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六

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六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九十六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上柱國河內郡開國公食邑二千二百戶食實封九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唐紀十二起重光赤奮若(辛丑),盡昭陽單閼(癸卯)三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中

 貞觀十五年(辛丑、六四一)

 1正月甲戌,以吐蕃 祿東贊右衞大將軍觀,古玩翻。吐,從暾入聲。祿東贊善應對,以琅邪公主外孫段氏妻之;妻,七細翻。辭曰:「臣國中自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贊普未得謁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以厚恩,竟不從其志。史言夷狄之人猶能以禮自處,而中國乃不能以禮處之。

 丁丑,命禮部尙書江夏王 道宗持節送文成公主吐蕃尙,辰羊翻。夏,戶雅翻。吐,從暾入聲。贊普大喜,見道宗,盡子壻禮,慕中國衣服、儀衞之美,爲公主別築城郭宮室而處之,自服紈綺以見公主。其國人皆以赭塗面,公主惡之,爲,于僞翻。處,昌呂翻。惡,烏路翻。贊普下令禁之;亦漸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國學,受

 2乙亥突厥 :「侯」作「俟」。】利苾可汗始帥部落濟前年受詔,今始濟。厥,九勿翻。苾,毘必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帥,讀曰率。建牙於故定襄城杜佑曰:故定襄城,在朔州 馬邑郡北三百許里。有戶三萬,勝兵四萬,勝,音升。馬九萬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爲部落之長,分,扶問翻。長,知兩翻。願子子孫孫爲國家一犬,守吠北門。若薛延陀侵逼,請從:十二行本「從」作「徙」;乙十一行本同。】家屬入長城。」詔許之。

 3上將幸洛陽命皇太子監國,監,古銜翻。右僕射高士廉輔之。射,寅謝翻。辛巳,行及溫湯。新豐驪山溫湯,華州溫湯府衞士崔卿刁文懿憚於行役,冀上驚而止,乃夜射行宮,射,而亦翻。矢及寢庭者五;皆以大逆論。十惡,二曰謀大逆。云:爲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刑統議曰:此條之人,干紀犯順,違道悖德,逆莫大焉,故曰大逆。以大逆論者,未是犯大逆正條,以其干紀犯順,以大逆論罪。

 三月戊辰,幸襄城宮,地旣煩熱,復多毒蛇;復,扶又翻。庚午,罷襄城宮,分賜百姓,免閻立德官。襄城宮見上卷上年

 4四月辛卯朔,詔以來年二月有事于泰山

 5以近世陰陽雜書,訛僞尤多,命太常博士呂才叔孫通爲博士,屬太常,最爲淸選。太常博士,從七品上,掌五禮之儀式,本先王之法制,適變隨時而損益焉。與諸術士刊定可行者,凡四十七卷。己酉,書成,上之;上,時掌翻。皆爲之敍,質以經史。其敍宅經,以爲:「近世巫覡覡,刑狄翻。妄分五姓,如爲商,爲羽,似取諧韻;至於以爲宮,以爲角,又復不類。或同出一姓,分屬宮商;或複姓數字,莫辨徵羽。此則事不𥡴古,義理乖僻者也。」近世相傳,以字學分五音,只在脣舌齒調之,舌居中者爲宮,口開張者爲商,舌縮卻者爲角,舌拄齒者爲徵,脣撮聚者爲羽。陰陽家以五姓分屬五音,說正如此。徵,陟里翻。祿命,以爲:「祿命之書,多言或中,中,竹仲翻。人乃信之。然長平阬卒,未聞共犯三刑;長平之戰,死者四十五萬人。三刑:寅刑巳,已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又辰辰、午午、酉酉、亥亥,謂之自刑。南陽貴士,何必俱當六合!子與丑合,寅與亥合,卯與戌合,辰與酉合,巳與申合,午與未合。漢光武中興,南陽人士多貴。今亦有同年同祿而貴賤懸殊,共命共胎而壽夭更異。夭,於紹翻。魯莊公法應貧賤,又尩弱短陋,尩,烏黃翻。惟得長壽;秦始皇法無官爵,縱得祿,少奴婢,爲人無始有終;少,詩沼翻。漢武帝後魏 孝文帝皆法無官爵;宋武帝祿與命並當空亡,甲己申酉,乙庚午未,丙辛辰巳,丁壬寅卯,戊癸子丑戌亥,謂之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戌旬申酉,甲申旬午未,甲午旬辰巳,甲辰旬寅卯,甲寅旬子丑,謂之旬中空亡。唯宜長子,雖有次子,法當早夭;長,知兩翻。夭,於紹翻;下壽夭同。此皆祿命不驗之著明者也。」其敍,以爲:「孝經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蓋以窀穸旣終,杜預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猶言長夜。窀,株倫翻。永安體魄而朝市遷變,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謀之龜筮。近歲或選年月,或相墓田,朝,直遙翻。相,息亮翻。以爲一事失所,禍及死生。按:天子、諸侯、大夫葬皆有月數,是古人不擇年月也。古者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擇日也。簡公,司墓之室當路,毀之則朝而窆,窆,必驗翻。不毀則日中而窆,子產不毀,是不擇時也。古之葬者皆於國都之北,兆域有常處,是不擇地也。今葬書以爲子孫富貴、貧賤、壽夭,皆因卜葬所致。夫子文爲令尹而三已,柳下惠爲士師而三黜,計其丘隴,未嘗改移。而野俗無識,妖巫妄言,遂於擗捅之際,擇葬地以希官爵;夫,音扶。妖,於驕翻。擗,頻亦翻。荼毒之秋,選葬時以規財利。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爾而對弔客;或云同屬忌於臨壙,遂吉服不送其親。傷敎敗禮,莫斯爲甚!」術士皆惡其言,敗,補邁翻。惡,烏路翻。而識者皆以爲確論。

 6丁巳,果毅都尉席君買帥精騎百二十襲擊吐谷渾丞相宣王,破之,斬其兄弟三人。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吐,從暾入聲。谷,音浴。相,息亮翻。考異曰:舊傳云:「鄯州刺史杜鳳舉威信王合兵擊丞相王,破之,殺其兄弟三人。」今從實錄初,丞相宣王專國政,陰謀襲弘化公主帝以宗室女爲弘化公主,下嫁吐谷渾劫其諾曷鉢吐蕃諾曷鉢聞之,輕騎奔鄯善城隋煬帝吐谷渾,置四郡。鄯善郡鄯善城,卽古之樓蘭城。騎,奇寄翻。鄯,時戰翻。其臣威信王以兵迎之,故君買爲之討誅宣王爲,于僞翻。國人猶驚擾,遣戶部尙書唐儉等慰撫之。尙,辰羊翻。

