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魏書

魏書魏書卷十二

魏書卷十二

 魏書卷十二 諸本目錄此卷注「闕」,百衲本、南本卷後附宋人校語云:「魏收書孝靜紀亡,後人補以北史,又取高氏小史、修文殿御覽附益之。」殿本刪取前二句入考證。高似孫史略卷二云:「靜帝紀補以高氏小史。」今按此紀記事較北史爲詳,如載詔書,記高歡父子事,記戰事等很多爲北史所略,紀中稱高歡、高澄爲「獻武王」、「文襄王」,稱高洋爲「今上」、「齊王」,稱西魏及梁爲「寶炬」、「蕭衍」,全同魏收書。當取之源出魏書之高氏小史和修文殿御覽。唯紀末自「齊天保元年五月己未封帝爲中山王」以下至終,全採北史,幾乎一字不易。這段歷記高澄對元善見孝靜帝的侮慢態度和元善見被迫讓位以及遇酖而死,魏收決不敢寫下來,北史乃取自北齊書高德政傳和他書。紀中有些記載也表示出於北史的痕跡。如天平二年「侯淵」訛「侯梁」,與北史同。北史避唐諱,改「淵」爲「深」,才訛作「梁」。魏書本作「侯淵」,「淵」「梁」字形不相似,顯見是承北史訛文。又如興和二年,見「西魏行臺宮永和」,魏書例稱西魏爲「寶炬」,今忽稱「西魏」,也是採自北史之證。又卷九八蕭衍傳中記梁、魏戰事,天平以前,都與諸紀相符,而天平以後,却多爲此紀所不載,知原文所有,小史本多刪削。大抵此紀以高氏小史爲主,參考修文殿御覽和北史,補上小史不載的一些事跡。孝靜紀第十二

孝靜皇帝,諱善見,清河文宣王亶之世子也,母曰胡妃。永熙三年,拜通直散騎侍郎,八月,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出帝既入關,齊獻武王奉迎不克,乃與百僚會議,推帝以奉肅宗之後,時年十一。

冬十月丙寅,即位于城東北,大赦天下,改永熙三年爲天平元年。庚午,以太師、趙郡王諶爲大司馬,以司空、咸陽王坦爲太尉,以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爲司徒,以開府儀同三司高昂爲司空。壬申,有事于太廟。

詔曰:「安安能遷,自古之明典;所居靡定,往昔之成規。是以殷遷八城,周卜三地。吉凶有數,隆替無恒。事由於變通,理出於不得已故也。高祖孝文皇帝式觀乾象,俯協人謀,發自武州,來幸嵩縣,魏雖舊國,其命惟新。及正光之季,國步孔棘,喪亂不已,寇賊交侵,俾我生民,無所措手。今遠遵古式,深驗時事,考龜襲吉,遷宅漳滏。庶克隆洪基,再昌寶曆。主者明爲條格,及時發邁。」丙子,車駕北遷于鄴。詔齊獻武王留後部分。改司州爲洛州,以衞大將軍、尚書令元弼爲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洛州刺史,鎮洛陽。詔從遷之戶,百官給復三年,安居人五年。

十有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據瑕丘反。庚寅,車駕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爲司州牧,魏郡太守爲魏尹,徙鄴舊人西徑百里以居新遷之人,分鄴置臨漳縣,以魏郡、林慮、廣平、陽丘、汲郡、黎陽、東濮陽、清河、廣宗等郡爲皇畿。錢氏考異卷二八云:「按地形志卷一0六上無『陽丘郡』,當是『陽平』『頓丘』二郡各脫一字。志亦無『東濮陽』,『東』下當脫『郡』字。志尚有『北廣平郡』,紀亦脫之。」按錢氏此說又見於考異卷三八,略有不同,以此條爲是。又北史卷五同誤。十有二月丁卯,燕郡王賀拔允薨。庚午,詔內外解嚴,百司悉依舊章,從容雅服,不得以矛釤從事。 從容雅服不得以矛釤從事 北史卷五「矛釤」作「務衫」。張森楷云:「一作『絳衫』。」按「釤」是刀名,作「矛釤」也可通。「務衫」不可考。絳衫是戎服,南齊書卷四七王融傳說他「戎服絳衫」,同書卷七一崔慧景附崔恭祖傳有「禿馬絳衫,手刺倒賊」之文。上云「從容雅服」,下自當說不得戎服,作「絳衫」似較長。但不知張所云「一作」是哪一個本子,今仍之。丙子,遣侍中封隆之等五人爲大使,巡諭天下。丁丑,赦畿內。閏月,蕭衍以元慶和爲鎮北將軍、魏王,入據平瀨鄉。宇文黑獺既害出帝,乃以南陽王寶炬僭尊號。初置四中郎將,於礓石橋置東中,蒲泉置西中,濟北置南中,洺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寶炬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擁部來降,齊獻武王迎納之,賑其廩食。己巳,詔以齊獻武王爲相國,假黃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餘悉如故。王固讓不受。乙亥,兼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臺元晏討元慶和,破走之。二月壬午,以太尉、咸陽王坦爲太傅,以司州牧、西河王悰爲太尉。己丑,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樊子鵠以降,兗州平。戊戌,蕭衍司州刺史陳慶之寇豫州,刺史堯雄擊走之。三月辛酉,以司徒高盛爲太尉,以司空高昂爲司徒,濟陰王暉業爲司空。齊獻武王討平山胡劉蠡升,斬之。其子南海王復僭帝號,獻武王進擊,破擒之,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已下四百人,并逋逃之人二萬餘戶。辛未,以旱故,詔京邑及諸州郡縣收瘞骸骨。是春,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

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淵反, 前青州刺史侯淵反 諸本及北史卷五「淵」作「梁」。按事見本書卷八0侯淵傳、北齊書卷一九蔡儁傳。北史避唐諱,改「淵」作「深」,又訛作「梁」。這條當採取北史,故承其誤。今改正。攻掠青齊。癸未,濟州刺史蔡儁討平之。壬辰,降京師見囚。五月,大旱,勒城門、殿門及省、府、寺、署、坊門澆人,不簡王公,無限日,得雨乃止。六月,元慶和寇南豫州,刺史堯雄大破之。

秋七月甲戌,封汝南王悅孫綽爲琅邪王。八月辛卯,司空、濟陰王暉業坐事免。甲午,發衆七萬六千人營新宮。九月,齊獻武王以治民之官多不奉法,請選朝士清正者,州別遣一人,問疾苦。丁巳,以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旭爲司空。

冬十有一月丁未,蕭衍將柳仲禮寇荊州,刺史王元擊破之。 刺史王元擊破之 卷九八蕭衍傳「王元」下有「軌」字。按北齊書卷二五王則傳,則字元軌。這裏當脫「軌」字,但也可能是雙名單稱。癸丑,祀圓丘。甲寅,閶闔門災,龍見并州人家井中。丙寅,詔齊文襄王起家爲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太原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十有二月壬午,車駕狩于鄴東。甲午,文武百官,量事各給祿。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饗羣臣於前殿。戊申,詔百官舉士,舉不稱才者兩免之。齊獻武王襲寶炬西夏州,克之。詔加齊獻武王九錫之禮,侍中元子思敦諭。固讓乃止。二月丁未,蕭衍光州刺史郝樹以州內附。丁酉,詔加齊文襄王使持節、尚書令、大行臺、大都督,以鮮卑、高車酋庶皆隸之。三月甲寅,以開府儀同三司、華山王鷙爲大司馬。丁卯,陽夏太守盧公纂據郡南叛,大都督元整破之。

夏四月丁酉,昌樂王誕薨。五月癸卯,賜?寡孤獨貧窮者衣物各有差。丙辰,以錄尚書事、西河王悰爲司州牧。戊辰,太尉高盛薨。六月辛巳,趙郡王諶薨。

秋七月庚子,大赦天下。蕭衍夏州刺史田獨鞞、潁川防城都督劉鸞慶並以州內附。八月,并、肆、汾、建四州隕霜, 并肆汾建四州隕霜 諸本「汾」作「𣵠」,不成字,局本及北史卷五作「涿」。按魏無「涿州」。卷一0五之二天象志二稱「三年并、肆、汾、建諸州霜儉」,卷一一0食貨志稱:「并、肆、汾、建、晉、泰、陝、東雍、南汾九州霜旱」。「𣵠」字乃「汾」之訛,今據改。大飢。九月壬寅,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臺,節度諸軍南討。丙辰,陽平人路季禮聚衆反。辛酉,御史中尉竇泰討平之。

