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顏氏家訓

顏氏家訓第 5 / 8 頁

顏氏家訓集解·卷第五

歸心第十六

[一五]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邪」作「耶」。

[一六]盧文弨曰:「見左氏昭十二年傳。」器案:傳文云:「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語本論語顏淵篇。

[一七]廣弘明集三無「耳」字。

[一八]傅本「觀」作「顧」。續家訓「汝曹若觀俗計」作「人生居世,須顧俗計」,辨正論信毀交報篇作「人生居世,須顧存俗計」。盧文弨曰:「觀疑規字之誤。」

[一九]六朝人最重門戶,故顏氏此書中數以爲言,後娶篇云:「家有此者,皆門戶之禍也。」治家篇云:「鄴下風俗,專以婦持門戶。」皆其證也。

[二0]續家訓、廣弘明集三此句作「不得悉棄妻子」。

[二一]續家訓「未能」作「一皆」。辨正論「家」下有「者」字。廣弘明集三此句作「一皆出家者」。

[二二]廣弘明集「行」作「業」。辨正論此句作「猶當兼行」。

[二三]續家訓「世」下衍「出」字。廣弘明集三、辨正論「津梁」作「資糧」。

[二四]黃氏日鈔七九曉諭新城縣免讐殺榜:「人生難得,中土難生。」蓋即本此。

儒家君子[一],尚離庖廚,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二]。高柴、折像[三],未知內教,皆能不殺,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四]。含生之徒[五],莫不愛命;去殺之事,必勉行之。好殺之人[六],臨死報驗,子孫殃禍,其數甚多,不能悉錄耳[七],且示數條於末[八]。

[一] 何焯曰:「宋本誤連上文。」器案:自此以下,至於篇末,廣弘明集二六引作「誡殺家訓」,蓋唐代家訓本,此下自爲一篇,以誡殺爲目,法苑珠林一一九著錄之推誡殺訓一卷,且以之單行也。

[二] 趙曦明曰:「見孟子梁惠王篇。」

[三] 廣弘明集「折像」作「曾晳」,注云「一作『折像』。」沈揆曰:「家語弟子行:『高柴啟蟄不殺,方長不折。』後漢方術傳:『折像幼有仁心,不殺昆蟲,不折萌芽。』」趙曦明曰:「後漢書:『折象,字伯武,廣漢雒川人。』」

[四] 廣弘明集此句作「此皆仁者自然用心也。」

[五] 拾遺記三周靈王錄曰:「含生有識,仰之如日月焉。」含生猶言有生。

[六] 廣弘明集句首有「見」字。

[七] 廣弘明集「悉」作「具」。

[八] 續家訓曰:「之推正言殺生報應之事甚多,意在戒殺。至於言:『爲子娶婦,責婦家生資,蛇虺毒口,誣罵婦家,如此之人,鬼奪其算。』此言不俟三世,立即有報,惡之之甚也,因亦戒貪。又引高柴、折像事,所謂高柴者,啟蟄不殺,方長不折,孔子曰:『啟蟄不殺,則順人道也;方長不折,則仁恕也。成湯恭以恕,是以日躋。』蓋湯去網三面故也。折像者,父國,有貲財二億,家僮八百。像幼有仁心,不殺昆蟲,不折萌芽,感多藏厚亡之義,乃散資產,周施親疎。」

梁世有人[一],常以雞卵白和沐,云使髮光[二],每沐輒二三十枚[三]。臨死[四],髮中但聞啾啾數千雞雛聲[五]。

[一] 法苑珠林七三、翻譯名義集二「世」作「時」。

[二] 翻譯名義集「光」下有「黑」字。

[三]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鮑本、汗青簃本及廣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論信毀交報篇陳子良注、翻譯名義集「輒」下俱有「破」字。又法苑珠林、翻譯名義集「枚」下有「雞卵」二字,辨正論注有「雞子」二字。

[四] 廣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論注、翻譯名義集「死」作「終」。

[五] 廣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論注、翻譯名義集「髮中但聞」乙作「但聞髮中」,「雞雛聲」作「雞兒之聲」。

江陵劉氏[一],以賣鱓羹爲業[二]。後生一兒頭是鱓[三],自頸以下[四],方爲人耳[五]。

[一] 法苑珠林「江陵」上有「梁時」二字。

[二] 廣弘明集、法苑珠林、一切經音義九九引俱無「羹」字。

[三] 宋本「頭」上有「俱」字,廣弘明集、法苑珠林七三、又九一「頭」下有「具」字,御覽九三七「頭」下有「目」字,辨正論注「頭」下有「真」字。今案:有「具」字是,「俱」字、「目」字、「真」字,俱形近之誤。

[四] 廣弘明集、辨正論注及御覽引「以」作「已」。

[五] 辨正論注「耳」作「身」。

王克爲永嘉郡守[一],有人餉羊[二],集賓欲醼[三]。而羊繩解,來投一客,先跪兩拜,便入衣中[四]。此客竟不言之,固無救請[五]。須臾,宰羊爲羹[六],先行至客[七]。一臠入口,便下皮內,周行徧體,痛楚號叫[八];方復說之。遂作羊鳴而死[九]。

[一] 廣弘明集無「守」字。法苑珠林七三「王克」上有「梁時」二字,亦無「守」字。今案:無「守」字是。趙曦明曰:「宋書州郡志:『永嘉太守,晉明帝太寧元年分臨海立。』」器案:北周書王褒傳:「江陵城陷,元帝出降,褒與王克等同至長安,俱授儀同大將軍。」又庾信傳:「時陳氏與朝廷通好,南北流寓之士,各許還其舊國。陳氏乃請王褒及信等數十人;高祖惟放王克、殷不害等,信及褒並留而不遣。」即此人也。

[二] 辨正論陳注「餉」作「饟」。

[三] 抱經堂校定本「醼」作「燕」,宋本、續家訓及各本都作「醼」,今據改。

[四] 陳錄善誘文:「王克殺羊,羊奔客而拜訴。」即本顏氏此文。

[五] 辨正論注「固」作「因」。

[六] 廣弘明集「羊」下衍「者」字。辨正論注「羊」作「畢」。

[七] 三輔黃圖一:「始皇三十五年,營朝宮於渭南上林苑,庭中可受十萬人,車行酒,騎行炙。」行炙,謂以盤盛炙肉,傳遞至各客座前也。

[八] 法苑珠林七三「叫」作「噭」。

[九] 廣弘明集「遂」作「還」。

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爲望蔡縣令[一],經劉敬躬亂[二],縣廨[三]被焚,寄寺而住[四]。民將牛酒作禮[五],縣令以牛繫剎柱[六],屏除形像[七],鋪設牀坐[八],於堂上接賓[九]。未殺之頃,牛解,徑來至階而拜[一0],縣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飲噉醉飽[一一],便臥簷下。稍醒而覺體痒[一二],爬搔隱疹[一三],因爾成癩[一四],十許年死[一五]。

[一] 趙曦明曰:「宋書州郡志豫章太守下有望蔡縣,漢靈帝中平中,汝南上蔡民分徙此地,立縣名曰上蔡,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

[二] 法苑珠林脫「亂」字。盧文弨曰:「梁書武帝紀下:『大同八年春正月,安城郡民劉敬躬挾左道以反,內史蕭詵委郡東奔。敬躬據郡,進攻廬陵,取豫章,妖黨遂至數萬,前逼新淦、柴桑。二月,江州刺史湘東王遣中兵曹子郢奪之,擒敬躬,送京師,斬于建康市。』」

[三] 盧文弨曰:「廣韻:『廨,古隘切,公廨也。』」

[四] 辨正論注作「寄在寺住」。

[五] 辨正論注作「民將牛酒祖令」。

[六] 續家訓無「剎」字。法苑珠林無「柱」字。太平廣記一三一此句作「縣令以牛擊殺」。盧文弨曰:「剎,初鎋切,旛柱也。釋玄應衆經音義:『剎,字書無此,即●字略也。』案:開元尊勝幢作●字。」器案:隋諸葛子恆造象記作「●」。

[七] 辨正論注「形像」作「佛像」。

[八] 辨正論注作「布設牀座」,一切經音義九九「鋪」作「抪」,云:「或作『鋪』。」

[九] 辨正論注「堂」上有「佛」字。太平廣記「賓」下有「客」字。

[一0]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記云:「宋、元、明本及宮寮本,『階』作『陛』。」劉淇助字辨略四:「徑,直也。」

[一一]法苑珠林「噉」作「啗」。廣弘明集、法苑珠林「醉飽」作「飽酒」,辨正論注作「飽醉」。盧文弨曰:「噉,徒濫切,亦作啗、啖,同。」

[一二]宋本「稍」作「投」。廣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論注作「投醒即覺體痒」。盧文弨曰:「玉篇:『痒,餘兩切,痛痒也。又作癢,同。』」李慈銘曰:「案:痒,說文本字作蛘。」

[一三]羅本、何本及辨正論注、太平廣記「爬」作「把」。廣弘明集「隱疹」作「●疹」,太平廣記作「癮胗」,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記云:「宮寮本、明本作『癮疹』。」辨正論注及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記引宋本作「隱軫」。盧文弨曰:「玉篇:『●疹,皮外小起也。』」

[一四]法苑珠林此句作「因爾須臾變成大患」。盧文弨曰:「癩,說文作癘,惡疾也。」

[一五]廣弘明集此句作「十餘年死」,法苑珠林作「經十餘年便死」,大正藏校記云:「宋、元、明本,『年』作『日』。」辨正論注作「十年方死」。

楊思達爲西陽郡守[一],值侯景亂,時復旱儉,飢民盜田中麥[二]。思達遣一部曲守視[三],所得盜者,輒截手掔[四],凡戮十餘人[五]。部曲後生一男,自然無手。

[一] 續家訓無「楊」字。廣弘明集、辨正論注無「守」字。法苑珠林「楊」上有「梁」字,大正藏校記云:「宋、元、明及宮寮本『梁』上尚有『時』字。」趙曦明曰:「晉書地理志:『弋陽郡統西陽縣,故弦子國。』宋書孝武紀:『大明二年,復西陽郡。』」

[二] 顏本、程本、胡本、朱本及法苑珠林引「飢」作「饑」,二字古多混用。

[三] 辨正論注「視」作「捉」。盧文弨曰:「續漢書百官志:『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

[四] 「掔」原作「腕」,今據宋本校改,與誡兵篇合;辨正論注作「臂」。

[五] 辨正論注:「戮」作「截」,「人」下有「手」字。

齊有一奉朝請[一],家甚豪侈,非手殺牛,噉之不美[二]。年三十許,病篤,大見牛來[三],舉體如被刀刺[四],叫呼而終[五]。

[一] 廣弘明集「齊」下有「國」字,法苑珠林有「時」字。盧文弨曰:「宋書百官志下:『奉朝請,無員,亦不爲官,漢東京罷省,三公、外戚、宗室、諸侯多奉朝請。奉朝請者,奉朝會請召而已。』朝,陟遙切;請,疾政切。」

[二] 續家訓、廣弘明集、辨正論注、太平廣記一三一引句首有「則」字。

[三] 辨正論注「大」作「便」。

[四] 辨正論注此句作「觸膚體如被刀刺」。

[五] 法苑珠林「叫」作「噭」,大正藏校記引宋、元、明及宮寮本作「●」。案:龍龕手鑑卷一言部:「●,音口,先相口可。」與叫字義別,或是釋行均望文生訓也。辨正論注「終」作「死」。

江陵高偉[一],隨吾入齊,凡數年,向幽州淀中捕魚[二]。後病,每見羣魚齧之而死[三]。

[一] 法苑珠林作「齊時江陵高偉」。

[二] 趙曦明曰:「淀,堂練切,玉篇:『淺水也。』案:北方亭水之地,皆謂之淀。此幽州淀,疑即今趙北口地。」

[三] 御覽九三五引無「每」字。

世有癡人[一],不識仁義,不知富貴並由天命。爲子娶婦,恨其生資[二]不足,倚作舅姑之尊[三],虵虺其性,毒口加誣[四],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卻成教婦不孝己身[五],不顧他恨。但憐己之子女[六],不愛己之兒婦[七]。如此之人,陰紀其過,鬼奪其算[八]。慎不可與爲鄰[九],何況交結乎[一0]?避之哉[一一]!

[一] 器案:廣弘明集無此條,則所見本不在此篇,當從宋本入涉務篇爲是。

[二] 事文類聚後十三「生資」作「奩資」。

[三] 宋本及事文類聚「尊」作「大」。

[四] 宋本及事文類聚「毒」作「惡」。

[五]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此句作「卻云教以婦道,不孝己身」,事文類聚作「卻教成婦,不孝己身」。

[六] 羅本、傅本、程本、何本「但」作「怛」。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何本、朱本「憐」作「怜」。

[七] 宋本此句作「不愛其婦」,事文類聚作「不顧其婦」。

[八] 器案:初學記十七、御覽四0一引河圖:「黃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賜算三萬六千,又賜紀二千;聖人得三萬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萬六千。一紀主一歲,聖人加七百二十。』」初學記同卷又引河圖:「孝順二親,得算二千天,司錄所表事,賜算中功。」抱朴子對俗篇:「行惡事:大者司命奪紀,小者奪算,隨所輕重,故所奪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壽,自有本數,數本多者,則紀算難盡而遲死;若所稟本少,而所犯者多,則紀算速盡而早死。」又微旨篇:「按:易內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云:『天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算,算減則人貧耗疾病,屢逢憂患,算盡則人死。』」感應篇:「太上曰:『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盡則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又云:「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臧琳拜經日記九云:「紀算,謂年壽也,十二年謂紀,百日爲算。」

[九] 宋本作「不得與爲鄰」,事文類聚同。

[一0]續家訓及各本此句作「仍不可與爲援,宜遠之哉」,今從宋本。事文類聚「交結」作「結交」。

[一一]趙曦明曰:「宋本在涉務篇末,俗本在此。今案:此段亦言因果,附此爲是。」器案:唐、宋人所見歸心篇,自「儒家君子尚離庖廚」以下爲誡殺篇,此段言因果不言誡殺,仍當宋本附列涉務篇爲是,趙說非是。又鮑本、事文類聚重「避之哉」三字。

顏氏家訓集解·卷第六

書證第十七

書證第十七[一]

詩云:「參差荇菜[二]。」爾雅云:「荇,接余也。」字或爲莕[三]。先儒解釋皆云:水草,圓葉細莖,隨水淺深。今是水悉有之[四],黃花似蓴[五],江南俗亦呼爲猪蓴[六],或呼爲荇菜[七]。劉芳具有注釋[八]。而河北俗人多不識之,博士皆以參差者是莧菜,呼人莧爲人荇[九],亦可笑之甚。

[一] 黃叔琳曰:「此篇純是考據之學,當另爲一書,全刪。」

[二] 見詩經周南關雎。

[三] 接,續家訓及各本作「菨」,今從宋本。趙曦明曰:「爾雅釋草:『莕,接余,其葉苻。』釋文:『莕音杏,本亦作荇。接如字,說文作菨,音同。』」器案:爾雅郭注云:「叢生水中,葉圓,在莖端,長短隨水深淺。江東菹食之。亦呼爲莕,音杏。」齊民要術九作菹藏生菜法第八十八引詩義疏:「接余,其葉白,莖紫赤,正圓,徑寸餘,浮在水上,根在水底,莖與水深淺等,大如釵股,上青下白,以苦酒浸之爲菹,脆美,可案酒,其華蒲黃色。」此即下文顏氏所謂「先儒解釋皆云」之說也。

[四] 是水,猶言凡有水處。風操篇:「是書皆觸。」「是」字義同。

[五] 埤雅十五引「花」作「華」。元刊黃氏摘千家註紀年杜工部詩史卷一醉歌行黃希注引「黃花」作「花黃」,「似」下脫「蓴」字,又有「苗可爲菹」四字一句。盧文弨曰:「『蓴』亦作『蒓』,廣韻:『蓴,蒲秀。』又:『蒓,水葵也。』」

[六] 盧文弨曰:「政和本草:『鳧葵,即莕菜也。一名接余。』唐本注云:『南人名猪蓴,堪食。』別本注云:『葉似蓴,莖澀,根極長,江南人多食,云是猪蓴,全爲誤也。猪蓴與絲蓴同一種,以春夏細長肥滑爲絲蓴,至冬短爲猪蓴,亦呼爲龜蓴,此與鳧葵,殊不相似也。』」郝懿行曰:「陸璣詩疏:『蓴乃是茆,非荇也,茆荇二物相似而異,江南俗呼荇爲猪蓴,誤矣。』」

[七] 續家訓「菜」作「葉」,未可從。

[八]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毛詩箋音證十卷,後魏太常卿劉芳撰。』」盧文弨曰:「魏書劉芳傳:『芳字伯文,彭城人。』傳內『音證』作『音義證』,本卷後亦云『劉芳義證』。」

[九] 趙曦明曰:「爾雅釋草:『蕢,赤莧。』注:『今莧菜之有赤莖者。』」盧文弨曰:「本草圖經:『莧有六種:有人莧,赤莧,白莧,紫莧,馬莧,五色莧。入藥者人、白二莧,其實一也,但人莧小而白莧大耳。』」邵晉涵爾雅正義云:「夬九五云:『莧陸夬夬。』荀爽云:『莧者,葉柔而根堅且赤。』是赤莧爲易所取象也。釋文引宋衷云:『莧,莧菜也。』孔疏引董遇說,以爲人莧。案今莧菜有赤紫白三種,人莧則白莧之小者,與荀義異也。」

詩云:「誰謂荼苦[一]?」爾雅[二]、毛詩傳[三]並以荼,苦菜也。又禮云:「苦菜秀[四]。

案:易統通卦驗玄圖[五]曰:「苦菜生於寒秋,更冬歷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則如此也。一名游冬[六],葉似苦苣而細,摘斷[七]有白汁,花黃似菊[八]。江南別有苦菜,葉似酸漿[九],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時或赤或黑,此菜可以釋勞。案:郭璞注爾雅[一0],此乃蘵黃蒢也[一一]。今河北謂之龍葵[一二]。梁世講禮者,以此當苦菜;既無宿根,至春方生耳,亦大誤也。又高誘注呂氏春秋曰:「榮而不實曰英[一三]。」苦菜當言英,益知非龍葵也[一四]。

[一] 見詩邶風谷風。盧文弨曰:「宋本即接『禮云苦菜秀』,在此句下。今案:文不順,故不從宋本。」

[二] 爾雅釋草:「荼,苦菜。」釋文:「荼音徒,說文同。案:詩云:『誰謂荼苦。』大雅云:『堇荼如飴。』本草云:『苦菜一名荼草,一名選,生益州川谷。』名醫別錄:『一名游冬,生山陵道旁,冬不死。』月令:『孟夏之月,苦菜秀。』易通卦驗玄圖云:『苦菜生於寒秋,經冬歷春,得夏乃成。』今苦菜正如此,處處皆有,葉似苦苣,亦堪食,但苦耳。今在釋草篇。本草爲菜上品,陶弘景乃疑是茗,失之矣。釋木篇有『檟苦荼』,乃是茗耳。」

[三] 續家訓及各本無「詩」字,今從宋本。盧文弨曰:「經典序錄:『河間人大毛公爲詩故訓傳,一云魯人,失其名。』初學記:『荀卿授魯國毛亨,作詁訓傳,以授趙國毛萇。』案:故與詁同。傳,張戀切。」

[四] 趙曦明曰:「月令孟夏文。」

[五] 盧文弨曰:「隋書經籍志:『易統通卦驗玄圖一卷。』不著撰人。」器案:爾雅釋草釋文、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二七、離騷草木疏二引無「統」字。又引下文「更冬」作「經冬」。

[六] 廣雅釋草:「游冬,苦菜也。」王念孫疏證引此及爾雅釋文,云:「案:顏、陸二家之辨,皆得其實。」

[七] 盧文弨曰:「唐本草注引此『摘斷』作『斷之』,吳仁傑離騷草木疏引此亦有『之』字。」器案:埤雅十七、升庵文集七九引亦作「斷之」。

[八] 趙曦明曰:「本草:『白苣,似萵苣,葉有白毛,氣味苦寒。又苦菜一名苦苣。』」盧文弨曰:「案:苦苣即苦●,江東呼爲苦●。廣雅:『●,●也。』案:●、苣、●同。唐本草注顏說與桐君略同。」案:廣雅釋草:「●,●也。」王氏疏證:「此亦苦菜之一種也。●或作●,或作苣,說文云:『●,菜也,似蘇者。』玉篇云:『●,今之苦●,江東呼爲苦●。●,苦●,菜也。』廣韻云:『●,吳人呼苦●。』顏氏家訓云:『苦菜,葉似苦苣而細。』是苦苣即苦菜之屬也。」

[九] 盧文弨曰:「爾雅:『葴,寒漿。』注:『今酸漿草,江東呼曰苦葴。』」

[一0]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爾雅五卷,郭璞注。圖十卷,郭璞撰。』」

[一一]趙曦明曰:「爾雅釋草:『蘵,黃蒢。』注:『蘵草葉似酸漿,花小而白,中心黃,江東以作葅食。』」郝懿行曰:「案:顏君所說此物,即是爾雅注所謂苦葴,今京師所稱紅姑孃者也,與蘵黃蒢稍異焉。」

[一二]趙曦明曰:「古今注:『苦葴,一名苦蘵,子有裹,形如皮弁,始生青,熟則赤,裹有實,正圓如珠,亦隨裹青赤。』唐本草注:『苦蘵,葉極似龍葵,但龍葵子無殼,苦蘵子有殼。』」邵晉涵爾雅正義曰:「本草陶注云:『益州有苦菜,乃是苦蘵。』唐本注云:『苦蘵即龍葵也,俗亦名苦菜,非荼也。龍葵所在有之,葉圓花白,子若牛李,子生青熟黑,但堪煮食,不任生噉。』」

[一三]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呂氏春秋二十六卷,秦相呂不韋撰,高誘注。』」盧文弨曰:「此注見孟夏紀。榮而不實者謂之英,本爾雅文。」

[一四]續家訓無「也」字。

詩云:「有杕之杜[一]。」江南本並木傍施大,傳曰:「杕,獨皃也[二]。」徐仙民音徒計反[三]。說文曰:「杕,樹皃也[四]。」在木部。韻集音次第之第[五],而河北本皆爲夷狄之狄[六],讀亦如字,此大誤也[七]。

[一] 有杕之杜,詩凡三見:唐風杕杜,又有杕之杜,及小雅鹿鳴杕杜也。

[二] 盧文弨曰:「皃,古貌字,宋本即作『貌』,下並同。」郝懿行曰:「案:毛傳本作『杕,特皃』,特雖訓獨,顏君竟改作獨,非。」

[三] 趙曦明曰:「徐仙民,名邈,晉書在儒林傳。隋書經籍志:『毛詩音十六卷,徐邈等撰;毛詩音二卷,徐邈撰。』」案:采薇序:「杕杜以勤歸也。」釋文:「杕,大計反。」

