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資治通鑑

資治通鑑資治通鑑卷十三

資治通鑑卷十三

資治通鑑卷第十三

 翰林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兼侍講同提舉萬壽觀公事兼判集賢院上護軍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漢紀五起閼逢攝提格(甲寅),盡昭陽大淵獻(癸亥),凡十年。

 高皇后荀悅曰:諱「雉」之字曰「野雞」。索隱曰:字娥姁應劭曰:禮,婦人從夫諡,故稱「高」也。師古曰:諱,故臣下諱雉也。姁,許于翻。

 元年(甲寅、前一八七)

 1太后議欲立諸爲王,問右丞曰:「高帝刑白馬盟曰:高祖刑白馬與羣臣盟曰:「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后不說,說,讀曰悅。問左丞相太尉,對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諸,無所不可。」王,于況翻。太后喜。罷朝,朝,直遙翻。王陵陳平絳侯曰:「始與高帝啑血盟,諸君不在邪!啑,所甲翻,小啜也。索隱鄒氏,音使接翻。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呂氏;諸君縱欲阿意背約,背,蒲妹翻。何面目見高帝於地下乎?」陳平絳侯曰:「於今,面折廷爭,謂當朝廷而諫諍。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無以應之。十一月甲子太后王陵爲帝太傅,實奪之相權;遂病免歸。

 乃以左丞相右丞相;此時尙右,故陳平自左丞相遷右丞相。辟陽侯 審食其爲左丞相,不治事,治,直之翻。令監宮中,如郞中令。食其不董丞相職事,常監宮中若郞中令。監,古銜翻。食其故得幸於太后,公卿皆因而決事。

 太后趙堯趙隱王謀,乃抵罪。趙王謀,事見上卷高祖十年趙王 如意,諡諡法:隱拂不成曰隱;不顯尸國曰隱;見美堅長曰隱。爲,于僞翻。

 上黨任敖嘗爲獄吏,有德於太后;乃以爲御史大夫。任敖人,少爲獄吏。高祖常避吏,吏繫呂后,遇之不謹,擊傷主呂后吏,故后德之。

 太后又追尊其父臨泗侯 呂公宣王,兄周呂令武侯 悼武王,欲以王諸爲漸。臨泗侯:以后父賜號。索隱曰:應劭云:周呂,國也,按皆國名。濟陰呂都縣晉灼曰:,縣名,以爲侯國。予據呂縣楚國令武,諡也。

 2正月,除三族罪、妖言令。爲威虐,罪之重者,戮及三族;過誤之語,以爲妖言;故皆除之。

 3四月魯元公主薨;封公主張偃魯王,諡公主魯元太后

 4辛卯,封所名孝惠襄城侯襄城縣潁川郡軹侯軹縣河內郡壺關侯壺關縣上黨郡

 太后欲王呂氏,乃先立所名孝惠淮陽王不疑恆山王惠帝元年淮陽王 徙王,今以封恆山郡本屬趙國,今割以封不疑。恆,戶登翻。使大謁者張釋風大臣。風,讀曰諷。〔考異曰:史記 文帝本紀〕及惠景間侯者表漢書 匈奴傳皆作「」。史記 呂后本紀:「八年,中大謁者張釋」,漢書 作「釋卿」,恩澤侯表周勃傳皆云「張釋」。顏師古曰:荆燕吳傳云「張擇」。今從史記 呂后本紀漢書 恩澤侯〔表〕大臣乃請立悼武王長子酈侯 呂王蘇林曰:台,音胞胎之胎。索隱曰:並音怡。考異曰:漢書 外戚侯表高五王傳皆作「鄜侯」。今從史記 本紀功臣侯表濟南郡呂國濟,子禮翻。

 5五月丙申趙王叢臺災。劉昭趙國 邯鄲縣叢臺

 6,桃、李華。

 二年(乙卯、前一八六)

 1十一月呂肅王 薨。考異曰:史記 本紀:「高后元年,立孝惠不疑恆山王呂台呂王。」「二年恆山王薨。」「十一月呂王 薨。」年表,二人皆以元年薨。漢書 本紀:「元年,立不疑呂台祿通爲王。二年不疑薨」。年表元年不疑呂台爲王,二年皆薨。蓋史記 年表「薨」字應在二年,誤書於元年耳。其實二人皆以二年薨;漢書 本紀云「祿通爲王」,亦誤也。

 2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羌道,縣,屬隴西郡武都,時爲縣。漢志:縣雜蠻夷曰道。武帝武都郡

 3五月丙申,封楚元王郢客上邳侯 悼惠王朱虛侯東海 下邳縣應劭曰:,其後徙此,故曰下邳臣瓚曰:有上邳,故曰下邳師古曰:說是也。朱虛縣琅邪郡括地志朱虛故城,在靑州 臨朐縣東六十里, 朱虛也。十三州志丹朱遊故虛,故云朱虛也。虛,猶丘也;朱,猶丹也。索隱:虛,音墟。考異曰:史記 高后紀元年,今從漢書 王子侯表令入宿衞;又以呂祿女妻妻,千細翻。

 4六月丙戌晦,日有食之。

 5七月恆山哀王 不疑薨。恆,戶登翻。

 6行八銖錢。應劭曰:本錢,質如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卽八銖也。以其太重,更鑄莢錢,今民間名楡莢錢是也。民患其太輕,至是復行八銖錢。

 7癸丑,立襄成侯 恆山王,更名更,工衡翻。

 三年(丙辰、前一八五)

