業。早有令譽,年八歲,司徒崔光見而異之曰:「後生領袖,必此人也。」

京兆王子推,太安五年封。位侍中、征南大將軍、長安鎮都大將。子推性沉雅,善於綏接,秦雍之人,服其威惠。入爲中都大官,察獄有稱。顯祖將禪位於子推,以大臣固諫,乃傳高祖。高祖即位,拜侍中、本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未至,道薨。

子太興,襲。拜長安鎮都大將,以黷貨,削除官爵。後除祕書監,還復前爵,拜統萬鎮將,改封西河。後改鎮爲夏州,仍以太興爲刺史。除守衞尉卿。初,太興遇患,請諸沙門行道,所有資財,一時布施,乞求病愈,名曰「散生齋」。及齋後,僧皆四散,有一沙門方云乞齋餘食。太興戲之曰:「齋食既盡,唯有酒肉。」沙門曰:「亦能食之。」因出酒一斗,羊脚一隻,食盡猶言不飽。及辭出後,酒肉俱在,出門追之,無所見。太興遂佛前乞願,向者之師當非俗人,若此病得差,即捨王爵入道。未幾便愈,遂請爲沙門,表十餘上,乃見許。時高祖南討在軍,詔皇太子於四月八日爲之下髮,施帛二千匹。既爲沙門,更名僧懿,居嵩山。太和二十二年終。

子昴,字伯暉,襲。薨。

子悰,字魏慶,襲。孝靜時,累遷太尉、錄尚書事、司州牧、青州刺史。薨於州,贈假黃鉞、太傅、司徒公,諡曰文。 諡曰文 墓誌集釋元悰墓誌圖版一00云:「諡曰文靖。」墓誌與傳諡號不同者甚多,也有誌載諡而傳缺,傳載而誌缺。有的是先後改諡,有的是原諡不美,子孫私改,有的是後來補諡,不獨誌、傳有異,誌與誌間亦常不合,很難判斷是非。今後凡諡號異同有無均不出校記。悰寬和有度量,美容貌,風望儼然,得喪之間,不見於色。性清儉,不營產業,身死之日,家無餘財。

昴弟仲景,性嚴峭。莊帝時,兼御史中尉,京師肅然。每向臺,恒駕赤牛,時人號「赤牛中尉」。太昌初,爲河南尹,奉法無私。時吏部尚書樊子鵠部下縱橫,又爲盜竊,仲景密加收捕,悉獲之,咸即行決,於是豪貴寒心。出帝將西行,授仲景中軍大都督,留京師。齊獻武王欲至洛陽,仲景遂棄妻子而遁。

仲景弟暹,字叔照。莊帝初,除南兗州刺史,在州猛暴,多所殺害。元顥入洛,暹據州不屈。莊帝還宮,封汝陽王,遷秦州刺史。先時,秦州城人屢爲反覆,暹盡誅之,存者十一二。

普泰元年,除涼州刺史,貪暴無極。欲規府人及商胡富人財物,詐一臺符,誑諸豪等云欲加賞,一時屠戮,所有資財生口,悉沒自入。孝靜時,位侍中、錄尚書事。薨,贈太師、錄尚書。