 7五月壬申幷州父老詣闕請泰山畢,還幸晉陽許之。幷,卑名翻。

 8丙子百濟來吿其扶餘璋之喪,遣使册命其嗣子義慈使,疏吏翻。嗣,祥吏翻。

 9己酉,有星孛于太微,太史令薛頤上言,未可東封。孛,蒲內翻。上,時掌翻。辛亥,起居郞褚遂良亦言之;丙辰,詔罷封禪。

 10太子詹事于志寧遭母喪,尋起復就職。會要武德年制,文官遭父母喪,聽去職。起復者,起之於苫塊之中而復其官職也,亦謂之奪情。太子治宮室,妨農功;又好之樂;治,直之翻。好,呼到翻。志寧諫,不聽。又寵昵宦官,常在左右,昵,尼質翻。志寧上書,以爲:「自易牙以來,宦官覆亡國家者非一。今殿下親寵此屬,使陵易衣冠,不可長也。」上,時掌翻;下同。易,以豉翻。長,竹兩翻。太子役使司馭等,半歲不許分番,太僕寺典廐署,有執馭一百人,舊番上二宮。六典,太子僕寺有廐牧署,有翼馭十五人,駕士三十人。又私引突厥 達哥友入宮,新書作「達哥支」。志寧上書切諫,太子大怒,遣刺客張思政紇干承基殺之。紇,下沒翻。二人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塊,孔穎達曰:寢苫枕塊,謂孝子居於廬中,寢臥於苫,頭枕於塊。處,昌呂翻。竟不忍殺而止。

 11西突厥 沙鉢羅葉護可汗數遣使入貢。數,所角翻;下勿數同。使,疏吏翻;下同。七月甲戌,命左領軍將軍張大師持節卽其所號立爲可汗,賜以鼓纛。纛,徒到翻。又命使者多齎金帛,歷諸國市良馬,魏徵諫曰:「可汗位未定而先市馬,彼必以爲陛下志在市馬,以立可汗爲名耳。使可汗得立,荷德必淺;荷,下可翻。若不得立,爲怨實深。諸國聞之,亦輕中國。市或不得,得亦非美。苟能使彼安寧,則諸國之馬,不求自至矣。」上欣然止之。

 乙毗咄陸可汗沙鉢羅葉護互相攻,乙毗咄陸浸強大,西域諸國多附之。未幾,乙毗咄陸使石國吐屯擊沙鉢羅葉護,擒之以歸,殺之。吐屯,突厥官名,使分主諸國。沙鉢羅葉護立見上卷十三年。幾,居豈翻。

 12丙子,上指殿屋謂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治,直之翻。營構旣成,勿數改移;苟易一榱,榱,所追翻。屋橑,名爲屋椽,謂之榱,謂之桷。正一瓦,踐履動搖,必有所損。若慕奇功,變法度,不恆其德,勞擾實多。」恆,戶登翻。

 13職方郞中陳大德使高麗職方,掌天下地圖及城隍鎭戍烽候之數,辨其邦國之遠近及四夷之歸化,凡五方之區域,都邑之廢置,疆埸之爭訟,舉而正之。使,疏吏翻。麗,力知翻。八月己亥,自高麗還。大德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風俗,所至城邑,以綾綺遺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遺,于季翻。好,呼到翻。此有勝處,吾欲觀之。」守者喜,導之遊歷,無所不至,往往見中國人,自云:「家在某郡,隋末從軍,沒於高麗高麗妻以遊女,妻,七細翻。高麗錯居,殆將半矣。」因問親戚存沒,大德紿之曰:「皆無恙。」紿,蕩亥翻。恙,余亮翻。咸涕泣相吿。數日後,人望之而哭者,徧於郊野。大德言於上曰:「其國聞高昌亡,大懼,館候之勤,加於常數。」上曰:「高麗本四郡地耳,漢武帝臨屯眞番樂浪玄菟四郡,高麗有其地。吾發卒數萬攻遼東,彼必傾國救之,別遣舟師出東萊,自海道趨平壤趨,七喩翻。水陸合勢,取之不難。但山東州縣彫瘵未復,吾不欲勞之耳!」觀帝此言,已有取高麗之心。瘵,則界翻。

 14乙巳,上謂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懼。比年豐稔,比,毘至翻。長安斗粟直三、四錢,一喜也;北虜久服,邊鄙無虞,二喜也。治安則驕侈易生,治,直吏翻。易,以豉翻。驕侈則危亡立至,此一懼也。」

 15十月辛卯,上校獵伊闕壬辰,幸嵩陽伊闕縣,舊曰新城隋 開皇十八年更名;有伊闕嵩陽縣,舊曰潁陽隋 開皇六年,改曰武林十八年,改曰輪氏大業元年,改曰嵩陽;有嵩高山。並屬洛州辛丑,還宮。

 16幷州大都督長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懷服。上曰:「隋煬帝勞百姓,築長城以備突厥,卒無所益。卒,子恤翻。朕唯置李世勣晉陽而邊塵不驚,其爲長城,豈不壯哉!」十一月庚申,以世勣兵部尙書

 17壬申,車駕西歸長安

 18薛延陀 眞珠可汗聞上將東封,謂其下曰:「天子封泰山,士馬皆從,從,才用翻。邊境必虛,我以此時取思摩,如拉朽耳。」拉,盧合翻。乃命其子大度設同羅僕骨廻紇靺鞨等兵紇,下沒翻。靺鞨,音末曷。霫,而立翻。合二十萬,度漠南,屯白道川,據善陽嶺以擊突厥善陽嶺,在朔州 善陽縣北。俟利苾可汗不能禦,帥部落入長城,保朔州,遣使吿急。苾,毘必翻。帥,讀曰率;下同。使,疏吏翻;下同。

 癸酉營州都督張儉帥所部騎兵及契丹壓其東境;以兵部尙書李世勣朔州道行軍總管,將兵六萬,騎千二百,屯羽方騎,奇寄翻;下同。「羽方」,新書作「朔州」。右衞大將軍李大亮靈州道行軍總管,將兵四萬,騎五千,屯靈武靈武縣靈州 靈武郡。將兵,卽亮翻。右屯衞大將軍張士貴將兵一萬七千,爲慶州道行軍總管,出雲中涼州都督李襲譽涼州道行軍總管,出其西。