[四]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說文十五卷,許慎撰。』」

[五]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韻集六卷,晉安復令呂靜撰。』」器案:江式上古今文字源流作「韻集五卷」。

[六] 郝懿行曰:「釋文云:『杕,徒細反,本或作夷狄之狄,非也,下篇同。』據此,則唐風杕杜、有杕之杜兩篇,杕字皆有作狄字者,顏君、陸氏並以爲誤,是也。」案:佩觿上:「杕杜文乖。」注:「杕,大計翻,北齊、河北毛詩本多作狄。」

[七] 臧琳經義雜記十八:「釋文云:『杕杜本或作夷狄字,非也。下篇同。』據此,則唐風杕杜、有杕之杜兩篇,杕字皆有作狄者,顏、陸並以爲誤,是也。顏引毛傳云:『杕,獨皃也。』今杕杜篇孔、陸本皆作『特貌』,特字訓獨,顏引毛傳竟作獨,非。有杕之杜箋亦云:『特生之杜。』顏引說文:『杕,樹皃也。』今本無『也』字,大徐本有『詩曰有杕之杜』六字,小徐本即作鍇語。今據顏舉說文,不云引詩,則楚金本是。」文廷式純常子枝語三九:「顏氏家訓書證篇每稱江南、河北本異同,孔沖遠正義亦折衷於定本;故以六朝人文字攷訂經典,雖不悉關經師家法,要以見唐以前傳本之殊別耳。」

詩云:「駉駉牡馬[一]。」江南書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爲放牧之牧。鄴下博士見難[二]云:「駉頌既美僖公牧于坰野之事,何限騲騭乎[三]?」余答曰:「案:毛傳[四]云:『駉駉,良馬腹幹肥張也。』其下又云:『諸侯六閑四種[五]:有良馬,戎馬,田馬,駑馬。』若作放牧之意,通於牝牡,則不容限在良馬獨得駉駉之稱。良馬,天子以駕玉輅,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無騲也。周禮圉人職:『良馬,匹一人[六]。駑馬,麗一人[七]。』圉人所養,亦非騲也[八];頌人舉其強駿者言之,於義爲得也。易曰:『良馬逐逐[九]。』左傳云:『以其良馬二[一0]。』亦精駿之稱[一一],非通語也。今以詩傳良馬,通於牧騲[一二],恐失毛生[一三]之意,且不見劉芳義證乎[一四]?」

[一] 詩魯頌駉文。

[二] 盧文弨曰:「難,乃旦切。」

[三] 續家訓「騲騭」作「驒駱」。沈揆曰:「諸本皆作『驒駱』,獨謝本作『騲騭』,考之字書:『騲,牝馬也;騭,牡馬也。』顏氏方辯『駉駉牡馬』,故博士難以『何限於騲騭』,後又言『必無騲也』,『亦非騲也』,義益明白。驒駱二字,雖見駉頌,施之於此,全無意義,故當從謝本。」趙曦明曰:「詩序:『駉,頌僖公也。公能遵伯禽之法,儉以足用,寬以愛民,務農重穀,牧于坰野,魯人尊之。於是季孫行父請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頌。』案唐石經初刻牝牡之牡,後改放牧之牧,陸德明釋文作牡,云:『說文同。』正義却改作牧。」器案:南史王融傳:「駉駉之牧,遂不能嗣。」即本魯頌,則江南書亦有作「牧」之本。爾雅釋畜:「牡曰騭,牝曰騇。」郭注:「今江東呼●馬爲騭。騇,草馬名。」顏師古匡謬正俗六草馬:「問曰:牝馬謂之草馬,何也?答曰:本以牡馬壯健,堪駕乘及軍戎者,皆伏皁櫪,芻而養之;其牝馬唯充蕃字,不暇服役,常牧于草,故稱草馬耳。淮南子曰:『夫馬之爲草駒之時,跳躍揚蹏,翹足而走,人不能制。』高誘曰:『五尺已下爲駒,放在草中,故曰草駒。是知草之得名,主於草澤矣。』」據此,則騲爲草之俗體,今猶稱家畜之牝者爲草猪、草狗、草驢、草雞;家狗交尾曰走草;又婦女生產曰坐草,蓋亦牝草引申之義。

[四] 續家訓、傅本、顏本、胡本、何本「毛傳」作「毛詩」,今從宋本。

[五] 抱經堂校定本原脫「四種」二字,各本俱有,今據補。

[六] 續家訓「匹」誤「四」。

[七] 周禮鄭玄注云:「麗,耦也。」詩鄘風干旌正義引王肅云:「夏后氏駕兩謂之麗。」

[八] 盧文弨曰:「『所養』下當有『良馬』二字。」續家訓「騲」作「驒」。

[九] 續家訓「易曰」作「易云」。趙曦明曰:「易大畜:『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案:釋文:『鄭康成本作逐逐,云兩馬走也。』是此書所本。」郝懿行曰:「案:今易文云:『良馬逐。』此衍一字者,蓋從鄭易,陸氏釋文引之云:『良馬逐逐,兩馬走也。』」

[一0]趙曦明曰:「見宣公十二年。」

[一一]續家訓「駿」作「駱」。

[一二]續家訓「牧騲」作「驒駿」。

[一三]毛生,謂漢河間太守毛萇,撰詩傳十卷,今傳。史記儒林傳:「言禮,自魯高唐生。」索隱:「自漢以來,儒者皆號生。」稱毛萇爲毛生,義亦猶此。

[一四]趙曦明曰:「周禮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閑,馬六種;邦國六閑,馬四種;家四閑,馬二種。凡馬特居四之一。』注:『鄭司農云:「四之一者,三牝一牡。」』」段玉裁曰:「以周官攷之,則有牡無牝之說全非。」盧文弨曰:「案:校人職又云:『駑馬三良馬之數。』康成注:『良,善也。』則毛傳所云良馬,亦祗言善馬耳。凡執駒攻特之政,皆因其牝牡相雜處耳。坰野放牧之地,亦非駕輅朝聘祭祀可比,自當不限騲騭。鄘風干旄,亦言良馬,何必定指爲牡?況毛傳以良馬、戎馬、田馬、駑馬四種爲言者,意在分配駉之四章,統言之,則皆得良馬之名;析言之,則良馬乃四種之一。左傳云:『趙旃以其良馬二濟其兄與叔父,以他馬反,遇敵不能去。』此正善與駑之別也,作傳者豈屑屑致辨於牝牡之閒乎?顏君引證,亦殊未確。」臧琳經義雜記十八曰:「魯頌:『駉駉牡馬。』正義曰:『駉駉然腹幹肥張者,所牧養之良馬也。定本牧馬字作牡馬。』釋文:『牡馬,茂后反,草木疏云:「騭馬也。」說文同,本或作牧。』顏氏家訓書證云云。據此,則六朝時本已有『牡馬』、『牧馬』兩文矣,故正義作『牧』,云:『定本作「牡」』,(今正文皆作「牡」,非。)釋文作『牡馬』,云:『本或作「牧」。』唐石經作『牡馬』,驗其改刻之痕,本是『牧』字。文選李少卿答蘇武書:『牧馬悲鳴。』李善引毛詩曰:『駉駉牧馬。』藝文類聚九十三、太平御覽五十五引『駉駉牧馬』,初學記二十九、白氏六帖九十六引『駉駉牡馬』,則唐人亦兼具兩本矣。宋呂東萊讀詩記首章猶作『牧馬』。今考之『駉駉牡馬』,傳云:『駉駉,良馬腹幹肥張也。』『在坰之野』,箋云:『牧於坰野者,避民居與良田也。』『薄言坰者』,傳云:『牧之坰野則駉駉然。』箋云:『坰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則知『在坰之野』、『薄言坰者』二句,方及牧事,首句止言馬之良駿,而未及於牧也。釋文於『牡馬』下引草木疏云:『騭馬也。』案:爾雅釋畜:『牡曰騭。』則陸氏草木蟲魚疏亦作『牡馬』矣。釋文序錄:『陸機(案當作「璣」),字元恪,吳太子中庶子。』乃三國時人,非晉之陸機,遠在顏氏之前,其本更爲可據,是當作『牡馬』爲定也。(牡、牧二字,形聲皆相近。)」器案: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仍從顏說,兩存之可也。魏書劉芳傳:「芳撰毛詩箋音義證十卷,周官、儀禮義證各五卷。」

月令云[一]:「荔挺出。」鄭玄注云:「荔挺,馬薤也[二]。」說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爲刷。」廣雅[三]云:「馬薤,荔也。」通俗文[四]亦云馬藺[五]。易統通卦驗玄圖[六]云:「荔挺不出,則國多火災。」蔡邕月令章句[七]云:「荔似挺[八]。」高誘注呂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九]。」然則月令注荔挺爲草名,誤矣[一0]。河北平澤率生之。江東頗有此物,人或種於階庭,但呼爲旱蒲[一一],故不識馬薤。講禮者乃以爲馬莧;馬莧[一二]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馬齒。江陵嘗有一僧,面形上廣下狹;劉緩幼子民譽,年始數歲,俊晤善體物[一三],見此僧云:「面似馬莧。」其伯父縚因呼爲荔挺法師[一四]。縚親講禮名儒[一五],尚誤如此。

[一] 抱經堂校定本脫「云」字,宋本及各本俱有,今據補。

[二] 盧文弨曰:「薤,本作薤,戶戒切。」

[三]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廣雅三卷,魏博士張揖撰。』」

[四]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

[五] 類說「藺」作「蘭」。器案:說文艸部:「藺,莞屬。」玉篇艸部:「藺,似莞而細,可爲席,一名馬藺。」

[六] 御覽一000引作「易統驗玄圖」。

[七]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月令章句十二卷,漢左中郎將蔡邕撰。』」

[八] 御覽引作「荔以挺出」,以、似古通。盧文弨曰:「荔似挺,語不明,據本草圖經引作『荔以挺出』,當是也。」

[九] 見呂氏春秋十一月紀。

[一0]郝懿行曰:「謂之馬薤者,此草葉似薤而長厚,有似於蒲,故江東名爲旱蒲,三月開紫碧華,五月結實作角子,根可爲刷。今時織布帛者,以火熨其根,去皮,東作餬刷,名曰炊帚是矣。俗人呼爲馬蘭,非也,蓋馬藺之譌爾。周書時訓篇云:『荔挺不生,卿士專權。』合之通卦驗,則知康成之讀,未可謂非也。」

[一一]續家訓及各本「旱」作「早」,御覽亦作「早」,今從宋本。

[一二]抱經堂校定本及餘本不重「馬莧」二字,今據宋本校補。

[一三]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晤」作「悟」,今從宋本。又御覽引「俊」作「雋」。體物,猶言體貌事物。文選文賦:「賦體物而瀏亮。」李善注:「賦以陳事,故曰體物。」李周翰注:「賦象事,故體物。」

[一四]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朱本及御覽引「縚」上有「劉」字,今從宋本。器案:酉陽雜俎前十六廣動植之一序:「劉縚誤呼荔挺,至今可笑,學者豈容略乎?」即本此文。

[一五]器案,親猶言本人或本身,即謂劉縚本人是講禮名儒也。與風操篇「是我親第七叔」,「思魯等第四舅母,親吳郡張建女也」,用法相似而微有不同。

詩云:「將其來施施[一]。」毛傳云:「施施,難進之意。」鄭箋云:「施施,舒行皃也[二]。」韓詩亦重爲施施。河北毛詩皆云施施。江南舊本,悉單爲施,俗遂是之,恐爲少誤[三]。

[一] 詩王風丘中有麻文。

[二] 案:今本鄭箋作「施施,舒行伺間獨來見己之貌」。

[三] 抱經堂校定本「爲」作「有」,宋本、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何本、朱本作「爲」,今從之。臧琳經義雜記二八曰:「考詩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句四字,獨『將其來施施』五字,據顏氏說,知江南舊本皆作『將其來施』,顏以傳、箋重文而疑其有誤。然顏氏述江南、河北書本,河北者往往爲人所改,江南者多善本,則此文之悉單爲施,不得據河北本以疑之矣。若以毛、鄭皆云施施,而以作施施爲是,則更誤。經傳每正文一字,釋者重文,所謂長言之也。禮記樂記曰:『詩云:「肅雝和鳴,先祖是聽。」夫肅肅,敬也;雝雝,和也。』又詩邶谷風:『有洸有潰。』傳:『洸洸,武也;潰潰,怒也。』箋云:『君子洸洸然,潰潰然,無溫潤之色。』釋文引韓詩亦云:『潰潰,不然之貌。』檜匪風:『匪風發兮,匪車偈兮。』漢書王吉傳引此詩並引說曰:『是非古之風也,發發者;是非古之車也,揭揭者。』是可知毛、鄭皆云施施,與正文悉單作施,爲各成其是矣。」徐鼒讀書雜釋三曰:「孟子:『施施從外來。』施施連文,似本此詩。且趙岐注云:『施施,猶扁扁,喜說之貌。』與鄭箋『舒行伺間』意略同。張揖廣雅釋訓亦云:『施施,行也。』此皆在顏之推所見江南舊本以前,則毛詩之連文,無可疑矣。又孟子音義曰:『施,丁依字,詩曰:「將其來施施。」張音怡。』」

詩云:「有渰萋萋,興雲祁祁[一]。」毛傳云:「渰,陰雲皃。萋萋,雲行皃。祁祁,徐皃也[二]。」箋云:「古者,陰陽和,風雨時,其來祁祁然,不暴疾也。」案:渰已是陰雲,何勞復云「興雲祁祁」耶?「雲」當爲「雨」,俗寫誤耳。班固靈臺詩[三]云:「三光宣精[四],五行布序[五],習習祥風[六],祁祁甘雨[七]。」此其證也[八]。

[一] 續家訓「雲」作「雨」,未可從。宋本原注:「詩:『興雨祁祁。』注云:『興雨如字,本作興雲,非。』」趙曦明曰:「案:此乃陸德明釋文中語,非顏氏所注。」器案:此詩經小雅大田文。

[二] 金石錄引「徐」下無「皃」字。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曰:「按:有渰淒淒,謂黑雲如鬊,淒風怒生,此山雨欲來風滿樓之象也;既而白雲瀰漫,風定雨甚,則興雲祁祁,雨我公田也:詩之體物瀏亮如是。」

[三] 案:班固靈臺詩,見文選班孟堅東都賦後。

[四] 東都賦李善注:「淮南子曰:『夫道紘宇宙而章三光。』高誘曰:『三光,日月星也。』」

[五] 東都賦李善注:「尚書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也。』」

[六] 東都賦李善注:「毛詩曰:『習習谷風。』禮斗威儀:『君乘火而王,其政頌平,則祥風至。』宋均曰:『即景風也,其來長養萬物。』」

[七] 東都賦李善注:「尚書考靈耀曰:『熒惑順行甘雨時也。』」

[八] 段玉裁曰:「雲自下而上,雨自上而下,故素問曰:『地氣上爲雲,天氣下爲雨。』諸書皆言興雲、作雲,無有言興雨者。韓詩外傳、呂氏春秋、漢書皆作『興雲祁祁』,『興雲祁祁,雨我公田』,如言『英英白雲,露彼菅茅』也。」盧文弨曰:「案:鹽鐵論水旱篇、後漢書左雄傳皆作『興雨祁祁』,觀箋『其來不暴疾』之語,自指雨言,金石錄及隸釋載無極山碑作『興雲』,洪氏謂:『漢代言詩者自不同。』斯言得之。」臧琳經義雜記二十曰:「案:說文水部云:『渰,雲雨皃,從水弇聲。』與毛傳『陰雲貌』正合,未嘗訓渰爲雲也。箋云『其來祁祁然不暴疾』者,蓋雲興即雨降,孟子梁惠王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荀子雲賦:『友風而子雨。』何邵公云:『雲實出於地,而施於上乃雨。』故箋云『其來』,明此雲是雨之先來者也。經如作『雨』,則止言風雨不暴疾可矣,何又追論其來乎?顏氏引傳、箋爲經作『興雨』之證,余審傳、箋,知經必作『興雲』也。正義曰:『經「興雨」或作「興雲」,誤也,定本作「興雨」。』釋文:『「興雨」如字,本或作「興雲」,非也。』又呂氏春秋務本引詩『興雲祁祁』,漢書食貨志引詩『興雲祁祁』。隸釋載無極山碑云:『觸石膚寸,興雲祁祁。』韓詩外傳八亦作『興雲』,則知自秦未焚書以前,及兩漢、六朝至於唐初,皆作『興雲』,無有作『興雨』者。(孟子:「天油然作雲。」注:「油然,興雲之貌。」顧寧人金石文字記載開母廟石闕銘云:「穆清興雲降雨。」)顏氏說詩『有杕之杜』,『駉駉牧馬』,『將其來施』,及毛傳『叢木,●木』,『青衿,青領』,皆引河北本、江南本爲證,則當時猶有兩書,獨此止云『雲當爲雨』,而不言有本作『雨』,可見此條出自顏氏臆說,絕無憑據,而頓欲輕改千年已來相傳之本,甚矣,其誤也!陸、孔所見本有作『興雲』,而以『興雨』爲是,開成石經亦作『興雨』,皆爲顏氏所惑也。又呂覽務本、後漢書左雄傳,今作『興雨』,蓋後人據近本毛詩所改,王伯厚詩考引呂覽作『興雲』,此其明證。」器案:清人正顏氏失言,甚是,故詳列之。楊雄少府箴:「祁祁如雲。」則所見本亦作「興雲」。御覽一0引纂要:「雨雲曰渰雲,亦曰油雲。」

禮云[一]:「定猶豫,決嫌疑[二]。」離騷曰:「心猶豫而狐疑[三]。」先儒未有釋者[四]。案:尸子曰:「五尺犬爲猶[五]。」說文云:「隴西謂犬子爲猶。」吾以爲人將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來迎候,如此返往,至於終日,斯[六]乃豫之所以爲未定也,故稱猶豫[七]。或以爾雅曰:「猶如麂,善登木[八]。」猶,獸名也,既聞人聲,乃豫緣木,如此上下,故稱猶豫[九]。狐之爲獸,又多猜疑,故聽河冰無流水聲,然後敢渡[一0]。今俗云:「狐疑[一一],虎卜[一二]。」則其義也[一三]。

[一] 愛日齋叢鈔、永樂大典一0四八三引「禮云」作「禮記云」。

[二] 盧文弨曰:「『決嫌疑,定猶與』,禮記曲禮上文,釋文:『與音預,本亦作豫。』」

[三] 劉盼遂曰:「按:猶豫與狐疑皆雙聲連綿字,以聲音嬗衍,難可據形立訓也。猶豫,于說文作冘淫,●部冘字說解云:『冘淫,行皃。』即遲遲其行之意。於易作由豫,易豫卦九四爻象傳:『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馬融注:『由猶疑也。』於禮作猶與,作猶豫,曲禮:『卜筮者,先聖之所以使民決嫌疑,定猶與也。』釋文:『與音預,本亦作豫。』於楚辭作夷猶,作容與,作夷由,九歌湘君:『君不行兮夷猶。』王逸章句:『夷猶,猶豫也。』九章:『然容與而狐疑。』涉江:『船容與而不進兮。』張銑文選注云:『容與,徐動貌。』後漢書馬融傳:『或夷由未殊。』李賢注引楚辭作『夷由』,於後漢書作冘豫,馬援傳:『計冘豫未決。』案:冘豫亦猶豫也。於水經注作淫預,江水第一:『江中有孤石爲淫預石,冬出水二十餘丈,夏則沒,亦有裁出處矣。』今案:此堆特險,舟子所忌,夏水洄洑,沿泝滯阻,故受淫預之名矣。俗亦作豔預字。凡此皆冘淫二字之因聲演變,第同喉音斯可矣。狐疑者,史記淮陰侯傳云:『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蹢躅,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致也。』狐疑與猶豫、蹢躅,皆雙聲字,狐疑與嫌疑爲一聲之轉,顏氏誤以猶豫爲犬子豫在人前,狐疑爲狐聽河冰,特望文生訓,而不知溝通于羣籍也。」器案:劉氏此說,本之王觀國,詳後注九。

[四] 羅本、顏本、程本、胡本、朱本「者」誤「書」,何本空白。

[五] 抱經堂校定本「五」誤「六」,宋本及各本,以及洪興祖楚辭離騷補注、永樂大典引俱作「五」,今據改正。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尸子二十卷,秦相衞鞅上客尸佼撰。』」盧文弨曰:「今新出尸子廣澤篇作『犬大爲豫,五尺。』」

[六] 洪興祖引「斯」作「此」。

[七] 洪興祖引作「故謂不決曰猶豫」。

[八] 此爾雅釋獸文,郭璞注:「健上樹。」

[九] 王觀國學林九:「字書猷亦作猶,離騷:『心猶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漢書蒯通傳:『猛虎之猶與,不如蜂蠆之致蠚;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此析離騷之句以爲之文也。漢書高后紀曰:『祿然其計,使人報產及諸呂,老人或以爲不便,計猶豫。』顏師古注曰:『猶,獸名,性疑慮,善登木,故不決者稱猶豫。』顏氏家訓曰:『爾雅:「猶如麂,善登木。」』猶對狐,以獸對獸也。觀國案:猶豫者,心不能自決定之辭也。爾雅釋言曰:『猶,圖也。』釋獸曰:『猶如麂,善登木。』所謂猷圖者,圖謀之而未定也。猶豫者,爾雅釋言所謂猷圖是已,顏師古注漢書、與顏氏家訓,不悟爾雅釋言自有猷圖之訓,而乃引釋獸『猶如麂』以訓之,誤矣。廣韻去聲曰:『猶音救。』注引爾雅『猶如麂,善登木。』然則猶獸音救也。且先事而圖之爲猶,後事而圖之爲豫,故曲禮曰:『卜筮者,所以使民決嫌疑,定猶豫也。』以嫌疑對猶豫,則猶非獸也。離騷:『心猶豫而狐疑兮。』此一句文也,非以猶豫對狐也。猶或爲冘,後漢書馬援傳曰:『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冘豫未決。』廣韻曰:『冘豫,不定也。』以此觀之,則猶非獸益明矣。爾雅曰:『猷,圖也。』郭璞注曰:『周禮:「以猷鬼神示。」謂圖畫。』觀國按:周禮春官:『凡以神仕者,掌三神之灋,以猷鬼神示之居。』鄭氏注曰:『猷,圖也。』謂制神之位次,而爲之牲器時服以圖之,乃謀圖之圖,非圖畫也,郭璞誤矣。猶、猷、冘三字通用,豫、預、與三字通用。」盧文弨曰:「顏師古注漢書高后紀猶豫,即同此二義。史記呂后本紀作猶與,索隱:『猶,鄒音以獸切。與亦作豫。崔浩云:「猶,猿類也,卬鼻長尾。」又說文云:「猶,獸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聽水聲,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與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以爲猶與是常語。且按狐聽而云「若冬涉川」,則與是狐類不疑,「猶兮若畏四鄰」,則猶定是獸,自保不同類,故云畏四鄰也。』曲禮上正義:『說文云:「猶,獸名,玃屬。」與亦是獸名,象屬。此二獸皆進退多疑。人多疑惑者似之。』」器案:酉陽雜俎前十二語資:「梁遣黃門侍郎明少遐、秣陵令謝藻、信威長史王纘冲、宣城王文學蕭愷、兼散騎常侍袁狎、兼通直散騎常侍賀文發宴魏使李騫、崔劼,溫涼畢……狎曰:『河冰上有狸迹,便堪人渡。』劼曰:『狸當爲狐,應是字錯。』少遐曰:『是狐性多疑,鼬性多預,因此而傳耳。』劼曰:『鵲以巢避風,雉去惡政,乃是鳥之一長,狐疑鼬預,可謂獸之一短也。』」則猶豫又有鼬預之說,皆望文生訓耳,姑存之,以廣異聞。

[一0]各本都無「敢」字,今從宋本,大典本亦有。水經河水注一:「述征記曰:『盟津、河津,恆濁,方江爲狹,比淮、濟爲闊,寒則冰厚數丈。冰始合,車馬不敢過,要須狐行,云此物善聽,冰下無水乃過,人見狐行方渡。』」

[一一]水經河水注一:「且狐性多疑,故俗有狐疑之說。」埤雅:「狐性疑,疑則不可以合類,故從孤省。」

[一二]趙曦明曰:「虎苑:『虎知衝破,每行以爪畫地卜食,觀奇偶而行。今人畫地卜曰虎卜。』」器案:說郛本李淳風感應經、北戶錄二、御覽七二六、又八九二引博物志:「虎知衝破,又能畫地卜。今人有畫物上下者,推其奇偶,謂之虎卜。」今博物志佚此文,黃省曾獸經及王稺登虎苑上俱本此爲說,而不出博物志之名。埤雅三:「虎奮衝波,又能畫地卜食。……類從曰:『虎行以爪圻地,觀奇耦而行。今人畫地觀奇耦者,謂之虎卜。』」

[一三]續家訓「也」作「矣」。

左傳曰[一]:「齊侯痎,遂痁[二]。」說文云:「痎,二日一發之瘧[三]。痁,有熱瘧也[四]。」案:齊侯之病,本是間日一發,漸加重乎故[五],爲諸侯憂也。今北方猶呼痎瘧[六],音皆[七]。而世間傳本多以痎爲疥,杜征南[八]亦無解釋,徐仙民音介[九],俗儒就爲通云:「病疥,令人惡寒,變而成瘧[一0]。」此臆說也。疥癬小疾,何足可論,寧有患疥轉作瘧乎[一一]?