子沖,襲。無子,國絕。

太興弟遙,字太原。有器望,以左衞將軍從高祖南征,賜爵饒陽男。世宗初,遭所生母憂,表請解任,詔以餘尊所厭,不許。

肅宗初,累遷左光祿大夫,仍領護軍。遷冀州刺史。 遷冀州刺史 自此句至下文「遷右光祿大夫」一段北史卷一七無。按墓誌集釋元遙墓誌圖版一0六說他景明時「出拜鎮軍將軍、冀州刺史,入除護軍,加右光祿大夫。延昌中,淮泗不靜,加征南大將軍、南征諸軍事」。則遙爲冀州刺史,在元恪的景明年間;是由冀州刺史入爲右光祿大夫、護軍,非如此傳所云以左光祿大夫,領護軍,出爲冀州,更不在「肅宗初」。此段當是補此傳者採自高氏小史或他書,弄錯了時間,遂致先後倒置。下文又說「遷右光祿大夫」,實即前「左光祿大夫」的重出北史已誤「右」爲「左」,插入的痕跡甚顯。遙以諸胡先無籍貫,姦良莫辨,悉令造籍。又以諸胡設籍;當欲稅之,以充軍用。胡人不願,乃共構遙,云取納金馬。御史按驗,事與胡同,遙坐除名。遙陳枉不已,敕有司重究,乃披雪。遷右光祿大夫。

時冀州沙門法慶既爲祅幻,遂說勃海人李歸伯,歸伯合家從之,招率鄉人,推法慶爲主。法慶以歸伯爲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殺一人者爲一住菩薩,殺十人爲十住菩薩。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知識,唯以殺害爲事。於是聚衆殺阜城令,破勃海郡,殺害吏人。刺史蕭寶夤遣兼長史崔伯驎討之,敗於煮棗城,伯驎戰沒。凶衆遂盛,所在屠滅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云新佛出世,除去舊魔。詔以遙爲使持節、都督北征諸軍事,帥步騎十萬以討之。法慶相率攻遙,遙並擊破之。遙遣輔國將軍張虯等率騎追掩,討破,擒法慶并其妻尼惠暉等,斬之,傳首京師。後擒歸伯,戮於都巿。

初,遙大功昆弟,皆是恭宗之孫,至肅宗而本服絕,故除遙等屬籍。遙表曰:「竊聞聖人所以南面而聽天下,其不可得變革者,則親也,尊也。四世而緦服窮,五世而袒免,六世而親屬竭矣。去茲以往,猶繫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又律云議親者,非唯當世之屬親,歷謂先帝之五世。謹尋斯旨,將以廣帝宗,重盤石。先皇所以變茲事條,爲此別制者,太和之季,方有意於吳蜀,經始之費,慮深在初,割減之起,暫出當時也。且臨淮王提,分屬籍之始,高祖賜帛三千匹,所以重分離;樂良王長命,亦賜縑二千匹,所以存慈眷。此皆先朝殷勤克念,不得已而然者也。古人有言,百足之蟲至死不僵者,以其輔己者衆。臣誠不欲妄親太階,苟求潤屋,但傷大宗一分,則天子屬籍不過十數人而已。在漢,諸王之子不限多少,皆列土而封,謂之曰侯,至于魏晉,莫不廣胙河山,稱之曰公者,蓋惡其大宗之不固,骨肉之恩疏矣。臣去皇上,雖是五世之遠,於先帝便是天子之孫,高祖所以國秩祿賦復給衣食,后族唯給其賦不與衣食者,欲以別外內限異同也。今諸廟之感,在心未忘;行道之悲,倏然已及。其諸封者,身亡之日,三年服終,然後改奪。今朝廷猶在遏密之中,便議此事,實用未安。」詔付尚書博議以聞。尚書令任城王澄、尚書左僕射元暉奏同遙表。靈太后不從。卒,諡曰宣公。

遙弟恒,字景安,粗涉書史。恒以春秋之義,爲名不以山川,表求改名芝。 表求改名芝 按上云「遙弟恒」,則其人初名恒,後改芝。據卷八世宗紀正始三年八月見「元恒」,而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六月丙子、孝昌三年正月甲申,卷一0孝莊紀武泰元年四月己亥,卷五八楊椿傳並見「元恒芝」。疑初名「恒」,後加「芝」字。歷位太常卿、中書監、侍中。後於河陰遇害。贈太傅、司徒公,諡曰宣穆公。