 諸將辭行,上戒之曰:「薛延陀負其強盛,踰漠而南,行數千里,馬已疲瘦。凡用兵之道,見利速進,不利速退。薛延陀不能掩思摩不備,急擊之,思摩入長城,又不速退。吾已敕思摩燒薙秋草,薙,他計翻,耘除也。彼糧糗日盡,野無所獲。頃偵者來,云其馬齧林木枝皮略盡。卿等當與思摩共爲掎角,糗,去久翻。偵,丑鄭翻。掎,居蟻翻。不須速戰,俟其將退,一時奮擊,破之必矣。」

 19十二月戊子,車駕至京師

 20己亥薛延陀遣使入見,請與突厥和親。甲辰李世勣薛延陀諾眞水雲中古城,西北行四百許里,至諾眞水。見,賢遍翻。敗,補邁翻。初,薛延陀西突厥 沙鉢羅阿史那社爾,皆以步戰取勝;及將入寇,乃大敎步戰,使五人爲伍,一人執馬,四人前戰,戰勝則授以馬追奔。於是大度設將三萬騎逼長城,欲擊突厥,而思摩已走,知不可得,遣人登城罵之。會李世勣兵至,塵埃漲天,大度設懼,將其衆自赤柯濼北走,將,卽亮翻。騎,奇寄翻;下同。濼,匹各翻。自以北,率以積水處爲濼。世勣選麾下及突厥精騎六千自直道邀之,踰白道川,追及於靑山大度設走累日,至諾眞水,勒兵還戰,陳亙十里。,讀曰陣。突厥先與之戰,不勝,還走,大度設乘勝追之,遇兵,薛延陀萬矢俱發,馬多死。世勣命士卒皆下馬,執長矟,直前衝之。矟,色角翻。薛延陀衆潰,副總管薛萬徹以數千騎收其執馬者。薛延陀失馬,不知所爲,兵縱擊,斬首三千餘級,捕虜五萬餘人。大度設脫身走,萬徹追之不及。其衆至漠北,値大雪,人畜凍死者什八九。

 李世勣還軍定襄突厥 思結部五臺者叛走,五臺,本 太原 慮虒縣,久廢,後魏改曰驢夷大業初,改曰五臺,有五臺山;屬代州州兵追之,會世勣軍還,夾擊,悉誅之。

 丙子:「子」改「午」。】薛延陀使者辭還,上謂之曰:「吾約汝與突厥以大漠爲界,有相侵者,我則討之。汝自恃其強,踰漠攻突厥李世勣所將纔數千騎耳,汝已狼狽如此!歸語可汗:將,卽亮翻。語,牛倨翻。厥,九勿翻。凡舉措利害,可善擇其宜。」

 21魏徵:「比來朝臣何殊不論事?」朝,直遙翻。比,毗至翻。對曰:「陛下虛心采納,必有言者。凡臣徇國者寡,愛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上曰:「然。人臣關說忤旨,動及刑誅,與夫蹈湯火冒白刃者亦何異哉!忤,五故翻。冒,莫北翻。是以拜昌言, 三謨良爲此也。」爲,于僞翻。

 房玄齡高士廉少府少監竇德素於路,置少府,掌山澤之稅,掌內府珍貨。始爲卿,改爲監;從三品,少監從四品,掌供百工伎巧之事,凡天子之服御,百官之儀制,展采備物,皆率其屬以供之。問:「北門近何營繕?」德素奏之。怒,讓玄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營繕,何預君事!」正牙在南,故曰南牙;玄武門在北,曰北門。劉馮事始:兵書曰:牙旗者,將軍之精。凡始建牙,必以制日。制日者,其辰之在五行,以上剋下之日也。又尙書〔緯〕曰:門旗二口八幅,色紅,大將牙門之旗,出引將軍前列。又黃帝出軍訣曰:牙旗者,將軍之精;金鼓者,將軍之氣。周禮 司常職云:軍旅會同置旌門。夫以旌爲門,卽旗門也。後世軍中遂置牙門將,又有牙兵;典總此兵,以押衙爲名。至於官府,早晚軍吏兩謁,亦名爲衙。呼謂旣熟,雖天子正殿受朝謁,亦名正衙。玄齡等拜謝。魏徵進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責玄齡等,而玄齡等亦何所謝!玄齡等爲陛下股肱耳目,於中外事豈有不應知者!使所營爲是,當助陛下成之;爲非,當請陛下罷之。問於有司,理則宜然。不知何罪而責,亦何罪而謝也!」上甚愧之。

 22上嘗臨朝謂侍臣曰:「朕爲人主,常兼將相之事。」給事中張行成退而上書,以爲:「不矜伐而天下莫與之爭。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朝,直遙翻;下同。將,卽亮翻。相,息亮翻。而上,時掌翻。陛下撥亂反正,羣臣誠不足望淸光;然不必臨朝言之。以萬乘之尊,乃與羣臣校功爭能,臣竊爲陛下不取。」乘,繩證翻。爲,于僞翻。上甚善之。

 十六年(壬寅、六四二)

 1正月乙丑魏王 括地志上,時掌翻;下同。好學,司馬蘇勗,以古之賢皆招士著書,故奏請脩之。奏引蕭德言顏胤蔣亞卿許偃等就府脩撰。好,呼到翻。說,輸芮翻。於是大開館舍,廣延時俊,人物輻湊,門庭如市。月給踰於太子,諫議大夫褚遂良上疏,以爲:「聖人制禮,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會,與王者共之。周禮:王及世子惟膳不會,其他服物,世子猶皆會。會,古外翻。庶子雖愛,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也。若當親者疏,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乘機而動矣。昔 竇太后梁孝王,卒以憂死;漢景帝。塞,悉則翻。卒,子恤翻。宣帝淮陽憲王,亦幾至於敗。宣帝元帝紀。幾,居希翻;下同。魏王新出閤,宜示以禮則,訓以謙儉,乃爲良器,此所謂『聖人之敎不肅而成』者也。」孝經孔子之言。上從之。

 又令徙居武德殿魏徵上書,以爲:「陛下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驕奢,不處嫌疑之地。處,昌呂翻。今移居此殿,乃在東宮之西,海陵昔嘗居之,元吉追封海陵剌王時人不以爲可;雖時異事異,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上曰:「幾致此誤。」遽遣泰歸第。