冬十有一月戊申,詔尚書可遣使巡檢河北流移飢人,邢陘、滏口所經之處,若有死屍,即爲藏掩。勿使靈臺枯骨,有感於通夢;廣漢露骸,時聞於夜哭。侯景攻克蕭衍楚州,獲刺史桓和。十有二月,以并州刺史尉景爲太保。辛未,遣使者板假老人官,百歲已下各有差。壬申,大司馬、清河王亶薨。丁丑,齊獻武王自晉陽西討,次於蒲津,司徒公、大都督高敖曹趨上洛,車騎大將軍竇泰入自潼關。癸未,以太傅、咸陽王坦爲太師。乙酉,勿吉國遣使朝貢。

是歲,高麗國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禁十五日相偷戲。竇泰失利自殺。丁巳,高敖曹攻上洛,克之,擒寶炬驃騎大將軍、洛州刺史泉企。諸本「泉」作「梁」。張森楷云:「『梁』當作『泉』,見周書泉企傳卷四四。」按張說是,今據周書改。以汝陽王暹爲錄尚書事。

夏四月辛未,遷七帝神主入新廟,大赦天下,內外百官普進一階。先是,滎陽人張儉等聚衆反於大騩山,通寶炬。壬辰,武衞將軍高元盛討破之。 先是滎陽人張儉等聚衆反於大騩山通寶炬壬辰武衞將軍高元盛討破之 諸本「騩」作「醜」。北史卷五作「騩」。按「大騩山」見漢書卷二八上地理志上河南郡密縣下、水經注卷二二潩水篇。山在密縣。周書卷二文帝紀下大統三年即東魏天平四年五三七十月記此事,作「密縣人張儉」,即因他聚衆於大騩山,故遂以爲密縣人。「醜」字訛,今據改。又「高元盛」,北史作「高元咸」。按此紀下文武定五年見「豫州刺史高元成」,梁書卷五六侯景傳載景上蕭衍書,作「高成」。當即一人。「盛」「咸」疑皆「成」之訛。六月己巳,幸華林園理訟。辛未,詔尚書掩骼埋胾,推錄囚徒。壬午,閶闔門災。

先是,蕭衍因益州刺史傅和請通好。秋七月甲辰,遣兼散騎常侍李諧、 遣兼散騎常侍李諧 諸本「諧」作「楷」,御覽卷一0四五0二頁作「諧」。按李諧出使梁朝,見卷六五本傳附李平後、卷一0四魏收自序。「楷」字訛,今據改。兼吏部郎中盧元明、兼通直散騎常侍李鄴使于蕭衍。八月,寶炬、宇文黑獺寇陝州,城陷,刺史李徽伯爲黑獺所殺。九月,侍中元子思與其弟子華謀西入,並賜死。閏月乙丑,衞將軍、右光祿大夫蔣天樂謀反,伏誅。禁京師酤酒。禁京師酤酒 諸本脫「師」字,據北史卷五補。

冬十月,以咸陽王坦爲錄尚書事。壬辰,齊獻武王西討,至沙苑,不克而還。己酉,寶炬行臺宮景壽、都督楊白駒寇洛州,大都督韓延大破之。大都督韓延大破之 北史卷五「延」作「賢」。按「韓延」不見他處,韓賢,北齊書卷一九有傳,說他天平初,爲洛州刺史。這次正是擊退西魏對洛州的進攻。「延」「賢」音近,但本名應作「賢」。寶炬又遣其子大行臺元季海、大都督獨孤如願逼洛州,刺史廣陽王湛棄城退還,季海、如願遂據金墉。潁州長史賀若微執刺史田迅西叛,潁州長史賀若微執刺史田迅西叛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大統三年十月記此事,「微」作「統」,北齊書卷一九任延敬傳、卷二0堯雄傳,北史卷五三任祥傳都作「徽」。按賀若統見周書卷二八賀若敦傳,乃敦之父。其人當初名或別名「徽」,「微」是「徽」字之訛。引寶炬都督梁回據城。寶炬又遣其都督趙繼宗、右丞韋孝寬等攻陷豫州。十有一月丙子,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万俟普爲太尉。十有二月甲寅,蕭衍遣使朝貢。河間人邢摩納、范陽人盧仲禮等各聚衆反。

是歲,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元象元年春正月,有巨象自至碭郡陂中,南兗州獲送于鄴。丁卯,大赦,改元。大都督賀拔仁攻寶炬南汾州,己卯,拔之,擒其刺史韋子粲。行臺任祥率豫州刺史堯雄等與大行臺侯景、司徒高敖曹、大都督万俟受洛干等於北豫相會,俱討潁州。梁回等棄城遁走,潁州平。二月,豫州刺史堯雄攻揚州,拔之,擒寶炬義州刺史韓顯、揚州長史丘岳,送京師。丙辰,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使于蕭衍。三月,齊獻武王固請解大丞相,詔從之。

夏四月庚寅,曲赦畿內。壬辰,齊獻武王還晉陽,請開酒禁。六月壬辰,帝幸華林都堂聽訟。是夏,山東大水,蝦蟆鳴于樹上。

秋七月乙亥,秋七月乙亥 諸本「乙亥」作「己亥」。按是年七月戊午朔,無「己亥」。北史卷五作「乙亥」,是十八日,今據改。高麗國遣使朝貢。行臺侯景、司徒公高敖曹圍寶炬將獨孤如願於金墉,寶炬、宇文黑獺並來赴救。大都督厙狄干率諸將前驅,齊獻武王總衆繼進。八月辛卯,戰于河陰,大破之。斬其大都督、儀同三司寇洛生等二十餘人,俘獲數萬。司徒公高敖曹、大都督李猛、宋顯並戰沒。寶炬留其將長孫子彥守金墉。壬辰,齊獻武王濟河,子彥棄城走。九月,大都督賀拔仁擊邢摩納、盧仲禮等,破平之。

冬十月,蕭衍遣使朝貢。十有一月庚寅,遣陸操使于蕭衍。十有一月庚寅遣陸操使于蕭衍 北史卷五「十一月」作「十二月」。按本年十一月丙辰朔,無「庚寅」,十二月丙戌朔,庚寅是五日,似北史是。但這裏若本是「十二月」,則下文不應又出「十二月甲辰」。且梁書卷三武帝紀大同四年即東魏元象元年五三八記「十一月乙亥,魏使來聘」。乙亥是二十日。豈有十二月遣使,十一月已抵梁朝之理。則北史作「十一月」也有可疑,今不改。齊獻武王來朝。十有二月甲辰,還晉陽。

興和元年春正月辛酉,以尚書令孫騰爲司徒。三月甲寅朔,封常山郡王巶第二子曜爲陳郡王。

夏五月,齊文襄王來朝。甲戌,立皇后高氏。乙亥,大赦天下。是月,高麗國遣使朝貢。六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爲山東黜陟大使,尋爲東北道大行臺,差選勇士。庚寅,前潁州刺史奚思業爲河南大使,簡發勇士。丁酉,蕭衍遣使朝貢。戊申,開府儀同三司、汝陽王暹薨。

秋七月丁丑,詔以齊獻武王爲相國、錄尚書事、大行臺,固辭相國。八月壬辰,兼散騎常侍王元景、兼通直散騎常侍魏收使于蕭衍。九月甲子,發畿內民夫十萬人城鄴城,四十日罷。辛未,曲赦畿內死罪以下各有差。

冬十有一月癸亥,以新宮成,大赦天下,改元。八十以上賜綾帽及杖,七十以上賜帛,及有疾廢者賜粟帛。築城之夫,給復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以太保尉景爲太傅,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厙狄干爲太保。丁丑,徙御新宮,大赦,內外百官普進一階,營構主將別優一階。三月己卯,蕭衍遣使朝貢。