濟陰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頗有武略。庫莫奚侵擾,詔新成率衆討之。新成乃多爲毒酒,賊既漸逼,便棄營而去。賊至,喜而競飲,聊無所備。遂簡輕騎,因醉縱擊,俘馘甚多。後位外都大官。薨,贈大將軍,諡曰惠公。

子鬱,字伏生,襲。位開府。爲徐州刺史,以黷貨賜死,國除。

長子弼,字邕明,剛正有文學。位中散大夫。以世嫡應襲先爵,爲季父尚書僕射麗因于氏親寵,遂奪弼王爵,撗授同母兄子誕。於是弼絕棄人事,託疾還私第。世宗徵爲侍中,弼上表固讓。入嵩山,以穴爲室,布衣蔬食。卒。建義元年,子暉業訴復王爵。永安三年,追贈尚書令、司徒公,諡曰文獻。初,弼嘗夢人謂之曰:「君身不得傳世封,其紹先爵者,君長子紹遠也。」弼覺,即語暉業。終如其言。

暉業,少險薄,多與寇盜交通。長乃變節,涉子史,亦頗屬文,而慷慨有志節。歷位司空、太尉,加特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齊文襄嘗問之曰:「比何所披覽?」對曰:「數尋伊霍之傳,不讀曹馬之書。」暉業以時運漸謝,不復圖全,唯事飲啗,一日三羊,三日一犢。又嘗賦詩云:「昔居王道泰,濟濟富羣英。今逢世路阻,狐兔鬱縱橫。」齊初,降封美陽縣公,開府儀同三司、特進。暉業之在晉陽也,無所交通,居常閑暇,乃撰魏藩王家世,號爲辨宗室錄,四十卷,行於世。

暉業弟昭業,頗有學尚,位諫議大夫。莊帝將幸洛南,昭業立於閶闔門外,扣馬諫,帝避之而過,後勞勉之。位給事黃門侍郎、衞將軍、右光祿大夫。卒,諡曰文侯。

鬱弟偃,字仲琁,位太中大夫。卒。

子誕,字曇首。初,誕伯父鬱以貪汙賜死,爵除。景明三年,誕訴云,伯鬱前朝之封,正以年長襲封,以罪除爵。爵由謬襲,襲應歸正。詔以偃正元妃息曇首,濟陰王嫡孫,可聽紹封,以纂先緒。誕既襲爵,除齊州刺史。在州貪暴,大爲人患,牛馬騾驢,無不逼奪。家之奴隸,悉迫取良人爲婦。有沙門爲誕採藥,還而見之,誕曰:「師從外來,有何消息?」對曰:「唯聞王貪,願王早代。」誕曰:「齊州七萬戶,吾至來,一家未得三十錢,何得言貪?」後爲御史中尉元纂所糾,會赦免。薨,諡曰靜王。

子撫,字伯懿,襲。莊帝初,爲從兄暉業訴奪王爵。

偃弟麗,字寶掌。位兼宗正卿、右衞將軍,遷光祿勳,宗正、右衞如故。時秦州屠各王法智推州主簿呂苟兒爲主,號建明元年,置立百官,攻逼州郡。涇州人陳瞻亦聚衆自稱王,號聖明元年。詔以麗爲使持節、都督、秦州刺史,與別駕楊椿討之。苟兒率衆十餘萬屯孤山,列據諸險,圍逼州城。麗出擊,大破之,便進軍水洛。賊徒逆戰,麗夜擊走之。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兒于孤山,乘勝追奔三十里,獲其父母妻子,斬賊王五人,其餘相繼歸降,諸城之圍,亦悉奔散。苟兒率其王公三十餘人詣麗請罪。椿又斬瞻。麗因平賊之勢,枉掠良善七百餘人。世宗嘉其功,詔有司不聽追檢。

拜雍州刺史,爲政嚴酷,吏人患之。其妻崔氏誕一男,麗遂出州獄囚死及徒流案未申臺者,一時放免。遷冀州刺史,入爲尚書左僕射。帝問曰:「聞公在州,殺戮無理,枉濫非一,又大殺道人。」對曰:「臣在冀州可殺道人二百許人,亦復何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若納諸隍,況殺道人二百而言不多。」麗脫冠謝,賜坐。卒,諡曰威。