 2辛未,徙死罪者實西州,其犯流徒則充戍,各以罪輕重爲年限。

 3敕天下括浮遊無籍者,限來年末附畢。附者,附籍也。

 4以兼中書侍郞岑文本中書侍郞,專知機密。中書侍郞二員。時獨用文本,故專典機密。

 5四月壬子謂諫議大夫褚遂良曰:「卿猶知起居注,唐六典曰:漢獻帝西晉以後,諸帝皆有起居注,皆史官所錄。置起居舍人,始爲職員,列爲侍臣,專掌其事。每季爲卷,送付史官。其以他官兼者,則謂之知起居注。所書可得觀乎?」對曰:「史官書人君言動,備記善惡,庶幾人君不敢爲非,未聞自取而觀之也!」幾,居希翻。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記之邪?」邪,音耶。對曰:「臣職當載筆, 曲禮曰:史載筆。不敢不記。」黃門侍郞劉洎曰:「借使遂良不記,天下亦皆記之。」洎,其冀翻。上曰:「誠然。」

 6六月庚寅,詔息隱王可追復皇太子海陵剌王 元吉追封息王海陵王,皆帝踐阼追封。剌,來達翻。諡並依舊。諡,神至翻。

 7甲辰,詔自今皇太子出用庫物,所司勿爲限制。於是太子發取無度,左庶子張玄素上書,以爲:「周武帝平定山東隋文帝混一江南,勤儉愛民,皆爲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天元煬帝也。卒,子恤翻。聖上以殿下親則父子,事兼家國,所應用物不爲節限,恩旨未踰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云過此!況宮臣正士,未嘗在側;羣邪淫巧,昵近深宮。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隱密,寧可勝計!昵,尼質翻。近,其靳翻。勝,音升。苦藥利病,苦言利行,張良之言而品節之。伏惟居安思危,日愼一日。」太子惡其書,惡,烏路翻。令戶奴伺玄素早朝,戶奴、官奴,掌守門戶。伺,相吏翻。朝,直遙翻。密以大馬箠擊之,幾斃。箠,止蘂翻。幾,居希翻,又音祁。

 8七月戊子:十二行本「子」作「午」;乙十一行本同。】長孫無忌司徒房玄齡司空

 9庚申,制:「自今有自傷殘者,據法加罪,仍從賦役。」隋末賦役重數,人往往自折支體,謂之「福手」、「福足」;數,所角翻。折,而設翻。至是遺風猶存,故禁之。

 10特進魏徵有疾,上手詔問之,且言:「不見數日,朕過多矣。今欲自往,恐益爲勞。若有聞見,可封狀進來。」上言:上,時掌翻;下上表同。「比者弟子陵師,奴婢忽主,下多輕上,皆有爲而然,漸不可長。」又言:「陛下臨朝,常以至公爲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橫加威怒,比,毗至翻。爲,于僞翻。長,知兩翻。朝,直遙翻。橫,戶孟翻。欲蓋彌彰,竟有何益!」宅無堂,命輟小殿之材以構之,程大昌曰:魏徵宅在丹鳳門直出南面永興坊內。五日而成,仍賜以素屛風、素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尙。上表謝,上手詔稱:「處卿至此,蓋爲黎元與國家,豈爲一人,處,昌呂翻。爲,于僞翻。何事過謝!」

 11八月丁酉,上曰:「當今國家何事最急?」諫議大夫褚遂良曰:「今四方無虞,唯太子、諸王宜有定分最急。」分,扶問翻。上曰:「此言是也。」時太子承乾失德,魏王 有寵,羣臣日有疑議,上聞而惡之,惡,烏路翻。謂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無踰魏徵,我遣傅太子,用絕天下之疑。」九月丁巳,以魏徵太子太師疾少愈,詣朝堂表辭,少,詩沼翻。朝,直遙翻。上手詔諭以:「周幽晉獻,廢嫡立庶,危國亡家。周幽王廢太子而立褒姒之子,爲犬戎所殺,周室遂微。晉獻公廢世子,立驪姬之子,晉國大亂。漢高祖幾廢太子,賴四皓然後安。漢高紀考異。幾,居希翻。我今賴公,卽其義也。知公疾病,說文:病,疾加也。可臥護之。」乃受詔。

 12癸亥薛延陀 眞珠可汗遣其叔父沙鉢羅 泥熟俟斤來請婚,俟,渠之翻。獻馬三千,貂皮三萬八千,馬腦鏡一。

 13癸酉,以涼州都督郭孝恪安西都護西州刺史高昌舊民與鎭兵及謫徙者雜居西州鎭兵,謂鎭守之兵。謫徙,謂死罪流徒謫徙者。孝恪推誠撫御,咸得其歡心。

 14西突厥 乙毗咄陸可汗旣殺沙鉢羅葉護,幷其衆,又擊吐火羅,滅之。杜佑曰:吐火羅一名土壑宜後魏吐呼羅葱嶺西五百里,在烏滸河南,卽嬀水也。自恃強大,遂驕倨,拘留使者,侵暴西域,遣兵寇伊州郭孝恪將輕騎二千自烏骨邀擊,敗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敗,補邁翻。乙毗咄陸又遣處月處密二部圍天山西州西南有南平安昌兩城,又百二十里至天山軍孝恪擊走之,乘勝進拔處月俟斤所居城,追奔至遏索山,降處密之衆而歸。俟,渠之翻。索,昔各翻。降,戶江翻。