夏五月己酉,西魏行臺宮延和、陝州刺史宮元慶率戶內屬,置之河北。新附賑廩各有差。壬子,遣兼散騎常侍李象使于蕭衍。閏月己丑,封皇兄景植爲宜陽王,封皇兄景植爲宜陽王 諸本「兄」作「子」。北史卷五、通鑑卷一五八四九0六頁作「兄」。按墓誌集釋有元寶建墓誌圖版一九二,即「景植」。其人爲清河王亶子,與元善見孝靜帝爲同母兄弟。「子」字訛,今據北史改。皇弟威爲清河王,謙爲潁川王。六月壬子,大司馬華山王鷙薨。六月壬子大司馬華山王鷙薨 按元鷙附卷一四高涼王孤傳補,傳稱死於興和三年即次年五四一。墓誌集釋有鷙墓誌圖版四二,也說他死於興和三年六月九日。知此紀誤。

冬十月丁未,蕭衍遣使朝貢。十有二月乙卯,遣兼散騎常侍崔長謙使於蕭衍。

是歲,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甲辰,阿至羅出吐拔那渾大率部來降。三月己酉,梁州人公孫貴賓聚衆反,自號天王。陽夏鎮將討擒之。

夏四月戊申,阿至羅國主副伏羅越居子去賓來降,封爲高車王。六月乙丑,蕭衍遣使朝貢。

秋七月,齊文襄王如晉陽。己卯,宜陽王景植薨。八月甲子,遣兼散騎常侍李騫使于蕭衍。

冬十月癸卯,齊文襄王自晉陽來朝。先是,詔文襄王與羣臣於麟趾閣議定新制,甲寅,班於天下。己巳,發夫五萬人築漳濱堰,三十五日罷。癸亥,車駕狩于西山。十有一月戊寅,還宮。丙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彭城王韶爲太尉,以度支尚書胡僧敬爲司空。

是歲,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辰,蕭衍遣使朝貢。夏四月丙寅,遣兼散騎常侍李繪使于蕭衍。乙酉,以侍中、廣陽王湛爲太尉,以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爲司徒,以太尉、彭城王韶爲錄尚書事。丁亥,太傅尉景坐事降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辛卯,以太保厙狄干爲太傅,以領軍將軍婁昭爲大司馬,封祖裔爲尚書右僕射。

五月辛巳,齊獻武王來朝,請令百官月一面敷政事,明揚仄陋,納諫屏邪,親理獄訟,褒黜勤怠;牧守有愆,節級相坐;椒掖之內,進御以序;後園鷹犬,悉皆放棄。六月,還晉陽。丙申,復前侍中、樂浪王忠爵。丁酉,復陳留王景皓、常山王紹宗、高密王永業爵。

秋八月庚戌,以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爲兼尚書僕射、河南行臺,隨機討防。

冬十月甲寅,蕭衍遣使朝貢。齊獻武王圍寶炬玉壁。十有一月壬午,班師。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悰薨。十有二月辛亥,遣兼散騎常侍陽斐使于蕭衍。遣兼散騎常侍陽斐使于蕭衍 諸本「陽」作「楊」。通鑑卷一五八四九一二頁也作「楊」,考異云:「典略作『陽斐』,今從魏書紀。」按陽斐,北齊書卷四二有傳,記使梁事。「楊」字訛,今改正。

是歲,蠕蠕、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大赦天下,改元。己巳,車駕蒐于邯鄲之西山;癸酉,還宮。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虎牢西叛。三月,寶炬遣其子突與宇文黑獺率衆來援仲密。庚子,圍河橋南城。丙午,帝親納訟。戊申,齊獻武王討黑獺,戰於邙山,大破之,擒寶炬兄子臨洮王森,蜀郡王榮宗,江夏王昇,鉅鹿王闡,譙郡王亮,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太子詹事趙善,督將參僚等四百餘人,俘斬六萬餘,甲仗牛馬不可勝數。豫洛二州平。齊獻武王追奔至恒農而還。

夏四月,封彭城王韶弟襲爲武安王。五月壬辰,以克復虎牢,降天下死罪以下囚。乙未,以吏部尚書侯景爲司空。六月乙亥,蕭衍遣使朝貢。戊寅,封前員外散騎侍郎元長春爲南郡王。

秋八月乙未,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爲大司馬。壬午,遣兼散騎常侍李渾使于蕭衍。是月,齊獻武王召夫五萬於肆州北山築城,西自馬陵戍,東至土隥。四十日罷。

冬十有一月甲午,車駕狩于西山。乙巳,還宮。

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地豆于國遣使朝貢。二月丁卯,徐州人劉烏黑聚衆反。遣行臺慕容紹宗討平之。三月,蕭衍遣使朝貢。以旱故,宥死罪以下囚。丙午,以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爲太保。壬子,以齊文襄王爲大將軍,領侍中,其文武職事、賞罰衆典,詢稟之。中書監元弼爲錄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爲尚書令,以今上爲右僕射。

夏四月,室韋國遣使朝貢。五月甲午,遣散騎常侍魏季景使于蕭衍。丁酉,太尉、廣陽王湛薨。

秋八月癸酉,尚書令司馬子如坐事免。九月甲申,以開府儀同三司、濟陰王暉業爲太尉。太師、咸陽王坦坐事免,以王還第。

冬十月丁巳,太保孫騰、大司馬高隆之各爲括戶大使,按上年八月紀書:「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爲大司馬。」北齊書卷一七斛律金傳稱金於邙山戰後爲大司馬,武定三年五四五出爲冀州刺史。則本年五四四大司馬仍是斛律金。此紀於興和四年五四二四月記高隆之爲司徒。本年十一月記「以司徒高隆之爲尚書令」。顯然在本年十一月前,他仍是司徒。北齊書卷一八高隆之傳亦同。知這裏「大司馬」乃「司徒」之誤。凡獲逃戶六十餘萬。十有一月,西河地陷,有火出。甲申,以司徒高隆之爲尚書令,以前大司馬婁昭爲司徒。齊文襄王如晉陽。庚子,車駕有事於圓丘。辛丑,蕭衍遣使朝貢。壬寅,齊文襄王從獻武王討山胡,破之,俘獲一萬餘戶,分配諸州。

是歲,吐谷渾、高麗、蠕蠕、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遣兼散騎常侍李獎使于蕭衍。丁未,齊獻武王請於并州置晉陽宮,以處配沒之口。二月庚申,吐谷渾國奉其從妹以備後庭,納爲容華嬪。

夏五月甲辰,大赦天下。

秋七月庚子,蕭衍遣使朝貢。

冬十月,遣中書舍人尉瑾使于蕭衍。乙未,齊獻武王請邙山之俘,釋其桎梏,配以人間寡婦。十有二月,以司空侯景爲司徒,以中書令韓軌爲司空。戊子,以太保孫騰爲錄尚書事。

是歲,高麗、吐谷渾、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五月壬寅,蕭衍遣使朝貢。六月庚子,以司徒侯景爲河南大行臺,應機討防。

秋七月壬寅,遣兼散騎常侍元廓使于蕭衍。八月,移洛陽漢魏石經于鄴。齊獻武王自鄴帥衆西伐,文襄王會于晉州。九月,圍玉壁以挑之,寶炬、黑獺不敢應。

冬十有一月,齊獻武王有疾,班師。文襄王如晉陽。

是歲,室韋、勿吉、地豆于、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丙午,齊獻武王薨於晉陽,祕不發喪。辛亥,司徒侯景反,潁州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景入據潁城,誘執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暴顯等。遣司空韓軌,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賀拔勝、儀同三司賀拔勝 按本書卷八0、周書卷一四賀拔勝傳,勝自梁還,即入西魏,大統十年五四四死於關中,至本年已先死三年,且從未入東魏,豈得爲東魏「討侯景」。張森楷云:「『勝』疑是『仁』之訛。」當是。可朱渾道元,左衞將軍劉豐等帥衆討之。景乃遣使降於寶炬,請師救援。寶炬遣其將李景和、王思政帥騎赴之。思政等入據潁川,景乃出走豫州。乙丑,蕭衍遣使朝貢。二月,侯景復背寶炬,歸於蕭衍。衍署景河南大將軍,衍署景河南大將軍 御覽卷一0四五0二頁「河南」下有「王」字。按梁書卷三武帝紀三太清元年二月稱「以景爲大將軍,封河南王」,與御覽合。「河南大將軍」無此軍號或官名。雖梁書卷五六侯景傳也作「河南大將軍」,實不足據。「河南」下當脫「王」字。承制。