[一] 抱經堂校定本脫「左傳曰」三字,宋本及各本都有,今據補。

[二] 器案:說文繫傳十四痎下引此,「痎」作「疥」,左傳昭公二十年本作「疥」,改「疥」爲「痎」,見釋文引梁元帝,及正義引袁狎說。之推從梁元帝甚久,此即用其說,繫傳改家訓爲「疥」,失其本真。

[三] 續家訓「瘧」作「虐」,下並同,未可從。

[四] 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瘧」作「虐」,未可從。

[五] 向宗魯先生曰:「『故』字疑當重,『乎故』句絕。」

[六] 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朱本「瘧」作「虐」,未可從。

[七] 案左傳釋文:「痎又音皆。」

[八] 趙曦明曰:「晉書杜預傳:『預字元凱,位征南大將軍,自稱有左傳癖。』」

[九] 案:左傳正義云:「徐仙民音作疥。」蓋言據徐仙民音,則字作疥也。釋文云:「舊音戒。」即用徐讀也。

[一0]宋本「瘧」作「痁」。

[一一]段玉裁曰:「改『疥』爲『痎』,其說非是,見陸德明釋文,正義則主痎說居多。」臧琳經義雜記十六曰:「正義曰:『後魏之世,嘗使李繪聘梁,梁人袁狎與繪言及春秋,說此事云:「『疥』當爲『痎』,痎是小瘧,痁是大瘧,●(此蓋「弥」字之譌,或云俗疹字。)患積久,以小致大,非疥也。」狎之所言,梁主之說也。案說文:「疥,搔也。瘧,熱寒並作。痁,有熱瘧。痎,二日一發瘧。」今人瘧有二日一發,亦有頻日發者,俗人仍呼二日一發久不差者爲痎瘧,則梁主之言,信而有徵也。是齊侯之瘧,初二日一發,後遂頻日熱發,故曰痎(舊譌「疥」)遂痁。以此久不差,故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齊也。若其不然,疥搔小患,與瘧不類,何云「疥遂痁」乎?徐仙民音作疥,是先儒舊說皆爲「疥遂痁」,初疥後痁耳。今定本亦作「疥」。』又釋文云:『齊侯疥,舊音戒,梁元帝音該,依字則當作「痎」,說文云:「兩日一發之瘧也。」痎又音皆,後學之徒,僉以疥字爲誤。案傳例,因事曰遂;若痎已是瘧疾,何爲復言「遂痁」乎?』案說文●部痁下引春秋傳曰:『齊侯疥遂痁。』則左氏古文本作『疥』,杜云:『痁,瘧疾。』以疥搔俗所共知,故不釋,如作『痎』,亦爲瘧,杜氏安得專訓痁爲瘧疾乎?顏云:『世間傳本多爲「疥」,徐仙民音介。』孔云:『徐仙民音作「疥」,今定本亦作「疥」。』陸云:『舊音戒。』是漢、晉以及唐初皆作『疥』矣。陸云:『梁元帝音該,依字則當作「痎」。』袁狎云:『「疥」當爲「痎」。』顏云:『世間傳本多以「痎」爲「疥」。』是梁人雖作痎音,於傳文尚未擅改,故陸、孔及定本皆作『疥』,亦不言有作『痎』者。顏氏誤從梁主說,私改爲『痎』,誤矣,正義雖知舊作『疥』,而誤以『痎』爲是;惟釋文則以『痎』爲非,援傳例以證明之,是也。顏氏引俗儒云:『病疥,令人惡寒,變而成痁。』案:今人病疥,亦多寒熱交發,俗呼爲瘡寒,轉變成瘧,勢所固有;若作『痎』字,說文爲二日一發瘧,謂三日之中歇二日一發。瘧有頻日發者爲輕,間日一發稍重,二日一發難愈爲最重,故孔云:『俗人仍呼二日一發久不差者爲痎瘧。』可見瘧疾輕重,古今同名。痁爲有熱瘧,蓋是頻日發者,若云『痎而痁』,是重者轉輕矣。顏引說文,又云:『齊侯之病,本間日一發,漸加重乎故。』是誤解說文二日一發爲二日之中一發矣。袁狎云:『痎是小瘧,痁是大瘧。』孔云:『齊侯之瘧,初二日一發,後遂頻日熱發。』是皆未知瘧之輕重而倒置之也。」郝懿行曰:「顏氏欲改『疥』爲『痎』,說本梁元帝,陸德明釋文已辨其非。近日臧琳經義雜記卷十六駁之,是矣。」李慈銘越縵堂日記丙上曰:「幼讀左傳『齊侯疥遂痁』,竊疑癬疾豈能化熱症,杜征南無注,林注(案謂林堯叟春秋左傳句解)謂『疥』當作『痎』,又恐其臆說,近閱顏之推家訓,言古本固作『痎』云云,然則其誤亦古矣,而林注亦何可厚非耶。」案:林注多臆說,不脫宋人空言積習;李氏於此,不檢舊說,而爲之張目,亦疏矣。

尚書曰:「惟影響[一]。」周禮云:「土圭測影,影朝影夕[二]。」孟子曰:「圖影失形[三]。」莊子云:「罔兩問影[四]。」如此等字,皆當爲光景之景。凡陰景者,因光而生,故即謂爲景[五]。淮南子呼爲景柱[六],廣雅云:「晷柱挂景[七]。」並是也。至晉世葛洪字苑[八],傍始加彡[九],音於景反。而世間輒改治尚書、周禮、莊、孟從葛洪字,甚爲失矣[一0]。

[一] 宋本「影」作「景」,續家訓及各本都作「影」,今據改。趙曦明曰:「尚書大禹謨文。」

[二] 宋本「影」都作「景」,續家訓及各本都作「影」,今據改。趙曦明曰:「地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深,尺鴆切。」

[三] 宋本「影」作「景」,續家訓及各本都作「影」,今據改。沈揆曰:「未詳,或恐是外書。」盧文弨曰:「孟子外書孝經第三:『傳言失指,圖景失形,言治者尚覈實。』」

[四] 宋本「影」作「景」,續家訓及各本都作「影」,今據改。盧文弨曰:「見齊物論,郭注:『罔兩,景外之微陰也。』」器案:釋文:「『景』本或作『影』,俗也。」

[五] 宋本脫「謂」字,續家訓及各本俱有,今據補。翻譯名義集卷五引此句作「即謂景也」。

[六] 盧文弨曰:「俶真訓:『以鴻蒙爲景柱,而浮陽乎無畛崖之際。』」器案:淮南繆稱篇:「列子學壺子,觀景柱而知持後矣。」許慎注:「先有形而後有影,形可亡,而影不可傷。」事見列子說符篇,今本列子無「柱」字,當補。

[七] 趙曦明曰:「釋天:『晷柱,景也。』無『挂』字,此疑衍。」

[八] 趙曦明曰:「洪傳及隋書經籍志皆不載所撰字苑,南史劉杳傳嘗引其書。」器案:兩唐志都著錄葛洪要用字苑一卷,今有任大椿輯本。佩觿:「葛洪字苑,景字加彡。」楚辭九章:「入景響之無應兮。」洪興祖補注:「景,於境切,物之陰影也。葛洪始作影。」

[九] 宋本原注:「彡,音杉。」孫志祖讀書脞錄四曰:「顏氏家訓書證篇:『景字至晉世葛洪字苑,傍始加彡。』而惠氏九經古義乃云:『高誘淮南子注曰:「景,古影字。」誘,漢末人,當時已有作景旁彡者,非始于葛洪字苑。』志祖案:高誘淮南注,並無此語,俗刻原道篇注有之,乃明人妄加。唯大戴禮曾子天圓篇注,有『景古以爲影字』語,盧辯固在葛洪後也。段懋堂則云:『惠定宇說漢張平子碑即有影字,不始于葛洪。』然則古義之說,蓋誤據俗本淮南子,當改引張平子碑方合。」

[一0]段玉裁曰:「惠定宇說漢張平子碑即有影字,不始於葛洪;漢末所有之字,洪亦采集而成,非自造也。」

太公六韜[一],有天陳、地陳、人陳、雲鳥之陳[二]。論語曰:「衞靈公問陳於孔子[三]。」左傳:「爲魚麗之陳[四]。」俗本多作阜傍車乘之車[五]。案諸陳隊[六],並作陳、鄭之陳[七]。夫行陳之義,取於陳列耳,此六書爲假借也[八],蒼、雅及近世字書[九],皆無別字;唯王羲之小學章[一0],獨阜傍作車,縱復俗行,不宜追改六韜、論語、左傳也。

[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太公六韜五卷,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

[二] 盧文弨曰:「六韜:『武王問太公曰:「凡用兵,爲天陣、地陣、人陣,奈何?」太公曰:「日月星辰斗杓,一左一右,一迎一背,此謂天陣;丘陵水泉,亦有左右前後之利,此謂地陣;用馬用人,用文用武,此謂人陣。」』又:『武王問曰:「引兵入諸侯之地,高山磐石,其避無草木,四面受敵,士卒迷惑,爲之奈何?」太公曰:「當爲雲鳥之陣。」』案此書,作陣字俗。」又曰:「注引六韜,見三陳篇。又下所引,今本在烏雲山兵篇,下又有烏雲澤兵篇,云:『烏散而雲合,變化無窮者也。』凡烏皆鳥字之譌。案:握奇經:『八陳:天、地、風、雲爲四正,飛龍、翼虎、鳥翔、蛇蟠爲四奇。』杜少陵詩:『共說總戎雲鳥陳。』正本此,可知烏爲誤字也。」

[三] 見衞靈公篇。

[四] 趙曦明曰:「見桓五年。」盧文弨曰:「麗,力知切。」器案:文選張平子東京賦:「鵝鸛魚麗,箕張翼舒。」薛綜注:「鵝鸛、魚麗,並陣名也,謂武士發於此,而列行如箕之張,如翼之舒也。」

[五] 盧文弨曰:「乘,實證切。」

[六] 續家訓及各本「隊」作「字」,今從宋本。

[七] 盧文弨曰:「陳、鄭之陳並如字,下陳列同。」

[八] 續家訓「此」下有「於」字,較是。何焯曰:「攷諸說文,則●字從攴陳聲者列也,此爲行●字,古字少,通借作陣字。」盧文弨曰:「周禮地官保氏:『養國子以道,教之六藝,五曰六書。』注:『鄭司農曰:「六書:象形,會意,轉注,處事,假借,諧聲也。」』許慎說文:『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託事,令長是也。』」

[九] 續家訓句首有「諸」字。蒼謂蒼頡篇,雅謂爾雅。

[一0]抱經堂校定本「王羲之」作「王義」,今仍從宋本。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小學篇一卷,晉下邳內史王義撰。』諸本並作『王羲之』,乃妄人謬改,而佩觿及唐志皆從之,失攷之甚。」徐鯤曰:「魏書任城王雲傳:『彝兄順,字子和,年九歲,師事樂安豐,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晝夜誦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徹。豐奇之。』唐書藝文志:『王羲之小學篇一卷。』」孫志祖讀書脞錄七:「案:王羲之爲會稽內史,非下邳,故注以爲誤。然王羲之小學篇,亦見北史任城王雲傳,安知非隋志誤邪?恐當仍以舊本爲是。」器案:左傳昭公二十六正義引王羲之,蓋亦出小學章。佩觿上:「軍陳爲陣,始于逸少(小學章)。」王楙野客叢書二一:「古之陰影字用景字,如周禮『以土圭測景』之類是也,自葛洪撰字苑,始加彡爲陰影字。古之戰陣字用陳字,如『靈公問陳』之類是也,至王羲之小學章,獨𨸏旁作車爲戰陣字。而今魏、漢間書,或書影字、陣字,後人改之耳,非當時之本文也。」即本顏氏此文爲說,亦作「王羲之」。

詩云:「黃鳥于飛,集于灌木[一]。」傳云:「灌木,叢木也。」此乃爾雅之文[二],故李巡[三]注曰:「木叢生曰灌。」爾雅末章又云:「木族生爲灌。」族亦叢聚也[四]。所以江南詩古本皆爲叢聚之叢,而古叢字似●字,近世儒生,因改爲●[五],解云:「木之●高長者。」案:衆家爾雅及解詩無言此者,唯周續之毛詩注,音爲徂會反[六],劉昌宗詩注[七],音爲在公反,又祖會反[八]:皆爲穿鑿,失爾雅訓也[九]。

[一] 周南葛覃文。

[二] 見釋木。

[三] 經典釋文敍錄:「爾雅,李巡注三卷,汝南人,後漢中黃門。」隋書經籍志:「梁有漢中黃門李巡爾雅注三卷,亡。」器案:李巡見後漢書宦者呂強傳。巡此注,亦見詩經葛覃正義引,作「木叢生曰灌木」。

[四] 盧文弨曰:「郭注:族,叢。』」器案:詩正義引孫炎云:「族,叢也。」呂氏春秋辯土篇高注:「族,聚也。」莊子養生主郭注:「交錯聚結爲族。」

[五] 續家訓作「皆爲藂藂之叢,而藂字似●字,近世儒生,因改爲●」,字有譌脫;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皆爲叢聚之叢」作「皆爲藂藂之藂」,今從宋本。趙曦明曰:「案:藂俗叢字,而漢書息夫躬傳已有之。又有樷字,見東方朔傳,師古曰:『古叢字也。』其下皆從取。段氏則以爲詩傳本是『冣木』,冣與聚與叢古通用,說文在●部,才句切,積也。又月部:『最,祖會切,犯而取也。』俗作●,故易與冣混。」郝懿行曰:「古叢字作菆,或作樷,並似●字,故俗儒因斯致誤。太玄經云:『鳥托巢于菆,人寄命于公。』漢書東方朔傳云:『樷珍怪。』此皆古叢字也。」

[六] 宋本原注:「又音祖會反。」趙曦明曰:「五字似衍。」錢馥曰:「祖會反,即毛詩音義之徂會反,何所見而謂『又音祖會反』五字衍乎?豈以徂會、祖會爲一乎?徂,從母;祖,精母。」器案:續家訓「徂」作「祖」,無注文「又音祖會反」五字,佩觿亦作「祖」,見下引。趙曦明曰:「宋書隱逸傳:『周續之,字道祖,鴈門廣武人。年十二,詣豫章太守范寧受業,通五經并緯候。高祖踐阼,爲開館東郊外,招集生徒。素患風痺,不復堪講,乃移病鍾山,景平元年卒。通毛詩六義及禮、論、公羊傳,皆傳於世。』」

[七] 盧文弨曰:「劉昌宗,經典釋文載之於李軌、徐邈之間,當是晉人,有周禮、儀禮音各一卷,禮記音五卷。其毛詩音,匡謬正俗引兩條:一,鵲巢箋『冬至加功』,劉、周等音加爲架;一,采蘩傳『山夾水曰澗』,劉、周又音夾爲頰。集韻又引其尚書音、左傳音,而隋書經籍志皆不載。」

[八] 宋本「祖」作「狙」。

[九] 吳承仕經籍舊音辨證一曰:「經典釋文:『灌木,叢木也,才公反,俗作藂,一本作最,作外反。』顏氏家訓云云。段玉裁、陳奐、嚴元照等,並以叢之異文應作冣,誤冣作最,故有徂會、祖會之音。承仕案:諸家說是也。叢從取聲;冣從●取,取亦聲;聚從取聲;叢冣聚族,皆屬古侯部,音近義同。侯對轉東,叢得音在公反;冣在侯部,本音才句反。此四文者,隨用其一,理皆可通。若最字從𡱝取會意,本屬泰部,聲義並殊,劉昌宗、周續之、陸德明等所下徂會、祖會、作外等反,皆最字本音,與灌木義無涉,之推斥之,其識卓矣。」器案:佩觿上:「菆木用最。」原注:「灌木爲菆木,周續毛詩注音祖會翻,或別本作最,皆非也。」即本之推此文。

「也」是語已[一]及助句[二]之辭,文籍備有之矣。河北經傳,悉略此字,其間字有不可得無者,至如「伯也執殳[三]」,「於旅也語[四]」,「回也屢空[五]」,「風,風也,教也[六]」,及詩傳云[七]:「不戢,戢也;不儺,儺也[八]。」「不多,多也[九]。」如斯之類,儻削此文,頗成廢闕[一0]。詩言:「青青子衿[一一]。」傳曰:「青衿,青領也,學子之服[一二]。」按:古者,斜領下連於衿,故謂領爲衿。孫炎、郭璞注爾雅,曹大家注列女傳[一三],並云:「衿,交領也[一四]。」鄴下詩本,既無「也」字,羣儒因謬說云:「青衿、青領,是衣兩處之名,皆以青爲飾。」用釋「青青」二字,其失大矣!又有俗學,聞經傳中時須也字,輒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成可笑[一五]。

[一] 語已,即語尾。說文只部:「只,語已詞也。」又矢部:「矣,語已詞也。」則語已之說,漢人已有之。廣雅釋詁:「曰,欥,……也,乎,些,只,詞也。」

[二] 助句,即語助詞。禮記檀弓上:「檀弓曰:『何居?』」鄭注:「居讀爲姬姓之姬,齊、魯之間語助也。」正義曰:「何居是語詞。」千字文:「謂語助者,焉哉乎也。」說文曰部:「曰,詞也。」徐鍇曰:「凡稱詞者,虛也,語氣之助也。」

[三] 趙曦明曰:「詩衞風伯兮文。」

[四] 趙曦明曰:「儀禮鄉射禮記文。」

[五] 趙曦明曰:「論語先進文。」

[六] 趙曦明曰:「詩小序文。」

[七] 續家訓無「及」字。

[八] 續家訓「儺」作「難」,趙曦明曰:「見小雅桑扈篇。」

[九] 趙曦明曰:「見大雅卷阿篇。」器案:又見桑扈篇。

[一0]續家訓句末有「也」字。

[一一]器案:說文無衿字,「䘳,交衽也。」即衿字。

[一二]趙曦明曰:「見鄭風。」

[一三]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列」作「烈」,今從宋本。隋書經籍志:「列女傳十五卷,劉向撰,曹大家注。」曾鞏序錄曰:「劉向序列女傳,凡八篇,隋志及崇文總目,皆稱向列女傳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頌義考之,蓋大家所注,離其七篇爲十四,與頌義凡十五篇,而益以陳嬰母及東漢以來凡十六事耳。」器案:大家注今已佚。曾謂「大家所注,離其七篇爲十四」,是,昭明文選原三十卷,注家分爲六十卷,正其比也。