 初,高昌旣平,歲發兵千餘人戍守其地,褚遂良上疏,以爲:「聖王爲治,先華夏而後夷狄。上,時掌翻。治,直吏翻。先,悉薦翻。夏,戶雅翻後,戶遘翻。陛下興兵取高昌,數郡蕭然,累年不復;不復,不能復承平之舊也。歲調千餘人屯戍,調,徒弔翻。遠去鄕里,破產辦裝。又謫徙罪人,皆無賴子弟,適足騷擾邊鄙,豈能有益行陳!行,戶剛翻。,讀曰陣。所遣多復逃亡,徒煩追捕。復,扶又翻。加以道塗所經,沙磧千里,冬風如割,夏風如焚,行人往來,遇之多死。設使張掖酒泉有烽燧之警,磧,七迹翻。掖,音亦。陛下豈得高昌一夫斗粟之用,終當發右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則河西者,中國之心腹;高昌者,他人之手足;柰何糜弊本根以事無用之土乎!且陛下突厥吐谷渾,皆不有其地,爲之立君長以撫之,高昌獨不得與爲比乎!叛而執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德莫厚焉。願更擇高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國,子子孫孫,負荷大恩,永爲唐室藩輔,內安外寧,不亦善乎!」爲,于僞翻。長,知兩翻。荷,下可翻。考異曰:貞觀政要遂良疏云:「數郡蕭然,五年不復。」下言「十六年西突厥遣兵,寇西州。」按實錄,此年唯有西突厥伊州,不云寇西州,蓋以伊州西州屬部,故云爾。自十四年滅高昌,距此適三年耳,何得云五年不復!或者「三」字誤爲「五」字耳。舊傳置此疏於十八年,蓋亦因此而誤。十八年無西突厥西州事,故附於此。上弗聽。及西突厥入寇,悔之,曰:「魏徵褚遂良勸我復立高昌復,扶又翻,又如字。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乙毗咄陸西擊康居,道過米國,破之。米國,一曰彌末,一曰弭秣賀,治末息德城,北百里距康居國虜獲甚多,不分與其下,其將泥熟啜輒奪取之,將,卽亮翻;下同。啜,陟劣翻;下同。乙毗咄陸怒,斬泥熟啜以徇,衆皆憤怨。泥熟啜部將胡祿屋襲擊之,乙毗咄陸衆散,走保白水胡城。於是弩失畢諸部及乙毗咄陸所部屋利啜等遣使詣闕,請廢乙毗咄陸,更立可汗。使,疏吏翻;下同。更,工衡翻。遣使齎璽書,立莫賀咄之子莫賀咄見一百九十三卷之二年。璽,斯氏翻。乙毗射匱可汗乙毗射匱旣立,悉禮遣乙毗咄陸所留使者,帥所部擊乙毗咄陸白水胡城帥,讀曰率。乙毗咄陸出兵擊之,乙毗射匱大敗。乙毗咄陸遣使招其故部落,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戰死,一人獨存,亦不汝從!」乙毗咄陸自知不爲衆所附,乃西奔吐火羅考異曰: 突厥傳云:「都護郭孝恪咄陸十五年屋利啜等請立可汗。」按上已云「十五年册授沙鉢羅葉護可汗」,下不應更云「十五年」,疑「六」字誤爲「五」字耳。二十年實錄咄陸兵散,居白水胡城事,亦云「是歲貞觀十五年也」。按十六年實錄,「九月癸酉,以涼州都督郭孝恪安西都護。」則咄陸伊州應在其後,豈得十五年已敗散乎!突厥傳誤,蓋亦由此。今因孝恪爲都護,幷言之。乙毗咄陸立事見上卷十二年

 15十月丙申殿中監郢縱公 宇文士及卒。賀琛諡法:敗亂百度曰縱;怠德敗禮曰縱。卒,子恤翻。嘗止樹下,愛之,士及從而譽之不已,譽,音余。上正色曰:「魏徵常勸我遠佞人,遠,于願翻。我不知佞人爲誰,意疑是汝,今果不謬!」士及叩頭謝。

 16上謂侍臣曰:「薛延陀屈強漠北,屈,其勿翻。強,其兩翻。今御之止有二策,苟非發兵殄滅之,則與之婚姻以撫之耳,二者何從?」房玄齡對曰:「中國新定,兵凶戰危,臣以爲和親便。」上曰:「然。朕爲民父母,苟可利之,何愛一女!」

 先是左領軍將軍契苾何力姑臧夫人及弟賀蘭州都督沙門皆在涼州先,悉薦翻。鐵勒諸部初降,以契苾部楡溪州,後又分置賀蘭州何力來降,見一百九十四卷六年。契,欺訖翻。苾,毘必翻。何力歸覲,且撫其部落。時薛延陀方強,契苾部落皆欲歸之,何力大驚曰:「主上厚恩如是,柰何遽爲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詣彼,若之何不往!」何力曰:「沙門孝於親,我忠於君,必不汝從。」其徒執之詣薛延陀,置眞珠牙帳前。何力箕倨,拔佩刀東向大呼曰:呼,火故翻。「豈有烈士而受屈虜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誓。眞珠欲殺之,其妻諫而止。

 上聞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意。」左右曰:「戎狄氣類相親,何力薛延陀,如魚趨水耳。」趨,七喩翻。上曰:「不然。何力心如鐵石,必不叛我。」會有使者薛延陀來,具言其狀,上爲之下泣,使,疏吏翻;下同。爲,于僞翻。下泣,下淚也。謂左右曰:「何力果如何?」卽命兵部侍郞崔敦禮持節諭薛延陀,以新興公主妻之,妻,七細翻。以求何力新興公主,皇女也。何力由是得還,拜右驍衞大將軍驍,堅堯翻。

 17十一月丙辰,上校獵於武功

 18丁巳營州都督張儉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弑其王,姓也。新書曰:蓋蘇文者,或號蓋金,姓泉氏;自云生水中,以惑衆。麗,力知翻。考異曰: 云「西部大人」。今從實錄蓋蘇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議誅之。蓋蘇文密知之,悉集部兵若校閱者,幷盛陳酒饌於城南,饌,雛戀翻,又雛皖翻。召諸大臣共臨視,勒兵盡殺之,死者百餘人。因馳入宮,手弑其王,斷爲數段,棄溝中,斷,丁管翻。立王弟子爲王;自爲莫離支,其官如中國吏部兼兵部尙書也。於是號令遠近,專制國事。蓋蘇文狀貌雄偉,意氣豪逸,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視。每上下馬,常令貴人、武將伏地而履之。將,卽亮翻。出行必整隊伍,前導者長呼,則人皆奔迸,不避阬谷,路絕行者,國人甚苦之。呼,火故翻。迸,比孟翻。爲征高麗張本。

 19壬戌,上校獵於岐陽貞觀七年,分岐州 岐山雍州 上宜岐陽縣,屬岐州因幸慶善宮,召武功故老宴賜,極歡而罷。庚午,還京師

 20壬申,上曰:「朕爲兆民之主,皆欲使之富貴。若敎以禮義,使之少敬長、婦敬夫,則皆貴矣。輕傜薄斂,使之各治生業,則皆富矣。若家給人足,朕雖不聽管絃,樂在其中矣。」少,詩照翻。長,知兩翻。治,直之翻。斂,力贍翻。樂,音洛。

 21亳州刺史裴行莊奏請伐高麗亳,旁各翻。麗,力知翻。上曰:「高麗王 職貢不絕,爲賊臣所弑,朕哀之甚深,固不忘也。但因喪乘亂而取之,雖得之不貴。且東彫弊,吾未忍言用兵也。」