夏四月壬申,大將軍齊文襄王來朝。甲午,遣兼散騎常侍李緯使于蕭衍。五月丁酉朔,大赦天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襄城王旭爲太尉。甲辰,以太原公今上爲尚書令,領中書監,餘如故,詢以政事。以青州刺史尉景爲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厙狄干爲太師,以錄尚書事孫騰爲太傅,以汾州刺史賀仁爲太保,以汾州刺史賀仁爲太保 按「賀」下當脫「拔」字。北齊書卷四文宣紀武定七年十二月記「太保賀拔仁爲并州刺史」可證。以司空韓軌爲司徒,以領軍將軍可朱渾道元爲司空,以司徒高隆之錄尚書事,以徐州刺史慕容紹宗爲尚書左僕射,高陽王斌爲右僕射。戊午,大司馬尉景薨。六月,司徒韓軌、司空可朱渾道元等自潁州班師。乙酉,帝爲齊獻武王舉哀於東堂,服緦縗。詔尚書右僕射、高陽王斌兼大鴻臚卿,赴晉陽監護喪事;太尉、襄城王旭兼尚書令,奉詔宣慰。

秋七月戊戌,詔贈王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兼備九錫之禮,諡曰獻武王。以齊文襄王爲使持節、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臺、勃海王。壬寅,詔王攝理軍國,遣中使敦諭。八月,卷一0五之四天象志補記是年「八月,淮南三王謀反誅」。志所謂「徵應」,即採本紀記事附會,此事今本孝靜紀不載,當出魏收此紀原文。通鑑卷一0六四九五九頁本年八月記荀濟、元瑾等與「華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濟北王徽等謀誅(高)澄」。今此紀末採北史魏紀五,也載此事,但不舉淮南、濟北二王。通鑑所本,直接、間接亦出於魏書此紀原文。淮南王宣洪附見卷六陽平王熙傳,乃熙五世孫,云:「武定中,與元瑾謀反誅」,與天象志、通鑑合。齊文襄王入朝,固辭丞相,詔復授大將軍,餘如故。甲申,葬齊獻武王於鄴城西北,車駕祖於漳濱。九月,齊文襄王還晉陽。辛酉,蕭衍遣其兄子貞陽侯淵明帥衆寇徐州,堰泗水於寒山,灌彭城,以應侯景。

冬十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爲東南道行臺,與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高岳,潘相樂討淵明。十有一月,大破之,擒淵明及其二子瑀、道,將帥二百餘人,俘斬五萬級,凍乏赴水死者不可勝數。十有二月乙亥,蕭淵明至闕,帝御閶闔門讓而宥之。岳等回師討侯景。

是歲,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己亥,大都督高岳等於渦陽大破侯景,俘斬五萬餘人,其餘溺死於渦水,水爲之不流。景走淮南。己未,齊文襄王來朝,請以寒山獲士賜百官及督將等,各有差。二月己卯,蕭衍遣使款闕乞和,并修書弔齊文襄王。文襄王還晉陽。三月癸巳,以太尉、襄城王旭爲大司馬,以開府儀同三司高岳爲太尉。辛亥,以冬春亢旱,赦罪人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吏部令史張永和、青州人崔闊等偽假人官,事覺,糾檢,首者六萬餘人。

秋八月甲戌,秋八月甲戌 按本年八月己丑朔,無「甲戌」。北史卷五魏紀五「甲戌」系於四月,乃誤刪「秋八月」所致,不足據。當從北史卷六齊紀上作「八月庚寅」。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爲大行臺,與太尉高岳、司徒韓軌、大都督劉豐等討王思政於潁川,引洧水灌其城。九月乙酉,蕭衍遣使朝貢。

冬十月戊申,侯景濟江,推蕭衍弟子臨賀王正德爲主,以攻建業。

是歲,高麗、室韋、蠕蠕、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戊辰,蕭衍弟子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以鍾離內屬,蕭衍弟子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以鍾離內屬 諸本「封山」作「中山」,御覽卷一0四五0三頁、通鑑卷一六一四九九五頁作「封山」。按梁書卷二二、南史卷五一臨川王宏傳附見正表,都說正表封的是「封山侯」。梁書卷五六侯景傳亦見「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列侯封邑,例取縣名,中山是郡,且非梁地。封山縣屬交州新昌郡,見南齊書卷一四州郡志。「中」字訛,今據改。封蘭陵郡開國公、吳郡王。三月丁卯,侯景克建業,還以蕭衍爲主。衍弟子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蕭祗,相譚侯蕭退來降。衍江北郡國皆內屬。

夏四月,大行臺慕容紹宗、大都督劉豐遇暴風,溺水死。甲辰,詔以齊文襄王爲相國、齊王,綠綟綬,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邑十五萬戶,餘如故。王固讓。是月,侯景殺蕭衍,立子綱爲主。五月,齊文襄王帥衆自鄴赴潁川。六月丙申,克潁州,擒寶炬大將軍、尚書左僕射、東道大行臺、太原郡開國公王思政,潁州刺史皇甫僧顯等,及戰士一萬餘人,男女數萬口。齊文襄王遂如洛州。

秋七月,齊文襄王至自南討,請宥思政之罪。八月辛卯,詔立皇子長仁爲皇太子。齊文襄王薨於第,祕不發喪。癸巳,大赦天下,內外百官並加二級。甲午,齊王如晉陽。

冬十月癸未,以開府儀同三司、咸陽王坦爲太傅。甲午,以開府儀同三司潘相樂爲司空。十有二月甲辰,吳郡王蕭正表薨。己酉,以并州刺史彭樂爲司徒。

是歲,蠕蠕、地豆于、室韋、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辛酉,帝爲齊文襄王舉哀於東堂。丁卯,詔贈齊文襄王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綬,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部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備九錫之禮,諡曰文襄王。戊辰,詔齊王爲使持節、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臺、齊郡王,食邑一萬戶。甲戌,地豆于、契丹國並遣使朝貢。二月甲申,葬齊文襄王,車駕祖於漳濱。庚寅,以尚書令高隆之爲太保。三月庚申,進齊郡王爵爲齊王。

夏四月乙巳,蠕蠕遣使朝貢。五月甲寅,詔齊王爲相國,總百揆,封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高陽、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二十萬戶,備九錫之禮;以齊國太妃爲王太后,王妃爲王后。丙辰,詔歸帝位於齊國,即日遜於別宮。

齊天保元年五月己未,封帝爲中山王,邑一萬戶;上書不稱臣,答不稱詔,載天子旌旗,行魏正朔,乘五時副車;封王諸子爲縣公,邑各一千戶;奉絹三萬匹,錢一千萬,粟二萬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具,田百頃,園一所;於中山國立魏宗廟。二年十二月己酉,中山王殂,時年二十八。三年二月,奉諡曰孝靜皇帝,葬于漳西山崗。其後發之,陵崩,死者六十人。

帝好文學,美容儀。力能挾石師子以踰牆,射無不中。嘉辰宴會,多命羣臣賦詩,從容沉雅,有孝文風。齊文襄王嗣事,甚忌焉,以大將軍中兵參軍崔季舒爲中書黃門侍郎,令監察動靜,小大皆令季舒知。文襄與季舒書曰:「癡人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帝嘗與獵於鄴東,馳逐如飛。監衞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呼帝曰:「天子莫走馬,大將軍怒。」文襄嘗侍飲,大舉觴曰:「臣澄勸陛下酒。」帝不悅,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活!」文襄怒曰:「朕!朕!狗脚朕!」文襄使季舒毆帝三拳,奮衣而出。明日,文襄使季舒勞帝,帝亦謝焉。賜絹,季舒未敢受,以啟文襄,文襄使取一段。帝束百匹以與之,曰:「亦一段耳!」