子顯和,少有節操,歷司徒記室參軍。司徒崔光每見之曰:「元參軍風流清秀,容止閑雅,乃宰相之器。」除徐州安東府長史。刺史元法僧叛,顯和與戰被擒,執手命與連坐。顯和曰:「顯和與阿翁同源別派,皆是盤石之宗,一朝以地外叛,若遇董狐,能無慚德。」遂不肯坐。法僧猶欲慰喻,顯和曰:「乃可死作惡鬼,不能坐爲叛臣。」及將殺之,神色自若。建義初,贈秦州刺史。

汝陰王天賜,和平三年封, 汝陰王天賜和平三年封 按天賜於和平二年七月戊寅,與小新成、萬壽同日封,見卷五高宗紀,這裏「三」當是「二」之訛。下樂浪王萬壽傳同訛。拜鎮南大將軍、虎牢鎮都大將。後爲內都大官。高祖初,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爲殿中武士,而大納財貨,簡選不平。衆怒,殺莫寒及高平假鎮將奚陵,於是諸部敕勒悉叛。詔天賜與給事中羅雲督諸軍討之。前鋒敕勒詐降,雲信之,副將元伏曰:「敕勒色動,恐將有變,今不設備,將爲所圖。」雲不從。敕勒輕騎數千襲殺雲,天賜僅得自全。後除征北大將軍、護匈奴中郎將。累遷懷朔鎮大將,坐貪殘,恕死,削除官爵。卒,高祖哭於思政觀,贈本爵,葬從王禮,諡曰靈王。

子逞,字萬安。卒於齊州刺史,諡曰威。

逞子慶和,東豫州刺史。爲蕭衍將所攻,舉城降之。衍以爲北道總督、魏王。至項城,朝廷出師討之,望風退走。衍責之曰:「言同百舌,膽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汎,字普安。自元士稍遷營州刺史。性貪殘,人不堪命,相率逐之,汎走平州。後除光祿大夫、宗正卿,封東燕縣男。於河陰遇害。

天賜第五子脩義,字壽安,涉獵書傳,頗有文才,爲高祖所知。自元士稍遷左將軍、齊州刺史。脩義以齊州頻喪刺史,累表固辭。詔曰:「修短有命,吉凶由人,何得過致憂憚,以乖維城之寄。違凶就吉,時亦有之,可聽更立館宇。」於是移理東城。脩義爲政,寬和愛人,在州四歲,不殺一人,百姓以是追思之。遷秦州刺史。肅宗初,表陳庶人禧、庶人愉等,請宥前愆,賜葬陵域。靈太后詔曰:「收葬之恩,事由上旨,藩岳何得越職干陳!」在州多受納。

累遷吏部尚書。及在銓衡,唯專貨賄,授官大小,皆有定價。時中散大夫高居者,有旨先敍,時上黨郡缺,居遂求之。脩義私已許人,抑居不與。居大言不遜,脩義命左右牽曳之。居對大衆呼天唱賊。人問居曰:「白日公庭,安得有賊?」居指脩義曰:「此座上者,違天子明詔,物多者得官,京師白劫,此非大賊乎?」脩義失色。居行罵而出。後欲邀車駕論脩義罪狀,左僕射蕭寶夤諭之,乃止。

