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趙太祖三下南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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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取高唐鄭印奇逢辨十靈君佩偶遇

有鄭印想來這真人千般萬般不差本少爺,偏以此穢物相使,別件東西猶易辦來,此物豈是當有的?但王事不得不勉力前尋。嗟嘆曰:“倘妖道當滅,便能乃遇,方得繳令。”遂催馬夫取路往各莊村,但不想兩位文兵,人多遠避,門閭里巷,一片荒涼,實乃惕人心目。又行數里,穿街衝巷,突見一老媽子手擕廢竹箕,內有血灰成攝。印意他必是此物,急下馬呼住媽子,施禮一揖,開聲探問無差,便說自願捐金索買。有老媽子默想,所擕乃是至污穢之物,自家方欲棄諸下流,今來客欲以囊金購買,難獨此少年是瘋癲人不成?方自驚訝。印又索請買不已。媽子見印索買情真,又轉念,意他或取來合藥亦未可知。況自思一貧清淡,今媳婦初產下,薑酒無資,今乃意外得錢回家,亦可濟一急用。管他真癲假呆,只要自已得利,即允成他買,亦覺自暗笑之。當時鄭印即取出元絲一小錠,約有五兩上下,交他。老媽子拜謝。印便上馬,令家丁連竹箕接過,轉馬回城。

中途忽遇高君佩,佩即問鄭印:“所領辦若何?”即喜對曰:“饒幸成功,無心遇寶。”佩又曰:“彼此接今皆不問而行,今兄既幸成功,但吾不知如何復命耳。”印即便安慰之。曰:“是吉人天相,吾即亦不期得之,斷無空回之理,賢弟只勇往嚮前,或有所遇。”佩無奈何,只怨著自行粗莽誤事,與真人差遣無尤。只得辭過鄭印,勇往加鞭,分頭取路隨意所之,再走二三里之遙,忽見前途挨肩成衽,人海人山,不知何故?正是:

羣男青兗民康富,六市雍梁地沃饒。

當時高君佩見一街衢,一路擠擁人稠,恰值一老人迎面而來。君佩打個揖詢問其故,老人曰:“此處不是迎神賽會,又不是演戲歌壇,乃是前途一里之遙,是鳳陽嶺畔張家莊上來了一位賣卜先生,號爲張十靈,判斷吉凶有準,禍福無差。真乃子牙不過,鬼谷一流。所以一時引動遠近多人,皆去求判吉凶。“佩忽聞十靈兩字,難獨是此人,便是真人命稼取他的頭也?一拱相辭過老人,聊且馳馬往前觀看,再作處置。遂一路催馬過鳳陽嶺,一刻已到。果見許多老幼人人說。曰:“張十靈今日何故不垂簾出招牌的,難獨是一連數天求問的太多厭煩了,故今天暫且閉門辭客不成?”內有附近同里巷者說曰:“爾等衆人有所不知,他數日前已對人說知,今日是他屍解之期,天數已定,不得留于人間,所以閉門處分後事。仙化後以待人有用,不知所待何人?”衆人中聞言嘆惜。曰:“誠如是,乃吾們來遲,不獲此高明判斷吉凶,真可恨也!”一路上人紛紛議論,絡繹無味而回。獨有君佩在馬上一想,前聞十靈兩字已關于心,今又聽聞此人屍解,以待他人用者,更覺駭然醒悟,今若此,豈不是湊成暗合取的十靈頭?真乃仙人有先知之見也!遂決意急待看個明白。

即刻到卻嶺畔,果見一間小小的占卜肆舍。忽有一人在門首迎著,指馬頭喚聲高叫曰:“馬上來客,可是高將軍否?”君佩驚訝,與此人平生未睹,何故乍見相呼,已知姓字?只得下馬回應。那人又言:“若此請進。”君佩一見是卜卦舍館,想他是張十靈了,故有先知先見之明。今已相識認,當下吩咐家將人在外佇候,自己下馬步進。轉問此人姓名,始知那人非張十靈,乃十靈門徒李萬是也。又言:“師尊知將軍此刻領真人軍令前來,恐將軍未曾識認門廬,故命小子在門首立候輿馬。“君佩又詢問:“師尊現在何所?”李方告以在內堂,登時引進。高佩隨入,適見一人道家裝束,鮮衣盛服,獨坐蒲團,若有所候。甫入,即起延客坐,並說:“早知高將軍今日定然奉令到來,取山人頭顱回城,破妖陣以應用于中央戊己土的。今將軍既來此,祈開刀以便兩就。”君佩曰:“聖主不殺無辜,利刃不斬無罪。我君佩雖非敢望于聖,然安忍加害善人?雖真人有令,斷不能下手,自願空跑而回領罪也。”十靈曰:“小將軍有所未知,山人原是唐相魏徴後身,當日斬卻東海老龍頭。後來被老龍王閻皇殿上告我,唐主既許救,不曉機關,纍他見殺,以至劉存進瓜,東海老龍恨猶未熄。在唐時屢屢力災後山人,在閻皇殿前許以還頭代主示罰。今喜大丹已成,正合飛升時候,故真人先知,特來成我美舉,並可以爲破陣之用,非害我也。將軍俗人所以不知,倘事非出有因,哪有人不畏死之理?”不知君佩取此十靈頭否?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楊公子因功結締花小姐比武爲媒

詩曰:

國運當興豈沒因,邪難勝正古來雲。

公私兩得君臣福,從此江山鞏固新。

當時高君佩見張十靈如此說來,乃是一片無根據荒唐之語,豈得準信?非仇非敵,何能下手?只不肯開刀殺他。有十靈又催速一番。君佩只不忍聞,想一刻旋離位,要告別。十靈急留,改口曰:“深感小將軍如此仁慈,不忍親手殺山人,今無以爲報,吾與兵書相贈。但求將軍酬座一刻,待吾取出相送。“君佩信以爲真,復止。他轉入內。君佩乃與李萬閒敘多時,久不見十靈外出。佩即問催尊師何故許久不出?李萬即潛然淚下,告曰:“訃此軍師已飛化去。因將軍仁心未混,奉令不行,有誤其登天時刻。故假說取書入內,必然自殪,以便將軍割取首級。”君佩聽了一驚,即速催李萬引入觀看。果見十靈屍解去。有李萬枕屍哭泣哀盡,一刻起來,請君佩速割首級。當時君佩亦從旁墮淚,憫他無辜受死,又默念他有此先知先見,所說必屬無訛。即死不能復生,又何惜一頭,只得忍淚捫心割來。

刀甫下即已身首異處,並無點血,詫異。君佩藏過,又贈些白金埋葬。李萬叩謝。君佩又言:“成功時,定請聖上追封尊師,以酬他思德,助成破陣之功。”李萬感謝不已。君佩上馬泣別,兩相灑淚。又命家丁一衆同回不表。

再說楊延平奉了真人之令,要取杜女血。此日一離開,少不免要到花之寨。且地非曾遊,路上逢人輒問。果然到了一所寨莊,適見農丁布種,延平便馬借問此是否花之寨?農民見問,將楊公子定目一觀,即請他住馬。一程飛奔而去,報知莊主。這寨中莊主非他人,乃是花解語,一美麗女英雄。當時聞報大喜,披掛上馬,前來見詢問之客,果然一翩翩少年公子。銀槍白馬、白盔白甲、白袍、白旗,混身雪片一般,真有潘安、宋玉之美,令佳人一見,暗暗羨之。當時楊公子正等待莊主出來詢問,意是男子抑或老或少。不料豈知來了一位女將軍,容光佼佼,真有沉魚落雁之容、三寸金蓮,一雙媚目,淡淡遠山來。公子想來,自己見人不少,不見過此女容貌超羣,好生可愛。只見女將雙刀一擺,便問:“貴客到莊有甚緣由?姓甚名誰?“有楊延平先說出姓名,且說曰:“貴地既是花之寨,此地有無杜女其人否?”花女見問,已知延平來意,隨意答曰:“此女誠有,但公子先與奴家比並武藝一番。倘果係手段高強,始將此女獻出。不然,勿勞下問。”延平一想來,此女要比較武藝,何難敗之?一金剛鐵漢不足懼,可笑不知厲害丫頭。當即承允。

須臾男女各人放刀,刀槍相迎叮當響,共約戰個辰刻,不分高下。花女暗暗贊羨好槍法,又戰數合,拍馬詐敗而奔。延平扭馬一催追殺,剛得趕上。忽一低下,連人帶馬跌在坑中而去。誰知此坑乃花小姐預先設立的,上用青草浮泥掩過,特地詐敗,誘楊公子至此,令其中計。延平一跌下,方欲翻身發馬,四下繩索一動,即緊束了手足,繫定牢牢,命莊丁幾人挽上。又將馬匹索上,牽在大樹旁繫住,將延平推至一高堂大廈中。延平見座上有一婦人,年紀五旬上下,端肅莊嚴,面溜圓,雙目澄清,厚重貌容。花女稟上:“有宋將一人,名楊延平,被女兒用計誘敵獲下,待母親與話。”語畢,對公子媚目一瞧,微笑進內。

延平不知此女有何因由擒他,又不惡相待,想測不透其中緣故。入內一刻即卸下披甲,艷束雅裝復出,更覺一種國色天香之美。但聞得老婦人曰:“美英雄被獲來畏死否?”延平怒曰:“汝這丫頭戰不過本公子,用此陷坑計,本領有何希罕?但大丈夫視死如歸,有何可畏?吾父山後楊令公,誰不知大名遠振。倘若吾父及宋主聞知,爾一莊大小寸草不留,還要誅滅九族。”婦笑曰:“老身特戲言耳,實欲仰攀屈將軍爲半子,以終殘年倚靠,敢云相害?”延平一想不料他來求婚。即曰:“婚姻兩字事關人倫之大者,主張自在嚴慈,小子何敢遽諾自專?”婦人曰:“言及此,足見楊公子年少老成,英雄行止,真令老身敬服。東床首選,捨公子哪人可屬?且老賤寡居,單生一女,曾在素珠聖母學法多年,頗得宗傳手段,歸家時又蒙聖母囑咐下言小女曰:‘後與火山老令公長子,有宿世良緣,歸身于彼後,享萬鐘貴爵,玉帶橫腰,萬不可錯,爲囑。’是至今聞駕到,姓字皆符,故小女敢于得罪。然老賤以強顏說合,貴賤懸殊,原不敢攀。且聖母囑來,小女原與公子前緣有定。故老身敢于以母權作冰人爲請耳。至于公子欲取杜女血,聖母預知,與小女說過,若非女兒相助,此事斷不能取成也,願公子恭詳自擇。”

延平自語,原不識杜女是何等人,不知如何取法。況真人說明花解語便是,豈不是求浼此女,方能取得?又聞真人微笑言,好事已成,公私兩就,定然是婚姻之事。既然與花女前緣有定,況屬又是聖母法門高弟,貌賽西施之美,且允其所請,取了杜女血,回去奏聞聖上,諒亦無妨。主意已定,即說曰:“許結婚姻不難,必須待小將取了杜女血回城,奏知朝廷,稟明父親,方敢完婚。”老婦聞公子兩得相宜之說,十分喜悅。即親手上前鬆下索子,延平抖衣見禮。花小姐見此,反面紅兩頰,進入內廂,是夜治酒留款。延平見天色已晚,回關將有八十餘里,且權過一宵,只得承他款酒。當晚延平在客位一席,命丫環酌酒,母女主位一桌遠遠相陪。