帝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耻。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常侍侍講荀濟知帝意,乃與華山王大器、元瑾密謀,於宮內爲山,而作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門,門者覺地下響動,以告文襄。文襄勒兵入宮,曰:「陛下何意反邪!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負陛下邪!」將殺諸妃嬪。帝正色曰:「王自欲反,何關於我。我尚不惜身,何況妃嬪!」文襄下牀叩頭,大啼謝罪。於是酣飲,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於含章堂,大器、瑾等皆見烹於市。

及將禪位於文宣,襄城王旭及司徒潘相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琛等求入奏事。帝在昭陽殿見之,旭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德欽明,萬姓歸仰。臣等昧死聞奏,願陛下則堯禪舜。」帝便斂容答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避。」又云:「若爾,須作詔書。」侍郎崔劭、裴讓之奏云:「詔已作訖。」即付楊愔,進於帝,凡十條。書訖,帝曰:「將安朕何所?復若爲而去?」楊愔對曰:「在北城別有館宇,還備法駕,依常仗衞而去。」帝乃下御座,步就東廊,口詠范蔚宗後漢書贊云:「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所司奏請發,帝曰:「古人念遺簪弊履,欲與六宮別,可乎?」高隆之曰:「今天下猶陛下之天下,況在後宮。」乃與夫人妃嬪已下訣,莫不欷歔掩涕。嬪趙國李氏誦陳思王詩云:「王其愛玉體,俱享黃髮期。」皇后已下皆哭。直長趙德以故犢車一乘候於東上閤,帝上車,德超上車持帝。帝肘之曰:「朕畏天順人,授位相國,何物奴,敢逼人!」趙德尚不下。及出雲龍門,王公百僚衣冠拜辭,帝曰:「今日不減常道鄉公、漢獻帝。」衆皆悲愴,高隆之泣灑。遂入北城下司馬子如南宅。及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隨。帝后封太原公主,常爲帝嘗食以護視焉。竟遇酖而崩。

校勘記魏書卷十三諸本目錄此卷注「闕」,百衲本、南本、汲本、局本卷末均有宋人校語云:「魏收書皇后傳亡,後人補以北史,又取高氏小史及修文殿御覽附益之。」殿本入考證,止云:「魏收書亡,後人所補。」

皇后列傳第一

漢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餘則多稱夫人,隨世增損,非如周禮有夫人、嬪婦、御妻之定數焉。魏晉相因,時有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業之兆雖始於神元,至於昭成之前,世崇儉質,妃嬙嬪御,率多闕焉,惟以次第爲稱。而章、平、思、昭、穆、惠、煬、烈八帝,妃后無聞。太祖追尊祖妣,皆從帝諡爲皇后,始立中宮,餘妾或稱夫人,多少無限,然皆有品次。世祖稍增左右昭儀及貴人、椒房、中式數等,後庭漸已多矣。又魏故事,將立皇后必令手鑄金人,以成者爲吉,不成則不得立也。又世祖、高宗緣保母劬勞之恩,並極尊崇之義,雖事乖典禮,而觀過知仁。高祖改定內官,左右昭儀位視大司馬,三夫人視三公,三嬪視三卿,六嬪視六卿,世婦視中大夫,御女視元士。後置女職,以典內事。內司視尚書令、僕。作司、大監、女侍中三官視二品。監,女尚書,美人,女史、女賢人、書史、書女、小書女五官,視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宮人視四品,春衣、女酒、女饗、女食、奚官女奴視五品。 中才人至視五品 這裏所敍內職,無可參證,以意點斷。內「恭使宮人」,通志卷二0作「恭信宮人」;「春衣」,北史卷一三后妃傳作「青衣」。是非無從判斷。 上文「椒房、中式數等」,「中式」也無考。

神元皇后竇氏,沒鹿回部大人賓之女也。賓臨終,誡其二子速侯、回題,令善事帝。及賓卒,速侯等欲因帝會喪爲變,語頗漏泄,帝聞之,知其終不奉順,乃先圖之。於是伏勇士於宮中,晨起以佩刀殺后,馳使告速侯等,言后暴崩。速侯等驚走來赴,因執而殺之。

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 桓帝立乃葬焉 諸本「桓」作「和」,殿本作「昭」,北史卷一三、御覽卷一三九六七六頁作「桓」。按和帝是遠祖,顯誤。本書卷一序紀,稱昭帝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當時昭帝祿官和文帝沙漠汗之子桓帝猗㐌、穆帝猗盧分國爲三部,各統其一,昭帝即位之二年也即是桓帝即位之二年。桓帝乃封氏子,故傳稱他即位葬母,今從北史、御覽改。高宗初,穿天淵池,獲一石銘,稱桓帝葬母封氏,遠近赴會二十餘萬人。有司以聞,命藏之太廟。

次妃蘭氏,生二子,長子曰藍,早卒;次子,思帝也。

桓帝皇后祁氏, 桓帝皇后祁氏 北史卷一三、御覽同上卷頁「祁」作「惟」。生三子,長曰普根,次惠帝,次煬帝。平文崩,后攝國事,時人謂之女國。后性猛忌,平文之崩,后所爲也。

平文皇后王氏,廣寧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宮,得幸於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時國有內難,將害諸皇子。后匿帝於*中,懼人知,呪曰:「若天祚未終者,汝便無聲。」遂良久不啼,得免於難。昭成初欲定都於灅源川,築城郭,起宮室,議不決。后聞之,曰:「國自上世,遷徙爲業。今事難之後,基業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寇來,難卒遷動。」乃止。烈帝之崩,國祚殆危,興復大業,后之力也。十八年崩,葬雲中金陵。太祖即位,配饗太廟。

昭成皇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也。初,帝納元真妹爲妃,未幾而崩。元真復請繼好,遣大人長孫秩逆后,元真送于境上。后至,有寵,生獻明帝及秦明王。后性聰敏多知,沉厚善決斷,專理內事,每事多從。初,昭成遣衞辰兄悉勿祈還部落也,后戒之曰:「汝還,必深防衞辰,辰姦猾,終當滅汝。」悉勿祈死,其子果爲衞辰所殺,卒如后言。建國二十三年崩。太祖即位,配饗太廟。

獻明皇后賀氏,父野干,東部大人。后少以容儀選入東宮,生太祖。苻洛之內侮也,后與太祖及故臣吏避難北徙。俄而,高車奄來抄掠,后乘車與太祖避賊而南。中路失轄,后懼,仰天而告曰:「國家胤冑,豈止爾絕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輪正不傾。行百餘里,至七介山南而得免難。

後劉顯使人將害太祖,帝姑爲顯弟亢埿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來告難。后乃令太祖去之。后夜飲顯使醉。向晨,故驚厩中羣馬,顯使起視馬。后泣而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今盡亡失。汝等誰殺之?」故顯不使急追。 故顯不使急追 北史作「故顯使不急追」。按「顯使」指上文所云劉顯派來謀害拓跋珪之使,這裏「不使」二字當是誤倒。太祖得至賀蘭部,羣情未甚歸附,后從弟外朝大人悅,舉部隨從,供奉盡禮。顯怒,將害后,后夜奔亢埿家,匿神車中三日,亢埿舉室請救,乃得免。會劉顯部亂,始得亡歸。

後后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舉兵圍逼行宮,后出謂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殺吾子也?」染干慚而去。

後后少子秦王觚使于燕,慕容垂止之。后以觚不返,憂念寢疾,皇始元年崩,時年四十六,祔葬于盛樂金陵。後追加尊諡,配饗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寶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衞王儀等奏請立皇后,帝從羣臣議,令后鑄金人,成,乃立之,告於郊廟。封后母孟爲漂陽君。 封后母孟爲漂陽君 御覽同卷六七七頁、冊府卷一四一一七一八頁「漂」作「溧」,疑是。後崩。