 22高祖之入也,武勇郞將馮翊 党仁弘將兵二千餘人歸高祖蒲阪,從平京城此皆隋恭帝 義寧元年事。將,卽亮翻。党,抵朗翻。尋除陝州總管,大軍東討,仁弘轉餉不絕,謂討王世充時也。陝,失冉翻。南寧廣州都督。犍爲郡,置戎州廢州爲郡,復改郡爲州。仁弘有材略,所至著聲迹,上甚器之。然性貪,罷廣州,爲人所訟,贓百餘萬,罪當死。上謂侍臣曰:「吾昨見大理五奏誅仁弘五年制令,死罪囚,三日五覆奏。哀其白首就戮,方晡食,遂命撤案;然爲之求生理,爲,于僞翻。終不可得。今欲曲法就公等乞之。」十二月壬午朔,上復召五品已上集太極殿前,復,扶又翻。謂曰:「法者,人君所受於天,不可以私而失信。今朕私党仁弘而欲赦之,是亂其法,上負於天。欲席藁於南郊,日一進蔬食,以謝罪於天三日。」房玄齡等皆曰:「生殺之柄,人主所得專也,何至自貶責如此!」上不許,羣臣頓首固請於庭,自旦至日昃,上乃降手詔,自稱:「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亂法,二也;善善未賞,惡惡未誅,三也。惡惡,上烏路翻,下如字。以公等固諫,且依來請。」於是黜仁弘爲庶人,徙欽州

 23癸卯,上幸驪山溫湯;甲辰,獵于驪山驪,力知翻。上登山,見圍有斷處,顧謂左右曰:「吾見其不整而不刑,則墮軍法;墮,讀曰隳。刑之,則是吾登高臨下以求人之過也。」乃託以道險,引轡入谷以避之。乙巳,還宮。

 24刑部以「反逆緣坐律兄弟沒官爲輕,請改從死。」敕八座議之,議者皆以爲「之法,反者皆夷三族,今宜如刑部請爲是。」給事中崔仁師駁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柰何以亡酷法變隆中典!周禮 秋官:刑平國,用中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法也。駁,北角翻。且誅其父子,足累其心,累,力瑞翻。此而不顧,何愛兄弟!」上從之。

 25上問侍臣曰:「自古或君亂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亂,二者孰愈?」魏徵對曰:「君治則善惡賞罰當,治,直吏翻;下同。當,丁浪翻。臣安得而亂之!苟爲不治,縱暴愎諫,愎,弼力翻。雖有良臣,將安所施!」上曰:「齊文宣楊遵彥,非君亂而臣治乎?」對曰:「彼纔能救亡耳,事見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 太平元年烏足爲治哉!」

 十七年(癸卯、六四三)

 1正月丙寅,上謂羣臣曰:「聞外間士人以太子有足疾,承乾病足不良行。魏王穎悟,多從遊幸,遽生異議,徼幸之徒徼,堅堯翻。已有附會者。太子雖病足,不廢步履。且,嫡子死,立嫡孫。公儀仲子之喪,舍其孫而立其子。檀弓曰:「我未之前聞也,」問子服伯子曰:「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何也?」曰:「昔文王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孫而立也。夫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子游問諸孔子,曰:「否,立孫。」太子男已五歲,朕終不以孼代宗,啓窺窬之源也!」𡦯,魚列翻。𡦯,支庶也。宗,嫡子也。

 2鄭文貞公 魏徵寢疾,上遣使者問訊,賜以藥餌,相望於道。又遣中郞將李安儼宿其第,動靜以聞。使,疏吏翻。將,卽亮翻。復與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復,扶又翻。妻,七細翻。戊辰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吹,昌瑞翻。其妻裴氏曰:「平生儉素,今葬以一品羽儀,非亡者之志。」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柩,音舊。上登苑西樓,長安禁苑之西樓也。望哭盡哀。上自製碑文,幷爲書石。爲,于僞翻。不已,謂侍臣曰:「人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爲鏡,可以知得失;魏徵沒,朕亡一鏡矣!」

 3游文芝代州都督劉蘭成謀反,鄠,音戶。戊申蘭成坐腰斬。右武候將軍丘行恭蘭成心肝食之;上聞而讓之曰:「蘭成謀反,國有常刑,何至如此!若以爲忠孝,則太子諸王先食之矣,豈至卿邪!」行恭慚而拜謝。

 4二月壬午問諫議大夫褚遂良曰:「造漆器,諫者十餘人。說苑釋天下,受之,作爲飮器,斬木而裁之,猶漆黑之,諸侯侈,國之不服者十有三。此何足諫?」對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爲之。忠臣愛君,必防其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諫矣。」復,扶又翻。上曰:「然。朕有過,卿亦當諫其漸。朕見前世帝王拒諫者,多云『業已爲之』,或云『業已許之』,終不爲改。不爲,于僞翻。如此,欲無危亡,得乎!」

 時皇子爲都督、刺史者多幼穉,遂良上疏,以爲:「漢宣帝云:『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見二十四卷漢宣帝 地節二年。穉,與稚同,直利翻。上,時掌翻。治,直之翻。今皇子幼穉,未知從政,不若且留京師,敎以經術,俟其長而遣之。」長,知兩翻。上以爲然。

 5壬辰,以太子詹事張亮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見上卷十四年。下,遐嫁翻。怨望有異志。出爲洛州君集激之曰:「何人相排?」曰:「非公而誰!」君集曰:「我平一國來,逢嗔如屋大,嗔,昌眞翻。安能仰排!」因攘袂曰:「鬱鬱殊不聊生!公能反乎?與公反!」密以聞。上曰:「卿與君集皆功臣,語時旁無他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如此,事未可知,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

 6鄜州都督尉遲敬德表乞骸骨;鄜,音膚。尉,紆勿翻。乙巳,以敬德開府儀同三司五日一參。參,猶朝也。

 7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諂諛,或以姦詐,或以嗜欲,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祿。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少,詩沼翻。懈,古隘翻。則危亡隨之,此其所以難也。」

 8戊申命圖畫功臣趙公 長孫無忌趙郡元王 孝恭諡法:茂績丕德曰元;主善行德曰元。萊成公 杜如晦如晦始封蔡國公,旣薨,徙封萊國公鄭文貞公 魏徵梁公 房玄齡申公 高士廉鄂公 尉遲敬德衞公 李靖宋公 蕭瑀褒忠壯公 段志玄夔公 劉弘基蔣忠公 屈突通鄖節公 殷開山諡法:好廉自克曰節。鄖,音云;下同。譙襄公 柴紹柴紹,當作許紹邳襄公 長孫順德鄖公 張亮陳公 侯君集郯襄公 張公謹盧公 程知節永興文懿公 虞世南:「渝」改「鄃」。】襄公 劉政會莒公 唐儉英公 李世勣胡壯公 秦叔寶等於淩煙閣書爵不書諡者,其人存;書爵書諡者,其人已死。南部新書曰:淩煙閣在西內三淸殿側,畫功臣皆北面。閤中有中隔,隔內北面寫功高宰輔,南面寫功高侯王,隔外面次第功臣。程大昌曰:閤中凡設三隔,內一層畫功高宰輔,外一層寫功高侯王,又外一層次第功臣。此三隔者雖分內外,其所畫功臣象貌皆面北,恐是在三淸殿側,以北面爲恭邪!余謂北面者,臣禮也,非以在三淸殿側之故。