[一四]趙曦明曰:「郭注見爾雅釋器『衣眥謂之襟』下,曹注今已亡。」

[一五]宋本、續家訓及各本「成」都作「誠」,今從抱經堂校定本。器案:六朝、唐人鈔本古書,多有虛字,後人往往加以刪削,日本島田翰古文舊書考卷一於春秋經傳集解下言之甚詳,其言曰:「又是書『之也』、『矣也』、『也矣』之類極多,詩小雅四月:『六月徂暑。』毛傳:『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玉燭寶典引『矣』下有『也』字。羣書治要引書君陳:『爾無忿疾于頑。』注:『無忿疾之也。』宋本以下皆去『也』字。(元和活字本羣書治要,校讐頗粗,多不足據,誤脫「之也」二字,今從祕府舊鈔原本。)周官春官:『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鄭注:『致人鬼於祖廟。』寶典引『廟』下有『之也矣哉也乎也』七字,(黎純齋古逸叢書所收寶典以影貞和鈔本爲藍本,而頗有校改,貞和本本子「致」字並作「鼓」,又無「於」字,黎本蓋依注疏本改,今據舊鈔卷子十二卷足本。又案:如此七字語詞,更無意義,是恐書語辭以取句末整齊,以爲觀美耳。但古書實多語辭,學者宜分別見之也。)地官:『日至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鄭注:『今潁川陽城爲然。』寶典引『然』下有『之者也』三字。(貞和本無「今」字,「潁」譌「頭」,黎本作「潁」,是據注疏本改也,今依卷子本。)寶典引禮記月令:『天子乃難以達秋氣。』鄭注:『王居明堂禮曰:「仲秋,九門磔禳,以發陳氣,禦止疾疫之者耳也。」』而附釋音本以下,皆刪『之者耳也』四字。(祕府舊鈔注疏七十卷本有「也」字,貞和本「止」譌「王」,無「疫」字,黎本從注疏本改,今依卷子本。)寶典引易通卦驗玄曰:『反舌者,反舌鳥之矣。』(「驗」下疑脫「注」字,上「反」字當作「百」字,貞和本「曰」作「囗」,「也」上無「之矣」二字,黎本校改「囗」作「曰」,今從卷子本。案:此蓋通卦驗鄭玄注文也,而藝文類聚引此文,亦不爲注語,恐非是。貞和本無下「舌」字,藝文類聚引有,卷子本同類聚,今從之。)陸善經文選音決鈔,(音決鈔已佚,今據金澤稱名寺舊藏文選集注所引。)及藝文類聚引,並省『之矣』二字,隸釋載熹平石經殘碑云:『鳳兮鳳兮,何而德之衰也。』與莊子人間世所載同,自開成石本始脫『而』字,而後來印本,併刪『而也』二字。尚書大傳:『在外者皆金聲。』注:『金聲其事煞。』寶典引『煞』下有『矣也』二字。(貞和本「煞」作「然」,「煞」即「殺」字俗體,黎本從本書改,今據卷子本。)寶典引尚書考靈曜:『仲夏一日,日出於寅,入於戌。』而五行大義、七緯所引,則無二『於』字。(貞和本作「夏仲」,卷子本作「仲夏」,案上下例,卷子本似是。)白虎通:『萬物孚甲,種類分也。』(貞和本無「甲」字,黎本據本書補,卷子本有「甲」字。)寶典引『分』下有『之』字,與卷子本集注文選所引合。然則之也者,蓋漢、隋之語辭,又傳注之體乃然也。(又案:間有增置語助,以爲句末整齊者,然不可爲例。)至唐初遺意頗存,李隆基開元初注本孝經事君章:『進思盡忠。』注:『進見於君,則思盡忠節之也。』而石、臺以下,皆省『之也』二字。其他,唐鈔本楊雄傳注,金澤文庫卷子本集注文選等,皆多有語辭。由是而觀,其書愈古者,其語辭極多;其語辭益尠者,其書愈下。蓋先儒注體,每於句絕處,迺用語辭,以明意義之深淺輕重,漢、魏傳疏,莫不皆然;而淺人不察焉,迺擅刪落、加之。及刻書漸行,務略語辭,以省其工,併不可無者而皆刪之,於是蕩然無復古意矣。顏之推北齊人,而言:『河北經傳,悉略語辭。』然則經傳之災,其來亦已久矣。」

易有蜀才注[一],江南學士,遂不知是何人。王儉四部目錄[二],不言姓名,題云:「王弼後人。」謝炅[三]、夏侯該[四],並讀數千卷書,皆疑是譙周[五];而李蜀書一名漢之書[六],云:「姓范名長生,自稱蜀才[七]。」南方以晉家渡江後[八],北間傳記,皆名爲偽書,不貴省讀[九],故不見也[一0]。

[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周易十卷,蜀才注。』」朱亦棟羣書札記曰:「案:揚子法言問明篇:『蜀莊沉冥,蜀莊之才之珍也。』則蜀才乃嚴君平也。豈范長生自比君平,故稱蜀才與?考唐書藝文志:『常璩華陽國志十三卷,漢之書十卷,李蜀書九卷。』則漢之書似別是一種,非李蜀書也。」

[二] 趙曦明曰:「南齊書王儉傳:『儉字仲寶,瑯邪臨沂人,專心篤學,手不釋卷,解褐祕書郎,太子舍人,超遷祕書丞。上表求校墳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獻之。又撰定元徽四部書目。』隋書經籍志:『魏氏代漢,采掇遺亡,藏在祕書中外三閣,祕書郎鄭默始制中經,祕書監荀勗,更著新簿,分爲四部:一曰甲部,二曰乙部,三曰丙部,四曰丁部。其後,中朝遺書,稍流江左。宋元嘉八年,祕書監謝靈運造四部目錄,大凡六萬四千五百八十二卷。元徽元年,王儉又造目錄,大凡一萬五千七百四卷。』」

[三] 盧文弨曰:「炅,古迥切。」

[四] 宋本原注:「一本『該』字下注云:『五代和宮傅凝本作「諺」、作「詠」未定。』」趙曦明曰:「案:隋書經籍志:『漢書音二卷,夏侯詠撰。』作『詠』爲是。」劉盼遂曰:「案:『該』爲『詠』之形誤,切韻序敦煌本云:『夏侯詠韻略。』今本廣韻亦誤作『該』。隋書經籍志:『四聲韻略十三卷,夏侯詠撰。』李涪刊誤曰:『梁夏侯詠撰四聲韻略十二卷。』皆不作『該』。」

[五] 趙曦明曰:「蜀志譙周傳:『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國人。耽古篤學,研精六經,尤善書札。丞相亮領益州牧,命爲勸學從事。』」

[六]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漢之書十卷,常璩撰。』」嚴式誨曰:「案:『一名漢之書』五字,顏氏自注語,當旁注。據此,則李蜀書即漢之書,而唐志乃有蜀李書九卷,又有漢之書十卷,蓋未見其書而據舊文錄之耳。」器案:史通古今正史篇:「蜀初號成,後改稱漢,李勢散騎常侍常璩撰漢書十卷,後入晉祕閣,改爲蜀李書。」

[七] 宋景文筆記中:「易家有蜀才,顏之推曰:『范長生自稱蜀才。』則蜀人也。」趙熙曰:「范長生,見晉書載記。」器案,經典釋文敍錄:「蜀才注,十卷。蜀李書云:『姓范,名長生,一名賢,隱居青城北,自號蜀才。李雄以爲丞相。』」華陽國志李特雄壽勢志:「建元太武,迎范賢爲丞相。賢既至,尊爲天地太師,封西山侯,復其部曲,軍征不預,租稅皆入賢家。賢名長生,一名延久,又名九重,一曰支,字元,涪陵丹興人也。」後魏書李雄傳:「昭帝十年,雄僭稱成都王,號年建興,置百官。時涪陵人范長生,頗有術數,雄篤信之,勸雄即真。十二年,僭稱皇帝,號大成,改年爲晏平,拜長生爲天地太師,領丞相西山王。」楊升庵文集四八曰:「蜀音葵。」器案:據此,則字當作●,元和姓纂十二齊:「●,見纂要。」

[八] 續家訓及各本無「家」字,今從宋本,此猶言周家、漢家也,本書稱梁亦曰梁家,風操篇:「梁家亦有孔翁歸。」終制篇:「吾年十九,值梁家喪亂。」皆謂其本朝耳。

[九] 續家訓「貴」作「肯」。

[一0]朱軾曰:「陸氏釋文時有引列。」

禮王制云:「臝股肱[一]。」鄭注云:「謂●衣出其臂脛[二]。」今書皆作擐甲之擐[三]。國子博士蕭該[四]云:「擐當作●,音宣,擐是穿著之名,非出臂之義[五]。」案字林,蕭讀是[六],徐爰[七]音患,非也。

[一] 盧文弨曰:「臝,力果切。」

[二] 朱本注云:「●,音宣,引也。」續家訓「●」誤「捋」。

[三] 朱本注云:「擐,音患,貫也。」郝懿行曰:「案禮注雖作『擐』字,陸氏釋文云:『擐舊音患,今讀宜音宣,依字作●,字林云:「●臂也,先全反。」是。』據陸氏之意,以擐●通也。然攷儀禮士虞禮『鉤袒』注云:『如今●衣。』則知『擐』當爲『●』矣。」器案:說文手部:「擐,貫也。」引春秋成二年傳:「擐甲執兵。」

[四] 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蕭」誤「玄」。盧文弨曰:「隋書儒林何妥傳附:『蘭陵蕭該者,梁鄱陽王恢之孫也,少封攸侯。梁荊州陷,與何妥同至長安。性篤學,詩、書、春秋、禮記,並通大義,尤精漢書,甚爲貴游所禮。開皇初,賜爵山陰縣公,拜國子博士。奉詔與妥正定經史,然各執所見,遞相是非,久而不能就;上譴而罷之。該後撰漢書及文選音義,咸爲當時所貴。』」

[五] 盧文弨曰:「著,張略切。」

[六] 段玉裁曰:「●,說文只作援,其云『纕援臂也』,纕即攘臂字。」

[七] 隋書經籍志:「禮記音二卷,宋中散大夫徐爰撰。」

漢書:「田肎賀上[一]。」江南本皆作「宵」字[二]。沛國劉顯[三],博覽經籍,偏精班漢,梁代謂之漢聖[四]。顯子臻,不墜家業[五]。讀班史,呼爲田肎。梁元帝嘗問之,答曰:「此無義可求,但臣家舊本,以雌黃改『宵』爲『肎』。」元帝無以難之[六]。吾至江北[七],見本爲「肎」。

[一] 續家訓及各本「肎」作「肯」,乃俗字,今從宋本。引漢書見高紀六年。

[二] 續家訓「宵」作「霄」,下同。佩觿上:「田肯云宵。」原注:「漢書『田肯』,是,作『宵』者非。」即本之推此文。史記高紀:「田肯賀。」索隱:「漢紀及漢書作『宵』,劉顯云:『相傳作「肯」也。』」

[三] 趙曦明曰:「梁書劉顯傳:『顯字嗣芳,沛國相人。博涉多通。顯有三子:莠,荏,臻。臻早著名。』」器案:隋書經籍志云:「梁時明漢書有劉顯、韋稜,陳時有姚察,隋代有包愷、蕭該,並爲名家。」又著錄:「漢書音二卷,梁潯陽太守劉顯撰。」

[四] 器案:北史文苑劉臻傳:「精於兩漢書,時人謂之漢聖。」以漢聖爲顯子臻,恐誤。王觀國學林一:「古之人精通一事者,亦或謂之聖,……隋劉臻精兩漢,謂之漢聖,唐衞大經邃于易,謂之易聖,……蓋言精通其事,而他人莫能及也。」

[五] 趙曦明曰:「隋書文學劉臻傳:『臻字宣摯,梁元帝時遷中書舍人。江陵陷沒,入周,冡宰宇文護辟爲中外府記室,軍書羽檄,多成其手。』」器案:隋書楊汪傳:「受漢書於劉臻。」

[六] 盧文弨曰:「難,乃旦切。」

[七] 何焯改「江北」爲「河北」,云:「『河』字以意改。」

漢書王莽贊云:「紫色䵷聲[一],餘分閏位。」蓋謂非玄黃之色,不中律呂之音也。近有學士,名問甚高,遂云:「王莽非直鳶髆虎視,而復紫色䵷聲[二]。」亦爲誤矣[三]。

[一] 續家訓、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賞本「䵷」作「蛙」,今從宋本,下同。

[二] 續家訓、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賞本無「而」字。

[三] 顏本「亦」誤「外」,朱本作「誠」。趙曦明曰:「此條已見前勉學篇,『鳶髆虎視』,彼作『鴟目虎吻』,與漢書合。」

簡策字,竹下施朿[一],末代隸書,似杞、宋之宋[二],亦有竹下遂爲夾者[三];猶如刺字之傍應爲朿[四],今亦作夾[五]。徐仙民春秋、禮音[六],遂以筴爲正字[七],以策爲音,殊爲顛倒[八]。史記又作悉字[九],誤而爲述,作妬字,誤而爲姤,裴、徐、鄒皆以悉字音述[一0],以妬字音姤[一一]。既爾,則亦可以亥爲豕字音[一二],以帝爲虎字音乎[一三]?

[一] 宋本原注:「朿,七賜反。」

[二] 趙曦明曰:「書斷:『隸書,下邽人程邈所作也。邈始爲縣吏,得罪始皇,幽繫雲陽獄中,覃思十年,損益大小篆方員,而爲隸書三千字,奏之始皇。始皇善之,用爲御史。以奏事繁多,篆字難成,乃用隸字,以爲吏人佐書,務趨便捷,故曰隸書。』」

[三] 徐鯤曰:「按魯語:『臧文仲聞柳下季子之言,使書以爲三夾。』莊子駢拇篇:『問臧奚事,則挾筴讀書。』管子海王篇:『海王之國,謹正鹽筴。』皆爲簡策之策。」

[四] 續家訓、傅本、鮑本、汗青簃本「字」作「史」,未可從。

[五] 段玉裁曰:「曲禮挾訓箸,字林作筴,則筴不可以代策,明矣。」徐鯤曰:「按:史記封禪書:『使博士諸生㓨六經中作王制。』索隱曰:『小顏云:「㓨作刺,謂采取之也。」』又毛詩魏風葛屨篇:『是以爲刺。』魯詩作㓨,見顧炎武石經考。」

[六]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春秋左氏傳音三卷,禮記音三卷,並徐邈撰。』」

[七] 顏本「正」作「宜」,未可從。

[八] 郝懿行曰:「案:簡策字當爲●,古文从竹爲●,經傳以夾爲筴,徐仙民以策爲音,得之矣。策,馬箠也,俗借爲●字,顏君顧譏徐邈,何耶?左氏定四年傳曰:『備物典筴。』釋文云:『本或冊,或作●。』」

[九] 朱本分段。

[一0]宋本「裴」作「袞」,秦曼青校宋本作「裴」,鮑本、汗青簃本作「裴」,段玉裁曰:「當作『裴』。」今從之。續家訓(後人補寫作「袞」)、羅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朱本作空白,顏本遂於「徐」字跳行另起,皆非也。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史記八十卷,宋南中郎外兵參軍裴駰注。史記音義十二卷,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史記音三卷,梁輕車錄事參軍鄒誕生撰。』」器案:裴駰見宋書裴松之傳。駰字龍駒,河東聞喜人。父松之字世期,注三國志。徐野民即徐廣,東莞人,唐書藝文志:「徐廣史記音義十三卷。」鄒誕生,司馬貞史記索隱序及後序,俱以爲南齊輕車錄事,與隋志異。

[一一]器案:妬者,妒之俗體,妒作妬,又以形近誤爲姤耳。此事郭忠恕亦言之,其佩觿下去聲自相對云:「妬姤:上,丁故翻,嫉妬,說文作『妒』;下,古候翻,卦名。」

[一二]續家訓及各本無「則」字,今從宋本。趙曦明曰:「家語弟子解:『子夏反衞,見讀史志者,云:「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者問諸晉史,果曰己亥。』」

[一三]趙曦明曰:「抱朴子遐覽篇:諺曰:『書三寫,魚成魯,帝成虎。』」

張揖云:「虙,今伏羲氏也[一]。」孟康漢書古文注亦云:「虙,今伏[二]。」而皇甫謐[三]云:「伏羲或謂之宓羲。」按諸經史緯候[四],遂無宓羲之號。虙字從虍[五],宓字從●[六],下俱爲必,末世傳寫,遂誤以虙爲宓,而帝王世紀因更立名耳[七]。何以驗之?孔子弟子虙子賤爲單父宰[八],即虙羲之後[九],俗字亦爲宓,或復加山[一0]。今兗州永昌郡城,舊單父地也[一一],東門有子賤碑,漢世所立,乃曰:「濟南伏生[一二],即子賤之後。」是知虙之與伏[一三],古來通字[一四],誤以爲宓[一五],較可知矣[一六]。

[一]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虙」作「宓」。漢書序例:「張揖,字稚讓,清河人,一云河間人,魏太中博士。」案:張揖著作,兩唐志著錄有:「廣雅四卷,埤蒼三卷,三蒼訓詁三卷,雜字一卷,古文字訓三卷。」廣韻五質:「宓,美畢切,埤蒼云:『祕宓。』又音謐。」又一屋:「虙,房六切,古虙犧字,說文云:『虎皃。』又姓,虙子賤是也。」是二字固有別也。

[二]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虙」作「宓」。嚴式誨曰:「案:『古文』二字,疑當在『亦云』二字下。」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梁有漢書孟康音九卷。』」器案:三國志魏書杜恕傳注引魏略:「孟康,字公休,安平人。黃初中。以於郭后有外屬,并受九親賜拜,遂轉爲散騎侍郎。是時,散騎皆以高才英儒充其選,而康獨緣妃嬙,雜在其間,故于時皆共輕之,號爲阿九。康既無才敏,因在宂官,博讀書傳,後遂有所彈駁,其文義雅而切要,衆人乃更加意。正始中,出爲弘農,領典農校尉。……嘉平末,徙勃海太守,徵入爲中書令,後轉爲監。」又案:佩觿上:「不齊之稱宓賤。」原注引李涪說:「案:不齊姓虙,音調伏之伏,作宓者非。」與之推說同。

[三] 晉書皇甫謐傳:「皇甫謐,字士安,幼名靜,安定朝那人。……所著詩賦誄頌論難甚多,又撰帝王世紀、年歷、高士、逸士、列女等傳、玄晏春秋,並重於世。」

[四] 續家訓無「按」字。

[五] 宋本原注:「虍音呼。」

[六] 顏本、程本、胡本、朱本「●」作「●」,未可從。宋本原注:「●音綿。」

[七] 趙曦明曰:「帝王世紀即皇甫謐所著。」

[八] 續家訓「虙」作「宓」。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宓不齊,字子賤,少孔子三十歲。孔子謂:『子賤,君子哉!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子賤爲單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盧文弨曰:「單父音善甫。」

[九] 續家訓「虙」作「宓」。

[一0]雲麓漫鈔九引「復」作「宓」。

[一一]史記仲尼弟子傳正義引「父」下有「縣」字。

[一二]趙曦明曰:「漢書儒林傳:『伏生,濟南人。故爲秦博士。孝文時,求能治尚書者;時伏生年九十餘,老不能行,於是詔太常使掌故鼌錯往受之,得二十八篇。』」

[一三]抱經堂校定本原脫「知」字,各本俱有,楚辭辯證上引亦有,今據補。續家訓「虙」作「宓」。

[一四]雲麓漫鈔、楚辭辯證「字」作「用」。

[一五]續家訓、雲麓漫鈔、楚辭辯證「宓」作「密」,未可從。

[一六]史記正義引「知」作「明」,又云:「虙字从虍,音呼,宓从●,音緜,下俱爲必,世傳寫誤也。」楚辭辯證:「『虙妃』一作『宓妃』。說文:『虙,房六反,虎行皃。』『宓,美畢反,安也。』集韻云:『虙與伏同。虙犧氏,亦姓也。宓與密同,亦姓,俗作密,非是。』補注引顏之推說云:『虙字本从虍,虙子賤,即伏犧之後,而其碑文說濟南伏生,又子賤之後,是知古字伏虙通用,而俗書作宓,或復加山,而并轉爲密音耳。』此非大義所繫,今亦姑存其說,以備參考。」案:王觀國學林四,論子賤非伏勝後一條,亦襲用顏氏此文,不悉錄也。

太史公記[一]曰:「寧爲雞口,無爲牛後[二]。」此是刪戰國策耳[三]。案:延篤戰國策音義[四]曰:「尸,雞中之主。從,牛子[五]。」然則,「口」當爲「尸」,「後」當爲「從」,俗寫誤也[六]。

[一] 孫奕示兒編二三引無「記」字。器案:漢、魏、南北朝人,稱司馬遷史記爲太史公記,如漢書楊惲傳、論衡道虛篇、漢紀孝武紀、風俗通義皇霸篇、又聲音篇、又祀典篇、穆天子傳序及抱朴子論仙篇等俱是也。俞正燮癸巳類稿十一太史公釋名曰:「史記本名太史公書,題太史以見職守,而復題曰公,古人著書稱子,漢時稱生稱公也。」

[二] 趙曦明曰:「見蘇秦傳。」案:張守節正義曰:「雞口雖小猶進食,牛後雖大,乃出糞也。」案:文選爲曹公作書與孫權呂向注作「雞口」、「牛後」。

[三] 趙曦明曰:「見韓策。」

[四]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戰國策論一卷,漢京兆尹延篤撰。』」郝懿行曰:「延篤,見後漢書,其戰國策音義,本傳所無,存以俟考。」案:後漢書延篤傳:「延篤,字叔堅,南陽犨人也。少從潁川唐溪典受左氏傳,旬日能諷之,典深敬焉。又從馬融受業,博通經傳及百家之言,能著文章,有名京師。……永康元年卒於家。鄉里圖其形于屈原之廟。篤論解經傳,多所駁正,後儒服虔等以爲折中。所著詩論銘書應訊表教令,凡二十篇云。」

[五] 類說作「尸者雞中之主,從者牛之子」。案:史記蘇秦傳索隱引戰國策延篤注曰:尸,雞中主也;從,謂牛子也。言寧爲雞中之主,不爲牛之從後也。」文選阮元瑜爲曹公作書與孫權注引延叔堅戰國策注曰:「尸,雞中主也;從,牛子也。『從』或爲『後』,非也。」張萱疑耀四:「蘇秦說韓:『寧爲雞口,無爲牛後。』今本戰國策、史記皆同,惟爾雅翼釋豵篇:『寧爲雞尸,無爲牛從。尸,主也,一羣之主,所以將衆者。從,從物者也,隨羣而往,制不在我也。』此必有據,且於縱橫事相合。今本『口』字當是『尸』字之誤,『後』字當是『從』字之誤也。」洪頤煊讀書叢錄十曰:「犍,從牛也。案:說文新坿:『犍,犗牛也。』一切經音義卷十四引通俗文:『以刀去陰曰犍。』淮南氾論訓:『禽獸可羈而從也。』凡牛已犗者即訓從,故亦謂之從牛。顏氏家訓書證篇引戰國策『寧爲雞尸,無爲牛從』,延篤以爲牛子,非是。」王念孫讀書雜志戰國策三,亦以「雞尸」「牛從」爲是,不悉錄也。

[六] 盧文弨曰:「案:口、後韻協。秦正以牛後鄙語激發韓王,安得如延篤所言乎?且雞尸之語,別無他證,奈何信之。」梁玉繩史記志疑二九曰:「索隱及羅願爾雅翼釋豵、沈括筆談並言之,然非也。餘冬敍錄云:『口、後韻叶,如「寧爲秋霜,毋爲檻羊」之類,古語自如此。』(案:閔元京湘煙錄十六引弭子元說同。)」朱亦棟曰:「按:口與後叶,與漢書『寧爲秋霜,無爲檻羊』正同,若尸、從則不叶矣。補正引正義云:『雞口雖小,乃啄食;牛後雖大,乃出糞。此蓋以惡語侵韓,故昭侯怒而從之也。』最爲得解。」李慈銘越縵堂日記丙集曰:「此說不可從。尸字之義,不見所據。況口、後協韻,古語如是;牛子爲從,尤所未聞。」器案:佩觿上:「雞尸虎穴之議。」原注:「太史公記曰:『寧爲雞口。』戰國策音義曰:『尸,雞之主。』則『口』當爲『尸』。」即本之推此文。七修類稿二0亦謂史記口、後爲是,亦不悉錄也。