道武宣穆皇后劉氏,劉眷女也。登國初,納爲夫人,生華陰公主,後生太宗。后專理內事,寵待有加,以鑄金人不成,故不得登后位。魏故事,後宮產子將爲儲貳,其母皆賜死。太祖末年,后以舊法薨。太宗即位,追尊諡號,配饗太廟。自此後宮人爲帝母,皆正位配饗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興女也,興封西平長公主。太宗以后禮納之,後爲夫人。后以鑄金人不成,未昇尊位,然帝寵幸之,出入居處,禮秩如后焉。是後猶欲正位,而后謙讓不當。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贈皇后璽綬,而後加諡焉。葬雲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鄴人,陽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選入太子宮,有寵,生世祖。及太宗即位,拜貴嬪。泰常五年薨,諡曰密貴嬪,葬雲中金陵。世祖即位,追尊號諡,配饗太廟。又立后廟于鄴,刺史四時薦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復其調役。後甘露降于廟庭。高祖時, 高祖時 諸本「高祖」作「高宗」。按事見卷一0八之一禮志一太和十九年六月,「宗」字訛,今據改。相州刺史高閭表修后廟,詔曰:「婦人外成,理無獨祀,陰必配陽以成天地,未聞有莘之國,立太姒之饗。此乃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非經世之遠制,便可罷祀。」

先是,世祖保母竇氏,初以夫家坐事誅,與二女俱入宮。操行純備,進退以禮。太宗命爲世祖保母。性仁慈,勤撫導。世祖感其恩訓,奉養不異所生。及即位,尊爲保太后,後尊爲皇太后,封其弟漏頭爲遼東王。太后訓釐內外,甚有聲稱。性恬素寡欲,喜怒不形於色,好揚人之善,隱人之過。世祖征涼州,蠕蠕吳提入寇,太后命諸將擊走之。真君元年崩,時年六十三。詔天下大臨三日,太保盧魯元監護喪事,諡曰惠,葬崞山,從后意也。初,后嘗登崞山,顧謂左右曰:「吾母養帝躬,敬神而愛人,若死而不滅,必不爲賤鬼。然於先朝本無位次,不可違禮以從園陵。此山之上,可以終託。」故葬焉。別立后寢廟於崞山,建碑頌德。

太武皇后赫連氏,赫連屈丐女也。世祖平統萬,納后及二妹俱爲貴人,後立爲皇后。高宗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賀氏,代人也。初爲夫人,生恭宗。神䴥元年薨,追贈貴嬪,葬雲中金陵。後追加號諡,配饗太廟。

景穆恭皇后郁久閭氏,河東王毗妹也。少以選入東宮,有寵。真君元年,生高宗。世祖末年薨。高宗即位,追尊號諡。葬雲中金陵,配饗太廟。

高宗乳母常氏,本遼西人。太延中,以事入宮,世祖選乳高宗。慈和履順,有劬勞保護之功。高宗即位,尊爲保太后,尋爲皇太后,謁於郊廟。和平元年崩,詔天下大臨三日,諡曰昭,葬於廣寧磨笄山,俗謂之鳴雞山,太后遺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別立寢廟,置守陵二百家,樹碑頌德。

文成文明皇后馮氏,長樂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卷八三外戚馮熙傳作「遼西郡公」,墓誌集釋元悅妃馮季華墓誌圖版八三稱祖朗「封西郡公」。按朗與其兄崇於北燕未亡時,先降魏,崇封遼西王,事見卷九七馮跋傳。崇既封遼西,朗似不得封遼西公。地形志不載「西城郡」或「西郡」。然隋書卷二九地理志上張掖郡山丹條稱後魏「又有西郡」。疑作「西郡」是。母樂浪王氏。后生於長安,有神光之異。朗坐事誅,后遂入宮。世祖左昭儀,后之姑也,雅有母德,撫養教訓。年十四,高宗踐極,以選爲貴人,後立爲皇后。高宗崩,故事:國有大喪,三日之後,御服器物一以燒焚,百官及中宮皆號泣而臨之。后悲叫自投火中,左右救之,良久乃蘇。

顯祖即位,尊爲皇太后。丞相乙渾謀逆,顯祖年十二, 顯祖年十二 諸本及御覽同卷六七七頁「十二」作「十三」,北史作「十二」。按卷五高宗紀、卷六顯祖紀明云拓跋弘顯祖生於興光元年四五四,至和平六年四六五即位,只十二歲,此紀「三」字訛,今據改。居于諒闇,太后密定大策,誅渾,遂臨朝聽政。及高祖生,太后躬親撫養。是後罷令,不聽政事。太后行不正,內寵李弈,顯祖因事誅之,太后不得意。顯祖暴崩,時言太后爲之也。

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復臨朝聽政。太后性聰達,自入宮掖,粗學書計。及登尊極,省決萬機。高祖詔曰:「朕以虛寡,幼纂寶歷,仰恃慈明,緝寧四海,欲報之德,正覺是憑,諸鷙鳥傷生之類,宜放之山林。其以此地爲太皇太后經始靈塔。」於是罷鷹師曹,以其地爲報德佛寺。太后與高祖遊于方山,顧瞻川阜,有終焉之志,因謂羣臣曰:「舜葬蒼梧,二妃不從。豈必遠祔山陵,然後爲貴哉!吾百年之後,神其安此。」高祖乃詔有司營建壽陵於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將終爲清廟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頌太后功德。太后以高祖富於春秋,乃作勸戒歌三百餘章,又作皇誥十八篇,文多不載。太后立文宣王廟於長安,太后立文宣王廟於長安 錢氏考異卷三八云:「按外戚傳北史卷八0、魏書卷八三上,馮朗追贈燕宣王,立廟長安。『文』當爲『燕』之=。」按馮太后爲父燕宣王立廟長安,屢見紀載,錢說是。又立思燕佛圖於龍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內屬五廟之孫,外戚六親緦麻,皆受復除。性儉素,不好華飾,躬御縵繒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徑尺,羞膳滋味減於故事十分之八。太后嘗以體不安,服菴䕡子。宰人昏而進粥,有蝘蜓在焉,后舉匕得之。高祖侍側,大怒,將加極罰,太后笑而釋之。

自太后臨朝專政,高祖雅性孝謹,不欲參決,事無巨細,一稟於太后。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生殺賞罰,決之俄頃,多有不關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外。故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閹,歲中而至王公;王叡出入臥內,數年便爲宰輔,賞賚財帛以千萬億計,金書鐵券,許以不死之詔。李沖雖以器能受任,亦由見寵帷幄,密加錫賚,不可勝數。后性嚴明,假有寵待,亦無所縱。左右纖介之愆,動加捶楚,多至百餘,少亦數十。然性不宿憾,尋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貴。是以人人懷於利欲,至死而不思退。

太后曾與高祖幸靈泉池,燕羣臣及藩國使人、諸方渠帥,各令爲其方舞。高祖帥羣臣上壽,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羣臣各言其志,於是和歌者九十人。

太后外禮民望元丕、游明根等,頒賜金帛輿馬,每至褒美叡等,皆引丕等參之,以示無私。又自以過失,懼人議己,小有疑忌,便見誅戮。迄后之崩,高祖不知所生。至如李訢、李惠之徒,猜嫌覆滅者十餘家,死者數百人,率多枉濫,天下冤之。

十四年,崩於太和殿,時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于太華殿。高祖酌飲不入口五日,毀慕過禮。諡曰文明太皇太后。葬于永固陵,日中而反,虞於鑒玄殿。詔曰:「尊旨從儉,不申罔極之痛;稱情允禮,仰損儉訓之德。進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節,亦有成命,內則方丈,外裁揜坎,脫於孝子之心有所不盡者,室中可二丈,墳不得過三十餘步。今以山陵萬世所仰,復廣爲六十步。辜負遺旨,益以痛絕。其幽房大小,棺槨質約,不設明器。至於素帳、縵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則遵先志,從冊令,俱奉遺事。而有從有違,未達者或以致怪。梓宮之裏,玄堂之內,聖靈所憑,是以一一奉遵,仰昭儉德。其餘外事,有所不從,以盡痛慕之情。其宣示遠近,著告羣司,上明儉誨之善,下彰違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從服,三司已下外臣衰服者,變服就練,七品已下盡除即吉。設祔祭於太和殿,公卿已下始親公事。高祖毀瘠,絕酒肉,不內御者三年。