酒談敘中,延平說起破陣,軍令催速,今奉命取杜女血,小子究竟不明是人是物?真人只管遣差數番,動問他又不明言。正說在寶寨中小姐方知可辦。花母冷笑曰:“此因由小女受師囑托,方知其故,女兒可歷情說知郎君。”小姐含笑曰:“公子怎得知此來由?聖母說明此女非凡,原是清風山妖洞中狐女所現,今元狐精已在南唐陣中爲佐妖陣,今狐女子前數十番變化下山,混入流娼,媚人精血,若能迷媚得此大貴人百個,便爾成功,爲狐立上者。方今且採補將完,便有幾分道氣,但殺人過多,觸于天怒,罪盈滿貫,今已難逃殺身之禍。奴得乘他罪惡而擒殺之。但此雄狐須藉人之手,方易于收除。奴須有靈符鎮住不能逃走,但以陰壓陰,他心不怯怖,猶恐開刀時,他略成些道行,恐妨借鐵遁走,一脫難以跡尋之。須藉公子開刀,方不能臨刑走脫。計須如此如此,可收除此妖了。”小姐說明此故,公子心中大喜。細想若非入贅此美佳人,怎能取得此妖狐?既不能繳令,又難以取用破陣。實乃天子洪福,國運當興,至有此湊巧成功。延平見大功將成可繳令,是晚更覺開懷暢飲。有盂氏岳母著令丫環頻酌勸賢婿,不以粗饌爲嫌,多食數盅。公子曰:“蒙岳娘不棄,結成姻締,半子非外人也。“今叨盛饌相款,更感情深,豈可見外之言是責?”當夜實乃母子情深,孟氏又暗中喜得佳婿,生來堂堂一表,真是女兒有此福厚,又爲己身日後有靠。真乃:

三生石上前盟在,吳越終雖是一家。

是夜延平開懷樂飲,用過晚膳,宿于寨中。不知明日除取杜女血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花小姐改裝賺妖楊公子繳令招婚

詩曰:

妖狐淫媚變嬌顏,法女乘機滅怪奸。

俗子凡夫仍不悟,皆云惜恨美人殘。

卻說女狐精下山混入流娼家,改名杜玉蘭,以至媚人真精。自賣身與娼家,但變化形貌美麗非凡。娼母以千金買售之,聲價遠振,果然美容善于迷惑凡夫,一夜中傾囊相贈。鴇母收此女後,爲搖錢樹之首。湊及淮陽地面,不盡酒色風流,油頭粉面,滿泛珠江,盡是笙歌徹耳,燈火光輝不夜天,何下數千粉黛。自玉蘭到來,掃盡羣艷,佔盡虛恩,月姐風姨,皆罕其匹。一時價重連城,遠近爭委蟄者紛紛,車馬履填不斷。然杜女又極性高,一切庸夫俗子,不願接見,必須文人墨客、公子王孫,始肯追懽。故所採者皆貴人精血,原是他妖計,俗凡人那裏得知?故被害者皆貴胄上人。然皆說他有此才美顏色,怪不得擇人而交。

當時花小姐盡知此狐底裏。爲著聖母吩咐姻緣,要仕于大宋,湊此成功破陣大功。一夜思之,此狐已入娼門,一時難以強取而擒獲,必須用計投其所好,可算神機。忽想起本土有一世宦之人,陳姓名理,乃是先朝功臣,今猶世祿,不世官,有家財千百萬,雄據一方,亦算一富星近貴者。久聞杜玉蘭絕色,果然交結以來,最是相知雅愛。陳自結識杜女以來,真乃揮金如土,不下撒去十餘萬。鴇母腰間滿貫,邇來或陳一到女室動輒經月,儼如伉儷一般。或陳久不來,女便乘輿親到陳所,流連信宿,習以爲常。鴇母藉此肥囊,不敢少禁。不料妖狐媚迷日勤,陳理不能支,沉湎無度,已抱病歸家。不到追懽,將已兩旬。杜女日中懸望。

有花小姐探聽真實,即將此竅惑之。此天用變化術化成陳理一般身形,備下鎮壓符。先著延平與二十名家將拔刀在中途接應,教他下手,延平領浩伏在等候。小姐一程來到鴇母室中,即著杜玉蘭出迎。有妖狐喜色欣欣,不想陳理貴精將竭,今見顏色倍加喜也,以爲其有異人本領。二人相見,兩相安慰,皆說恩深義重。小姐曰:“近日霑微恙後,性頗厭喧嘩。故在室中設備小酌,要請美人到領,俾得把盞于幽靜中,負荊于前別多日之罪。”玉蘭只要一心媚斷此人精血,哪有不依他言之理?又是重新裝描。故小姐詐與摩頭弄面的理雲鬢,暗將鎮壓靈符結在他頂髮內,此狐妖毫不知覺。須臾辭過鴇母,上了轎來,衹有小姐前行引道。

有里許,延平手執大刀呼喝,一衆家丁擁上,刀劍將轎攻去。兩名轎夫早已走散,延平一手捉出杜女。此妖一見大驚,搖身一變,不知何故變化不出。將身一縱不能起于空中,身似俗凡人一般重墜。又見延平大刀晃亮,驚怖不已,要土遁,兩足不能穿土。心下傍徨,不明何故不能逃脫,只得跪下哀求乞命。此狐還不知小姐用此符鎮壓,足由汝百般施來,不能變動。延平大喝:“妖狐罪大通天,傷殘千百人性命,敗盡人產業,絕人宗枝,分析人妻子。今日豈輕容汝!”一刀將頭取下,又破膽取血,棄其狐屍于郊野。有愚人個個只言可惜,一個如花似玉美娘,不幸遇刀慘死。不知此狐殺人過多,罪已期滿之日,除去本土媚殺大害。這些凡俗愚,怎知內裏根由?當日衹有兩名轎夫,回到娼室家報知。鴇母大驚,及追至廣野中,延平等已去久了,並無蹤跡。只復飲恨吞聲,痛及錢樹忽枯,備棺收殮。親身至陳理家中探問杜女,因陳相公邀請,及至野中被害說知。豈料陳理被妖狐所迷,日久精血已枯,一病懕懕將死,豈有復起來到得汝家。鴇母聞言,驚駭不已,疑惑不定。明見陳大郎到舍邀杜女而去,緣何又一病將死?怎知花小姐弄的神通?無奈己只娼門,難以跡追,忍之而回。

當日延平取了杜女血回寨,小姐早回。延平即要告辭動身,拜別盂氏岳母回城。孟氏曰:“今取得社女血,是功已成就,仍辦酒筵與賢婿薦程,並有腹心話相托。”延平只得領命。是日酒筵排上,進位就席。酒敘間,孟氏曰:“賢婿,吾女兒本奉聖母之命,有言囑咐在先。所云身生南唐,功立趙宋,不可違逆,方得全五陰並同顯貴。今日賢婿回城繳令,在駕前申奏明小女來歸。聖主立此戰功,主帥定然收納,以便就此拜見令尊嚴慈。老身是得所托也,望賢婿俯就依從。”延平固屬暗中心癢,小姐又喜色欣欣,低頭不語,楊公子滿口應承。酒罷,夫妻即日拜別尊嚴。延平又曰:“小姐此回成立功之後,定必回歸山後石州。且待回故土時,稟明高堂,自然來迎接岳母同回敘會,以便朝夕侍奉。”孟氏深感公子厚情,當時母女灑淚分別。後來延平與花小姐回山,果也即日迎接孟氏母同到山完聚。此是後話,難以長編。

延平當日回壽州,先將杜女血呈上繳令,孫真人微微冷笑,看著楊公子曰:“山人所差各將,未有及得公子一人美差。”當時公子知真人取笑爲著許姻之事,不覺面色紅紅,雙方仍將許姻事隱過,單有真人得知其故。又言敘出花小姐助取杜女血,方得成功,且係奉著素珠聖母師命,到來軍前效力,不敢擅進,求旨及主帥定奪。太祖未言,真人曰:“花小姐,真人早已算定,此日必來投我主。但他不來時,定必聘請,方成五少陰將。若缺其一,破陣不成也。今聖主當興應運,萬事不期成就的,況又是素珠聖母高徒,即可聖上旨命宣進。”太祖曰:“況此女又助取杜女,有功于寡人,正直召見賞功。”須臾花小姐奉宣入覲,山呼見駕,奏明聖母命,及老萱親到投陛下效力,求準旨收用。太祖一見佳人年方二九,一貌如花,與四少女將一般絕色。且延平未及有室,又蒙楊令公一見召命,他夫妻父子一同興兵相助,正無以美事報。不著將此女賜以爲婚,正兩得其宜也。太祖想定不差,即綸音:“花小姐助與延平,彼此有相助同功之恩。一路同回多時,何異鳳鸞好偶?此中遇合定有良緣。今朕作主,準賜婚配。花之慈母亦無不俯依之理,況又與前四少將御姪等撮合,如出一轍。更見姻緣相配出于千古奇聞也。且爲朕愛將之心,後日志之。”有楊業余氏夫妻不勝欣悅。見此女艷色無雙,正堪與吾兒對匹,即班俯伏謝恩。宋太祖喜色欣欣,雙手扶起。曰:“此女乃聖母高徒,正當與延平匹配,正是卿門福,娶得此美賢媳也。”楊業復謝主恩。當日太祖敕封花小姐一品夫人。賜下金魁霞珮,一品夫人朝服,脂粉銀五萬兩,明珠三百顆,玉珥寶環豐厚,擇吉當殿完婚。有花小姐聞旨謝恩,面泛出桃紅,自然美女有此羞態。

當日同師五女皆爲法門弟子,昨日天各一方,雖然相交已久,會少離多。今同一殿所事,一般姊妹五人,彼此皆遂所願。今五女同歸于一,正應著當初陳希夷有書與宋太祖所說五陰之數。今當風雲際會,龍虎賡歌,可破妖道得勝了。斯時鄭印、高君佩與馮茂各取物先回城繳令,真人一一收接藏各待用。此日良辰吉日,正當楊公子、花小姐成親之日。正乃聖上爲媒,非同小故。五音頻奏,設綵張掛珠簾,帥堂內外盡皆肅誠,請二位貴人參天交拜。先謁謝君王,後拜見嚴慈舅姑,是禮之大觀。天子命設御筵喜酒,是日各文武同敘大賜賞喜筵,六軍霑惠。不表楊公子夫婦和諧,再說孫真人見待用之物已取齊,別無所需,以翌日乃天賜吉辰,占度正合破陣除妖。著令衆將兵大小三軍,太祖以下至兵丁,要五更飽食戰飯,上將臺聽令,六軍響應。不知如何破陣?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五仙師進兵破陣五妖道扶僞傷生

詩曰:

自古害人終害己,豈容羣妖恣猖狂。

呼羣引類歸何益,助僞無功反自傷。

卻說孫真人預日囑咐定各將士大小六軍,次早飽食戰飯。俾及諸務完備,真人仍謙讓與一班道友登壇,衆將早已會集,俟候禮畢。孫真人拾令一枝,呼曰:“陳希夷道友有請。”陳摶應聲而起。真人令統兵一千五百殺人東方甲乙木之位,並帶五員老陽將:高懷德、潘美、曹彬、張光遠、羅彦威,俱要白盔、白甲、白旗、白馬,以金克木。道長自帶護身寶貝,用誅仙劍。此方乃牛精把守,諒他怎與道友對手?又令五將,山人有靈符五道,各貼在盔額上,方免妖魂野鬼纏昏之害,馬到便先斬他魂幡倒下,將各孕婦、啞童亡魂殺了,便可成功。陳摶祖諸將領命而去。真人又令黃石公統領一千五百兵丁,殺入北方壬癸水之位。此門乃係老元狐把守,此將成仙狐,法術雖高強,爾須將他妻杜女血污去,必然以邪攻邪穢之,爲爾斬下。至相克法,則用五名少陽將,鄭印、馮茂、高君保、高君佩、楊延平,皆黃盔、黃甲、黃旗、黃馬,名爲土克水。亦有靈符五道贈與五將,貼于盔額上。一到陣中將魂幡倒斬,殺卻孕婦、啞童亡魂,可全勝了。又令梨山聖母帶兵一千五百殺入南方丙丁火位。所守此門乃猩猩精,可將黃昏沙一撒打,他原形必現,殺卻無妨。所帶隨者,五名老陰將,則陶三春、羅鳳英、趙美容、李賽華、佘賽花,盔甲旗馬皆穿跨黑色,名爲以水制火。五將亦各貼上靈符,一度進陣砍倒魂幡,殺孕婦、啞童亡魂。又令金光聖母,統一千五百兵丁,殺入西方庚辛金位。此方乃黃蝶精把守,此精將有千年道行,恐他變化多端,可將高唐草施去,他霑穢必現回原形,可將滅仙劍斬卻。又令五陰少將,劉金錠、蕭引鳳、艾銀屏、鬱生香、花解語,甲袍旗馬皆用紅色,名爲火克金。亦各貼靈符,馬到陣,先斬魂幡,殺卻孕婦、啞童。一時仙凡奉令已畢。

孫真人又言:“諸妖惟紫霞仙乃是千年之外仙鶴所化,最爲利害,非山人帶了定風珠、十靈頭前去施法不可。”衆文武皆請高仙自作成功可也。真人又帶兵一千五百,盔甲袍皆用著青色,殺入中央,並以土填塞兩深坑。十靈頭可衝散惡曜諸兇神鬼。

點兵將已訖,正下將壇出城赴敵陣所。宋太祖冷笑曰:“諸將兵點齊訖,何以真人獨外寡人而不便令?”真人曰:“陛下貴爲天子,萬乘之尊,豈可輕出行伍,以犯險敵,與諸將比列乎?”太祖曰:“寡人正從馬上三尺劍以定太平,今大敵當前,實有劉先主之心,何必以黃袍加體來,便不與六軍同其勞逸?”真人須壯其言,終不欲使人主效力于疆場,輕身試敵。止請其滿身披掛,登上城樓,擂戰鼓、鳴進金。以真龍人中之主,爲諸將士鎮壓妖道邪魔,便勝于披堅執銳。太祖欣欣喜悅以爲然。

當日分擺已定。宋兵爭門而入分破四方,皆以衆仙爲首,兵居中,將擁後,自然隊伍曉從生門出入。有太祖在城樓鼓響處,大喝一聲相應,各將兵奮勇殺入陣,諸神妖亦相角廝殺,那黑法術可敵衆仙許多法物,陣內一齊動寶,只陰風霎霎,日色無光。原來陣上托塔李天王、哪咤太子與及二郎諸神等,乃係堂堂正大尊神,安肯替妖魔傷害忠良,以殘敗真命天于之理?不過因紫霞以符法所遣,不得不遵,正是勉強爲所差也。初雖遵其令,及各真人破其法,諸神將此回亦要反戈相嚮,以順上天,的是正神大道所爲。由來用邪術者,一被人斥破機關,無不有殺身之禍。以此好左道邪教惑世者戒之、慎之。諸妖道見一連五位上仙進陣,見敵頭不好,自料難敵,意欲遁走。又被陣破亂,諸尊神各回天位。單剩此陰魂野鬼,一見衆將靈符護身,不敢近前搶吞食,被衆仙正法驅打逐去兩深坑。惡煞、兇曜,被真人入陣,即放五雷轟天死盡。一千五百兵丁,各將泥土一囊剛填滿之。衆將兵踩入中央,不妨僕跌陷下。當時各仙用著各寶貝,開天羅地網,弄得衆妖上天無路,落地無門。仙劍誅的誅、斬的斬。可惜仙鶴精號爲紫霞道頗可人正,已有千餘年工夫,一夕爲余兆所誘,入此妖魔之類,不得善修,反死于陣內,是其失于明察,有逆天命耳。不然再修二、三百年,身證大羅班列了。當時至狡猾者余兆,一見衆師叔入陣,早已棄陣不守,即刻先土遁脫身而去。只死了紫霞仙、賞花、安樂、慧仙、靈仙五怪,一時妖氣消滅,天晴氣爽,陣場中復弄。但南唐排陣時,所用的將兵,人人殺死。孕婦、啞童皆作無頭馬足之屍。沙場地爛屍體如岡相枕,遍野中血染野草,真爲可憫。高王令人于野中開掘俱掩埋之。

當日太祖見仙凡即獲全勝而回,大開城門候著,紛紛全軍而進,並無士卒損傷,喜揚揚而得功。太祖早已令庖人安排葷素筵兩用,以賞仙凡戰功。席間太祖以無可以俗物酬謝爲言。諸仙亦答以陛下洪福所至,我自正當一統,南唐一隅土地焉能持久拒命。只衆妖乘機妄開殺戒,故不免逆天授首耳。此非盡山人等之功也!席散,各他又嚮各門徒取還所付的法寶回洞中,從此太平無事,不勞干戈,此寶無需用矣。男女門徒等取出送上,各師尊收藏過。劉金錠復稟曰:“梨山聖母,在陣上早不見余兆,恐其走脫去,其邪心不死,再來擾亂如之何?”聖母未及回言。有孫真人曰:“他不來則已,倘敢再擾,山人有五雷陣圖付下,自能除滅他,不勞過慮。”金錠拜禮而藏下。有諸仙又嚮太祖告別回山。太祖依依不捨,請五仙再留數天。“且待南唐降服,然後回山未知可否?少盡寡人感銘之心。”陳摶師曰:“仙凡異路,不能久留。今賜此留款綸音,足見陛下感念抒誠。山人等莫不銘志請懷,今陛下與天齊福,珍重自愛,以優龍體,日後不無再會之期。”太祖準謝各仙語畢,各駕祥雲而起。太祖也起位相送,衆門徒皆下拜送別師尊。但見五仙冉冉霞光入雲遠沒,君臣皆覺詫異。

一日苗軍師議論,又言破陣誅妖已盡,只可惜衆唐將兵死亡者很多,說出來太祖亦覺不開懷。又言此禍皆因李煜不合誤聽妖道余鴻之言,來函且不遜,以拒宋命。至兩下交兵,傷殘百數十萬,皆由長道、李煜罪之各均也。君臣敘話多時,只因大破唐兵,衆將兵勞力。方議歇息三兩天,再整甲兵,前往清流關攻進,擒拿李煜,便可再一勞而永逸矣。奏凱旋師有期。及至第二天方議進兵,又有探馬軍回報,余兆已復歸清流關,未知李煜再入寇否?太祖聞報,又慮妖道敗後,勢不甘心,復呼羣妖類,引來擾亂。但恐不能再往名山,請衆仙降臨擒他。金錠曰:“聖上免憂,真人臨登程時,付下五雷陣圖,爲誅兆計。倘他不知進退,是妖道命該一網的。”太祖曰:“果然邪不勝正,又不能兩立,必要剷草芟根,方免後患。”金錠領旨,君臣散去。

再說南唐此日見陣破,兵將死亡者十餘萬,五妖仙皆亡滅,帶兵在陣者一無生還。李煜一見關中止剩得數萬兵丁,餘者老弱兵數千,將士死已過半,料不能濟,且憂爲宋虜,不若拜辭七廟,尋個自盡,以免被宋將所辱。又思去殺卻妻兒,死後免得落在他人之手,受辱不安。內有文武大小臣二十餘人,各來勸慰唐主,只是不依,躊躇未決。不料余兆剛回,君臣正在哭別。不知此一回關中又有何風波興作?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因兵敗李煜殘臣欺敵劣余兆歿陣

詩曰:

一勞永逸在于兹,三載披堅未敢辭。

從此金陵平定日,凱旋齊唱樂班師。

卻說余兆敗陣,斯時不敢即回關。到次日奔歸清流城,進至帥堂,只見唐王君臣哭泣,李煜要自盡尋此短見。余兆勸曰:“均之一死,千歲何不背城一戰死未遲。況今日之敗,皆因他各師下凡相助大宋,所以一陣各仙道中計敗亡。彼劉、鄭諸人有師尊,山人亦有師尊,但吾一嚮不敢回山稟請者,只懼老師責罰山人,不勸歸余鴻師兄耳,故吾屢屢欲進又卻。今既一敗如斯,禍延衆友同類皆亡。此仇此恨夢寐難忘,即回山受責有虧,必要力懇家師到來伸雪此恨。寧可粉身碎骨,亦所甘心。倘得吾師下山,不但劉、鄭、馮諸人掃滅,即孫臏、陳摶、聖母等仙,亦要甘辭下風。”斯時李煜正在進退兩難,聞余兆此夕話,還有僥幸于萬一之心。自然暫且免尋短見,看余兆可是真否請得老祖下山,再作處置,此是人人貪生,物物畏死常情耳。再隔一天,余兆又探聽真,各仙師一衆三位師叔及衆位聖母,已回山洞中去了。並將大宋所有法門弟子,往常所用的法物寶貝皆爲師所取還擕去。那時將宋之將士不在目中,劉金錠等又失所恃,妄足懼哉?且不必往請師傅,如今山人可復此衆道之仇也。

余兆原是邪教修成,野鳥成道。與余鴻好勝留戀凡俗之心未改,故逆天心,不顧再三至敗,傷殘過多。該當此野道罰之不守清規,定有殺身之禍,今孫子件下五雷陣圖。他若回頭改念,悄悄奔山島海過潛修,不五百年後,身登大羅神仙之列,豈不美哉?無如魔幢不修,凡心迷惑,死而不悟。豈料五位仙師先見先明,五雷陣一排,又是他授首之日也。唐主聞余兆探真宋營各仙已去,又將各法門男女寶物盡收回山,已是君臣破哭涕爲笑。且蕭引鳳、艾銀屏、鬱生香三女皆本國人位,父現居有職。前想著他三女是聖母高弟,恐其爲患。唐主久知他是從夫背父歸來,尚不敢殺其家口者,只憂他見父母受刑起見,心無所顧慮,只死力來攻。今聞衆女失了法物所恃,正要將他父母正法,以快投敵之心,以絕內患。君臣籌劃已定,發旨一道,命將前往洋子關,召蕭化龍、鬱瑞前來共議恢復土他之謀。二將聞主召命,不俟駕而行,飛趕至清流關中。唐主傳見,蕭鬱二將齊入,暗令重門隨入隨封。二人哪裏得知,上前行君臣禮。唐主一見,發來暗號,左右已先埋伏下三百刀斧手,一齊走出將二將拿下,不由分辨一言,即刻亂刀殺卻。又命偏將繼領一千鐵甲軍再去艾家莊,不分男女,一刀一個,不半刻不留一人。然後發火一炬燒此莊,數天有火焰不滅。堪嗟李煜,自救死而恐不暇,猶有閒心誅害蕭、鬱諸人。況引鳳、生香二女,背父歸宋,他兩父不納其女,不與往來,不與其事。今竟以此見殺害,還算屬無辜殘忍之心也。

當此三家誅殺殆盡,又令再整兵車,招集來往各間會兵還不下十萬之衆。此回軍將號令,仍交余兆執掌。唐主只自日夜取酒在內與愛妃醇醉沉湎,解悶消憂。一日余兆自發兵二萬,不暇告知唐主,自率領而行,到了壽州城討戰。有軍兵飛報入,有高、馮、楊、鄭五員少將皆欲出馬,劉金錠阻功之。又言:“有預備,乃可無患。且忍遲二三日,再收滅除此妖未遲。”五將遂止之。余兆駡了半天,只見城中緊閉,絕無一騎出陣。竟候午刻下,兆只得帶軍而歸。明日又到討戰,一連兩天,關內諸人無有應者。一近城濠,鉅石、弓箭齊下,反傷唐兵數百而退。軍士亦漸漸懈慢,自此三天後不復來。劉金錠知他不過暫退,究竟此妖道恨已深,豈有收心之理?正所謂不死不休,殺機已萌熾,不日又來索戰,難道又不出敵?