 9齊州都督齊王 ,性輕躁,其舅尙乘直長陰弘智說之曰:尙乘局,屬殿中監,有奉御,有直長,掌內外閑廐之馬,辨其粗良而率其習馭者也。乘,繩證翻。長,知兩翻。說,輸芮翻。「王兄弟旣多,陛下千秋萬歲後,宜得壯士以自衞。」以爲然。弘智因薦妻兄燕弘信燕,因肩翻。悅之,厚賜金玉,使陰募死士。

 上選剛直之士以輔諸王,爲長史、司馬,諸王有過以聞。昵近羣小,好畋獵,昵,尼質翻。近,其靳翻。好,呼到翻。長史權萬紀驟諫,不聽。壯士昝君謩梁猛彪得幸於萬紀皆劾逐之,昝,子感翻。劾,戶槪翻,又戶得翻;下同。潛召還,寵之逾厚。數以書切責萬紀恐幷獲罪,謂曰:「王審能自新,萬紀請入朝言之。」乃條過失,迫令表首,數,所角翻。朝,直遙翻;下同。首,式又翻。懼而從之。萬紀京師,言必能悛改。悛,丑緣翻。甚喜,勉萬紀,而數前過,以敕書戒之。數,所具翻。聞之,大怒曰:「長史賣我!勸我而自以爲功,萬紀令自首,而自以爲匡輔之功,是爲所賣也。必殺之。」以校尉京兆 韋文振謹直,用爲府典軍,諸府各有校尉,每一校尉領旅帥二人。王國親事府、帳內府各有典軍二人,正五品上,副典軍二人,從五品上,掌率校尉以下守衞陪從之事。校,戶敎翻。文振數諫,亦惡之。數,所角翻。惡,烏路翻。

 萬紀性褊,專以刻急拘持,城門外不聽出,悉解縱鷹犬,斥君謩、猛彪不得見。會萬紀宅中有塊夜落,塊,苦對翻,土塊。萬紀以爲君謩猛彪謀殺己,悉收繫,發驛以聞,幷劾與同爲非者數十人。劾,戶槪翻,又戶得翻。刑部尙書劉德威往按之,事頗有驗,詔萬紀俱入朝。旣積忿,遂與燕弘信弘亮等謀殺萬紀萬紀奉詔先行,弘亮等二十餘騎追射殺之。騎,奇寄翻。射,而亦翻。黨共逼韋文振欲與同謀,文振不從,馳走數里,追及,殺之。寮屬股慄,𥡴首伏地,莫敢仰視。𥡴,音啓。因私署上柱國、開府等官,開庫物行賞,驅民入城,繕甲兵樓堞,置拓東王拓西王等官。吏民棄妻子夜縋出亡者相繼,不能禁。乘夜縋城而出,恐爲逆黨汚染也。堞,達協翻。縋,馳僞翻。三月丙辰,詔兵部尙書李世勣等發九州兵討之。濟,子禮翻。鄆,音運。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爲此耳。」近,其靳翻。爲,于僞翻。

 燕弘亮等五人宿於臥內,餘黨分統士衆,巡城自守。每夜與弘亮等對妃宴飮,以爲得志;戲笑之際,語及官軍,弘亮等曰:「王不須憂!弘亮等右手持酒巵,左手爲王揮刀拂之!」爲,于僞翻。喜,以爲信然。傳檄諸縣,皆莫肯從。時李世勣兵未至,而等數州兵已集其境。淄州淄川郡武德元年,分齊州淄川置爲郡。府兵曹杜行敏唐六典:王府有兵曹參軍,專掌武官簿書、考課、儀衞、假使等事。陰謀執左右及吏民非同謀者無不響應。庚申,夜,四面鼓躁,聲聞數十里。聞,音問。黨有居外者,衆皆攢刃殺之。問何聲,攢,徂丸翻。左右紿云:「英公統飛騎已登城矣。」李世勣英國公。飛騎,北門屯兵也。紿,蕩亥翻。騎,奇寄翻;下同。行敏分兵鑿垣而入,弘亮等被甲執兵入室,閉扉拒戰,垣,于元翻。被,皮義翻。行敏等千餘人圍之,自旦至日中,不克。行敏曰:「王昔爲帝子,今乃國賊,不速降,立爲煨燼矣。」煨,烏回翻。因命積薪欲焚之。自牖間謂行敏曰:「卽啓扉,獨慮燕弘亮兄弟死耳。」行敏曰:「必相全。」等乃出。或抉弘亮目,投睛於地,抉,於決翻。睛,音精。餘皆檛折其股而殺之。執出牙前示吏民,還,鎖之於東廂。齊州悉平。乙丑,敕李世勣等罷兵。京師,賜死於內侍省,星經有宦者四星,在天市垣帝座之西。周官有巷伯、寺人之職,皆內官也。前漢宮官多用士人,後漢始用宦者爲宮官。置大長秋卿爲後宮官,以宦者爲之。爲內侍省,煬帝改爲長秋監,武德初,復爲內侍省。同黨誅者四十四人,餘皆不問。

 之初反也,齊州羅石頭面數其罪,援槍前,欲刺之,數,所具翻。援,于元翻。刺,七亦翻。燕弘亮所殺。引騎擊高村,村人高君狀遙責曰:「主上提三尺劍取天下,億兆蒙德,仰之如天。王忽驅城中數百人欲爲逆亂以犯君父,無異一手搖泰山,何不自量之甚也!」量,音良。縱擊,虜之,慚不能殺。敕贈石頭 亳州刺史。以君狀楡社令,隋 義寧元年,分上黨鄕縣,置楡社縣,屬幷州武德元年,屬韓州,二年置楡州六年,廢州,以楡社遼州。亳,旁各翻。杜行敏巴州刺史,封南陽郡公;其同謀執者官賞有差。