二秦反,假脩義兼尚書右僕射、西道行臺、行秦州事,爲諸軍節度。脩義性好酒,每飲連日,遂遇風病,神明昏喪,雖至長安,竟無部分之益。元志敗沒,賊東至黑水,更遣蕭寶夤討之,以脩義爲雍州刺史。卒於州, 卒於州 按墓誌集釋元壽安墓誌圖版一一七之二於官雍州刺史後,稱:「復以本官加開府儀同三司、秦州都督,加尚書左僕射、西道行臺,行秦州事。。。。。。軍次汧城,彌留寢疾,薨於軍所。」元和郡縣志卷二隴州條云:「後魏置東秦州」,太平寰宇記卷三二云「正光三年置東秦州於汧城」。誌所云「秦州」,即東秦州,當時秦州爲起義軍佔領,故移治汧城,後來才加「東」字。據誌,元脩義死在秦州任上,傳節去他由雍州刺史遷秦州一段,遂似死於長安。此恐是北史刪略魏書之失。贈司空,諡曰文。

子均,位給事黃門侍郎。

樂浪王萬壽,和平三年封,拜征東大將軍,鎮和龍。性貪暴,徵還,道憂薨。諡曰厲王。

子康王樂平,襲。薨。

子長命,襲。坐殺人賜死,國除。

子忠,肅宗時,復前爵,位太常少卿。出帝汎舟天淵池,命宗室諸王陪宴。忠愚而無智,性好衣服,遂著紅羅襦,繡作領,碧紬*,錦爲緣。帝謂曰:「朝廷衣冠,應有常式,何爲著百戲衣?」忠曰:「臣少來所愛,情存綺羅,歌衣舞服,是臣所願。」帝曰:「人之無良,乃至此乎!」

廣平王洛侯,和平二年封。薨,諡曰殤。無子,後以陽平幽王第五子匡後之。

匡字建扶,性耿介,有氣節。高祖器之 高祖器之 諸本「祖」作「宗」,北史卷一七作「孝文」。按元匡乃元濬高宗弟新成子,若這裏作「高宗」,則下文元濬稱之爲「叔父」,豈非顛倒?北史作「孝文」,補此傳者依魏書例,改作「高祖」,「祖」訛「宗」,今改正。謂曰:「叔父必能儀形社稷,匡輔朕躬,今可改名爲匡,以成克終之美。」

世宗即位,累遷給事黃門侍郎。茹皓始有寵,百僚微憚之。世宗曾於山陵還,詔匡陪乘,又命皓登車。皓褰裳將上,匡諫止,世宗推之令下,皓恨匡失色。當時壯其忠謇。世宗親政,除肆州刺史。匡既忤皓,懼爲所害,廉慎自修,甚有聲績。遷恒州刺史,徵爲大宗正卿、河南邑中正。

匡奏親王及始藩、二藩王妻悉有妃號,而三藩已下皆謂之妻,上不得同爲妃名,而下不及五品已上有命婦之號,竊爲疑。詔曰:「夫貴於朝,妻榮於室,婦女無定,升從其夫。三藩既啟王封,妃名亦宜同等。妻者,齊也,理與己齊,可從妃例。」自是三藩王妻名號始定。後除度支尚書。匡表引樂陵、章武之例,求紹洛侯封,詔付尚書議。尚書奏聽襲封,以明興絕之義。

匡與尚書令高肇不平,常無降下之色。時世宗委政於肇,朝廷傾憚,唯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於廳事,意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切諫。肇聞而惡之。後因與太常劉芳議爭權量,遂與肇聲色。御史中尉王顯奏匡曰:

自金行失御,羣偽競興,禮壞樂崩,彝倫攸斁。大魏應期,奄有四海。高祖孝文皇帝以睿聖統天,克復舊典。乃命故中書監高閭廣旌儒林,推尋樂府,依据六經,參諸國志,以黍裁寸,將均周漢舊章。屬雲構中遷,尚未云就。高祖睿思玄深,參考經記,以一黍之大,用成分體,準之爲尺,宣布施行。