應劭風俗通[一]云:「太史公記[二]:『高漸離變名易姓,爲人庸保[三],匿作於宋子[四],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有客擊筑[五],伎癢[六],不能無出言。』」案:伎癢者,懷其伎而腹癢也。是以潘岳射雉賦亦云:「徒心煩而伎癢[七]。」今史記並作「徘徊[八]」,或作「徬徨[九]不能無出言」,是爲俗傳寫誤耳[一0]。

[一] 宋本「劭」作「邵」。案:古劭、邵多混,如晉書陳邵有傳,隋書經籍志禮類作陳劭,即其證。應劭,後漢書有傳,字仲遠,汝南南頓人。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風俗通義三十一卷,錄一卷,應劭撰,梁三十卷。』案:今止存十卷。」器案:此所引見聲音篇。

[二] 見史記刺客荊軻傳。

[三] 史記刺客荊軻傳索隱:「欒布傳曰:『賣庸於齊,爲酒家人。』漢書作『酒家保』。案:謂庸作於酒家,言可保信,故云庸保。鶡冠子曰:『伊尹保酒。』」案:庸、傭通,杜甫八哀詩趙次公注引作「爲人傭保」。

[四] 趙曦明曰:「史記刺客傳集解:『徐廣曰:「宋子,縣名,今屬鉅鹿。」』」

[五] 宋本、續家訓作「聞其家堂客有擊筑」,杜詩趙注又引作「聞其家堂有擊筑」。趙曦明曰:「宋本譌。」案:文選荊軻歌注引應劭漢書注曰:「筑狀似琴而大頭,安弦以竹擊之,故名曰筑。」

[六] 續家訓、文選射雉賦李善注、緗素雜記二引「癢」作「養」。林思進先生曰:「技癢二字,非西漢時所有,於史公文尤不類,不得遽以應劭所云,謂爲俗寫誤也。」

[七] 案:潘賦見文選。盧文弨曰:「潘賦本作『伎懩』,徐爰注:『有伎藝而欲逞曰伎懩。音養。』」

[八] 宋本「徘徊」作「俳佪」。

[九] 案:今史記作「傍偟不能去每出言」。

[一0]杜詩趙注引作「是爲俗寫傳誤也」。

太史公論英布[一]曰:「禍之興自愛姬,生於妬媚,以至滅國[二]。」又漢書外戚傳亦云:「成結寵妾妬媚之誅[三]。」此二「媚」並當作「媢」,媢亦妬也,義見禮記、三蒼[四]。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憲王后妬媢[五]。」王充論衡云:「妬夫媢婦生,則忿怒鬭訟[六]。」益知媢是妬之別名。原英布之誅爲意賁赫耳[七],不得言媚[八]。

[一] 趙曦明曰:「史記黥布傳:『布,六人也,姓英氏。背楚歸漢,立爲淮南王。信、越誅,布大恐,陰聚兵候伺旁郡警急。所幸姬疾,請就醫。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赫自以爲侍中,乃厚餽遺,從姬飲醫家。姬侍王,譽赫長者,其說狀。王疑其與亂,欲捕赫。赫詣長安上變,言布謀反有端。漢繫赫,使案驗布。布族赫家,發兵反。上自將擊布,布數與戰不利,走江南。長沙王使人紿布,之番陽,番陽人殺之,遂滅黥布。』」

[二] 盧文弨曰:「今史記作『禍之興自愛姬殖,妒媢生患,竟以滅國』,妒本字,亦作妬,通。」器案:佩觿上:「妒媚提福之殊。」原注:「英布之禍,興自愛姬,成於妒媚。『媚』當作『媢』(音冒),妒也,義見世家。」即本之推此文。

[三] 趙曦明曰:「傳云:『孝成趙皇后女弟趙昭儀姊妹專寵十餘年,卒皆無子。帝暴崩,皇太后詔大司馬莽與御史、丞相、廷尉問發病狀,昭儀自殺。哀帝即位,尊皇后爲皇太后。司隸解光奏言,趙氏殺後宮所產諸子,請事窮究。哀帝爲太子,亦頗得趙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詔貶爲孝成皇后,又廢爲庶人,就其園自殺。』案:所引是議郎耿育疏中語。今本漢書仍作『媚』,史記黥布傳索隱引作『媢』。」

[四] 盧文弨曰:「禮記大學:『媢疾以惡之。』鄭注:『媢,妬也。』史記五宗世家索隱:『郭璞注三蒼云:「媢,丈夫妒也。」又云:「妒女爲媢。」』」

[五] 趙曦明曰:「世家:『常山憲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爲常山王。王有所不愛姬生長男梲,王后脩生太子勃。王內多幸姬,王后希得幸。及憲王病,王后亦以妬媢不常侍病,輒歸舍;醫進藥,太子勃不自嘗藥,又不宿留侍病;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憲王雅不以梲爲人數,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梲。梲怨王后、太子。漢使者視憲王喪,梲自言王病時,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及勃私姦等事。有司請廢王后脩,徙王勃,以家屬處房陵。上許之。』」

[六] 盧文弨曰:「論死篇:『妒夫媢妻,同室而處,淫亂失行,忿怒鬭訟。』」

[七] 宋本原注:「賁音肥。」

[八] 沈揆曰:「說文:『媢,夫妒婦也。』益可明顏氏之說。」器案:史記黥布傳索隱:「案:王邵音冒,媢亦妒也。漢書外戚傳亦云:『成結寵妾妬媢之誅。』又論衡云:『妬夫媢婦。』則媢是妬之別名。今原英布之誅,爲疑賁赫與其妃有亂,故至滅國,所以不得言妬媢是媚也。一云:『男妬曰媢。』」小司馬蓋即據顏氏此文爲說。漢書五行志第七中之下:「桓公八年十月雨雪。周十月,今八月也,未可以雪。劉向以爲時夫人有淫齊之行,而桓有妬媢之心。」師古曰:「媢謂夫妬婦也。」

史記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綰等[一],議於海上[二]。」諸本皆作山林之「林[三]。」。開皇[四]二年五月,長安民掘得秦時鐵稱權[五],旁有銅塗鐫銘二所[六]。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爲皇帝,乃詔丞相狀、綰,灋度量●不●歉疑者[七],皆明●之[八]。」凡四十字。其一所曰:「元年,制詔丞相斯、去疾,灋度量,盡始皇帝爲之,皆□刻辭焉[九]。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一0],其於久遠也[一一],如後嗣爲之者,不稱成功盛德,刻此詔□左[一二],使毋疑。」凡五十八字,一字磨滅,見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一三]。其書兼爲古隸。余被敕寫讀之,與內史令李德林[一四]對,見此稱權[一五],今在官庫;其「丞相狀」字,乃爲狀貌之「狀」,爿旁作犬[一六];則知俗作「隗林」,非也,當爲「隗狀」耳。

[一] 史記始皇本紀索隱曰:「隗姓,林名,有本作『狀』者,非。顏之推云云,王劭亦云然,斯遠古之證也。」

[二] 海上,謂東海之濱。時始皇帝撫東土,至於琅邪,與羣臣議於海上。

[三] 沈濤銅熨斗齋隨筆三:「丞相隗林,索隱云云,案:小司馬既云作『狀』者非,何以又引顏氏家訓爲證?蓋索隱本本亦作『隗狀』,云『有本作林者非』,故引顏、王二家之說,以證是『狀』非『林』,今本『林』『狀』二字傳寫互易,遂矛盾不可通矣。」器案:沈說是。佩觿上:「丞相之林是狀。」原注:「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丞相隗狀、王綰等議於海上。』俗作『隗林』者,非也。」即本之推此文,字正作「狀」。宋董逌廣川書跋四作「疾」,當是形近之誤。

[四] 趙曦明曰:「開皇,隋文帝年號。」郝懿行曰:「開皇是隋文帝紀年,顏公又爲隋官矣。」

[五] 續家訓「稱」作「秤」。史記秦始皇本紀索隱引作「京師穿地,得鑄稱權」。玉海八引史記正義引「民」作「人」,「掘」作「穿地」二字,「稱」作「秤」。

[六] 玉海作「有銘二所」。歐陽修集古錄跋尾一:「秦度量銘。右秦度量銘二,按顏氏家訓:『隋開皇二年,之推與李德林見長安官庫中所藏秦鐵稱權,傍有鐫銘二。』其文正與此二銘同,之推因言:『司馬遷秦始皇本紀書丞相隗林,當依此作隗狀。』遂錄二銘,載之家訓。余之得此二銘也,迺在祕閣校理文同家。同,蜀人,自言嘗遊長安,買得二物,其上刻二銘,出以示余。其一乃銅鍰,不知爲何器,其上有銘,循環刻之,乃前一銘也。其一乃銅方版,可三四寸許,所刻乃後一銘也。考其文,與家訓所載正同。然之推所見是鐵稱權,而同所得乃二銅器,余意秦時茲二銘刻於器物者非一也。及後又於集賢殿校理陸經家得一銅版,所刻與前一銘亦同,益知其然也,故並錄之云。嘉祐八年七月十日書。」器案:梅堯臣陸子履示秦篆寶詩,題注載銘文,亦前一銘也。

[七] 宋本原注:「●音則。」梅堯臣作「法度量則不一嫌疑者」。廣川書跋曰:「家訓所傳則從鼎,而此從貝爲異。許慎說文,兼有二字,蓋籀書文異。」喬松年蘿藦亭札記四曰:「此拓本予見之,諦審『歉疑』之『歉』,蓋是『嫌』字,其『女』旁在右耳。」器案:喬說是。予藏秦銅權,其銘文正是「兼」旁右安「女」字。梅堯臣作「嫌」,不誤。

[八] 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朱本、廣川書跋、紺珠集四「皆明●之」作「皆●明之」,非是,予藏秦銅權銘文正作「皆明●之」,梅堯臣作「皆明一之」。廣川書跋曰:「壹從壼,昆吾圜器,其從吉,聲也。壹爲專,非數也。其以權量專明之,所以一度量于天下。」

[九] 宋本空一格,拓本及廣川書跋、沈揆攷證作「有」。

[一0]趙曦明曰:「『而』本作『所』,沈氏改。」器案:廣川書跋作「而」,續家訓作「所」。

[一一]趙曦明曰:「『也』本作『世』,沈氏改。」案:廣川書跋作「也」,續家訓作「世」。

[一二]刻此詔□左,廣川書跋此句作「刻此銘故刻左」,「銘」當是「詔」字之誤。續家訓、沈氏攷證本、羅本、程本、胡本、何本、鮑本□不空,拓本作「故刻」二字,傅本、朱本作「于」字,顏本跳行另起,今從宋本。

[一三]沈揆曰「蜀有秦權二銘,篆文明具,因備載之,以考顏氏之異。『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爲皇帝,乃詔丞相狀、綰,灋度量●不●歉疑者,皆明●之。』凡四十字,顏氏亦四十字,而今本有四十一字,蓋誤以『廿』爲『二十』字。『明●之』,顏氏誤作『●明之』,義未安,當從篆本。(永樂大典八二六九「本」作「文」)●,古則字,謝本音制,非。●,古壹字。『元年,制詔丞相斯、去疾,灋度量,盡始皇帝爲之,皆有刻辭焉,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爲之者,不稱成功盛德,刻此詔,故刻左,使毋疑。』凡六十字。顏氏稱『五十八字,一字磨滅,見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皆有刻辭焉』,顏氏無『有』字。而『刻辭不稱』,顏氏誤以『而』字作『所』字。『其於久遠也』,顏氏誤以『也』字作『世』字,說文●注云:『秦刻石也字。』權銘正作●字。『刻此詔故刻左』,顏氏缺『故刻』二字,而云『一字磨滅』。字數不同,恐顏氏所見秦權,自有異同,故仍從顏氏。若『而』字『也』字則真誤,故改焉。」盧文弨曰:「案:今家訓亦作『明●之』,當是後人所改正。海鹽張燕昌芑堂云:『鄭夾漈以石鼓文字,與秦權字同,遂疑石鼓文爲秦制,則秦權似當作。』文弨案:顏所見是『●』字,與『世』形近,故誤作『世』,必非『』字。或鄭所見之權又不同。」

[一四]趙曦明曰:「隋書李德林傳:『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除中書侍郎。齊主召入文林館,又令與黃門侍郎顏之推用判文林館事。高祖受顧命,爲丞相府屬。登阼之日,授內史令。』」

[一五]胡本「此」作「在」,未可從。

[一六]續家訓「作」作「施」。

漢書云:「中外禔福[一]。」字當從示[二]。禔,安也,音匙匕之匙,義見蒼雅、方言[三]。河北學士皆云如此。而江南書本[四],多誤從手[五],屬文者對耦,並爲提挈之意,恐爲誤也[六]。

[一] 趙曦明曰:「見司馬相如傳。」案:史記司馬相如傳同。

[二] 續家訓「示」誤「是」。

[三] 案:說文示部說同。

[四] 抱經堂校定本脫「本」字,宋本、續家訓及各本都有,今據補。書本爲六朝、唐人習用之詞,本篇下文云:「江南書本『穴』皆誤作『六』。」王燭寶典引字訓解瀹字曰:「其草或草下,或水旁,或火旁,皆依書本。」晁公武古文尚書詁訓傳引劉炫尚書述義曰:「『四隩既宅』,今書本『隩』皆作『墺』。」漢書孔光傳:「犬馬齒臷。」顏師古注:「讀與耋同,今書本有作『截』者,俗寫誤也。」又外戚孝成趙皇后傳:「赫蹏紙。」顏師古注:「今書本『赫』字或作『擊』。」慧琳一切經音義七七引風俗通:「案:劉向別錄:『讎校,一人讀書,校其上下,得謬誤,爲校。一人持本,一人讀書,若怨家相對,爲讎。』」又引集訓:「二人對本校書曰讐。」則書本之說,漢代已有之,且有區別,本者猶今言底本,書者猶今言副本。爰及趙宋,刻板大行,名義遂定,如岳珂九經三傳沿革例遂以書本爲一例焉。

[五] 趙曦明曰:「下云『恐爲誤』,則此處『誤』字衍。」案:佩觿上:「妒媚、提福之殊。」原注:「漢書禔福,上字從示,音匙匕之匙,俗或从手,誤也。」即本之推此文爲說。

[六] 續家訓及各本無「也」,今從宋本。

或問[一]:「漢書注:『爲元后父名禁,故禁中爲省中[二]。』何故以『省』代『禁』?」答曰:「案:周禮宮正:『掌王宮之戒令糺禁[三]。』鄭注云:『糺,猶割也,察也[四]。』李登云:『省,察也[五]。』張揖云:『省,今省詧也[六]。』然則小井、所領二反,並得訓察。其處既常有禁衞省察[七],故以『省』代『禁』。詧,古察字也。」

[一] 續家訓「問」下有「曰」字。

[二] 器案:此昭紀「共養省中」下伏儼注引蔡邕文,今見獨斷上。三輔黃圖六雜錄及漢書昭紀顏注,說俱與蔡邕同。

[三] 趙曦明曰:「糺,今書作『糾』,乃正字,注同。」

[四] 續家訓無「割」下「也」字。宋本原注:「一本無『猶割也』三字。」趙曦明曰:「本注元有。」

[五] 器案:此蓋出聲類,今佚。隋書經籍志:「聲類十卷,魏左校令李登撰。」

[六] 段玉裁曰:「此蓋出古今字詁,謂『●』今字作『省』。」器案:古今字詁今佚,任大椿小學鉤沈古今字詁收此文,王念孫校云:「案上『省』字當作『●』,說文:『●,古文省字。』」

[七] 續家訓「常」作「當」。

漢明帝紀:「爲四姓小侯立學[一]。」按:桓帝加元服[二],又賜四姓及梁、鄧小侯帛[三],是知皆外戚也。明帝時,外戚有樊氏、郭氏、陰氏、馬氏爲四姓[四]。謂之小侯者,或以年小獲封[五],故須立學耳[六]。或以侍祠猥朝[七],侯非列侯,故曰小侯[八],禮云:「庶方小侯[九]。」則其義也。

[一] 趙曦明曰:「『漢』上當有『後』字。」盧文弨曰:「在永平九年。」

[二] 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按」作「校」,屬上句讀,與後漢書明紀合;今從宋本。後漢書安紀:「永初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李賢注:「元服,謂加冠也。士冠禮曰:『令月吉辰,加爾元服。』鄭玄云:『元,首也。』」

[三] 盧文弨曰:「後漢書桓帝紀:『建和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賜四姓及梁、鄧小侯、諸夫人以下帛,各有差。』四姓見下。皇后紀:『和熹鄧皇后,諱綏,太傅禹之孫,父訓,護羌校尉。順烈梁皇后,諱妠,大將軍商之女。』」

[四] 文選爲范尚書讓吏部封侯第一表注引「爲」上有「是」字。

[五] 器案:漢書外戚傳下:「哀帝即位,遣中郎謁者張由,將醫治中山小王。」小王、小侯義同,蓋俱謂其以年小獲封也。

[六] 趙曦明曰:「後漢書樊宏傳:『宏字靡卿,南陽湖陽人,世祖之舅。』皇后紀:『光武郭皇后,諱聖通,真定稾人。父昌,仕郡功曹。光烈陰皇后,諱麗華,南陽新野人。兄識爲將。明德馬皇后,伏波將軍援之小女。』」

[七] 爲范尚書讓吏部封侯第一表注引應劭漢官典職有四姓侍祠侯。

[八] 案:此說本袁宏,見後漢紀明紀。

[九] 趙曦明曰:「禮記曲禮下:『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國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稱曰孤。』」

後漢書云:「鸛雀銜三鱓魚[一]。」多假借爲鱣鮪之鱣;俗之學士,因謂之爲鱣魚。案:魏武四時食制[二]:「鱣魚大如五斗匳[三],長一丈。」郭璞注爾雅[四]:「鱣長二三丈[五]。」安有鸛雀能勝一者[六],況三乎[七]?鱣又純灰色,無文章也。鱓[八]魚長者不過三尺,大者不過三指,黃地黑文;故都講云:「虵鱓,卿大夫服之象也[九]。」續漢書及搜神記[一0]亦說此事,皆作「鱓」字。孫卿云:「魚鼈鰌鱣[一一]。」及韓非[一二]、說苑[一三]皆曰:「鱣似虵,蠶似蠋。」並作「鱣」字。假「鱣」爲「鱓」,其來久矣[一四]。

[一] 宋本原注:「鱓音善。」御覽九三七、山樵暇語五引都有「音善」二字。案:引後漢書見楊震傳。

[二] 盧文弨曰:「案:魏武食制,唐人類書多引之,而隋、唐志皆不載;唐志有趙武四時食法一卷,非此書。」器案:和名類聚鈔四引四時食制經,當即此書。

[三] 御覽引「斗」作「升」。案:自漢以來,俗寫「斗」作「什」,即許慎所譏「人持十爲斗」者。「什」、「升」二字形近,因此古書多此。

[四] 御覽引「雅」下有「云」字。

[五] 續家訓及各本無「三」字,今從宋本,御覽及重修政和證類本草二0引都有「三」字,與爾雅釋魚郭注原文合。又御覽「丈」誤「尺」。趙曦明曰:「郭注:『鱣,大魚,似鱏而短鼻,口在頷下,體有邪行甲,無鱗,肉黃,大者長二三丈。今江東呼爲黃魚。』」

[六] 盧文弨曰:「勝音升。」案:楊震傳注:「案:續漢及謝承書,『鱣』字皆作『鱓』,然則鱣、鱓古字通也。鱣魚長不過三尺,黃地黑文,故都講云:『蛇鱓,卿大夫之服象也。』郭璞云:『鱣魚長二三丈,音知然反。』安有鸛雀能勝二三丈乎?此爲鱣明矣。」李賢即本此文爲說。

[七]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御覽、靖康緗素雜記四、山樵暇語引「三」下都有「頭」

字,今從宋本。

[八] 御覽作「鱣」。

[九] 趙曦明曰:「後漢書楊震傳:『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常客居於湖,不答州郡禮命數十年。後有冠雀銜三鱣魚,飛集講堂前,都講取魚進曰:「虵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數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注:『冠,音貫,即鸛雀也。鱣、鱓字古通,長不過三尺,黃地黑文,故都講云然。』案:都講,高第弟子之稱也。」

[一0]續家訓無「及」字。御覽引「書」誤「記」。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續漢書八十三卷,晉祕書監司馬彪撰。搜神記三十卷,晉干寶撰。』」器案:今搜神記無此文,能改齋漫錄四引靖康緗素雜記引此文,「搜神記」作「謝承書」,楊震傳李賢注,亦云:「案續漢及謝承書。」而御覽九三七引謝承後漢書正有此文,疑當作「謝承書」爲是。

[一一]御覽「鰌鱣」作「鱣鰌」。盧文弨曰:「荀子富國篇:『黿鼉魚鼈鰌鱣,以別一而成羣。』」

[一二]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韓非子二十卷,韓公子非撰。』」盧文弨曰:「韓非說林下:『鱣似蛇,人見蛇則驚駭,漁者持鱣。』」

[一三]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說苑二十卷,漢劉向撰。』」盧文弨曰:「說苑談叢篇:『鱓欲類蛇。』今本不作鱣。」器案:「鱣似虵,蠶似蠋」云云,見韓非子內儲說上,盧氏漫引說林下爲證,非是。又見淮南子說林篇,「鱣」作「鱓」。

[一四]御覽「矣」作「乎」。郝懿行曰:「案:後漢書注有辨,即本此條而爲說。又案:玉篇有䱇字,解云:『魚似蛇,同鱓。』大戴禮勸學篇云:『非虵䱇之穴,而無所寄托。』山海經:『灌河之水,其中多䱇。』注云:『亦鱓魚字。』然則後漢書三鱣之鱣,蓋本作䱇,俗人不識,妄增其上爲鱣爾。至于韓非、說苑,皆曰鱣蛇,荀子書中,亦有鰌鱣,並同斯誤,字形乖謬,非鱓鱣可以假借也。」器案:郝說是。御覽九三七鱓魚類下注云:「與䱉同,音善。」「䱉」即「䱇」之誤。又引謝承後漢書楊震事,則作「三鱣」。又九三六鱣類引後漢書楊震事作「三鱣」,殆即顏氏所謂「假鱣爲鱓,其來久矣」者也。佩觿上:「楊震之鱓非鱣。」原注:「鱓音善,是也;作鱣、陟連翻者,非。」即本之推此文。

後漢書:「酷吏樊曄爲天水郡守[一],涼州爲之歌曰:『寧見乳虎穴,不入冀府寺[二]。』」而江南書本「穴」皆誤作「六」。學士因循,迷而不寤。夫虎豹穴居,事之較者[三];所以班超云:「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四]?」寧當論其六七耶[五]?