是日取出孫真人付下陣圖,細尋繹過,遂命馮茂多帶兵丁出城,就在東南隅枕近山限找個方平所在,掘地五尺上下,火藥填實其中,上用落土掩蓋,四面周圍樹起青竹五條,中央一條名爲五雷陣。馮茂領令去訖。又令鄭印帶兵五千,用鳥槍手伏陣外,在山後,待吾信一響發,即便扒上山頭齊回五雷陣內,盡迷繞環發槍,不得有違。又令高君保,選找五名老弱廢疾殘兵,假扮爲敵將,在陣守以誘敵。吩咐妥當,自己沐浴更衣,親來陣上。將真人付下的靈符,分貼在五條青竹梢上,以爲棲神之所。然後燒焚心香,禱告天地,爲誅妖道爲主天事。咒畢,忽聞轟天雷震一聲,往來于陣上,金錠拜一番,然後請雷神各歸方位,便令高君保一往誘敵。余兆聞報大悅,即雙劍上馬。君保一見余兆曰:“今日不須力鬭兵刃相加,爾等前日擺下一陣,爲我各仙所破,辱國喪師,爾門五妖道今皆淪亡。尚不高潛遠避,還要與南唐爭氣,爾智窮力竭,殺卻爾且不難。但我家女將軍擺下一個奇陣,要爾前往觀看。若能識得,並說明破法,我們君臣即回汴梁城,不與李煜爭此江南土地。”

余兆曰:“爾既有陣,山人定必來觀看,難道懼敵不成?“君保見他允看,一程先跑曰:“如此且隨後來。”余兆果隨君保緩馬而往。君保先回陣中,說知金錠來迎對他。未幾余兆之馬亦到,金錠指陣相視,且曰:“余兆爾敢陣中出人三次,我等自願回懇太祖,將東南一帶讓與南唐。不能入陣,爾且歸山潛跡,不必在此混擾。”余兆舉目一看,見他陣內並無入門法紀,不見天兵神將把守,毫無殺氣兇光,只樹下青竹五條,分四方中央。頗有隱隱霞光衝起,意是抄土有火一點,是必金錠將出用火燒吾兵丁之意。但吾一卒不帶來,豈憂入陣不能飛遁的?且觀陣中既無神將、天兵,即精悍將兵也無,所把守者,二十餘名老將,何得是陣中之厲害者。料他衆人不過因師長取回法寶,並無得勝之術,又恐被君王斥破他,故特設此疑陣假樹,令人不識,爲孔明智退司馬之計,故弄得假陣冷冷落落耳。何不進去令他失計,然後吐出五內真火,燒他未遲的。量定,即呼劉金錠:“爾之陣,山人不獨三次出入,只三十次何難?“金錠即假失色,復飾成勉強激他一般,余兆別無所疑。原來此陣內上布天羅、下布地網、中央陷不過五尺,澗到有三丈,盡是雷火砲,四邊圍的陣腳,密佈地網。要適不能,除非在中央,大坑中央盡是雷砲火藥,五方青竹梢上五度靈符,是雷神所伏。孫真人只慮擺得齊整,神將法寶當現,誘余兆不入,故特素辦此冷落難當,令妖道欺藐,姑允進陣。余兆一馬飛跑入陣來,有來二十五名老將,舉刀槍便砍刺。余兆雙劍鬭數人至中央。金錠信砲先發一響,城中五千人馬鳥槍手突起,陣外山後五千鳥槍手亦齊集,將山中四面圍定。滿山烈火騰空,連環砲響不絕,喧振數十里。下面四圍地雷、火砲、火藥齊發,金錠唸咒有詞,頃刻雷神發惱,閃電交加,轟天裂地一般,在余兆頭上震響。余兆方知不好,哪裏敢吐五內更火燒別人,只得唸唸有詞飛上雲頭。不想被雷神五位固定,打回陣中。心下驚惶,方知中計,不免遁去,棄了馬匹。豈知四下鐵網遁穿不入,大驚。只見陣中火勢,地雷更烈,只思入中央借火遁,豈料一入足已僕跌下火坑,一路飛起,幸唸著避火訣,不然早死于坑中。金錠見余兆逃生不脫,只怕雷神,不誅妖道何待?五雷一齊響振,火光透天,已將余兆擊死陣中,化出原形成灰。不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緣城破乞恩準降悼親亡奏主陰封

詩曰:兩郡華邦屬宋君,三年爭戰伏開恩。于今寇敵從無警,歸馬牧牛頌聖人。卻說余兆當時飛遁不得,已被金錠敕五雷神轟震死于陣中,燒成灰燼,原形燒現,腥臭異常。當時劉金錠知余兆死于陣中,即將五雷陣散去,請雷神還天,單損老兵卒二十五人。又慮著唐王李煜風聞,逃走往別關,不知伏有雄兵猛將否?又要費動干戈,合議連夜進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即刻回城,盡起三軍衆將調齊,執持火把燈球,飛至清流關外。各大兵駕起雲梯,五陽將奮勇先登,扒城越險而入。殺卻守城兵將,大開關門。宋師大隊擁進,直殺入帥堂。四下覓尋唐主,一至內室中,唐主仍與妃嬪等數人圍爐下酒,猶不知城外宋兵殺入。當時君保弟兄人見,喝令軍兵執而縛之。一后四妃、左右嬪妃一概下跪乞命受降,劉金錠準之皆免執。封宮門,不許一兵一卒入亂,如違按軍法處置,肅嚴軍令,誰敢不遵?是夜將李煜縛解回壽州城,天色光亮,將煜獻于宋太祖駕前,太祖赦其罪,命左右解其縛綁。李煜謝恩感激,不覺泣下拜命。自陳翻悔,誤聽左道並衆武將唆言,自後改過自新,世守臣節,罔敢異萌邪念,悔陳一番。太祖初時責罰多,後見煜泣涕奏陳之誠,悔過之語,遂準之。又進封他爲順南王,仍命他鎮守金陵一帶地方。自此東南太平無他事。至宋仁宗時,翰林學士歐陽修作《有美堂記》曰:金陵錢塘二邦,皆憯富于亂邦,及聖宋受命,真人出而四海爲一,金陵獨以後服見誅。今其江山雖在,而頹垣廢址,荒煙野草,過而覽者,莫不爲之躊躇而淒愴。廬陵數語,正指宋太祖三下南唐,擒李煜時事。太祖自計被困于壽州三年有餘,始成功于一夕,自然喜之不勝。又念及南征將士三年于外,各宜回家拜見雙親,下撫妻子,少息征塵之勞苦。是太祖深知將兵之心也。今喜得:止戈下斧歸全統,牧馬放牛祝萬年。當時苗軍師只見聖上要急于班師,又請主上先出靖民榜以安反側,並且設立官員守土,以防不虞,乃可撤兵而回。太祖準旨,即命軍師秉筆,倚馬成篇,雄才略曰:兩日不並麗,兩帝不並立。王者入一統,弘九有,非從以拓宇開疆,爲默武計也。蓋以天生烝民,無主則亂,主多亦亂,故天經地義,理有大歸。自殘唐失政以來,奸雄割據,所在風起,民生其間者,爭地則殺人盈野,爭城則殺人盈濠,無他,各爲其主也。朕起自布衣,爲周室輔臣,恤然念五代分爭,今日則彼勝此敗,明日則彼敗此勝。究之肝腦塗地,中原膏潤萬草者,民耳。勢必使天下定一德,然後可以放牛歸馬,使民不見鋒鏑之憂。所以朕自黃袍加身,蓋欲使臣民日奉正朔,視天下爲一家,中國爲一人,無有彼疆此界,以日事紛爭。故朕自承世宗遺詔以來,十八年戎馬倥傯,不敢少愛其身,誠者皆爲此耳。尚賴皇天眷佑之誠,大兵所到,功成宇宙,絕無梗化。不料李煜僞稱唐代宗蕃,除州割據。惟朕一旦有事于西陲,是以未遑爰整大師。後又聞其招集妖徒,魚肉蒼生,驅民爲悵,朕復不惜九重之尊,大興天討。幸邪不勝正,妖隨無常,加以將帥用命,士卒一心,用是僞唐君臣相尋知罪。三年困苦,始獲仁臣。朕非有所欲,實欲掃平梟虜,使百姓無復進戰退戮,從此賣刀買牛也。固負者皆已服刑,至于誠意歸降,忠心來附,不論軍民人等悉赦。即或舊屬僞官與煜親誼,倘知革命革心,亦概置不究。務宜歸告其長,而父兄奔走偕來,同享太平。威諭示知,毋違旨命。此綸旨一出,果然人心安然。並無前來與舊主報仇者,此是善于調停靖亂之雄才者。宋太祖依議處之甚善,又可以令李煜死心不敢復萌邪念。當日又有女將蕭引鳳與鬱生香、自破卻清流關以來,絕不見父親在戎伍一走,並且音信全無,即暗驚駭。後風聞被李煜執殺了,並同艾銀屏三人各跑回家中尋覓。但見家門冷落,庭牖蓁蕪,駭極大呼,無一人出應,入內人影皆稀。潛然下淚,始意歸宋後雙親必被李煜所害,不禁哭暈倒地。諸女從侍人扶起急救、數次乃蘇。只得含淚遍訪。後遇舊日家人子,被害時逃出者,細細說明三人父母,果是爲女過刀而亡,不得已回至壽州。合議重賞尋拾得各父母骨骸者,依此重賞。有三婿聞知,且以奏聞。太祖又念著三女戰功,彼父母皆因女歸宋受害,太祖嘆息,途命人書下賞格數百份、分投四處遍貼。倘有指尋出蕭、鬱、艾三老骨骸者,官賞銀三千兩。不三二日,即有投報者,原來蕭屍爲同學友所收,鬱屍爲舊將所收,艾屍爲園公所收。皆說昔日曾沐他深恩,以義相報答,不顧罪之纍及,密地偷屍蒿葬。幸當李煜正在兵戈危急之秋,不暇搜察得以掩過。今日報投,非因重賞。不過見大宋念功忘仇,故特來相報。三女聞報,急出叩謝。艾夫人尚能識認嚮日園丁。即引鳳、生香回憶膝下時,約略見過父親的舊友、舊將,一般諒所報說悉屬無訛,且求引指葬地之所。三婿亦渭然泣下,六人皆去分頭往尋,到了此處,各夫婦不覺哭倒山窩。諸婢僕勸解,正請回去,蠲吉擇地,復備棺椁衣衾之類,然後破土尋屍。諸婿依議,與妻叩拜乃回。及見了太祖,先問事體若何?三女跪奏曰:“以情懇主陰封起庇,再行禮葬,少贖不孝之罪。”太祖曰:“此請正合朕意。”即命風鑒各地卜定牛眠,遷葬有日,仍命隨以南唐將軍冠帶負身安葬。又招復舊人各家人僕從等,守管宅墓。並撥金陵一縣錢糧,爲三姓廟食費用。章程草定,到期各棺椁具備,自太祖以及諸臣文武,無不臨山吊祭。諸女披麻扶杖,三婿亦半子如禮循行。一時奠帛焚黃,香燭遍山,光衝霄漢,遠近來觀,何下千百萬人。無不羨慕來聖天子隆恩重典,各家追封,歌聲載道。又轉羨諸將軍之一死,與其敗後死于宋人之手,倒不如未敗死于李煜之手,今藉邀榮也。豈得天子親駕吊祭,諸王公大臣同奠,實乃千古重光,不孝中之大孝者。住語旁人爭羨,埋土已畢。墓上重加封植,高堅將軍旗,石馬石臺,威儀與別墓不同。太祖發白金十力兩,旨交府尹縣主督修,不多煩述。