初,高祖孝於太后,乃於永固陵東北里餘,豫營壽宮,有終焉瞻望之志。及遷洛陽,乃自表瀍西以爲山園之所,而方山虛宮至今猶存,號曰「萬年堂」云。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國蒙縣人,頓丘王峻之妹也。頓丘王峻之妹也 諸本「頓丘」上有「母」字。御覽同卷六七八頁無。按頓丘王李峻乃后兄,見卷八三上峻本傳補,「母」字衍,今據刪。后之生也,有異於常,父方叔恒言此女當大貴。及長,姿質美麗。世祖南征,永昌王仁出壽春,軍至后宅,因得后。及仁鎮長安,遇事誅,后與其家人送平城宮。高宗登白樓望見,美之,謂左右曰:「此婦人佳乎?」左右咸曰「然」。乃下臺,后得幸於齋庫中,遂有娠。常太后後問后,后云:「爲帝所幸,仍有娠。」時守庫者亦私書壁記之,別加驗問,皆相符同。及生顯祖,拜貴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后具條記在南兄弟及引所結宗兄洪之,悉以付託。臨訣,每一稱兄弟,輒拊胸慟泣,遂薨。後諡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饗太廟。

獻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選入東宮。顯祖即位,爲夫人,生高祖。皇興三年薨,上下莫不悼惜。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號諡,配饗太廟。

孝文貞皇后林氏,平原人也。平原人也 北史卷一三、御覽同上卷頁「原」作「涼」。按下云叔父金閭封「平涼公」,金閭兄勝爲「平涼太守」。當時封公多取本郡,又習慣以充當本州、郡的刺史、太守爲榮。疑作「平涼」是。叔父金閭,起自閹官,有寵於常太后,官至尚書、平涼公。金閭兄勝爲平涼太守。金閭,顯祖初爲定州刺史。未幾爲乙渾所誅,兄弟皆死。勝無子,有二女,入掖庭。后容色美麗,得幸於高祖,生皇子恂。以恂將爲儲貳,太和七年后依舊制薨。高祖仁恕,不欲襲前事,而稟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諡曰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賜死,有司奏追廢后爲庶人。

孝文廢皇后馮氏,太師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高祖既終喪,太尉元丕等表以長秋未建,六宮無主,請正內位。高祖從之,立后爲皇后。高祖每遵典禮,后及夫、嬪以下接御皆以次進。車駕南伐,后留京師。高祖又南征,后率六宮遷洛陽。及后父熙、兄誕薨,高祖爲書慰以敍哀情。及車駕還洛,恩遇甚厚。高祖後重引后姊昭儀至洛,稍有寵,后禮愛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前入宮掖,素見待念,輕后而不率妾禮。后雖性不妬忌,時有愧恨之色。昭儀規爲內主,譖構百端。尋廢后爲庶人。后貞謹有德操,遂爲練行尼。後終於瑤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馮熙女。母曰常氏,本微賤,得幸於熙,熙元妃公主薨後,遂主家事。

生后與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貴寵,乃簡熙二女俱入掖庭,時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見愛幸。未幾疾病,文明太后乃遣還家爲尼,高祖猶留念焉。歲餘而太后崩。高祖服終,頗存訪之,又聞后素疹痊除,遣閹官雙三念璽書勞問,遂迎赴洛陽。及至,寵愛過初,專寢當夕,宮人稀復進見。拜爲左昭儀,後立爲皇后。

始以疾歸,頗有失德之聞,高祖頻歲南征,后遂與中官高菩薩私亂。及高祖在汝南不豫,后便公然醜恣,中常侍雙蒙等爲其心腹。中常侍劇鵬諫而不從,憤懼致死。是時,彭城公主,宋王劉昶子婦也,年少嫠居。北平公馮夙,后之同母弟也,后求婚於高祖,高祖許之。公主志不願,后欲強之。婚有日矣,公主密與侍婢及家僮十餘人,乘輕車,冒霖雨,赴懸瓠奉謁高祖,自陳本意,因言后與菩薩亂狀。高祖聞而駭愕,未之全信而祕匿之,惟彭城王侍疾左右,具知其事。

此後,后漸憂懼,與母常氏求託女巫,禱厭無所不至,願高祖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命者,賞報不貲。又取三牲宮中妖祠,假言祈福,專爲左道。母常或自詣宮中,或遣侍婢與相報答。高祖自豫州北幸鄴,后慮還見治檢,彌懷危怖,驟令閹人託參起居,皆賜之衣裳,殷勤託寄,勿使漏洩。亦令雙蒙充行,省其信不。百衲本「省」作「皆」,諸本作「省」。汲本注「一作『皆』」。御覽同卷六七九頁「省其信不」連下「然」字作「皆其信者也」。按作「皆其省不」不可解。「省其信不」,是說幽后又派心腹雙蒙去省察所遣閹人是否可信。如御覽,則意謂所遣閹人和雙蒙都是幽后信任的人。意義不同,但都可通。今從南本以下諸本。然惟小黃門蘇興壽密陳委曲,高祖問其本末,敕以勿洩。至洛,執問菩薩、雙蒙等六人,迭相證舉,具得情狀。

高祖以疾臥含溫室,夜引后,并列菩薩等於戶外。后臨入,令閹人搜衣中,稍有寸刃便斬。后頓首泣謝,乃賜坐東楹,去御筵二丈餘。高祖令菩薩等陳狀,又讓后曰:「汝母有妖術,可具言之。」后乞屏左右,有所密啟。高祖敕中侍悉出,唯令長秋卿白整在側,取衞直刀柱之,后猶不言。高祖乃以綿堅塞整耳,自小語呼整再三,無所應,乃令后言。事隱,人莫知之。高祖乃喚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乃他人,但入勿避。」二王固辭,不獲命。及入,高祖云:「此老嫗乃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窮問本末,勿有所難。」高祖深自引過,致愧二王。又云:「馮家女不能復相廢逐,且使在宮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高祖素至孝,猶以文明太后故,未便行廢。良久,二王出,乃賜后辭死訣。乃賜后辭死訣 北史卷一三、及御覽同上卷頁無「死」字。張森楷以爲「死」字衍。按「死訣」意謂誓不再見,亦通,今仍之。再拜稽首,涕泣歔欷。令入東房。及入宮後,帝命閹人有所問於后,后罵曰:「天子婦,親面對,豈令汝傳也!」高祖怒,敕后母常入,與后杖,常撻之百餘乃止。高祖尋南伐,后留京師,雖以罪失寵,而夫人嬪妾奉之如法,惟令世宗在東宮,無朝謁之事。

高祖疾甚,謂彭城王勰曰:「後宮久乖陰德,自絕於天。若不早爲之所,恐成漢末故事。吾死之後,可賜自盡別宮,葬以后禮,庶掩馮門之大過。」高祖崩,梓宮達魯陽,乃行遺詔。北海王詳奉宣遺旨,長秋卿白整等入授后藥,后走呼不肯引決,曰:「官豈有此也,是諸王輩殺我耳!」整等執持,強之,乃含椒而盡。殯以后禮。梓宮次洛南,咸陽王禧等知審死,相視曰:「若無遺詔,我兄弟亦當作計去之,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殺我輩也。」諡曰幽皇后,葬長陵塋內。

孝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颺,母蓋氏,凡四男三女,皆生於東裔。高祖初,乃舉室西歸,達龍城鎮,鎮表后德色婉豔,任充宮掖。及至,文明太后親幸北部曹,見后姿貌,奇之,遂入掖庭,時年十三。

初,后幼曾夢在堂內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熱,后東西避之,光猶斜照不已。如是數夕,后自怪之,以白其父颺,颺以問遼東人閔宗。宗曰:「此奇徵也,貴不可言。」颺曰:「何以知之?」宗曰:「夫日者,君人之德,帝王之象也。光照女身,必有恩命及之。女避猶照者,主上來求,女不獲已也。昔有夢月入懷,猶生天子,況日照之徵。此女必將被帝命,誕育人君之象也。」遂生世宗。後生廣平王懷,次長樂公主。及馮昭儀寵盛,密有母養世宗之意,后自代如洛陽,暴薨於汲郡之共縣,或云昭儀遣人賊后也。世宗之爲皇太子,三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愛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后宮,親視櫛沐,母道隆備。