[一] 趙曦明曰:「隋書地理志:『天水郡統縣六,有冀城。』」盧文弨曰:「案:續漢書郡國志:『涼州漢陽郡。』劉昭注:『武帝置爲天水,永平十七年更名。』」

[二] 各本「冀府」都作「曄城」、今從抱經堂校定本改正。趙曦明曰:「酷吏傳:『樊曄,字仲華,南陽新野人。爲天水太守,政嚴猛。』章懷注:『乳,產也。猛獸產乳,護其子,則搏噬過常,故以爲喻。』釋名:『寺,嗣也,官治事者,相嗣續於其內也。』」盧文弨曰:「案:諸本皆作『曄城寺』,譌,今據本傳改。其歌曰:『游子常苦貧,力子天所富。寧見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見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器案:冀爲天水太守治所。佩觿上:「雞尸、虎穴之議。」原注:「後漢樊曄爲天水守,涼州歌曰:『寧見乳虎穴,不入曄城寺。』齊代江南本『穴』皆誤作『六』,並傳寫失也。」即本之推此文,亦誤作「曄城」。

[三] 盧文弨曰:「較,音教,明著貌。」

[四] 趙曦明曰:「後漢書班超傳:『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使西域,到鄯善,王禮敬甚備,後忽疎懈,召問侍胡曰:「匈奴使來,今安在?」胡具服其狀。超乃會其吏士三十六人激怒之,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因夜以火刧虜,必大震怖,可盡殄也。」』」

[五]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耶」作「乎」,今從宋本。

後漢書楊由傳云:「風吹削肺[一]。」此是削札牘之柿耳[二]。古者,書誤則削之,故左傳云「削而投之」是也[三]。或即謂札爲削,王褒童約[四]曰:「書削代牘。」蘇竟書云:「昔以摩研編削之才[五]。」皆其證也。詩云:「伐木滸滸[六]。」毛傳云:「滸滸,柿貌也。」史家假借爲肝肺字,俗本因是悉作脯腊之脯[七],或爲反哺之哺[八]。學士因解[九]云:「削哺,是屏障之名。」既無證據,亦爲妄矣!此是風角占候耳[一0]。風角書[一一]曰:「庶人風者,拂地揚塵轉削[一二]。」若是屏障,何由可轉也?

[一] 續家訓及各本「肺」作「胏」,今從宋本。趙曦明曰:「方術傳:『楊由,字哀侯,成都人。有風吹削哺,太守以問由。由對曰:「方當有薦木實者,其色黃赤。」頃之,五官掾獻橘數包。』章懷注:『「哺」當作「胏」。』」案:宋本後漢書李賢注作「『哺』當作『柹』,音孚廢反。」

[二] 續家訓及各本「柿」作「柹」,今從宋本。盧文弨曰:「柹,說文作{木朩},『削木札樸也,从木卞聲,陳、楚謂櫝爲{木朩},芳吠切。』案:今人皆作『柹』,說文以爲赤實果也。」

[三] 趙曦明曰:「左氏襄廿七年傳:『宋向戌欲弭諸侯之兵以爲名,晉、楚皆許之。既盟,請賞,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聖人以興,亂人以廢,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師辭邑。』」

[四] 盧文弨曰:「『童』,宋本作『僮』。案:說文:『童,奴也。僮,幼也。』則俗本作『童』是,從之。」器案:予所見宋本、海昌沈氏靜石樓藏影宋鈔本及秦曼青校宋本,「童」不作「僮」,唯鮑本作「僮」耳,翁方綱譏盧氏未見宋本,此又其證矣。

[五] 趙曦明曰:「後漢書蘇竟傳:『竟字伯況,扶風平陵人。建武五年,拜侍中,以病免。初,延岑護軍鄧仲況擁兵據南陽陰縣爲寇,而劉歆兄子龔爲其謀主,竟與龔書曉之曰:「走昔以摩研編削之才,與國師公從事出入,校定祕書,竊自依依,末由自遠。」云云。』」器案:李賢注云:「編,次也。削謂簡也。」東觀漢記蘇竟傳正作「摩研編簡之才」。

[六] 詩經小雅伐木文,今本「滸滸」作「許許」。

[七] 續家訓、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無「因是」二字,今從宋本。佩觿上:「削柹(一作「柿」)施脯。」原注:「柹,芳吠翻。風吹削柹,是,作『脯』,非。」即本之推此文。

[八] 宋本句末有「字」字。

[九] 楊由傳注引無「解」字。

[一0]後漢書郎顗傳注:「風角,謂候四方四隅之風,以占吉凶也。」

[一一]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風角要占十二卷。』餘不勝舉。」

[一二]楊由傳注引作「庶人之風,揚塵轉削」。案:益部耆舊傳:「文學冷豐持雞酒以奉由。時有客,不言。客去,豐起,欲取雞酒,由止之曰:『向風吹轉柹,當有持雞酒來者,度是二人。』豐曰:『實在外,須客去,乃取耳。』」即此事而異傳。

三輔決錄[一]云:「前隊大夫[二]范仲公,鹽豉蒜果共一筩[三]。」「果」當作魏顆之「顆」[四]。北土通呼物一凷[五],改爲一顆,蒜顆是俗間常語耳。故陳思王鷂雀賦[六]曰:「頭如果蒜[七],目似擘椒[八]。」又道經云:「合口誦經聲璅璅,眼中淚出珠子●[九]。」其字雖異,其音與義頗同。江南但呼爲蒜符,不知謂爲顆[一0]。學士相承,讀爲裹結之裹[一一],言鹽與蒜共一苞裹[一二],內筩中耳。正史削繁[一三]音義又音蒜顆爲苦戈反,皆失也[一四]。

[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三輔決錄七卷,漢太僕趙岐撰,摯虞注。』」案:書今佚,有張澍、茆泮林輯本。

[二] 林思進先生曰:「漢書王莽傳中:『河東、河內、弘農、河南、潁川、南陽爲六隊郡,置大夫,職如太守。』」器案:師古注:「隊音遂。」又地理志上:「南陽郡,莽曰前隊。」漢書王莽傳有前隊大夫甄阜。又案:漢書百官公卿表下:「天漢四年,弘農太守沛范方渠中翁爲執金吾。」師古曰:「中讀曰仲。」翁、公字亦通;但籍貫年代俱不合,當是另一人。

[三] 御覽九七七引三輔決錄:「平陵范氏,南陵舊語曰:『前隊大夫范仲公,鹽豉蒜果共一筩。』言其廉儉也。」

[四] 續家訓「魏」作「塊」。趙曦明曰:「魏顆,晉大夫,見宣十五年左氏傳。」郝懿行曰:「果字古有顆音,不須改字。莊子逍遙遊篇云:『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釋文云:『果,徐如字,又苦火反。』是果有顆音也。」器案:郝說是,莊子闕誤引文如海本「果」作「顆」,是其證。蓋顆亦果聲,古通用。

[五] 顏本、程本、胡本、朱本「土」作「士」。御覽引「凷」作「段」,無「改」字。朱本注:「凷,塊同。」趙曦明曰:「音塊。」桂馥札樸四曰:「案:漢書賈山傳:『使其後世,曾不得蓬顆蔽冡而託葬焉。』顏注:『顆謂土塊。』」郝懿行曰:「呼物一凷爲一顆者,漢書賈山傳注:『晉灼曰:「東北人名土塊爲蓬顆。」師古曰:「顆謂土塊,蓬顆言塊上生蓬者耳。」』是呼塊爲顆,北人通語也。顆與塊一聲之轉。」

[六] 鷂雀賦,續家訓作「陳王雀雛賦」,誤。趙曦明曰:「說文:『鷂,摯鳥也。』」盧文弨曰:「此賦,藝文類聚卷九十一載之。」案:又見御覽九二八、九六五引。

[七] 續家訓「果蒜」作「蒜果」,御覽作「蒜顆」。沈揆曰:「諸本皆作『雀鷂賦』。」又云:「『蒜果』者非。」

[八] 何本、朱本、文津本「擘」作「花」,程本、胡本空白一字,今從宋本。

[九] 盧文弨曰:「玉篇:『●,烏火反。』」劉盼遂曰:「按敦煌出土唐寫本老子化胡經載老子十六變詞云:『一變之時,生在南方亦如火,出胎墮地獨能坐,合口誦經聲璅璅,眼中淚出珠子●。父母世間驚怪我,復畏寒凍來結果,身著天衣謹知我。』黃門所云道經,斥老子化胡經而言也。」

[一0]續家訓無「知」字。

[一一]劉盼遂引吳承仕曰:「蒜符之符,殆爲誤字,既云『學士讀爲包裹之裹』,則其音必與裹近,符字从付,絕非其類,以是明之。」

[一二]續家訓此句作「言鹽豉與蒜共苞一裹」,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作「言鹽與蒜共一裹苞」,今從宋本。

[一三]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正史削繁九十四卷,阮孝緒撰。』」

[一四]盧文弨曰:「今人言顆,俱從苦戈切,又言蒜蒲,疑上符字當爲『苻』,苻有蒲音,左傳『萑苻』是也。」案:廣韻三十四果:「顆,苦果反。」又左傳昭公二十年作「萑蒲」,不作「萑苻」。

有人訪吾曰:「魏志蔣濟上書云『弊攰之民[一]』,是何字也[二]?」余應之曰:「意爲攰即是●倦之●耳[三]。張揖、呂忱[四]並云:『支傍作刀劍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蔣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終當音九偽反[五]。」

[一] 趙曦明曰:「魏志蔣濟傳:『濟字子通,楚國平阿人。爲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景初中,外勤征役,內務宮室,而年穀飢儉,濟上疏曰:「今雖有十二州,民數不過漢時一大郡,農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當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儻有水旱,百萬之衆,不爲國用。」』」

[二] 續家訓及各本無「是」字,今從宋本。

[三] 宋本原注:「要用字苑云:『㩻音九偽反,字亦見埤蒼、廣雅及陳思王集。』」續家訓及各本原注「㩻」作「●」,無「亦」字及「埤蒼」二字,「集」下有「也」字。盧文弨曰:「●,集韻作㩻。要用字苑,即葛洪之書。」郝懿行曰:「●音垝,集韻作㩻,疲極也。」器案:集韻五寘:「㩻,攰,疲極也,或作攰。」

[四] 器案:隋書經籍志:「字林七卷,晉弦令呂忱撰。」史記會注本魏公子傳正義:「忱字伯雍,任城人,呂姓,晉弦令,作字林七卷。」字林今有任大椿、陶方琦輯本。

[五] 郝懿行曰:「玉篇云:『●同剞,居蟻切,刃曲也。』是●字支傍作刀,與剞字音義俱同之證。」

晉中興書[一]:「太山羊曼,常頹縱任俠[二],飲酒誕節,兗州號爲濌伯[三]。」此字皆無音訓[四]。梁孝元帝常謂吾曰:「由來不識。唯張簡憲見教,呼爲嚃羹之嚃[五]。自爾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簡憲是湘州刺史張纘謚也[六],江南號爲碩學。案:法盛世代殊近,當是耆老相傳[七];俗間又有濌濌語[八],蓋無所不施[九],無所不容之意也[一0]。顧野王玉篇[一一]誤爲黑傍沓。顧雖博物[一二],猶出簡憲、孝元之下,而二人皆云重邊[一三]。吾所見數本,並無作黑者。重沓是多饒積厚之意[一四],從黑更無義旨[一五]。

[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晉中興書七十八卷,起東晉,宋湘東太守何法盛撰。』」器案:吳仁傑兩漢刊誤補遺八、王觀國學林四俱稱顏氏家訓●字用盛弘之晉書云云。案:此乃引何法盛晉中興書,下文所云「法盛世代殊近」者是也,吳、王之說非也。

[二] 史記季布傳集解:「如淳曰:『相與信爲任,同是非爲俠。』」續家訓「任俠」作「宏任」,不可據。

[三] 趙曦明曰:「晉書羊曼傳:『曼字祖延,任達頹縱,好飲酒。溫嶠等同志友善,並爲中興名士。時州里稱陳留阮放爲宏伯,高平郗鑒爲方伯,太山胡毋輔之爲達伯,濟陰卞壺爲裁伯,陳留蔡謨爲朗伯,阮孚爲誕伯,高平劉綏爲委伯,而曼爲濌伯,號兗州八伯,蓋擬古之八儁。其後更有四伯:大鴻臚陳留江泉以能食爲穀伯,豫章太守史疇以太肥爲笨伯,散騎郎高平張嶷以狡妄爲猾伯,而曼弟聃字彭祖,以狼戾爲瑣伯,蓋擬古之四凶。』」

[四] 續家訓及各本、又靖康緗素雜記四引「皆」都作「更」,今從宋本。

[五] 盧文弨曰:「禮記曲禮上:『毋嚃羹。』音他合切。」

[六] 趙曦明曰:「梁書張緬傳:『纘字伯緒,緬第三弟也,爲岳陽王詧所害。元帝承制,贈侍中中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謚簡憲。』」

[七] 抱經堂定本「是」作「時」,宋本、續家訓及各本都作「是」,今從之。

[八] 靖康緗素雜記「俗間」作「世間」。宋本「濌濌」下有「音沓」二字小注,趙曦明以爲二大字,非是。續家訓及各本無此注。段玉裁曰:「『音沓語』,謂音沓語之沓也。」盧文弨曰:「段氏之說,古誠有之,顏氏却無此文法。且方辯濌伯之音,何必於俗間之言先爲之作音乎?此本謂俗間有濌濌之語耳,宋本不當從。」案:學林引有「濌濌然無賢不肖之辨」一句,今本無之。

[九] 宋本「施」作「見」,續家訓及各本、又靖康緗素雜記引都作「施」,今從之。

[一0]靖康緗素雜記引「容」作「用」。盧文弨曰:「案:今謂多言者爲佗佗誻誻。荀子正名篇:『愚者之言,芴然而粗,嘖然而不類,誻誻然而沸。』與顏氏所解不同;顏氏自謂當時人語意如此,必不誤也。今人堆物亦云沓沓,與無所不容意頗近之。若無所不施,與孟子所言,似亦相近也。」案:孟子離婁上:「詩(大雅板)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泄泄猶沓沓也。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也。」

[一一]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玉篇三十一卷,陳左將軍顧野王撰。』唐書經籍志:『三十卷。』案:今本同唐志。」

[一二]左傳昭公元年:「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

[一三]抱經堂校定本「云」作「曰」,宋本、續家訓及各本都作「云」,今據改。

[一四]兩漢刊誤補遺作「濌者多饒積厚之貌」,學林作「濌者多饒積厚」,都作「濌」,不作「重沓」。廣韻二十七合:「濌,積厚。」即用顏說。

[一五]靖康緗素雜記曰:「唐常袞窒賣官之路,一切以公議格之,非文辭者,皆擯不用,世謂之濌伯,以其濌濌無賢不肖之辨云:蓋兗州之遺意也。」學林引顏氏家訓此文曰:「●從黑,濌從重,二字雖同音榻,而義各不同。玉篇、廣韻皆曰:『●,羊曼爲●伯也。濌,積厚也。』蓋羊曼爲●伯從黑,而顏氏家訓乃用從重之濌,是以顏氏推其義不行也。顏氏所引乃盛弘之晉書,用從重之濌已爲誤;今世所行晉書,乃唐太宗所修,於羊曼傳用從黑之●爲不誤矣。」又引晉書羊曼傳曰:「以此觀之,則●者乃美稱,是八儁之中居一儁也。若如顏氏家訓所稱,則多饒積厚,與夫濌濌無賢不肖之辨,皆非美稱矣;非美稱,則豈容在八儁之列邪?今案羊曼以任達頹縱好飲酒,而得●伯之名,則●者豁達不拘小節之稱也。顏氏所訓,與此皆不合矣。」又曰:「(新唐書)常袞傳謂:『懲元載敗,窒賣官之路,一切以公議格之。』蓋其進退人才,皆出於朝廷之公論,而以賄者不容於濫進,非文詞者皆擯不用,則俗吏不在所用也。爲宰相而能如此,是真賢宰相也。而史乃以濌濌無賢不肖之辨而加之,何以史辭之自紊如此?蓋史臣引顏氏家訓釋●伯之語,而不知於常袞傳之意則不合也。」

古樂府歌詞[一],先述三子,次及三婦,婦是對舅姑之稱。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二],調絃未遽央[三]。」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旦夕在側,與兒女無異[四],故有此言[五]。丈人亦長老之目,今世俗猶呼其祖考爲先亡丈人[六]。又疑「丈」當作「大」[七],北間風俗,婦呼舅爲大人公。「丈」之與「大」,易爲誤耳。近代文士,頗作三婦詩[八],乃爲匹嫡並耦己之羣妻之意[九],又加鄭、衞之辭,大雅君子[一0],何其謬乎[一一]?

[一] 類說「歌詞」作「詞調」。

[二] 類說「坐」作「在」,未可據。

[三] 愛日齋叢鈔「未遽央」作「渠未央」。趙曦明曰:「樂府清調曲相逢行:『相逢狹路間,道隘不容車。不知何年少,夾轂問君家。君家誠易知,易知復難忘。黃金爲君門,白玉爲君堂;堂上置尊酒,作使邯鄲倡。中庭生桂樹,華燈何煌煌。兄弟兩三人,中子爲侍郎。五日一來歸,道上自生光,黃金絡馬頭,觀者盈道傍。入門時左顧,但見雙鴛鴦,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音聲何噰噰,鶴鳴東西廂。大婦織綺羅,中婦織流黃,小婦無所爲,挾瑟上高堂,丈人且安坐,調絲方未央。』案:又一首長安有狹邪行末云:『丈人且徐徐,調絃詎未央。』」盧文弨曰:「案:『詎未央』必本是『未渠央』,『渠』與『遽』音義同,故顏即引作『未遽央』,若詎之訓爲豈,豈未央則是已過中矣,不與詩意大相左乎?詩小雅庭燎曰:『夜未央。』箋云:『夜未央,猶言夜未渠央。』詩意本此。若巨字亦可讀爲渠,漢書高帝紀:『項伯告羽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巨能入乎?」』服虔曰:『巨音渠,猶未應得入也。』案:服氏之解最妙,言公遽能入乎?乃顏師古轉以服說爲非,而讀巨爲詎,言公豈能入乎?語索然矣。與改詩爲詎未央者,其見解正相似耳。」郝懿行曰:「未遽央,古語也,或稱未渠央,說見顏師古匡謬正俗。」

[四] 類說、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大全後丙一引「兒」作「男」。

[五] 續家訓曰:「案:漢武祠太一於甘泉,祭后土於汾陰,乃立樂府。樂府之名,始起於此。是時,舉相如等數十人,造爲詩篇,以合八音,祠事,使童男女歌之。通一經之士,不能獨知其詞,集五經家乃能知其意。後世慕古而賤之,或不知古義,若三婦詞是也。三婦詞,之推言:『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朝夕在側,與兒女無異。』言古者,明之推時不如此也。之推既居江南,又寓河朔;今江左風俗,多與之推時同,河南北亦大抵如古,亦或家各有異。」

[六] 郝懿行曰:「案:先亡丈人,非宜稱於祖考,顏君疑『丈』當爲『大』,是也。」

[七] 續家訓「作」作「爲」。類說此句作「『丈人』疑當爲『大人』」。

[八] 何焯曰:「然則三婦艷『艷』乃是曲調,猶昔昔鹽『鹽』字,非艷冶也。」

[九] 續家訓「意」作「妾」,未可從。

[一0]續家訓曰:「班固彈射遷之臧否多矣,亦不究三五之世次,何也?然固以遷爲小雅巷伯之倫,遷雖昧於知人,高譽李陵,不及大雅之明哲,然所論著,裴駰稱遷:『雖時有紕繆,總其大較,信命世之宏才。』而固便比之閽寺,此固之短也。而固倚權貴,失兢慎,卒亦不免,蓋有甚焉。用智猶目,信乎!後世因固之論,遂目賢者爲『大雅』,孔文舉稱禰衡曰『正平大雅』是也。」器案:文選西都賦:「大雅宏達,於茲爲羣。」李善注:「大雅,謂有大雅之才者,詩有大雅,故以立稱焉。」又上林賦:「揜羣雅。」注:「張揖曰:『詩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故曰羣雅也。』」又爲曹公作書與孫權:「大雅之人。」李善注:「班固漢書贊曰:『大雅卓爾不羣,河間獻王近之矣。』」張銑注:「大雅,謂君子。」又檄吳將校部曲文:「大雅君子,於安思危。」

[一一]續家訓「其」作「得」。盧文弨曰:「宋南平王鑠,始仿樂府之後六句作三婦艷詩,猶未甚猥褻也。梁昭明太子、沈約,俱有『良人且高臥』之句。王筠、劉孝綽尚稱『丈人』,吳均則云『佳人』,至陳後主乃有十一首之多,如『小婦正橫陳,含嬌情未吐』等句,正顏氏所謂鄭、衞之辭也。張正見亦然,皆大失本指。梁元帝纂要:『楚歌曰艷。』」

古樂府歌百里奚詞[一]曰:「百里奚,五羊皮。憶別時[二],烹伏雌,吹扊[三];今日富貴忘我爲[四]!」「吹」當作炊煮之「炊」[五]。案:蔡邕月令章句[六]曰:「鍵,關牡也[七],所以止扉[八],或謂之剡移[九]。」然則當時貧困,并以門牡木作薪炊耳。聲類作扊[一0],又或作扂[一一]。

[一] 黃山谷戲書秦少游壁詩任淵注、陳后山和黃預久兩詩任淵注引此都作「樂府載百里奚妻辭」。

[二] 陳后山詩注「別」作「昔」。

[三] 盧文弨曰:「扊,余染、余之二切。」

[四] 趙曦明曰:「樂府解題引風俗通:『百里奚爲秦相,堂上樂作,所賃澣婦,自言知音。呼之,搏髀援琴撫絃而歌者三。問之,乃其故妻,還爲夫婦也。』此所舉乃其首章。」

[五] 能改齋漫錄七:「予謂作『吹』,其義亦通。扊作薪以爲火,則有吹之義。漢書:『趙氏無吹火焉。』木華海賦曰:『熺炭重燔,吹烱九泉。』李善曰:『吹猶然也,烱,光也,言火之光,下照九泉。』」器案:吹、炊古通,荀子仲尼篇:「可炊而●也。」楊倞注:「炊與吹同。」莊子在宥篇:「而萬物炊累焉。」釋文:「炊本作吹。」是其證。