 家文疏,得記室郟城 孫處約諫書,郟城,卽 潁川郡郟縣也後魏郟城縣龍山縣隋 開皇初,改龍山汝南,十八年,改汝南輔城大業初,改輔城郟城,併後魏郟城地屬焉。師古曰:郟,音夾。處,昌呂翻。嗟賞之,累遷中書舍人。庚午,贈權萬紀 齊州都督,賜爵武都郡公,諡曰韋文振左武衞將軍,賜爵襄陽縣公

 10初,太子承乾喜聲色及畋獵,喜,許記翻。所爲奢靡,畏上知之,對宮臣常論忠孝,或至於涕泣,退歸宮中,則與羣小相褻狎。宮臣有欲諫者,太子先揣知其意,褻,息列翻。揣,初委翻。輒迎拜,斂容危坐,引咎自責,言辭辯給,宮臣拜答不暇。宮省祕密,外人莫知,故時論初皆稱賢。

 太子作八尺銅鑪,六隔大鼎,募亡奴盜民間馬牛,亡奴,謂官奴之亡命在逃者。親臨烹煮,與所幸廝役共食之。又好效突厥語及其服飾,廝,音斯,今人讀若瑟。好,呼到翻。選左右貌類突厥者五人爲一落,辮髮羊裘而牧羊,作五狼頭纛及幡旗,設穹廬,太子自處其中,纛,徒到翻。處,昌呂翻。斂羊而烹之,抽佩刀割肉相啗。啗,徒濫翻,又徒覽翻。又嘗謂左右曰:「我試作可汗死,汝曹效其喪儀。」因僵臥於地,衆悉號哭,僵,居良翻。號,戶高翻。跨馬環走,臨其身,剺面。良久,太子欻起,環,音宦。欻,里之翻。剺,許勿翻。曰:「一朝有天下,當帥數萬騎獵於金城西,「金城」恐當作「金河」。帥,讀曰率。騎,奇寄翻。然後解髮爲突厥,委身思摩,若當一設,不居人後矣。」自謂得爲思摩典兵,當一設之任,必當表表自見。史言承乾之狂愚。

 左庶子于志寧右庶子孔穎達數諫太子數,所角翻;下素數、上數同。上嘉之,賜二人金帛以風勵太子風,音諷,又如字。仍遷志寧詹事志寧左庶子張玄素數上書切諫,太子陰使人殺之,不果。上,時掌翻。

 漢王 元昌所爲多不法,元昌,上弟也。上數譴責之,由是怨望。太子與之親善,朝夕同遊戲,分左右爲二隊,太子元昌各統其一,被氊甲,操竹矟,被,皮義翻。操,七高翻。矟,色角翻。布陳大呼交戰,擊刺流血,以爲娛樂。,讀曰陣。呼,火故翻。樂,音洛;下不樂同。有不用命者,披樹檛之,披其手足,引之就樹而檛之。檛,陟瓜翻。至有死者。且曰:「使我今日作天子,明日於苑中置萬人營,與漢王分將,將,卽亮翻。觀其戰鬭,豈不樂哉!」又曰:「我爲天子,極情縱欲,有諫者輒殺之,不過殺數百人,衆自定矣。」

 魏王 多藝能,有寵於上,見太子有足疾,潛有奪嫡之志,折節下士以求聲譽。折,而設翻。下,遐嫁翻。命黃門侍郞韋挺府事,後命工部尙書杜楚客代之,二人俱爲要結朝士。爲,于僞翻。要,一遙翻。朝,直遙翻;下同。楚客或懷金以賂權貴,因說以魏王聰明,宜爲上嗣;文武之臣,各有附託,潛爲朋黨。太子畏其逼,遣人詐爲典籤上封事,其中皆言罪惡,敕捕之,不獲。籤上,時掌翻。

 太子私幸太常樂童稱心樂童,童子能執樂,隸籍太常者。稱心,其名也。舊書 承乾傳云:有太常樂人,年十餘歲,美姿容,善歌舞,承乾時加寵幸,號曰稱心與同臥起。道士秦英韋靈符挾左道,得幸太子聞之,大怒,悉收稱心等殺之,連坐死者數人,誚讓太子甚至。誚,才笑翻。太子吿之,怨怒愈甚,思念稱心不已,於宮中構室,立其像,朝夕奠祭,徘徊流涕。又於苑中作冢,私贈官樹碑。

 上意浸不懌,太子亦知之,稱疾不朝謁者動涉數月;陰養刺客紇干承基等及壯士百餘人,謀殺魏王 紇,下沒翻。

 吏部尙書侯君集之壻賀蘭楚石爲東宮千牛,東宮左、右內率府有千牛十六人,掌執千牛刀,侍奉左右。太子君集怨望,數令楚石君集入東宮,問以自安之術,數,所角翻。君集太子暗劣,欲乘釁圖之,因勸之反,舉手謂太子曰:「此好手,當爲殿下用之。」爲,于僞翻。又曰:「魏王所愛,恐殿下有庶人之禍,事動太子。若有敕召,宜密爲之備。」太子大然之。太子厚賂君集及左屯衞中郞將頓丘 李安儼頓丘縣東郡頓丘郡後齊省,隋 開皇十六年,復置,屬魏州武德初,屬澶州貞觀初,廢澶州,以頓丘縣還屬於魏州。將,卽亮翻。使詗上意,動靜相語。安儼先事隱太子隱太子敗,安儼爲之力戰,詗,火迥翻,又休正翻。語,牛倨翻。爲,于僞翻。上以爲忠,故親任之,使典宿衞。安儼深自託於太子

 漢王 元昌亦勸太子反,且曰:「比見上側有美人比,毗至翻。善彈琵琶,事成,願以垂賜。」太子許之。洋州刺史開化公 趙節慈景之子也,趙慈景高祖使之攻河東,爲堯君素所殺。母曰長廣公主長廣公主高祖之女。駙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也,尙城陽公主上女也。皆爲太子所親暱,䁥,尼質翻。預其反謀。凡同謀者皆割臂,以帛拭血,燒灰和酒飮之,誓同生死,潛謀引兵入西宮。西宮謂大內,以在東宮西,故稱之。杜荷太子曰:「天文有變,當速發以應之,殿下但稱暴疾危篤,主上必親臨視,因茲可以得志。」太子齊王 反於齊州,謂紇干承基等曰:「我宮西牆,去大內正可二十步耳,與卿爲大事,豈比齊王乎!」會治反事,連承基承基坐繫大理獄,當死。紇干承基告變張本。治,直之翻。

 王崇武標點容肇祖聶崇岐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