其後有司奏請加昭儀號,諡曰文昭貴人,高祖從之。世宗踐阼,追尊配饗。

后先葬城西長陵東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號終寧陵,置邑戶五百家。肅宗詔曰:「文昭皇太后,德協坤儀,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實誕英聖,而夙世淪暉,孤塋弗祔。先帝孝感自衷,遷奉未遂,永言哀恨,義結幽明。廢呂尊薄,禮伸漢代。」又詔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祔廟定號,促令遷奉,自終及始,太后當主,可更上尊號稱太皇太后,以同漢晉之典,正姑婦之禮。廟號如舊。」文昭遷靈櫬於長陵兆西北六十步。初開終寧陵數丈,於梓宮上獲大蛇長丈餘,黑色,頭有「王」字,蟄而不動。靈櫬既遷,置蛇舊處。

宣武順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勁之女也。世宗始親政事,烈時爲領軍,總心膂之任,以嬪御未備,因左右諷諭,稱后有容德,世宗乃迎入爲貴人。時年十四,甚見寵愛,立爲皇后,謁于太廟。后靜默寬容,性不妬忌,生皇子昌,三歲夭歿。其後暴崩,宮禁事祕,莫能知悉,而世議歸咎于高夫人。葬永泰陵,諡曰順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弟偃之女也。世宗納爲貴人,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後拜爲皇后,甚見禮重。性妬忌,宮人希得進御。及肅宗即位,上尊號曰皇太后。尋爲尼,居瑤光寺,非大節慶,不入宮中。建德公主始五六歲,靈太后恒置左右,撫愛之。神龜元年,太后出覲母武邑君。時天文有變,靈太后欲以后當禍,是夜暴崩,天下冤之。喪還瑤光佛寺,嬪葬皆以尼禮。初,高祖幽后之寵也,欲專其愛,後宮接御,多見阻遏。高祖時言于近臣,稱婦人妬防,雖王者亦不能免,況士庶乎?世宗暮年,高后悍忌,夫人嬪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世,二十餘年,皇子全育者,惟肅宗而已。

宣武靈皇后胡氏,安定臨涇人,司徒國珍女也。母皇甫氏,產后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縣有趙胡者,善於卜相,國珍問之。胡云:「賢女有大貴之表,方爲天地母,生天地主。勿過三人知也。」后姑爲尼,頗能講道,世宗初,入講禁中。積數歲,諷左右稱后姿行,世宗聞之,乃召入掖庭爲承華世婦。而椒掖之中,以國舊制,相與祈祝,皆願生諸王、公主,不願生太子。唯后每謂夫人等言:「天子豈可獨無兒子,何緣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乎?」及肅宗在孕,同列猶以故事相恐,勸爲諸計。后固意確然,幽夜獨誓云:「但使所懷是男,次第當長子,子生身死,所不辭也。」既誕肅宗,進爲充華嬪。先是,世宗頻喪皇子,自以春秋長矣,深加慎護。爲擇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養於別宮,皇后及充華嬪皆莫得而撫視焉。

及肅宗踐阼,尊后爲皇太妃,後尊爲皇太后。臨朝聽政,猶稱殿下,下令行事。後改令稱詔,羣臣上書曰陛下,自稱曰朕。太后以肅宗沖幼,未堪親祭,欲傍周禮夫人與君交獻之義,代行祭禮,訪尋故式。門下召禮官、博士議,以爲不可。而太后欲以幃幔自鄣,觀三公行事,重問侍中崔光。光便據漢和熹鄧后薦祭故事,太后大悅,遂攝行初祀。遂攝行初祀 御覽卷一四0六八二頁「初」作「祠」。按上文稱「太后以肅宗沖幼,未堪親祭」云云,則不僅攝行初祀。疑作「祠」是。

太后性聰悟,多才藝,姑既爲尼,幼相依託,略得佛經大義。親覽萬機,手筆斷決。幸西林園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罰之。又自射針孔,中之。大悅,賜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訟車,時御焉,出自雲龍大司馬門,從宮西北,入自千秋門,以納冤訟。又親策孝秀、州郡計吏於朝堂。

太后與肅宗幸華林園,宴羣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已下各賦七言詩。太后詩曰:「化光造物含氣貞。」帝詩曰:「恭己無爲賴慈英。」王公已下賜帛有差。

太后父薨,百僚表請公除,太后不許。尋幸永寧寺,親建剎於九級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數萬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肅宗主事,乃自爲喪主,出至終寧陵,親奠遣事,還哭於太極殿,至於訖事,皆自主焉。

後幸嵩高山,夫人、九嬪、公主已下從者數百人,昇于頂中。廢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列。後幸左藏,王公、嬪、主已下從者百餘人,皆令任力負布絹,即以賜之,多者過二百匹,少者百餘匹。唯長樂公主手持絹二十匹而出,示不異衆而無勞也。世稱其廉。儀同、陳留公李崇,章武王融並以所負過多,顛仆於地,崇乃傷腰,融至損脚。時人爲之語曰:「陳留、章武,傷腰折股。貪人敗類,穢我明主。」尋幸闕口溫水,登?頭山,自射象牙簪,一發中之,敕示文武。

時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懌,淫亂肆情,爲天下所惡。領軍元叉、長秋卿劉騰等奉肅宗於顯陽殿,幽太后於北宮,於禁中殺懌。其後太后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叉,復奉太后臨朝,事不克,僧敬坐徙邊,車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後肅宗朝太后於西林園,讌文武侍臣,飲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陳外云太后欲害己及騰。太后答云「無此語」。遂至于極昏。太后乃起執肅宗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諸大臣送我入。」太后與肅宗向東北小閤,左衞將軍奚康生謀欲殺叉,不果。

自劉騰死,叉又寬怠。太后與肅宗及高陽王雍爲計,解叉領軍。太后復臨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緩,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貪惏。鄭儼汙亂宮掖,勢傾海內;李神軌、徐紇並見親侍。一二年中,位總禁要,手握王爵,輕重在心,宣淫於朝,爲四方之所厭穢。文武解體,所在亂逆,土崩魚爛,由於此矣。僧敬又因聚集親族,遂涕泣諫曰:「陛下母儀海內,豈宜輕脫如此!」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

太后自以行不修,懼宗室所嫌,於是內爲朋黨,防蔽耳目,肅宗所親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語,肅宗置於左右。太后慮其傳致消息,三月三日於城南大巷中殺之。方懸賞募賊,又於禁中殺領左右、鴻臚少卿谷會、紹達,並帝所親也。母子之間,嫌隙屢起。鄭儼慮禍,乃與太后計,因潘充華生女,太后詐以爲男,便大赦改年。肅宗之崩,事出倉卒,時論咸言鄭儼、徐紇之計。於是朝野憤歎。太后乃奉潘嬪女言太子即位。經數日,見人心已安,始言潘嬪本實生女,今宜更擇嗣君。遂立臨洮王子釗爲主,年始三歲,天下愕然。

及武泰元年,尒朱榮稱兵渡河,太后盡召肅宗六宮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髮。榮遣騎拘送太后及幼主於河陰。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沉於河。太后妹馮翊君收瘞於雙靈佛寺。出帝時,始葬以后禮而追加諡。

孝明皇后胡氏,靈太后從兄冀州刺史盛之女。靈太后欲榮重門族,故立爲皇后。肅宗頗有酒德,專嬖充華潘氏,后及嬪御並無過寵。太后爲肅宗選納,抑屈人流。時博陵崔孝芬、范陽盧道約、隴西李瓚等女,但爲世婦。諸人訴訟,咸見忿責。武泰初,后既入道,遂居於瑤光寺。

孝靜皇后高氏,齊獻武王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詔娉以爲皇后,王前後固辭,帝不許。興和初,詔侍中、司徒公孫騰,司空公、襄城王旭,兼尚書令、司州牧、西河王悰,兼太常卿及宗正卿元孝友等奉詔致禮,并備宮官侍衞,以后駕迎於晉陽之丞相第。五月,立爲皇后,大赦天下。齊受禪,降爲中山王妃。後降于尚書左僕射楊遵彥。

史臣曰:始祖生自天女,克昌後葉。靈后淫恣,卒亡天下。傾城之戒,其在茲乎?`弋年稚子幼,漢武所以行權,魏世遂爲常制。子貴母死,矯枉之義不亦過哉!高祖終革其失,良有以也。

校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