[六]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月令章句十二卷,漢中郎將蔡邕撰。』」器案:蔡書已佚,今有王謨、蔡雲、陸堯春、臧庸、馬國翰、黃奭、馬瑞辰、葉德輝諸家輯本,巴縣向宗魯先生有月令章句疏證,其敍錄已印行。

[七] 宋本句末衍「牡」字,續家訓及各本、又類說、紺珠集、靖康緗素雜記二、黃山谷詩注、陳后山詩注引都不衍,今從之。

[八] 宋本句未衍「也」字,續家訓及各本、又類說、紺珠集、靖康緗素雜記、黃山谷詩注、陳后山詩注引都不衍,今從之。

[九] 「或謂」以下,紺珠集作「謂之扊,謂其貧無薪,以門作爨耳,吹當作炊」。

[一0]宋本「扊」下衍「」字;續家訓及各本都不衍,今從之。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聲類十卷,魏左校令李登撰。』」

器案:李書已佚,今有任大椿、陳鱣、馬國翰輯本。

[一一]趙曦明曰:「玉篇:『扂同扊。』」器案:靖康緗素雜記曰:「扊或作扂,余染反;或作●,余之反。」

通俗文,世間題[一]云「河南服虔字子慎造[二]」。虔既是漢人,其敍乃引蘇林[三]、張揖;蘇、張皆是魏人。且鄭玄以前,全不解反語[四],通俗反音[五],甚會近俗[六]。阮孝緒又云「李虔所造[七]」。河北此書,家藏一本,遂無作李虔者[八]。晉中經簿及七志[九],並無其目,竟不得知誰制。然其文義允愜,實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訓[一0],亦引服虔俗說,今復無此書,未知即是通俗文,爲當[一一]有異?或更有服虔乎?不能明也[一二]。

[一] 續家訓「間」下有「皆」字。隋書經籍志著錄有服虔通俗文,今有臧鏞堂、馬國翰輯本。

[二] 後漢書儒林傳:「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祗,後改爲虔,河南滎陽人也。」漢書先儒注解名姓:「服虔,後漢尚書侍郎,高平令,九江太守。」

[三] 三國志魏書劉劭傳注引魏略:「蘇林字孝友,博學多通古今寄指,凡諸書傳文間危疑,林皆釋之。建安中,爲五官將文學,甚見禮待。黃初中,爲博士給事中。文帝作典論所稱蘇林者是也。以老歸第,國家每遣人就問之,數加賜遺。年八十餘卒。」宋景祐校刊本漢書附秘書丞余靖奏文內云:「蘇林,字孝友(一云彥友),陳留外黃人。魏給事中、領祕書監、散騎常侍、永安衞尉、太中大夫,黃初中,遷博士,封安成侯。」

[四] 盧文弨曰:「反與翻同,下同。」郝懿行曰:「案漢書注有服虔及應劭,並有反音,不一而足,疑未能明也。」

[五] 續家訓「音」誤「意」。

[六] 會,各本作「爲」,今從宋本及續家訓改正。會猶言合也,下文「皆取會流俗」,意同。張宗泰謂或是「附會近俗」,非是。

[七] 阮孝緒有七錄,云通俗文李虔所造,當出其中。李虔通俗文,隋志不載,兩唐志云:「李虔續通俗文二卷。」則是李虔續子慎之書也。今有臧鏞堂、馬國翰輯本,然兩書却不分。

[八] 段玉裁曰:「李密一名虔,見李善文選注。」器案:段氏引文選注,見李令伯陳情事表注引華陽國志。李密名虔,亦見晉書本傳。

[九] 趙曦明曰:「晉中經簿已見前。隋書經籍志:『王儉又撰七志:一曰經典志,紀六藝、小學、史記、雜傳;二曰諸子志,紀古今諸子;三曰文翰志,紀詩賦;四曰軍書志,紀兵書;五曰陰陽志,紀陰陽圖緯;六曰術藝志,紀方技;七曰圖譜志,紀地域及圖書;其道、佛附見,合九條。』」

[一0]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梁有常用字訓一卷,殷仲堪撰,亡。』」

[一一]器案:爲,抑辭也。詩周頌思文正義:「太誓之注,不能五至……不知爲一日五來?爲當異日也?」

[一二]臧琳經義雜記十七曰:「案隋書經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次在梁沈約四聲、李槩音譜、釋靜洪韻英之下,則隋志亦不以爲漢之服子慎所撰。唐志無服書,有李虔續通俗文二卷,初學記器物部舟第十一下引李虔通俗曰:『晉曰舶,音泊。』則阮氏七錄所言,信有徵矣。然唐人書中所引,皆作服虔;太平御覽、廣韻或譌作風俗通,又作風俗論。文選琴賦:『嗢噱終日。』李注引服虔通俗篇:『樂不勝謂之嗢噱。嗢,烏沒切;噱,巨略切。』名雖不同,要即一書也。」

或問:「山海經,夏禹及益所記[一],而有長沙、零陵、桂陽、諸暨[二],如此郡縣不少,以爲何也[三]?」答曰:「史之闕文[四],爲日久矣;加復秦人滅學[五],董卓焚書[六],典籍錯亂,非止於此。譬猶本草神農所述[七],而有豫章、朱崖、趙國、常山、奉高、真定、臨淄、馮翊等郡縣名[八],出諸藥物;爾雅周公所作[九],而云『張仲孝友[一0]』;仲尼修春秋,而經書孔丘卒[一一];世本左丘明所書[一二],而有燕王喜、漢高祖[一三];汲冡瑣語[一四],乃載秦望碑[一五];蒼頡篇李斯所造,而云『漢兼天下,海內并廁,豨黥韓覆[一六],畔討滅殘[一七]』;列仙傳劉向所造,而贊云七十四人出佛經[一八];列女傳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頌[一九],終于趙悼后[二0],而傳有更始韓夫人[二一]、明德馬后[二二]及梁夫人嫕[二三]:皆由後人所羼[二四],非本文也。」

[一] 梁玉繩史記志疑卷三十五曰:「劉秀上山海經奏、吳越春秋無余外傳、論衡別通、路史後紀,並謂『山海經益作』,隋志及顏氏家訓書證云『禹、益所記』,水經注敍及濁漳水注,並云『禹著』,史通雜述篇言『夏禹敷土,實著山經』,尤袤以爲『恢誕不經』,定爲先秦之書,朱子以爲『緣楚辭天問而作』(見通考),吾丘衍閒居錄謂『凡政字皆避去,知秦時方士所著』,楊慎升庵集以爲『出於太史終古、孔甲之流』,疑莫能定,文多冗複,似非一時一手所爲。」器案,博物志六文籍考亦謂:「山海經或云禹所作。」

[二] 趙曦明曰「漢書地理志:『長沙國,秦郡。零陵郡,武帝元鼎六年置。桂陽郡,高帝置。會稽郡,秦置,有諸暨縣。』」徐鯤曰:「案海內經云:『舜之所葬,在長沙零陵界中。』海內東經云:『潢水出桂陽西北山。』『諸暨』當爲『餘暨』,海內東經云:『浙江出三天子都,在其東,在閩西北入海,餘暨南。』」

[三] 續家訓曰:「論衡言:『禹之治水,以益爲佐。益又主記物,窮天之廣,極地之長,表三十五國,通海內外。其在海外者,若大人國、君子國、穿胸民、不死民之類,皆在絕域,人迹所不至,而禹、益能至者,故謂之神禹。而後人於山海經乃益以秦、漢郡縣名者,何也?』」案:此見別通篇。

[四] 論語衞靈公篇:「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集解:「包曰:『古之良史,于書字有疑則闕之,以待知者。』」

[五] 趙曦明曰:「史記秦始皇本紀:『丞相李斯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爲城旦。』」

[六] 趙曦明曰:「後漢書董卓傳:『遷天子西都長安,悉燒宗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徐鯤曰:「風俗通逸文:『光武車駕徙都洛陽,載素簡紙經,凡二千兩。董卓盪覆王室,天子西移,中外倉卒,所載書七十車,於道遇雨,分半投棄。卓又燒焫觀閣,經籍盡作灰燼,所有餘者,或作囊帳。先王之道,幾湮滅矣。』」

[七]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神農本草八卷,又四卷,雷公集注。』」

[八] 趙曦明曰:「漢書地理志:豫章郡,高帝置。合浦郡,武帝元鼎六年開,縣五,有朱盧。(續志作「朱崖」。)趙國,故秦邯鄲郡,高帝四年爲趙國。常山郡,高帝置。泰山郡,高帝置,縣二十四,有奉高。真定國,武帝元鼎四年置。齊郡,縣十二,有臨淄,師尚父所封。左馮翊,故秦內史,武帝太初元年更改。」器案:唐書于志寧傳:「初,志寧與司空李勣修定本草並圖合五十四篇。帝曰:『本草尚矣,今復修之,何也?』對曰:『昔陶弘景以神農經合名醫別錄,江南偏方,不能周曉,藥石往往紕繆,四百餘物,今考定之,又增後世所用百物,此其所以異也。』帝曰:『本草、別錄,何爲而異?』對曰:『班固載黃帝內、外經,不記本草,至梁七錄,乃始載之,世稱神農本草,以拯人疾;而黃帝已來,文字不傳,以識相付,至于桐、雷,乃載篇冊。乃所記郡縣,多在漢時,疑仲景、華陀,竄記其語。別錄者,魏、晉已來,吳普、李當之所記,其言花葉形色,佐使相須,附經以說,故仲景合而錄之。』帝曰:『善。』其書遂大行。」掌禹錫嘉祐補注本草序:「或疑其間所錄生出郡縣,有後漢地名者,以爲張仲景、華陀輩所爲,是又不然也。」

[九] 趙曦明曰:「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爾雅釋詁一篇,蓋周公所作;釋言以下,或言仲尼所增,子夏所足,叔孫通所益,梁文所補:張揖論之詳矣。』」器案:此當直引張揖上廣雅表,不當引釋文序錄,陸氏所謂「釋詁一篇,爲周公所作」,亦誤解張義,邵晉涵、王念孫已辨之矣。爾雅序邢昺疏云:「春秋元命苞曰:『子夏問夫子:「何春秋不以初哉首基爲始何?」』是以知周公所造也。率斯以降,超絕六國,越踰秦、楚,爰及帝劉,魯人叔孫通撰置禮記,文不違古。今俗所傳三篇爾雅,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孫通所補,或言是沛郡梁文所著,皆解家所傳,既無正驗云云。」

[一0]趙曦明曰:「小雅六月篇。」器案:西京雜記上:「郭威,字文偉,茂陵人也。好讀書,以謂:『爾雅,周公所制,而爾雅有「張仲孝友」,張仲,宣王時人,非周公之制明矣。』余嘗以問揚子雲,子雲曰:『孔子門徒游、夏之儔所記,以解釋六藝者也。』(器案:鄭玄駁五經異義說同。)家君以爲外戚傳稱史佚教其子以爾雅,爾雅,小學也。又記言孔子教魯哀公學爾雅。爾雅之出遠矣。舊傳學者,皆云周公所記也,『張仲孝友』之類,後人所足耳。」

[一一]趙曦明曰:「春秋:『哀公十有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杜注:『仲尼既告老去位,猶書卒者,魯之君臣,宗其聖德,殊而異之。』」器案:王觀國學林二曰:「公羊經止獲麟,而左氏經止孔丘卒。蓋小邾射不在三叛人之數,則自小邾射以下,皆魯史記之文,孔子弟子欲記孔子卒之年,故錄以續孔子所修之經也。顏氏家訓曰:『春秋絕筆於獲麟,而經稱孔丘卒。』顏氏以此爲疑,蓋非所疑也。」案:觀國之說,可補征南之注,釋黃門之疑,時因而最錄之。

[一二]原注:「此說出皇甫謐帝王世紀。」趙曦明曰:「漢書藝文志:『世本十五篇,古史官記黃帝以來訖春秋時諸侯大夫。』」器案:史記集解序索隱引劉向曰:「世本,古史官明於古事者之所記也,錄黃帝已來帝王諸侯及卿大夫系謚名號,凡十五篇也。」隋志:「世本二卷,劉向撰。」史通正史篇:「楚、漢之際,有好事者,錄自古帝王公卿大夫之世,終乎秦末,號曰世本,十五篇。」則世本或有續書,今有孫馮翼、雷學淇、茆泮林、張澍、秦嘉謨輯本。

[一三]秦嘉謨世本輯補曰:「案:世本乃周時史官相承著錄之書,劉向別錄(案:即前注引史記索隱所引之劉向說。)周官鄭注(案:見小史注。)已明言之,故有燕王喜耳。若漢高祖乃漢人補錄系代,非原文也。以世本爲左丘明所作,亦自顏書始發之,其實漢書司馬遷傳、後漢書班彪傳中,未之明言。」器案:史記趙世家集解引世本云:「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遷。」稱遷爲今王,則世本蓋戰國末趙人之所作也。史通古今正史篇云:「楚、漢之際,有好事者,錄自古帝王公侯卿大夫之世,終乎秦末,號曰世本。」此言實得其當。而意林引傅子云:「楚、漢之際,有好事者作世本,上錄黃帝,下逮漢末。」此又爲知幾所本。其「漢末」當作「秦末」,既云「楚、漢之際」,何得「下逮漢末」也,明其爲誤文矣。又案:之推詆世本載燕王喜、漢高祖事,當出宋衷補綴,隋志載世本四卷,宋衷撰。蓋衷既爲之注,又加綴續也。史記燕召公世家索隱:「案:今系本無燕代系,宋衷依太史公書以補其闕。」顏氏所謂「後人所羼」是也。

[一四]趙曦明曰:「晉書東晳傳:『太康二年,汲郡人不準盜發魏襄王墓,或言安釐王冡,得竹書數十車,有瑣語十一篇,諸國卜夢妖怪相書也。』」器案:隋志:「古文璅語四卷,汲冡書。」兩唐志同,宋以後不見著錄,今有洪頤煊、馬國翰、嚴可均輯本。

[一五]趙曦明曰:「史記秦始皇本紀:『三十七年,上會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頌秦德。』」器案:墨池編曰:「斯善書,自趙高以下,或見推伏,刻諸名山碑璽銅人,並斯之筆。斯書秦望紀功石云:『吾死後五百三十年間,當有一人,替吾跡焉。』」續家訓作「秦皇碑」,誤。法書要錄二引庾元威論書所載百體書,有秦望汲冡書,亦指此。

[一六]器案:法書要錄二載庾元威論書云:「夫蒼、雅之學,儒博所宗,自景純注解,轉加敦尚。漢、晉正史及古今字書,並云:『蒼頡九篇,是李斯所作。』今竊尋思,必不如是。其第九章論豨、信、京劉等,郭云:『豨、信是陳豨、韓信,京劉是大漢,西土是長安。』此非讖言,豈有秦時朝宰,談漢家人物,牛頭馬腹,先達何以安之?」庾說可與此互參,此即漢志所云「里閭書師所續」者耳。今有孫星衍、任大椿、梁章鉅、陶方琦、王幹臣、李滋然輯本。

[一七]宋本注云:「一本『戚殃』。」盧文弨曰:「陽湖孫淵如定作『殘滅』,以顏氏爲非。」

[一八]盧文弨曰:「今所傳本七十人,分江妃二女爲二,亦止七十二人。贊無『出佛經』之語。」徐鯤曰:「按劉孝標注世說新語文學篇引列仙傳曰:『歷觀百家之中,以相檢驗,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經,故撰得七十二人,可以多聞博識焉,遐觀焉。』又釋藏冠字唐釋法琳破邪論云:『前漢成帝時,都水使者光祿大夫劉向著列仙傳云:「吾搜檢藏書,緬尋太史,創撰列仙圖,自黃帝以下六代迄到于今,得仙道者七百餘人,向檢虛實,定得一百四十六人。」又云:「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矣。」』推劉向言藏書者,蓋始皇時人間藏書也。尋道安所載十二賢者,亦在七十四之數,今列仙傳見有七十二人,據上二書,則列仙傳人數當有七十二,而今本止得七十。又其贊中無『出佛經』之語,蓋係後人捃摭類書而成,故多所刊削竄改,非復劉向之原書,更非復顏所見之舊本矣。」俞正燮癸巳類稿卷十四僧徒偽造劉向文考云:「弘明集宋宗炳明佛論,一名神不滅論,引劉向列仙傳序云:『七十四人,在於佛經。』又云:『佛爲黃面夫子。』其言欲證佛在劉向前。時劉義慶世說注亦引劉子政列仙傳云:『列觀百家之中,以相檢驗,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經,故撰得七十,可以爲多聞博識者遐覽焉。』梁僧佑弘明論引漢元之時,劉向序列仙云:『七十四人,出在佛經。』一若劉向實有此文也者。顏氏家訓書證篇引劉向列仙傳贊云:『七十四人出佛經。此由後人所羼,非本文也。』顏氏通矣。唐則向書又增,破邪論又引列仙傳云:『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矣。』辨正論內九箴篇引劉向古舊二錄云:『佛經流於中夏百五十年,後老子方說五千文。』又引劉向古錄云:『惠王時已漸佛教。』法苑珠林卷二十引劉向列仙傳云:『吾搜檢太史藏書,辦撰列仙圖,黃帝以下迄於今,定檢實錄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矣。』破邪論又引劉向傳云:『吾徧尋典策,往往見於佛經。』法苑珠林亦引劉向傳云:『博觀史冊,往往見有佛經。』案所引向言,俱似辨諍;向時尚無人知有佛者,向何用辨?是知作偽者之非賢矣。」案:俞氏證成之推之說詳矣,玉燭寶典四云:「漢成帝時,劉向刪列仙傳,得一百卌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餘七十二爲列仙傳。」亦襲道士偽書爲說者。而南宋時,僧志磐撰佛祖統記,謂其所見之傳,猶有此語,但佛經已改爲仙經,詳佛祖統記卷三十四,則緇流偽造劉向文,至宋時尚有加無已也。

[一九]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列女傳十五卷,劉向撰,曹大家注。列女傳頌一卷,劉歆撰。』」器案: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劉向所序六十七篇。」原注:「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也。」初學記卷二十五引別錄:「臣向與黃門侍郎歆所校列女傳,種類相從爲七篇。」劉向所序云者,蓋班固以命劉氏父子所著書之名也。

[二0]盧文弨曰:「趙悼倡后,趙悼襄王之后也。史記趙世家集解徐廣引列女傳曰:『邯鄲之倡。』」

[二一]趙曦明曰:「後漢書劉聖公傳:『聖公爲更始將軍,後即皇帝位,寵姬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輒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乎?」起抵破書案。』列女傳所載略同。」

[二二]趙曦明曰:「已見。」

[二三]趙曦明曰:「列女傳:『梁夫人嫕者,梁竦之女,樊調之妻,漢孝和皇帝之姨,恭懷皇后之同產姊也。恭懷后生和帝,竇后欲專恣,乃誣陷梁氏,後竇后崩,嫕從民間上書訟焉。』」

[二四]沈揆曰:「說文:『羼,羊相廁也。一曰:相出前也。初限切。』」

或問曰:「東宮舊事[一]何以呼鴟尾爲祠尾[二]?」答曰:「張敝者,吳人[三],不甚稽古,隨宜記注[四],逐鄉俗訛謬[五],造作書字耳。吳人呼祠祀爲鴟祀,故以祠代鴟字[六];呼紺爲禁,故以糸傍作禁代紺字[七];呼盞爲竹簡反,故以木傍作展代盞字[八];呼鑊字爲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鑊字[九];又金傍作患爲鐶字,木傍作鬼爲魁字[一0],火傍作庶爲炙字,既下作毛爲髻字[一一];金花則金傍作華,窗扇則木傍作扇[一二]:諸如此類,專輒[一三]不少。

[一] 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東宮舊事,十卷。』」器案:東宮舊事,隋志不著撰人,唐書經籍志:「東宮舊事,十卷,張敝撰。」新唐書藝文志:「張敝晉東宮舊事十卷。」說郛卷五十九收一卷,題晉張敝撰。

[二] 蘇鶚蘇氏演義上:「蚩者,海獸也。漢武帝作柏梁殿,有上疏者,云:『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災,可置之堂殿。』今人多作鴟字,見其吻如鴟鳶,遂呼爲鴟吻。顏之推亦作此鴟。劉孝孫事始作蚩尾,既是水獸,作蚩尤之蚩是也。蚩尤銅頭鐵頞,牛角牛耳,獸之形也;作鴟鳶字,即少意義。」

[三] 郝懿行曰:「余問:『張敞寧是畫眉京兆者耶?』牟默人答曰:『非也。其書多言晉事,蓋是晉人耳。』懿行案:京兆張敞,河東平陽人,徙杜陵,非吳人也。」器案:張敞,晉吳郡吳人,仕至侍中尚書、吳國內史,見宋書張茂度傳。

[四] 隨宜,隨順時宜。本書雜藝篇:「武烈太子,偏能寫真,坐上賓客,隨宜點染,即成數人。」宋書庾悅傳:「劉毅表曰:『屬縣彫散,調役送迎,不得休止,亦應隨宜并減,以簡衆費。』」

[五] 續家訓、顏本、程本、胡本「逐」作「遂」,今從宋本。靖康緗素雜記一引亦作「逐」。逐鄉俗,猶言徇俗。

[六] 顏本「祠」作「祀」,未可從。續家訓及羅本以下各本無「字」字,今從宋本。

[七] 盧文弨曰:「說文:『糸,讀若覛,莫狄切。』各本作『系』,乃繫字,譌。」

[八] 宋本、續家訓及各本「展」下有「以」字,抱經堂本無,今據刪。器案:梁書劉杳傳:「在任昉坐,有人餉楉酒而作榐字,昉問杳:『此字是不?』杳對曰:『葛洪字苑作木傍若,今據廣雅:「楉,榴柰也。」此非本義。』」今案:作榐酒者,乃謂盞酒,即此所謂鄉俗訛謬所造之字,是言量,非言質,任、劉不識俗別字,乃以楉字解之,非是。抑據此知東宮舊事所有別字,誠如顏氏所謂「逐鄉俗造作」,非自我作故也。

[九] 宋本「霍」作「」。案:從蒦從霍之字,古以音近互注或叠用,故六朝俗別字以金傍作霍代鑊字也。白虎通巡狩篇:「南方爲霍山者何?霍之爲言護也,言太陽用事,護養萬物也。」太平御覽二一引三禮義宗:「南嶽謂之霍,霍者,護也,言陽氣用事,盛夏之時,護養萬物,故以爲稱。」文選魯靈光殿賦:「瀖濩燐亂。」又琴賦:「霍濩紛葩。」即其例證。