諸男女天子將士徐徐回城。又有劉金錠一天想來,念及前日擺五雷陣,引敵二十五名老卒,雖則死于王事,但斯時實將他拘入死所,與別人遇敵而亡的大是不同。遂要延請法師真人超度此亡魂。請過旨命,即差馮茂駕一雲頭請得法師真人到來。金錠並將張十靈、杜女等輩皆登入靈位。有蕭、鬱、艾三位夫人,見父母、家屬人口、婢僕衆人皆死于非命,亦有此心超度之。故將一衆各家兵將百十名,皆登靈位,以便早登仙界。這四位夫人不約同心以行此善果。其時請到真人登壇,朗誦真咒,經符懺禮九晝連宵,追薦超升。果然苦海羣生,絕不與俗世貪婪僧人、騙煽道士、掩耳盜鈴、愚哄俗衆者同科。當時超度已畢,真人辭別歸山。不知宋人何日班師?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報預兆金錠請卜聽來讒赤眉下凡

詩曰:

由來禍福有先機,玉匣全書豈盡非。

不察亦能分剖處,果然苗子可前知。

住語四位佳人追薦俗事完畢。一天劉金錠忽覺心驚肉跳,未知主何應兆。意中念著別家日久,或父親正值風蝕之期,吉凶未可知。雖人生禍福皆前定,但意中甚屬憂疑,不免決個趨吉避兇占斷。但軍師苗從善數學得家傳,龜鑒有準。何不湊請他一卜吉凶之課,以定休咎或應在身邊,或應在家中老父,以免惑疑不安也。當時請上苗軍師,將交數排開卜斷一番,相生相克判明白:“劉夫人,據卜理斷,應在夫人身上。有一虛驚,是陰鬼魂暗害。但據人事斷之,夫人所行者,順天也;所殺戮者,逆命也。有何陰鬼爲祟的?即有小驚恐,亦必獲神仙護庇無妨。”劉金錠聞軍帥所說,色一變而驚,曰:“奴正因近日先滅余鴻、後戮余兆兩人,正慮及他赤眉祖一聞到來,與兩徒報仇。據軍師卜上所斷,正合他冤鬼爲祟也。教奴安得不懼?故今一刻心驚肉顫,已應此妖鬼爲禍無疑。但不知應于何時?有勞軍師再加細閱,示知。”軍師再細訂來,又曰:“此事應于近者不出三天,事必有見。但再冤之此鬼,既不能爲害,再逢兇中得五星化解,夫人無憂慮。”斷畢,軍師辭別過。金錠想來軍師卜斷有準,且待三天,如何打算,禍福皆由天命。

住語金錠憂患,再說余兆雖則被雷誅滅,他原有根行將入仙班,有幾分道行。與別妖一遇誅死化了原形,便爾魂飛魄散,是根淺薄未聞道器的,有不同也。他肉身受雷火熄後,一點靈魂復合魄聚成枯形,自念輕身受斃,精衛難忘。既已一死,復何可懼?少不免終要回至金鰲島中,以苦情上懇,或能掀動老祖尊師與我弟子等報仇也未可知。是時果然乘著陰風雲霧,望鰲島仙山而來。可幸身體比生時更輕,千里瞬息果然到山門。方欲通報,忽然有同學弟子棲雲出見,曰:“來的可是余兆師兄否?兄何以形貌若肖,而顏色枯槁,又見焦頭爛額何也?”余兆淒然告以故,且求待稟師尊,一進見赤眉可悲可怒,兆哭拜在地。赤眉駡曰:“爲師著汝拘回余鴻上山責罰,法既不能依命鳴鼓攻之,反去助邊攻順。古往今來,不論三教九流,滿則招損,謙則受益。今爾二人心頭好勝,不知退步自新,哪有不敗壞之理。今一死于人何尤,實乃自取殺身之禍也。”

余兆又呼老師:“弟子奉法之初,正欲拘勸他回山。據鴻言:此行乃奉師父之命以佐南唐,是至弟子不敢違背強逼。”赤眉祖曰:“以他東南之行,所命不過因宋君屈殺手足功臣鄭子明,爲師乘其否運三載,特命鴻困之,薄罰他一番微微示儆,非必著他去扶唐滅宋。及至驚動了真人、聖母等,事非閒小,應當奔走回奔報知爲師,寧無處分。難道任其魚肉,乃擅敢自專,不諒德力,與衆師叔輩爲仇?此是自取其禍,以至于死而不悟。”余兆又曰:“當初鴻見七寶書與寶劍、秘書,一概皆被馮茂所取,又壞卻神鑼,實見大失老師面目。是以一時起念,弟子也去同索取回各寶,然後敢與鴻爲師門爭氣。不料陳摶、黃石公、真人、梨山聖母、金光、金花等,皆左庇其門徒。特地設下惡陣,將吾一命消滅,又駡著吾師左道禍衆,出此妖孽門徒,我教中與彼教勢無兩立。兆今一死何惜?只慮著各師叔因門徒爭氣,他是黨類太多,要與吾師作對。師雖然法力高強,且恐他教人廣難以遍鬭。故弟子九原路上難瞑目,特冒罪回來稟知,求懇師尊明見恭詳。依著曹孟德之深心,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是所便宜。”赤眉冷笑曰:“那席話分明是一片胡說。鴻徒因不遵教訓,戀于凡俗富貴,魔障纏身,是墮落殺身之禍。爾殛死亦然,但爲師念著函支情深,好歹亦憐憫超度汝數人等,俾得轉輪再收訓誨可使得。豈可憑此三寸舌,要爲師與各師叔、聖母作對,替汝復仇?況爲師修仙四千年以來,除卻上幽玄洞府上仙師,天下斷無敢藐視爲師的徒弟。勿妄說,口是心非。”

余兆曰:“弟子已真體滅亡,即誅卻羣仙亦非所益。果然事出于有因,金錠、馮茂等出陣,屢次多駡吾師爲妖仙。不久當滅盡除了我一概左道,以免上惑人主,下哄愚民,爲世之大害。果有其詞,至弟子深恨其駡辱師尊,是殺身之禍不計較耳。今師傅偏偏不信,至弟子死還心不息也。且劉金錠不過後學之人,與弟子一輩同班,還稱我師爲師伯,一時下此辣手,將吾六人一朝誅滅罷了,惟他冒充吾師來賺捉去師兄,一時誅戮。有此大事冒瀆吾師,非藐視而何?”當時余兆一派胡言,委實人理可聽的,正是君子可欺以其方也。赤眉祖一想來心上動惱,後又被余兆再三實其言,稟罷,仍淒淒痛哭。赤眉不覺被其所惑,遂駡一聲好淫丫頭,安敢其藐過甚!且衆道友亦不該護短輕動下凡,特傷我徒衆多。且又憶起余鴻所失的寶書,皆是不輕傳的秘訣,正合前去取回。遂吩咐棲雲等謹守洞門,又命余兆靈魂跟去復往。余兆自知說謊,恐露出真情妄語,反而不美,意欲不往。是師命難違,只得強從。此時師在前,徒在後,一刻已到了壽州城。原赤眉已經四千餘年道行甚深,歲與天同,體萬載不壞金身。他是堯舜時潛修大道,足不欲輕下凡塵。今看師弟情深,又被余兆再三乞懇,只得勉強來壽州城耳。正是:

一時覆醢聞兇信,不特情深悼喪子。

再說赤眉仙一到壽州,少不免要見一個辣手傷害以報知宋君臣。老祖不用恃著法物、符咒,便可旋轉乾坤,一時按住雲頭,浮立于空中,嚮著壽州城中,把長袖一拂。當時城中宋之君臣正在帥堂上共敘議擇日班師。一衆正見日正方中,忽一刻變爲晦冥,人人詫異。一時間陰風霎霎,遍土皆震,如浮在海浪行舟一般,搖蕩不穩。太祖、衆將、文武皆懼地裂喪命于此。人人驚怯,正在喧嘩,有苗軍師上三天占劉夫人有禍,是知此故也。即啟奏聖上:“此非地裂危陷也。臣猜測赤眉祖臨我壽州城,在空顯聖,以責罰我們。聖上可焚香,待我衆臣拜懇,自有處分。”太祖急令侍官擺列香案,御手焚香懇告:“大宋有罪,乞求高仙明現,指示領罪,不至株連滿城百姓。”赤眉祖慧目一觀,赤龍真主求請,只得俯從。旋即收大袖,一時宇宙光明,地中搖蕩忽定。將真身現在簷頭上,將手一拱揖,見太祖答禮。太祖開言曰:“仙師何以辱臨凡上,有何指示?”赤眉祖遂將余兆回山之言,羣女駡辱之故,是以特來領教也。太祖力辯其誣。劉金錠、蕭引鳳、鬱生香、艾銀屏、花解語五女,一認見赤眉師,便跪在香案之下。及聞他所說,合口齊稱:

“尊師伯不必妄聽此讒言,致我等獲罪于師。”赤眉一見怒曰:“一班不肖丫頭,爲著匹配丈夫,便爾背君纍父。又強害及吾之門徒,自可將頭顱割下償命,反敢曉晚爲師長妄辯。急將七寶神書、寶劍獻還,自殪便罷。如若不然,管教滿城淪爲滄海!”太祖又代諸女求懇一番。赤眉又以劉金錠陣殺衆人,責罰以逆天得禍,猶可恕饒。惟不該當變化爲師伯形容將余鴻誘捉,使天下聞知道吾捕捉門徒有薄情無行爲詞。豈不將吾仙面毀壞,汝等罪罰難逃,休怪師伯無情也。當時衆女將知赤眉怒不可解。但不知衆女得脫其禍難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赤眉怒責五陰將陳摶會集五仙師

詩曰:

人生誰不重恩情,覆醢嚎徒淚暗盈。

獨惱邪魔饒舌處,幾乎諸女賦生輕。

當時赤眉祖怒責劉金錠等,宋太祖多言與辯。只因赤眉師不容貸罪,又思強力以鬭,誠恐法力不如,禍及人主與及夫家皆不能免,實見禍難。有劉金錠只思己一人又纍及衆姊妹夫妻人主,只可一人認罪,脫出數家夫婦與及夫家主上。只得對赤眉曰:“尊師伯且待吾等各回見父一面,死亦無恨。只得求師伯念著家師一面之情,三天之後,送回七寶神書、秘書、寶劍,然後服藥依命身亡,是弟子所霑恩。”語畢,叩首哀懇,太祖又從旁解勸,老祖只得允請,含怒駕雲而去。