暨正始中,故太樂令公孫崇輒自立意,以黍十二爲寸,別造尺度,定律刊鍾。皆向成訖,表求觀試。時敕太常卿臣芳,以崇造既成,請集朝英,議其得否。芳疑崇尺度與先朝不同,察其作者,於經史復異,推造尠據,非所宜行。時尚書令臣肇、清河王懌等以崇造乖謬,與周禮不同,遂奏臣芳依周禮更造,成訖量校,從其善者。而芳以先朝尺度,事合古典。乃依前詔書,以黍刊寸,並呈朝廷,用裁金石。于時議者,多云芳是,唯黃門侍郎臣孫惠蔚與崇扶同。二途參差,頻經考議。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崇物故之後,而惠蔚亦造一尺,仍云扶。 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至仍云扶 按此段文義不可解。「造」下、「扶」下當有脫文。以比崇尺,自相乖背。量省二三,謂芳爲得。而尚書臣匡表云劉孫二尺,長短相傾,稽考兩律,所容殊異。言取中黍,校彼二家,云並參差,抑中無所,抑中無所 張森楷北史校勘記云:「疑『抑』是『折』之誤。」按通志卷八四下正作「折」,疑是。自立一途,請求議判。當時議者,或是於匡。兩途舛駁,未即時定。肇又云,權斛斗尺,班行已久,今者所論,豈喻先旨。宜仰依先朝故尺爲定。

自爾以後,而匡與肇厲言都座,聲色相加,高下失其常倫,噂競無復彝序。匡更表列,據己十是,云芳十非。又云:「肇前被敕旨,共芳營督,規立鍾石之名,希播製作之譽。乃憑樞衡之尊,藉舅氏之勢,與奪任心,臧否自己。阿黨劉芳,遏絕臣事,望勢雷同者接以恩言,依經按古者即被怒責。雖未指鹿化馬,移天徙日,實使蘊藉之士,聳氣坐端,懷道之夫,結舌筵次。」又言:「芳昔與崇競,恒言自作,今共臣論,忽稱先朝。豈不前謂可行,輒欲自取,後知錯謬,便推先朝。殊非大臣之體,深失爲下之義。復考校勢臣之前,量度偏頗之手,臣必刖足內朝,抱璞人外。」囂言肆意,彰於朝野。

然匡職當出納,獻替所在,斗尺權度,正是所司。若己有所見,能練臧否,宜應首唱義端,早辨諸惑,何故默心隨從,不關一言,見芳成事,方有此語。計芳才學,與匡殊懸,所見淺深,不應相匹。今乃始發,恐此由心,恐此由心 張森楷云:「『此』疑當是『非』字,作『此』則與文義不相應。」借智於人,規成虛譽。況匡表云:「所據銅權,形如古誌,明是漢作,非莽別造。」及案權銘云:「黃帝始袓,德布於虞,虞帝始袓,德布於新。」若莽佐漢時事,寧有銘偽新之號哉。又尋莽傳云,莽居攝,即變漢制度。考校二證,非漢權明矣。復云:「芳之所造,又短先朝之尺。」臣既比之,權然相合。更云:「芳尺與千金堰不同。」臣復量比,因見其異。二三浮濫,難可據準。又云:「共構虛端,妄爲疑似,託以先朝,云非己製。」

臣按此欺詐,乃在於匡,不在於芳。何以言之?芳先被敕,專造鍾律,管籥優劣,是其所裁,權斛尺度,本非其事。比前門下索芳尺度,而芳牒報云:「依先朝所班新尺,復應下黍,更不增損,爲造鍾律,調正分寸而已。」檢匡造時在牒後一歲,芳於爾日,匡未共爭,已有此牒,豈爲詐也?計崇造寸,積黍十二,羣情共知;而芳造寸,唯止十黍,亦俱先朝詔書。以黍成寸,首尾歷然,寧有輒欲自取之理?肇任居端右,百僚是望,言行動靜,必副具瞻。若恃權阿黨,詐託先詔,將指鹿化馬,徙日移天,即是魏之趙高,何以宰物。肇若無此,匡既誣毀宰相,訕謗明時。豈應談議之間,便有指鹿之事;可否之際,輕生刖足之言。趙高矯惑,事屬衰秦;卞和抱璞,時遇暴楚。何宜以濟濟之朝,而有斯謗者哉!阻惑朝聽,不敬至甚,請以肇、匡並禁尚書,推窮其原,付廷尉定罪。