[一0]續家訓及羅本以下諸本,「魁」作「槐」,今從宋本作「魁」。何焯曰:「然則木傍鬼之槐,乃俗字之不可用者也。」趙曦明曰:「案:說文,槐从木,鬼聲,則是正體當如此。宋本作『魁』,說文:『羹斗也。』今以槐爲魁方是誤,故定從宋本。」李慈銘曰:「案:郭忠恕佩觿序云:『䌝榐●●,代紺盞鑊鐶之字;●祠槐,作髻鴟魁炙之文。』自注:『已上出顏氏家訓。』則本爲『魁』無疑。」器案:慧琳一切經音義五二:「魁取:苦廻反,說文:『羹斗曰魁。』經文從木作槐、●二形,非體也。」據此,則六朝、唐代寫經生書「魁」正作「槐」。

[一一]續家訓「髻」作「暨」,未可從。

[一二]佩觿上:「金華則金畔著華,牕扇則木旁作扇。」原注:「此二句出顏氏家訓。」

[一三]專輒,亦本書習用詞,本篇下文:「但令體例成就,不爲專輒耳。」「後人專輒加傍日耳。」又雜藝篇:「加以專輒造字,猥拙甚於江南。」晉書劉弘傳:「敢引覆餗之刑,甘受專輒之罪。」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以爲「凡人有所倚恃而妄爲之」。又詳札樸卷三。

又問:「東宮舊事『六色罽䋿』[一],是何等[二]物?當作何音?」答曰:「案:說文云:『莙,牛藻也,讀若威。』音隱:『塢瑰反[三]。』即陸機所謂『聚藻,葉如蓬』者也[四]。又郭璞注三蒼[五]亦云:『蘊,藻之類也,細葉蓬茸生。』然[六]今水中有此物,一節長數寸,細茸如絲,圓繞可愛[七],長者二三十節,猶呼爲莙[八]。又寸斷五色絲[九],橫著線股間繩之[一0],以象莙草,用以飾物,即名爲莙;於時當紺[一一]六色罽,作此莙以飾緄帶,張敞因造糸旁畏耳[一二],宜作隈[一三]。」

[一] 鮑本注:「『䋿』疑是『隈』字。」

[二] 何等,漢、魏、六朝人習用語,猶今言什麼。史記三王世家:「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後漢書東平憲王蒼傳:「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孟子公孫丑篇:「敢問夫子惡乎長?」趙岐注:「丑問孟子才志所長何等?」呂氏春秋愛類篇:「其故何也?」高誘注:「爲何等故也。」藝文類聚八五引笑林:「問人可與何等物?」

左延年從軍行:「從軍何等樂?」俱其例證。

[三] 宋本「音隱」下有「疑是隈字」四字。續家訓「瑰」作「塊」,朱本於「音」字斷句,御覽九九九引無「隱」字及「反」字,俱非是。沈揆曰:「說文:『莙,牛藻也,從艸君聲,讀若威。渠隕切。』與顏氏所引不同,未詳。」盧文弨曰:「隋書經籍志:『說文音隱,四卷。』宋本此書『音隱』下有『疑是隈字』四字,此不知音隱是書名,誤認爲莙字作音耳。沈氏攷證亦但疑『渠隕』與『塢瑰』有異,則此當又在沈之後校者所加,亦非出沈氏,今故刪去。至『渠隕切』,乃徐鉉等所加,不可爲據;音隱所音,正與讀若威合,當從之。」郝懿行曰:「按:爾雅釋文云:『莙,其隕反,孫居筠反。』則當讀爲君若菌矣;而說文讀若威,顏氏音以塢瑰反,是已。」沈濤銅熨斗齋隨筆三:「音隱,書名,隋書經籍志有說文音隱四卷,之推引是書音莙爲塢瑰反耳,舊校『隱』字下注云:『疑是隈字。』誤認隱爲莙字之音,以爲莙不當音隱,疑爲隈字之誤,非也。」器案:君、威二字,古聲近通用,如君姑亦作威姑,即其例證,故許慎讀莙若威。說文音隱,今有畢沅輯本。

[四] 宋本「機」作「璣」,御覽「璣」作「機」,「聚」作「蘊」,「即」上有「竊」字。四庫全書考證曰:「刊本『璣』譌『機』,據書錄解題改。」趙曦明曰:「隋書經籍志:『毛詩草木蟲魚疏二卷,烏程令吳郡陸機撰。』」盧文弨曰:「經典釋文序錄:『陸璣,字元恪,吳太子中庶子,烏程令。』案:諸書多有作陸機者,無妨二人同名。顏氏所引語,在詩召南『于以采藻』句下。」器案:詩正義引陸機云:「藻,水草也,生水底,莖大如釵股,葉如蓬蒿,謂之聚藻。」

[五] 續家訓及羅本以下諸本無「又」字,今從宋本。左傳隱公元年:「蘋蘩蘊藻之菜。」

[六] 御覽「然」字在「生」字上,是。

[七] 朱本「圓」作「圍」。

[八] 盧文弨曰:「今人俱呼爲薀,與威音亦一聲之轉。」

[九] 羅本、顏本、朱本「又」作「尺」。

[一0]盧文弨曰:「著,側略切。」

[一一]御覽「紺」作「紲」,未可據。

[一二]顏本、程本、胡本「糸」作「絲」,宋本、羅本、傅本、何本作「系」,今從抱經堂校定本。盧文弨曰:「『糸』,別本訛『絲』,宋本作『系』,亦訛,今改正。」

[一三]續家訓「作」作「音」,是。盧文弨曰:「『隈』字似當作『莙』。」

柏人城東北有一孤山[一],古書[二]無載者。唯闞駰十三州志[三]以爲舜納於大麓,即謂[四]此山,其上今猶有堯祠焉;世俗或呼爲宣務山,或呼爲虛無山[五],莫知所出。趙郡士族有李穆叔、季節兄弟[六]、李普濟[七],亦爲學問,並不能定鄉邑此山[八]。余嘗爲趙州佐[九],共太原王邵讀柏人城西門內碑。碑是漢桓帝時柏人縣民[一0]爲縣令徐整所立,銘曰[一一]:「山有巏●[一二],王喬所仙[一三]。」方知此巏●山也[一四]。巏字遂無所出。●字依諸字書[一五],即旄丘之旄也;旄字[一六],字林一音亡付反[一七],今依附俗名,當音權務耳[一八]。入鄴,爲魏收說之,收大嘉歎。值其爲趙州莊嚴寺碑銘,因[一九]云:「權務之精[二0]。」即用此也[二一]。

[一] 盧文弨曰:「柏人,漢縣,晉以前皆屬趙國,隋書地理志改爲柏鄉,屬趙郡。」

[二] 雲谷雜記三無「書」字。

[三] 趙曦明曰:「闞駰十三州志,隋書經籍志十卷。」器案:闞駰,字玄陰,敦煌人,魏書有傳。所纂十三州志,今有張澍輯本。

[四] 雲谷雜記「謂」作「爲」,古通。

[五] 路史發揮五:「今柏人城之東北,有孤山者,世謂麓山,所謂巏●山也。記者以爲堯之納舜在是。十三州志云:『上有堯祠。俗呼宣務山,謂舜昔宣務焉。或曰虛無,訛也。』」陳漢章曰:「水經濁漳水注引應劭說云:『尚書曰:「堯將禪舜,納之大麓之野。」鉅鹿縣取目焉。』」器案:李雲章朴村詩集六送王思遠之任唐山:「干言隣衞俗,瓘務古堯封。」原注云:「瓘務,今名宣務,闞駰十三州志以爲舜納于大麓,即此山。」則字又作「瓘務」。

[六] 北史李公緒傳:「公緒,字穆叔,性聰敏,博通經傳,……雅好著書,撰典言十卷、禮質疑五卷、喪服章句一卷、古今略紀二十卷、趙紀八卷、趙語十二卷,並行於世。……公緒弟槩,字季節,少好學,……撰戰國春秋及音譜,並行於世。」

[七] 北史李雄傳:「映子普濟,學涉有名,性和韻,位濟北太守,時人語曰:『入麤入細李普濟。』」朱本「普」作「莊」,誤。

[八] 續家訓無「並」字。

[九] 宋本「余」作「尒」,誤;雲谷雜記作「余」,不誤。趙曦明曰:「通典:『趙國,後魏爲趙郡,明帝兼置殷州,北齊改殷州爲趙州。』」案:隋書百官志中:「上上州刺史置府,屬官有長史、司馬、錄事、功曹、倉曹、中兵等參軍事。」

[一0]朱本無「碑」字。顏本此句誤作「是漢師市高相人縣民。」

[一一]續家訓及羅本以下諸本「曰」並作「云」,說文繫傳十八嵍下引亦作「云」。

[一二]宋本、續家訓、羅本、傅本、程本、何本、朱本「山」並作「土」,顏本、胡本誤作「士」。顏本「巏」誤作「諸」。續家訓及羅本以下諸本「●」作「務山」二字,宋本無「山」字。雲谷雜記此句作「土有巏●山」。抱經堂校定本定作「山有巏●」,今從之。段玉裁曰:「『●』當作『嵍』。」盧文弨曰:「案:隋地理志作『巏𡺱山』,然正字當作『嵍』。」器案:說文繫傳引作「魏郡有小山,名嵍,又名巏,古碑云:『山有巏嵍,王喬所僊。』」盧改及段說,並與之合;唯以巏嵍爲一山二名,說又有別。若楊升庵文集卷七十八作「上有巏務山,王橋所僊」,則又以譌傳譌也。

[一三]顏本「王喬」誤「不高」。趙曦明曰:「列仙傳:『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遊伊、洛之間,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一四]宋本及羅本以下諸本「嵍」作「務」,下同,抱經堂本按文義校定,今從之。續家訓此句作「方知此巏字也」,雲谷雜記作「方知此巏嵍字也」。

[一五]續家訓「嵍」作「務」,與諸本同。「字書」,宋本及續家訓如此作,它本都譌作「子書」。

[一六]「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八字,續家訓作「即髦丘之字」,雲谷雜記作「即旄丘之旄字」。吳承仕經籍舊音辨證一曰:「『字林』上『旄也』二字疑衍。

[一七]盧文弨曰:「詩旄丘釋文:『字林作堥,亡周反,又音毛。』山部又有嵍字,亦云:『嵍丘,亡付反,又音旄。』」郝懿行曰:「案:爾雅釋丘:『前高,旄丘。』釋文引字林『旄』作『嵍』,又作『堥』,俱亡付反。然則此巏務之『務』,依字林當作『嵍』,或作『堥』,今本疑傳寫之誤爾。」徐文靖曰:「案:瑣言:『唐韓定辭爲鎮州王鎔書記,聘燕帥劉仁恭,舍於賓館,命幕客馬彧延接,馬有詩贈韓云:「邃(器案:全唐詩話六作「燧」。)林芳草緜緜思,盡日相擕陟麗譙;別後巏嵍山上望,羨君將復見王喬。」』神仙傳:『王喬爲柏人令,於東北巏嵍山得道。』或詩所用正此也。巏嵍『嵍』字作平聲,玉篇音雚旄,是也,後漢書『務光』一作『牟光』,則務有牟音矣。」

[一八]吳承仕曰:「案:旄丘字正作『嵍』,或作『堥』,『旄』則假字也。周書牧誓『羌髳』,即角弓之『如蠻如髦』,柏舟『髧彼兩髦』,說文引作『●』,皆其比。●在幽部,毛在宵部,部居相近,故有亡周、亡付等音;而蕭該漢書音義以務音爲乖僻,未爲審諦。(蕭該說,見清官本漢書敍傳。)」器案:漢書陳餘傳:「斬餘泜水上。」注:「晉灼曰:『問其方人,音柢。』師古曰:『晉音根柢之柢,音丁計反;今其土俗呼水則然。』」案:以俗呼定古地名,取諸目驗,六朝、唐人多如此者,尤以水經注爲習見不尠,家訓此文,亦其一例也。

[一九]續家訓及羅本以下各本無「因」字,雲谷雜記同。

[二0]雲谷雜記「權務」作「巏●」。何焯曰:「『權』疑作『巏』。」案:嚴可均輯全北齊文,失收魏收此文,當據補。

[二一]路史發揮五注:「寰宇記云:『邢州堯山縣有宣務山,一曰虛無山,在西北四里,高一千一百五十尺。城冡記云:「堯登此山,東瞻淇水,務訪賢人」者也。』巏嵍,王喬所仙,顏之推與王劭見之,以示魏收;收大驚嘆,及作莊嚴寺碑用之。而之推遂以入廣韻,(此說欠妥)音爲權務。然嵍本音旄,故亦用旄,字林乃爲亡付、亡夫二切,故玉篇止音雚旄。瑣言載馬郁贈韓定辭云:『別後巏嵍山上望,羨君無語對王喬。』蘇子瞻愛之,不知爲平聲矣。列仙傳:『王喬爲柏人令,於東北巏嵍山得道。』故詩銘及之。」

或問:「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訓[一]?」答曰:「漢、魏以來,謂爲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二],又云鼓[三],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四],皆以五爲節[五]。西都賦亦云:『衞以嚴更之署[六]。』所以爾者,假令正月建寅[七],斗柄夕則指寅,曉則指午矣;自寅至午,凡歷五辰。冬夏之月[八],雖復長短參差[九],然辰間遼闊,盈不過六[一0],縮不至四,進退常在五者之間[一一]。更,歷也,經也,故曰五更爾[一二]。」

[一] 盧文弨曰:「五更,古衡切;下更,古孟切,除此一字外,下皆古衡切。」嚴式誨曰:「『更何所訓』更字,似亦應讀古衡切。」

[二] 盧文弨曰:「文選陸佐公新刻漏銘:『六日無辨,五夜不分。』李善注引衞宏漢舊儀曰:『晝漏盡,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黃門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

[三] 趙曦明曰:「句,或可省。」盧文弨曰:「句本讀斷,然語不甚明,今改作『此鼓字衍』,則易明矣。」案嚴本「句或可省」四字,據盧說改作「此鼓字衍」。又案:類說、文昌雜錄一、杜甫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宮元刊集千家註分類本引王洙注引,正無此「鼓」字。

[四] 苕溪漁隱叢話前十一引此二句作「又謂之五鼓,亦謂之五更」。

[五] 漁隱叢話、杜工部草堂詩箋十三書堂飲既夜復邀李尚書下馬月下賦絕句注引句末有「也」字。

[六] 趙曦明曰:「西都賦,班固作,薛綜注西京賦曰:『嚴更,督行夜鼓也。』」器案:緗素雜記引作「西都賦亦云重以虎威章溝嚴更之署」,乃西京賦文。

[七] 盧文弨曰:「令,力呈切。」

[八] 緯略十、紺珠集四引「月」作「晷」。

[九] 盧文弨曰:「復,扶又切。參差,初金、初宜二切。」

[一0]續家訓及羅本以下諸本、類說、文昌雜錄「過」作「至」,緯略、紺珠集作「盡」。

[一一]緯略、紺珠集「者」作「時」。

[一二]麈史下引家訓曰:「何名五更?曰:正月建寅,斗柄昏在寅中,曉則午中矣,歷五辰也,更,歷也。」與今本微異,蓋出節引。緗素雜記、杜甫集王洙注引,仍同今本。

爾雅云:「朮,山薊也[一]。」郭璞注云:「今朮似薊而生山中。」案:朮葉[二]其體似薊,近世文士,遂讀薊爲筋肉之筋[三],以耦地骨用之[四],恐失其義。

[一] 盧文弨曰:「朮,徒律切。薊,古帝切。」錢馥曰:「朮本作●,或省艸,廣韻、集韻、韻會並直律切,舌上音,澄母;若作徒律切,則是舌頭音,定母。」又曰:「隔標亦可,然究不若直律之音和也。」器案:引爾雅釋草文。盧音徒律切,「徒」蓋「徙」之誤。

[二] 續家訓、顏本、程本、胡本「朮」作「木」,誤。

[三] 盧文弨曰:「筋,居勤切。」

[四] 盧文弨曰:「本草:『枸杞,一名地骨。』」

或問:「俗名傀儡子爲郭禿,有故實乎[一]?」答曰:「風俗通云:『諸郭皆諱禿[二]。』當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禿者[三],滑稽戲調[四],故後人爲其象[五],呼爲郭禿,猶文康象庾亮耳[六]。」

[一] 續漢書五行志注引風俗通:「靈帝時,京師賓婚嘉會,皆作魁𣠠,酒酣之後,續以挽歌。魁𣠠,喪家之樂。」通典一四六云:「窟𥗬子,亦曰魁𥗬子,作偶人以戲,善歌舞。本喪樂也,漢末始用之嘉會。北齊後主高緯尤所好。」陳漢章曰:「說文:『傀,偉也。儡,相敗也。』非此義。今俗謂木偶戲爲傀儡,本此。梅鼎祚字彙有櫆字,吳任臣字彙補有𣠠字,皆俗。其說云:『起於喪家,後行之嘉會。』又唐段安節樂府雜錄云:『傀儡子起於漢祖平城之圍,陳平造。』」器案:窟𥗬子,一作窟籠子,亦曰魁𥗬子,作偶人以戲,即傀儡也,見唐書音訓。郭禿又作郭公,酉陽雜俎前八:「宋元素右臂上刺葫蘆,上出人首,如傀儡戲郭公者。」樂府詩集八七邯鄲郭公歌解題引樂府廣題曰:「北齊後主高緯,雅好傀儡,謂之郭公。時人戲爲郭公歌云云。」歌曰:「邯鄲郭公九十九,技兩漸盡入滕口云云。」

[二] 趙曦明曰:「此語今逸。」龔向農先生曰:「玉燭寶典五引風俗通云:『俗說:五月蓋屋,令人頭禿。謹案:易、月令,五月純陽,姤卦用事,齊麥始死。夫政趣民收穫,如寇盜之至,與時競也。』又云:『除黍稷,三豆當下,農功最務,間不容息,何得晏然除覆蓋室㝢乎?今天下諸郭皆諱禿,豈復家家五月蓋屋耶?』」

[三] 趙曦明曰:「『代人』二字,宋本作『世』。」器案:事文類聚前四三、羣書通要乙九、事文大全壬九引同宋本;續家訓、類說同今本。

[四] 盧文弨曰:「調,徒弔切,宋本誤倒作『調戲』,今不從。」器案:事文類聚同宋本,續家訓作「戲調」。

[五] 盧文弨曰:「段安節樂府雜錄:『傀儡子,自昔傳云,起於漢祖在平城爲冒頓所圍,陳平造木偶人,舞於陴間。冒頓妻閼氏,謂是生人,慮下其城,冒頓必納妓女,遂退軍。後樂家翻爲戲,其引歌舞,有郭郎者,髮正禿,善優笑,閭里呼爲郭郎,凡戲場必在俳兒之首也。』」器案:類說「象」作「像」。事物紀原九:「風俗通曰:『漢靈帝時,京師賓昏嘉會,皆作魁𥗬。』梁散樂亦有之。北齊後主高緯尤所好也。顏氏家訓云:『古有禿人,姓郭,好諧謔。』今傀儡郭郎子是也。」

[六] 沈揆曰:「晉書亮本傳,謚文康。」趙曦明曰:「文康亦當時樂曲名。宋本連下不分段,今從俗間本。」盧文弨曰:「通典樂六:『禮畢者,本自晉太尉庾亮家,亮卒,其後追思亮,因假爲其面,執翳以舞,象其容,取謚以號之,謂文康樂。每奏九部樂歌則陳之,故以禮畢爲名。』」嚴式誨曰:「案:此出隋書音樂志下,通典非根柢。又『其後追思亮』,『後』字當依隋書、通典作『伎』。」(器案:「樂歌則陳之」,「歌」字亦當依隋書作「終」。)劉盼遂曰:「案:此句與上文『傀儡子爲郭禿』相對,『文康』應亦爲戲劇名。考梁武帝命周捨作上雲樂詞云:『西方老胡,厥名文康,遨遊六合,傲誕三皇。西觀濛汜,東戲扶桑,南泛大蒙之海,北至無通之鄉。昔與若士爲友,共弄彭祖扶牀。往年暫到崑崙,復值瑤池舉觴。周帝迎以上席,王母贈以玉漿。故乃壽如南山,老若金剛。青眼眢眢,白髮長長。蛾眉臨髭,高鼻垂口。非直能俳,又善飲酒。簫歌從前,門徒從後,濟濟翼翼,各有分部。鳳凰是老胡家雞,師子是老胡家狗。陛下撥亂反正,再朗三光,澤與雨施,化與風翔。覘雲候呂,來遊大梁。重駟修路,始屆帝鄉。伏拜金闕,瞻仰玉堂。從者小子,羅列成行,悉知廉節,皆識義方。歌管愔愔,鏗鼓鏘鏘,響震鈞天,聲若鵷凰,前却中規矩,進退得宮商,舉技無不佳,胡舞最所長。老胡寄篋中,復有奇樂章,齎持數萬里,願以奉聖皇。乃欲次第說,老耄多所忘。但願明陛下,壽千萬歲,歡樂未渠央。』據周詩觀之,則『文康』爲一戲劇名色必矣。隋書樂志:『梁三朝樂第四十四,設寺子導安息孔雀鳳凰文鹿,胡舞連登上雲樂歌舞伎。』更足證上雲樂爲歌舞之名,而『文康』又爲劇中主要脚色也。庾亮字文康,胡俳雖名文康,然而實非元規,猶傀儡子名郭禿,而實非郭禿也。」器案:李太白文集二有上雲樂,原注云:「老胡文康辭,或云范雲及周捨所作,今擬之。」其辭曰:「金天之西,白日所沒。康老胡雛,生彼月窟,●巖容儀,戌削風骨。碧玉炅炅雙目瞳,黃金拳拳兩鬢紅。華蓋垂下睫,嵩岳臨上唇。不覩詭譎貌,豈知造化神。大道是文康之嚴父,元氣乃文康之老親。撫頂弄盤古,推車轉天輪。云見日月初生時,鑄冶火精與水銀,陽烏未出谷,顧兔半藏身,女媧戲黃土,團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間,濛濛若沙塵,生死了不盡,誰明此胡是仙真﹖西海栽若木,東溟植扶桑,別來幾多時,枝葉萬里長。中國有七聖,半路頹鴻荒。陛下應運起,龍飛入咸陽。赤眉立盆子,白水興漢光。叱咤四海動,洪濤爲簸揚。舉足蹋紫微,天關自開張。老胡感至德,東來進仙倡,五色師子,九苞鳳凰,是老胡雞犬,鳴舞飛帝鄉,淋漓颯沓,進退成行。能胡歌,獻漢酒,跪雙膝,並兩肘,散花指天舉索手,拜龍顏,獻聖壽。北斗戾,南山摧,天子九九八十一萬歲,長傾萬歲杯。」李白此篇,係擬周詩而作,辭義尤爲詼詭,故全錄之,以見此種俳樂,至唐猶盛行,而顏氏「文康象庾亮」之說之爲無稽也。又續家訓分段,今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