有余兆一路跟,暗暗喜悅收滅得劉金錠,衹有馮茂夫妻不除,爲此矮賊爲恨也。當日高、鄭、馮、楊五少將,見妻人人受辱而罷,不勝憤怒。見赤眉一去,承應彼服藥身亡之約。不覺對對夫妻,抱頭痛哭。上自太祖、衆文武視此莫不墮淚。五女英雄將自料今番斷不能免死。劉金錠紛紛下淚,早囑夫君自死後善視劉乃父親,收四婢子爲妾,然後宗枝不可因妾一人過傷而爲不孝之鬼。君保含淚感謝賢孝之妻。又有蕭、鬱、艾、花四女將,不免少年夫婦不能一刻割捨深情,有言不盡生離死別的苦切。到次日劉金錠一想來,大宋乃氣運當興之主,難道妖人猖獗不無殺身之禍?今正在大宋應運之君,雖赤眉神通廣大,豈可壓上天玉皇大帝?諒得此事無妨。按下劉金錠想像。

再說陳希夷老祖破陣後,只見宋太祖留戀不捨,又許以日後再會之言,未必無因。今當其又將陰陽一算,已知大宋天子駕下各女將,有赤眉祖責罰之難。皆因妖道死心不憤,唆言赤眉,赤眉下山。只憂赤眉法力高強,諸女將非其敵手。倘不進退再觸怒他,衆女徒難免大禍。不免知會集衆道友聖母等,與之解紛方得無礙。是日梨山聖母等也占算過,諸女徒被赤眉誤聽讒言下山責罰。又去會齊金光、金花各聖母,不約同心。陳摶正出華山,不期又來了黃石公、孫真人一同見禮,共議與衆徒于壽州解紛厄難。一同駕雲,在中途又會合了各位聖母,一程來至壽州城,紛紛按階簷下落。衆弟子齊齊跪接,並訴說赤眉師伯誤聽余兆等鬼魂讒唆,以至師伯親來責罰逼命一番。衆仙聖母各各安慰門徒,君臣、父子、夫妻方得換憂爲喜。諒來各仙聖齊集,未必便畏一赤眉。有太祖先問衆仙師聖母,怎生勸解得赤眉憤怒,抑或再動干戈。陳摶曰:“今李煜已經投服,陛下此後斷無慮有甲胄之勞也,此事可以論理講和。待明日山人等到見赤眉一面,陛下便可統羣臣歸國,一旦沒有兵戈之禍了。”宋太祖聞言喜溢于眉宇。諒衆仙來以理相辯,赤眉未必不依。諸徒又力懇托急請,衆師皆允諾。有黃石公對孫真人曰:“道友,汝不免再入天宮,詣送生司馬爺,告以諸門徒被赤眉逼命報仇,言知各女婺星乃奉玉皇旨命下凡保主,斷不相害之意,勸諫他自可收手息怒了。”

孫子領諾,將衣袖一展高駕祥雲,一刻已請來送生司馬,將此情由盡說明。司馬爺曰:“五女星原奉玉旨下凡保宋以定太平,諸怪仙不順天命,自然該得誅戮。赤眉祖乃係大羅上仙,豈不明天命當宋之興乎?且邪不勝正,理所當然。他門徒實乃逆天見殺,乃自投羅網本然。赤眉何得聽讒所惑,偏庇門徒,要誅除良正?如今且慢稟玉皇上聖,待本神與各位仙師同往見赤眉,自有勸解之法。倘他不允,然後奏稟玉旨,以待天帝與他理論。”孫真人允謝,一同駕雲走到了壽州城,知會過羣仙約齊,已知赤眉先回鰲島中。赤眉一見羣仙聖母一同到來,必因諸女徒之事,意中倒有幾分不悅,只得迎入。又見遠遠來了送生司馬尊神,一同進洞見禮。赤眉只問:“衆仙神聖何故光臨洞中?”陳摶以懇求道友赦諸門徒之罪云云之意。赤眉見說,微慍曰:“山人非無故與令徒相仇,因至不合冒充山人,屈誘吾徒殺害,故實來與小徒伸冤,罰他充冒之罪。”孫真人曰:“令徒鴻、兆二人每每荼毒宋之君臣,屢敗寇不止休。且已再擒再放,既去仍仇,以此勢無兩立,故不得不爾,非諸女特尋加害。”有司馬神見赤眉祖無允解之意,只潛回大神殿中,取出前日上帝命諸女降生剪逆,以佐宋將盛世鴻圖,展開在玉石桌中,互相細訂瞻讀。赤眉原非不知諸女是奉玉旨下凡的。一者只爲兆之唆讒激怒,二者要取回七寶神書、寶劍,要恐嚇金錠等冒充師長無禮,且問明怒駡師長藐視犯上不恭之意。四怒一同並積下,故赤眉一時之慍耳。將司馬盛世圖看畢,乃曰:“雖然諸令徒乃奉上聖母以定宋太平一統。鴻、兆妄逆天時,故不得其死,倒算自作孽不可逃也。但山人是衆徒友師伯,弟子不稱,不過鴻、兆不知進退,與汝爲對敵。豈得將山人辱駡,多言欺藐。不看山人在目,應當念師長與山人同班並輩,不至毒駡相放,豈非將山人看得輕如鴻毛也,衆道友以爲何如?”

羣仙、聖母等大驚曰:“豈有此理?吾之諸徒在山淳誨已久,雖未潛心人道,並無傲視長上之理。況道友乃先輩尊師伯,且非下凡護唐與宋相抗,他衆徒焉能敢斗膽駡辱以取犯上?深咎此事,想必令徒鴻、兆不憤死亡,要激惱道友下凡仇執各小徒耳。故挑弄唆言,何足取信?求道友勿爲所蔽,事須三思以明辨,免錯冤屈于人也。”赤眉一想,果然因兆一面之詞,在諸女豈敢將此毒駡之言,以取罪戾?正要查問兆,又有金錠、馮茂二人,因陳摶、聖母帶他來交回赤眉書劍,故跟隨衆仙在後。今見赤眉師言來,皆乃余兆謊惑的。二人下跪上稟師伯:“此唆言出余兆之讒譖也。豈敢弟子輩犯辱尊師,大罪難逃,敢出之于口?”赤眉又問余兆,見他言語支離,不似回山時對供,遂嚮兆大駡:“好逆畜!死不知自責幡悔,還敢唆脣弄舌,幾至錯責諸賢徒不幾乎?!因汝唆讒又要與各師叔作對,豈不又要殺鬭一番,有傷同道和氣?”駡一番怒氣小解,又立誓此後再慎施教門人法術,免得生事擾亂塵寰。衆仙、聖母等皆以爲然,所以古來一有變亂多有奇人法士出現,然自元明以後,遂罕有其匹。皆因赤眉感著鴻、兆闖禍,故後來絕不以法教授生徒。後世遂少了此種,此是世俗人所猜測,亦不得指此爲實據也。

當日赤眉見明白此唆讒之言,怒氣盡消,化仇爲好,與各仙再謝,各各欣然。馮茂又呈獻回神書、寶劍,赤眉接回收藏過。司馬神收捲回盛世雄圖,辭別衆等,回天曹去了。衆仙、聖母亦辭別赤眉祖出洞。赤眉對衆仙曰:“道友,吾不到壽州了。且于宋太祖駕前,代山人一言回拜。此乃惡徒兆不順唆讒,以至親來唐突,仰宋君勿爲介懷,是有勞代陳謝之。”衆仙領諾,拱手駕雲,一衆回到壽州進城。自各仙去後一天之久,大宋君臣正議慮及此去未回,不曉其中有無變意否?一刻見羣仙回城,太祖、文武衆臣一齊急請問事體和安否?衆仙將赤眉誤信余兆讒言等說知。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詢國運太祖求判泄天機陳摶預徴

詩曰:

君聖臣賢國運昌,不須遷務長生方。

天心應視民心見,奚必諄諄定末場。

再說,宋之君臣得衆仙、聖母,又蒙司馬尊神同往金鰲島、明白了余兆讒激,赤眉赦罪諸女將,太祖並小五陽將父子妻兒一同拜謝。太祖又令人並列香案焚禱郊天,當空叩謝神聖,衆女夫妻實乃死中得活,皆嚮神明禱謝虔誠叩禮,是理所當然。是日君臣喜色揚揚,又嚮衆仙、聖母感謝搭救衆人。太祖重命徒開素席與諸仙酬敘,且欲與衆仙、聖母同班師歸汴京城,共統山河數載。待再滅了幽州契丹,及太原天下,使天下復歸大統,少享富貴,酬答恩德之萬一。羣仙曰:“山人等乃世外閒儔,慵惰成性,又不當久居塵土,有纍清修。今不過爲著陛下地基混一,只得納閒冒罪劫下凡。豈容留戀富貴?不勞陛下念慮酬報也。”太祖又曰:“即如日前被余兆下毒水中,苟非得黃石公大發慈悲救援,君臣安有今日?況今天下割霸還有數州,後再遇著余兆,一統如何請得羣仙撲滅?”陳摶曰:“赤眉師有言,以此後再不教生徒,斯世下便無此輩了。今雖太原、幽州尚未稱臣,自有二王爺光義與陛下代勞。且高家英勇,曹國舅彬才智一般王侯無敵。文可安邦,武可定國。陛下何須過慮?自此征役頗息,主上自此肉食萬方,只真應著:‘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之語可也。”

原來太祖自征南唐李煜以來,先著光義弟署國。不料這二王爺平日原是心多疑,不其愛敬其兄,不似宋太祖友愛心之寬大。故當日被困壽州,非有御札回朝,他實未曾持自起意,解一糧秣一兵前往救駕。太祖自此也略知他不臣不弟之心,遂有幾分著惱他。今聞陳仙師說其日後可以代勞滅寇,心下還不準信。但屬手足,況爲天子之尊,當以襟胸宏度爲忍之。原是陳摶此語有因,分明是預說太祖死期將近,故教及時勉樂,至于伐太原、伐幽州,至光義太宗登基後,乃行此事,太祖不及見也。故當日陳祖師謎語,實暗道著未來之事。太祖哪裏得知,所以含糊答應過光義代勞之語。又問以國運長短之數,皇弟壽算如何?陳師又言:“自古主仁則興,不仁則亡,皇天無親,惟德是親。故國運興衰,壽數之長短,皆視仁德爲定券。至于天定券人定數,非山人所能知。人定勝天是賢相諫君之美。”太祖念著自己半世倜儻,不過因時起事,意外遭逢,居然九五,安無天定之數,但恐陳希夷不肯明說耳。遂力叩不休,陳摶只得寫下數句。

十八年前馬上王,居然周武與成湯。此回燭影搖紅夜,過此皇齡萬壽長。

此語乃是陳摶說出赤龍歸天日期。過又寫四句曰:

由來邊寇最難降,王氣將鍾在土邦。可喜忠良長倚輔,君臣相守到滄江。

陳仙師起句二語,分明道著繼宋後而興者。惟此尾結二語,又道著趙昺王真、陸秀夫君臣母子,在崖門豬縣山墜長江而死。

當下未來之事,除了神仙哪人曉得?太祖也知陳希夷必不肯直說,泄露天機以取罪戾。旋亦不多盤詰再瀆,將禍福一概撇下,聽之天命而已。惟黃石公又言:“人生行事,惟本之理以定,而數亦隨之。況人君有道,造命之權,自己操之。何必諄諄舉問前定爲言,反勞陛下龍心。況自受困三年餘以來,未免勞肝損及元神,又且余兆下毒雖解,猶恐殘留髒腑,餘患未清,恐乘血氣之良,有癰疽發作等癥。此後深宮酒色兩字,倍加節欲,方免毒從房發之患。”太祖大喜嘉納:“黃仙師金石良言,應可佩服不忘,以爲成守之藥石,箴規訓誨。”正是:

天下由來第一毒,只爲橋色與酒肉。

此席之言,黃石公勉諫酒色二字,切中太祖生平毛病。實乃洞見肺腑,又且愛君之仙情見乎其詞也。太祖安不動容受納?一時飽德,庶幾安有。入夜又盤旋多時,各仙師、衆聖母召齊衆男女門徒,勉勵一番:在家盡孝,在朝盡忠,凡事要體天而行,不可恃才率意等故多言。然後與宋太祖告別,並各門徒留戀依依不捨,師弟情深。正是此一別,後會無期,各門徒男女皆下淚苦留。太祖亦然。羣仙曰:“山人等知陛下情長大度人主,記念殊深,不勝銘感諸懷。並各門徒亦乃仙凡各別,爾等享受人間富貴,爲師等情志超閒,不須傚著世俗兒女態。況我們視百年爲瞬息,萬里若近途。朝廷若有事時,自有當緣再到,何優會晤無期?陛下不必費龍心相留,衆門徒不須懷切,各宜自愛。”語畢,六朵祥雲從空飛下,各仙師、聖母跨上飄然而去。太祖、各徒、各文武大臣道送,上觀沒雲影方回。互相論及兩番得仙師破陣解厄,方得成功,同說回京熔鑄金軀以酬大德祀典之事。

隨後楊業見南唐平服李煜稱臣,亦請旨回山,太祖一想,喻令其父子同歸汴梁封賜重爵,以報答軍功。楊業再奏曰:“王恩浩蕩齊天,理當遵旨送主回京,惟老親風燭之期,寸心不欲遠離。待諸異日,臣自當依旨來朝,以報陛下寵命之光也。“太祖點頭,大加稱贊:“將軍忠孝兩全,卿一心回山事父,朕亦不得強團。但征役尚無珠寶犒勞一軍,且待朕回汴梁,自然命使臣少賫金帛到山,以酬賞多士。”楊業父子同奏曰:“區區微功何用陛下龍心念切,爲國勤王正臣子義分當爲也。”住語君臣交酬多話,果然次日楊業、佘氏、延平擕妻花氏夫人辭別聖駕載道。自太祖以至衆王侯、文武大臣三十餘人皆來錢酌送別,一班女英雄至劉、蕭、艾、鬱與花解語尤屬姊妹情長,正以乍合忽離,殊難割愛。特因各事夫家,不得不分袂。惟五女珠淚汪汪情感而已。當日楊業夫妻父子一同出壽州城,五萬大兵隨後擁護。太祖親身出關送別,自然請大臣無一人不出城十里之遙。楊業父子馬上拱揖數次,請聖上各王侯請回。太祖只見遠送,只得住駕,各文武隨回入城。

是日見靖亂諸事務完備、擇吉日就便奏凱回汴京。六軍大小文武,一聞此信,人人喜悅欣欣,各各打曡行裝。威威武武,將士文臣濟濟,鳴金進鼓。李煜君臣聞天子登程,早備白金四車,黃金二車,珠寶土產之業二車送行,俱出城候駕。一見天子出城,俯伏。太祖著唐主平身曰:“朕歷此土三年,今方得平寧,與卿等共享太平之福。蒙賢王厚禮,不須遠送,汝君臣守土和穆,上下一心,與國同慶,朕有望焉。朕回汴自當差官犒賞汝等君臣復禮。”唐主君臣揖拜:“陛下聖主赦罪,汪洋天恩,又勞聖駕遠涉邊隅,臣等之過也。”少不得相送遠遠而還。一路父老子民喜聖天子經臨衢道,莫不香煙載道,結綵鋪氈,香花撲鼻。一路大小官僚郊迎百里,說不盡肅靜威嚴,龍顏喜霽:“衆百官民土有此愛朕之心,真好百姓也。”實乃王者大兵所過,秋毫不犯,故只由故土省遠遠觀瞻聖上威儀、護從,以及衆王侯、文武、女將、大臣好不威揚。水陸之師過處,風景日殊,陸馬江舟,人人歸心似箭。不知天子回汴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平南唐太祖班師賞戰功二王懼罪

詩曰:

三載南征逆命誅,神仙凡將效馳驅。

總由太祖當昌運,從此不勞動六師。

再說宋太祖一程大兵水陸趕急,一天回歸汴梁城。飛馬早報,有署國君王二御弟,左相趙普以及守國文武大小官員,盡皆出皇城十里之外遠來迎接聖駕。此乃禮之常,不須過述。當日座御金殿御榻、衆文武朝恭過,二王爺賀喜陛下得勝,起居一番。太祖略言征役之勞,高王爺又將兵符帥令交還太祖,大兵發回兵部,所剩餉糧交回戶部,已畢。太祖旨命:“各將士大小三軍,且各回家見母,下撫妻兒,明日見駕論功賜爵陞賞。“衆文武大小三軍,懽聲謝主龍恩。天子回宮拜見杜太后娘親,幸他遠行幾中妖道之手,今得王兒成功回來,實乃憂中變喜。太祖亦以遠征久離膝下爲咎,自責請安已畢。又有一衆皇后,東西宮諸嬪皆來朝,恭請叩龍安。皆說久別喜回之話,此是一定常情。當日各文武大臣各各歸家,父母妻兒膝下不勝欣悅。惟有史珪、石守信二人歿于壽州城,只得兩棺運回。史、石二家不勝苦楚痛哭,何我家之不幸。住表史、石二府開喪超度亡魂。再說次早五更三點天子升座,文武百官大小紛紛入覲,恭肅山呼,文東武西侍立。宋太祖想來駙馬須則功勞浩大,出于父子夫妻一門,然位爲東平王品級已極,無以再加。又以軍師苗從善參贊軍機,占卜靈應有功,至屢救護諸人,加陞上柱國平章事,食邑萬戶。又在軍中已封劉、蕭、鬱、艾、花五女爲夫人職,今再加封五宮主正一品夫人。高、鄭、馮五人封五少王,進足正一品,食邑萬戶,世襲加恩。然舊日三王五侯九節度官階之品街已高,仕途壅塞,不便再遷,亦加食邑耳。至于史、石二候亡于壽州城內,今著陰封侯足加贈爲王,仍以王禮安葬,發出庫銀著官資贈各十萬兩,以爲喪用之資。伊兩家公子上朝謝主隆恩,安葬事也無交代。又將蕭、鬱、艾在南唐被李煜殺害已陰封贈爵,今仍將三人配食于忠臣祠,且著顯其名,爲禮典與國始終。蕭、鬱、艾三女夫人赴即代父領恩。高瓊又奏請召妻父劉乃到來終養,少盡個子恩情。太祖準旨,即命他夫妻偕行接迎來王府中與高王相見。兩親情喜色欣欣,是藉女兒恩光,功勞浩大。聖上敕封乃爲禮部尚書,著旨續取夫人。劉乃以年老不娶止之,聖上不強。後君保以半子承之,以次兒爲主嗣于劉家一脈。此是後話不別重提。卻說宋太祖此日又旨命高君佩賫了許多幣帛、緞綵、金珠,不下百萬之豐,前往山後石州,賞賜楊家父子。外有弩金五千兩,賞與他手下隨征兵卒。一時犒賞分明,舉朝皆喜悅服。有名士作頌以紀太祖征服南唐軍功,曰:建龍九年,戎有南唐。倚邪猖獗,竟不赴延。帝其震怒,即議親征。整我六師,是討是伐。既臨其城,諭以威德。蠢爾不靈,大邦爲仇。神人定謀,將士努力。料敵制勝,威克鹿元。遂克南唐,還師于京。鬼方賓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詩人歌功,乃列于雅。在宋初兵,混一區宇。赳赳桓桓,亦昭厥緒。此頌休提。卻說當日各臣功勞,滿朝皆有賞賜,獨不及于署國功勞,乃光義二王爺也。此時光義滿心不悅。且太祖不時說出被困于壽州,朝中無一人設個救法,倘非衆男女將士用命,及羣仙幫扶,身抛九重天國,命在他邦矣。語近譏責御弟光義,絕不思量救駕一兵一糧,不到一書一字問候之意。故光義覺得心不悅而慚,又恐自危。兄弟上越見面目不周之處。太祖思此無情之弟,亦欲加罪之。但屬手足難行,並礙著母后鍾愛者少兒。若執之正法,有傷母心,不特失之友愛,又有失孝道了。然當初殺卻一結義鄭子明,尚且南唐有所藉口,況今骨肉乖通,難免臣民指責,故隨亦隱忍不發。然而友愛之情,自此益衰。光義懼罪,亦如坐針氈恐將不免,寢食不安。所以得一事不如忍一事,忍一事不如省一事,以太祖之明哲大度,今因二弟不發兵糧問候一言,固屬他無君之心,不敬兄,不念手足,是理之非者。但事已既往,不必再言。公子三至,光義懼罪。有爲燭影搖紅之事,復多一疑。且後光義登基後,號爲太宗。至征伐太原,未行賜賞,王子趙德昭請叔太宗行賞于臣下武功,至太宗多疑。在太原中軍,時聞讒言,德昭思爲帝,自立以繼父太祖之說。太宗聞而忌之。後班師見德昭請旨行賞將士軍,太宗即變色,曰:“朕且未行賞,待汝爲君時再賞之。”斯時德昭請行賞戰功,乃國家所當行正務。德昭無乃愛重戰功兵將,以獎功爲國之心。不意太宗多疑而變顏以惡應之。是至德昭自覺慚懼憂憤自縊,不得其死,亦一疑字。是不論君臣、父子、兄弟,一疑字不忍不省,未有不做出相仇失懽失愛,而相禍危之思也。復至德芳、光美二王皆不得其死。現太宗之立心亦見險矣。

只奈何杜太后以婦人之見,命太祖曰:“天下須兒馬上辛勞所得,然汝弟兄三人均同手足,倘兒亡,然後將大位傳與光義。待光義後,傳之光美。待光美後,傳回汝子德昭。兒且準依。”當日太祖乃係胸襟大度帝王,一聞母命,唯唯準依。後果至太祖病重不起時,依杜太后命,猶曰:“光義此事好爲當爲之。”是托以江山之語。不料光義入問太祖之病,燭影之下,遂報宋太祖駕崩,是誠千古疑案也。爲父開基,本當嫡子繼立。緣因婦人不知大節,以兄弟手足親情而疏間其父子。傳德昭出于禮之大典,然而太祖依著太后之請,將位傳之弟光義。而光義應當百年後以太祖之心爲心,復當依命傳之光美,後光美不願爲君,即當傳回御姪德昭。方見公天下之心,方不負太祖依母命以存友愛。奈何光義于趙普一奸誚之言,遂公然傳之己子。是上負太后、太祖之心,下干臣民日後之義。是君臣原其心一私于己,不以太祖爲念,一心迎媚要君以固足位,是其君臣罪之難辭其責也。

住說宋太祖自從平伏南唐班師之月,又值太皇太后壽誕佳辰八旬之一。太祖吩咐傳旨王子、王孫、妃后、文武王親、大臣與太后慶祝千秋。王親國戚文武紛紛送獻儀禮祝。天子大排御宴,文武百官皆賜賞。是日君臣暢敘慶鬧紛繁,各宮皇后娘娘下及妃嬪一般興祝開筵,一連三天。高王爺是當今國戚,少不免一家王姑及劉夫人同進內宮上壽。杜太后見女兒及甥媳全來,不勝老人喜悅,留宮一月,方放他婆媳回王府。