詔曰「可」。有司奏匡誣肇,處匡死刑。世宗恕死,降爲光祿大夫。

又兼宗正卿,出爲兗州刺史。匡臨發,帝引見於東堂,勞勉之。匡猶以尺度金石之事,國之大經,前雖爲南臺所彈,然猶許更議,若議之日,願聽臣暫赴。世宗曰:「劉芳學高一時,深明典故,其所據者。與先朝尺乃寸過一黍,何得復云先朝之意也?按前贊劉芳,後不應說他所據與「先朝尺」不合云云。據上王顯彈文,說「芳造寸,唯止十黍」,則所謂「寸過一黍」,明非斥芳,恐是指元匡所造尺。這裏「其所據者」下當有脫文。大概是說劉芳根據的是「先朝」所頒尺,而元匡所造則「寸過一黍」,故下文斥責元匡「所執不經」。今於「其所據者」下句斷。兗州既所執不經,後議之日,何待赴都也。」

肅宗初,入爲御史中尉。匡嚴於彈糾,始奏于忠,次彈高聰等免官,靈太后並不許。以違其糾惡之心,又慮匡辭解,欲獎安之,進號安南將軍,後加鎮東將軍。

匡屢請更權衡不已,於是詔曰:「謹權審度,自昔令典,定章革歷,往代良規。匡宗室賢亮,留心既久,可令更集儒貴,以時驗決。必務權衡得衷,令寸籥不舛。」又詔曰:「故廣平殤王洛侯,體自恭宗,茂年薨殞,國除祀廢,不祀忽諸。匡親同若子,私繼歲久,私繼歲久 按上文明云元恪世宗時,匡已求紹洛侯封,經尚書議奏襲封,則並非私繼,且襲封已久。不知何以前後矛盾。宜樹維城,永茲盤石,可特襲王爵,封東平郡王。」匡所制尺度訖,請集朝士議定是非。詔付門下、尚書、三府、九列議定以聞。太師、高陽王雍等議曰:「伏惟高祖創改權量已定,匡今新造,微有參差。且匡云所造尺度與漢志王莽權斛不殊。又晉中書監荀勗云,後漢至魏,尺長於古四分有餘。於是依周禮,積黍以起度量,惟古玉律及鍾,遂改正之。尋勗所造之尺與高祖所定,毫釐略同。又侍中崔光得古象尺,于時亦準議令施用。仰惟孝文皇帝,德邁前王,睿明下燭,不刊之式,事難變改。臣等參論,請停匡議,永遵先皇之制。」詔從之。

匡每有奏請,尚書令、任城王澄時致執奪,匡剛隘,內遂不平。先所造棺猶在僧寺,乃復修事,將與澄相攻。澄頗知之。後將赴省,與匡逢遇,騶卒相撾,朝野駭愕。澄因是奏匡罪狀三十餘條,廷尉處以死刑。詔付八座議,特加原宥,削爵除官。三公郎中辛雄奏理之。後特除平州刺史,徙青州刺史,尋爲關右都督,兼尚書行臺。遇疾還京。孝昌初,卒,諡曰文貞。後追復本爵,改封濟南王。

第四子獻,襲。齊受禪,爵例降。第四子獻襲齊受禪爵例降 北史卷一七元匡傳附廣平王洛侯傳末云:「第四子獻襲。薨,子祖育襲,武定中墜馬薨,子勒叉襲。齊受禪,爵例降。」自獻至勒叉三世始入齊,這裏「獻襲」下當脫「薨」至「子勒叉襲」十五字。

校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