閒言少敘,一日杜太后對王兒趙太祖言:“吾兒雖然馬上十八年辛勞,方得今日位登九五。但汝弟兄三人皆同一脈,倘百年後,可將大位傳之弟光義,及光義後,傳之光美,光美復傳王孫德昭。娘覺得富貴相同,手足共霑,未知吾兒意見若何?”太祖一想,此位不過因循無心而得之,自黃袍加身,是衆將作成耳。今爲一家相傳,何人不可?況弟兄非比別姓,有何干礙?遂滿口諾承。杜太后深喜王兒篤于友愛,一諾而弟、娘心安矣。不知太祖何日傳位?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病癰疽太祖駕崩承統緒晉王依詔

詩曰:

開基匪易守基難,十八年勞馬足間。

有子何須傳太弟,誤依母命送江山。

卻說宋太祖自領諾太后傳位與二弟光義,不覺征服南唐後又二年。太后年已八旬之三,一病不起終于內寢。太祖弟兄哭而執喪,文武百宮掛孝素服,安葬皇陵不多細述。其時衹有北漢主劉均未下,然太祖自勝南唐後,仍不以北漢河東爲意。爲人不勞即追,太祖自即位後,前十年不離盔甲馬上,自十年後不征伐者數載,年紀近五句了,今逸暇中不記黃石公之勸勉遺言。文有軍師趙普等,武有高、曹、潘、王諸人,正是深宮閒暇不念及前勞,方味爲天子之貴。粉黛三千,金釵十二,椒房盡倚,娉婷宮院,羣妝國色,即平民唱隨如願,不勝意味膠投,尚覺鴛鴦墜裏。況貴爲天子,六宮承恩,羣爭望幸,其中巫峽自薦,雅意迎送,自然將一個英明猛勇君王,晚年迷得如癡似醉,似一搗藥守宮未吐。當日天下十之平服七八,所有萬方貢獻的山珍海味雜然排陳。今日在東宮把盞一懽,明日又在西宮圍爐開甕,于是捧兕承槽,銜杯漱醪,奮髯騎踞,枕粕藉糟,恍然而醒,又兀然而醉。後有史官到書數語,以志其沉湎。其詞曰:

芳菰精粺,霜蓄露葵。元熊素膚,肥豢膿肌。蟬翼之割,剖纖析微,纍如曡谷,離若散雪。輕隨風飛,刃不轉切。山鳩斥鷃,珠翠之珍。寒芳答之巢扈,膾四海之飛鱗,臛江東之潛鼉、臇笑南之鳴鶉。揉以芳酸,甘和既醇。元實過鹹,厚收調辛。紫蘭丹椒,施和必節。滋味既殊,遺芳射越。乃有春清縹酒,康狄所營。應化則變,感氣而成。彈徵則苦發,叩宮則甘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觴,浮蟻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娛陽。

乃是言酒食之美。又有數語道其色荒,其詞曰:

爾乃御椒房,臨內苑,琴瑟交輝,左篪右笙,鐘鼓俱振,蕭管齊鳴。然後姣人乃被文縠之華袿,振輕綺之飄搖,戴金搖之熠熠,揚翠羽之雙翹。揮流艾,耀飛文,歷盤鼓,煥繽紛。長裙隨風,悲歌入雲。矯捷若飛,蹈虛遠蹠,淩躍超驤,婉蟬揮霍。翔爾鴻翥,濈然鳧沒,縱輕體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飛聲激塵,依違屬響,才捷若神,形難爲集。于是,爲懽未淙,白日西頹,散樂飾,微步中閨,先眉弛兮鉛華落,收亂髮兮拂蘭澤,形媚服兮揚幽若,紅顏直笑,睇眄流光。時與吾子擕手同行,踐飛除,即蘭口華燭爛,幄幕張,動朱脣,發清商,揚羅袂,振華裳,九秋之夕,爲懽未央。

此編乃是言宮中聲色之庶。太祖自此以酒色相繼,卜晝卜夜不輟,龍顏從此漸覺銷減。有軍師看來,近日聖上與前馬上時大變,遂不上疏本,即面奏曰:“洞房情宮,命曰寒熱之媒,皓齒娥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膿,命回腐腸之藥。今陛下越女在前,齊姬在後,縱欲于曲房隱閟之中。此甘餮毒藥,恐傷聖體,大失天下所望。況青宮尚稚,未能強立,求陛下自愛。“奈太祖原素性不羈,未御極以來,本是一個新豐市上英雄。今聞軍師所諫,理之明知者,雖口嘉納之,然不能捨此二事強行。苗軍師只得嘆惜而已,亦無奈之何。未幾酒興倍濃,美色愈加有等。奸臣邀寵,又假旨萬選,湊以豫北竹葉,荊南烏程,由是遠方來貢者不絕于路,一時浮議犀沸。豈知酒毒非常,太祖大醉入房,醒來忽覺身體發燒如炙一般。早起,君太醫診疾,皆以關脈浮數,恐主發癰疽病。思是用藥以曹花、能程及荊妨敗毒等方,有苗軍師急入宮求見問候,並力諫主上,以所病皆因酒毒所發,必須切卻,服藥方能奏效,自此須當切戒以倍龍體。當日太祖亦自知病深,故勉強戒過酒數天。奈五盞不交,終覺三漿難餽,欲登大飯之山,必先入酒泉之郡。故世俗所云凡人嗜酒日久,肚裏實有酒癰頑癥之患,此後縱欲戒之不能,實乃真的。當日太祖強忍戒不上七八天,便爾粒食不霑口。細想酒雖有害,但撤去不用,又見饔饗難下箸。以此終日不食,豈不要忍饑?死是不難了,倒不如少些酒節飲爲高。詎知初時少飲,原來好酒之漢,見了佳釀那能忍口少。不免由少而多,至于八九分醉意方能住手,此是舉世之人皆然,迥非太祖一人偏好也。然天子之貴,豈乏藥餌以退其病?惟功不能補過,非干服藥罔效的。又半月之後,龍背上突起發個毒疽,不問而知爲背癰了。至病勢日增,飲食不進,太祖漸至日夜昏迷。舉朝文武大臣,已知主上冥期日近,獨有那位御弟二王爺光義,心中暗喜:登基有近之期,況因壽州不思救駕,爲太祖欲執罪,時刻驚俱在心。今知太祖染此惡疽,只是放下憂心。當初杜太后有旨,命太祖兄將大位傳己,故心安了。此日太祖自知將危,傳與晉王二弟,汝其勉之,以承朕志。光義含淚揖奏,曰:“我主病勢更深,只宜安靜調養,勿發勞心。至于國家重器,即萬歲之後,即有德昭姪兒,弟豈敢妄爲,恐于後人議論。陛下三兄,須當酌之。”太祖曰:“不然,以德昭年尚十一,稚幼無知。況初時太后有囑朕以大位付汝,當此朕一諾唯承之。朕遵母命,汝遵朕旨托,還有何人後議?朕觀汝龍行虎步,他日必爲太平天子,但德昭兒年輕,當善遇之。再有四件大事,朕未能全得,爾當成全之,亦朕爲爾爲佐弼之謀也。第一者河東之地未平服,不可不取。第二者山後楊業父子英雄,智略萃于一門,須當厚聘之,以大用。第三者朕征伏南唐時,半中途遇一張齊賢。此人有大才,可當宰相之任。當時吾不收用之,特留來爾作相,此人得任宰相之權,大有益于國者。太行山一將,名呼延贊,英雄忠勇,可收用之,是文武得人也。須當記此四事,朕死何恨!”當時光義揖拜受命。有宋后曰:“今二王叔接繼江山,將吾母子致于何所?”太祖曰:“非此無安置汝母子。今二王叔接繼,何異于朕?必能共保富貴,不須憂也。”太祖再喚其子,德昭當時下跪,流淚一包。言:“爲君不易,今依太后命傳位與二王叔登基,仍是一家骨肉親,長保富貴,不須憂慮也。”德昭含淚依旨叩謝起來。母子仍坐側。

此夕太祖昏沉睡去,夢見陳希夷前立御床側,揖拜畢,與他握手曰:“山人特來與陛下一別,從此回天以了俗世了。”太祖淒然下淚:“可有延緩朕之壽命否?”陳摶曰:“此數已定,陛下原五紀外之壽數,理合就此回位,不須傷情也。當初在困南唐時,皆中毒水,雖蒙神水救回,餘患尚留腸胃。故黃石公臨別時,早知陛下有此毒患,故以危言懇旨,當戒酒色。不料陛下于此二者全耽,所以引餘毒發疽,難以救拔。今山人別去,且等候陛下龍駕三天後再會。”語畢大袖一拂,嚮天而去。原來陳摶老祖前贈受太祖封以華山爲睡仙恩典,復于三天之前來報知。當日太祖醒來病加沉重,自知不起。急招光義弟及德陽王子入宮,戚然吩咐一番,言聲不響,氣息不繼,噓噓呼吸。

按史上有批點光義入待問候太祖之時,並無太祖妻兒在旁,宮監遠隔。但聞太祖言呼“光義汝早當爲之”云云,燭照一聲,紅光一搖影已報駕崩。是千古疑案,事之不明也。

但太祖一崩,宋后、皇子、御弟一衆等大哭哀聲。傳召衆大臣、文武,人人悲泣,召頒天下,開喪掛孝,禁絕鼓樂。葬畢,光義登基。詔頒示中外,議于明年正月改宋國號,大赦天下。贈宋后爲開寶皇后,遷之西宮。即進封皇御姪德昭爲八大王,寵遇特隆。王妃顧氏進封皇后,苗從善、高王爺、曹彬、王全斌、潘美一班前輩功臣皆已極品,不能再陞,只加俸祿而已。其餘少五陽將,由侯爵進封爲公爵。五少陰將,加封五郡主。衹有高平王妹丈高懷德功勞浩大,進加九錫。鄭印念他新立功,又父有功被誤殺了,復加九錫。餘者皆加三級或一命之榮不等,不概煩表。

當日宋太宗自即位後,注意用兵,以承太祖威武之志。一日謂羣臣曰:“河東遼下皆吾敵國,先帝臨崩之時,以河東之地必取,山後楊業父子聘他來助役,不然反爲北漢鈞所用,非我利也。且太行山有勇將呼延贊,可聘收用之。再命人往金陵訪張齊賢回朝大用。”旨下,即著君保速赴太行山,招取呼延贊。又差馮茂復往金陵,訪取張齊賢。命高君佩往山後,聘請楊家父子。先著旨工部尚書符彦卿督修造無佞府,以待楊家一門來投居止。再命高王爺訓練三軍,以待下河東征伐北漢。再敕鄭印各路催糧。各政令一一皆依太祖遺制。但下河東征服劉鈞,再敵北遼之事,已有南北兩宋之書,不必復贅矣。

但以太祖英明神武,開基不過享國十七年,即不得後嗣接繼,亦依婦人之見耳。至迨後太宗光義雖聽趙普讒言立子竊位,但其一心已欲之,不待趙普唆惑,心以不已了。及至第九傳高宗,于金兵起難之後,方是太祖嫡嗣,復承回大統。今三下南唐,李煜稱臣,年年納貢,歲歲來朝,不敢再復稍萌異志。東南一帶自此平寧,不復見兵戈攘擾。四民樂業,海不揚波,皆藉太祖請將用命之力,以莫安黎庶也。

當日宋太祖駕崩,太宗帝登基。少不得天子居喪掛孝,四海禁絕音樂,安葬皇陵,諸事已畢。按史宋太祖自三十六歲登基,在位一十七年,壽五十三而崩,史之實據也。復有七律詩詠之曰:

耿耿陳橋見帝星,宏開宋運際光明。

干戈指處狼煙滅,士馬驅來宇宙清。

雪夜訪求謀國計,酒杯消釋建封寧。

專征一念安天下,四海蒼生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