 1江水漢水溢,流四千餘家。江水蜀郡 湔氐道徼外㟭山,東南至江都入海。禹貢嶓冢,東流爲孔安國曰:泉始出山爲漾水,東南流爲沔水,至漢中東行爲漢水隴西 氐道縣禹貢漾水所出;至武都。又於武都曰:東漢水氐道水,一名,過江夏,謂之夏水,入。又,漢中郡沔陽縣如淳曰:此方人謂漢水沔水師古曰:上曰水經則以爲異源。隴西 氐道 嶓冢山,東至武都 沮縣漢水。其流,東南歷白水葭萌,又東南過巴郡 閬中江津縣而入于涪水注之;庾仲雍所謂內水者也。沔水武都 沮縣狼谷中,一名沮水,東逕漢中郡 沔陽南鄭成固等縣,又東逕西城錫縣,又東逕南郡 襄陽中廬,卽宜城郡 當陽縣,又東逕江夏 雲杜縣,又南至沙羡縣。予據禹貢,導東流爲,又東爲滄浪之水,過三澨,至大別南入于,則漢水源出於。據水經,則會於入于,所出異源,所入異派。據,則隴西 氐道,至武都漢水;而東漢水氐道水,通謂之,過江夏而入于。則似合爲一矣,然又言沮水沮縣南至沙羡,與水經所謂沔水沮水說似不合而實合也。

 2,星晝見。見,賢遍翻。

 3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餘家。伊水弘農郡 熊耳山,東北入洛水水經伊水南陽縣 蔓渠山酈道元:卽麓大同,陵巒互別耳。又洛水弘農 上洛縣,東北至河南 鞏縣汝水溢,流八百餘家。應劭曰:汝水弘農縣,入水經汝水南陽 魯陽縣大盂山,東南逕潁川定陵,又東南過汝南上蔡平輿,南入于

 四年(丁巳、前一八四)

 1二月癸未,立所名孝惠昌平侯昌平縣上谷郡

 2四月丙申太后封女弟𡡓臨光侯𡡓,音須。

 3少帝寖長,自知非皇后子,惠帝 張皇后魯元公主之女。太后以其無子,使陽爲有身,取後宮美人子名之,而殺其母。少帝不疑皆是也。長,知兩翻。乃出言曰:「后安能殺吾母而名我!我壯,卽爲變!」太后聞之,幽之永巷中,言帝病。左右莫得見。太后語羣臣曰:語,牛倨翻。「今皇帝病久不已,失惑昏亂,不能繼嗣治天下;治,直之翻。其代之。」羣臣皆頓首言:「皇太后爲天下齊民計,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羣臣頓首奉詔。」遂廢帝,幽殺之。五月丙辰,立恆山王 ,更名曰更,工衡翻。不稱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以軹侯 恆山王恆,戶登翻。

 4是歲,以平陽侯 曹窋爲御史大夫。窋,張律翻。

 5有司請禁南越關市、鐵器。於邊關與蠻夷通市,謂之關市。南越王 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聽讒臣,別異蠻夷,隔絕器物;此必長沙王計,欲倚中國擊滅南越而幷王之,自爲功也。」使,疏吏翻。別,彼列翻。幷王,于況翻。

 五年(戊午、前一八三)

 1自稱南越武帝韋昭曰:生以武爲號,不𥡴古也。師古曰:此說非也。曰:「吾武甚,自號曰武王」。武帝,亦猶是耳,何謂其不𥡴古乎!貢父曰:雖引成湯之言,然未知自號武王乎?聖人者,人與之名耳。武王,亦猶文王寧王耳。史記之言,未可信也。發兵攻長沙,敗數縣而去。敗,補邁翻。

 2八月淮陽懷王 薨;以壺關侯 淮陽王

 3九月,發河東上黨騎屯北地

 4初令戍卒歲更。虐用其民,南戍五嶺,北築長城,戍卒連年不歸而死者多矣。至此,始令一歲而更。更,工衡翻。

 六年(己未、前一八二)

 1十月太后呂王 居處驕恣,廢之。之子也。二年薨,嗣。處,昌呂翻。十一月,立肅王呂王,諡曰

 2,星晝見。見,賢遍翻。

 3四月丁酉,赦天下。

 4封朱虛侯 興居東牟侯東牟縣東萊郡曰:東牟故城,在今萊州 文登縣西北。亦入宿衞。

 5匈奴狄道,攻阿陽狄道縣隴西郡阿陽縣天水郡

 6行五分錢。應劭曰:所謂莢錢者。

 7宣平侯 張敖卒,考異曰:史記 呂后本紀卒在明年六月。按史記 功臣表:「高后六年卒」;漢書 功臣表高祖九年封,十七年薨;蓋本紀之誤。賜諡曰魯元王張敖本嗣父爵爲趙王貫高之謀發,廢爲宣平侯,仍尙魯元公主。及惠帝之世,齊悼惠王城陽郡以奉魯元之卒也,因公主而賜諡曰魯元王

 七年(庚申、前一八一)

 1十二月匈奴狄道,略二千餘人。

 2正月太后趙幽王 惠帝元年淮陽徙王以諸女爲后,弗愛,愛他姬。諸女怒,去,谗之於太后曰:「王言『呂氏安得王!太后百歲後,吾必擊之。』」太后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邸,不得見,言置之邸也。師古曰:郡國朝宿之舍在京師者率名邸。邸,至也,言所歸至也。邸,丁禮翻。令衞圍守之,弗與食;其羣臣或竊饋,輒捕論之。捕其饋者,以罪論之。丁丑趙王餓死,以民禮葬之長安民冢次。

 3己丑,日食,晝晦。太后惡之,謂左右曰:「此爲我也!」惡,烏路翻。爲,于僞翻;下爲之同。4二月,徙梁王 趙王呂王 梁王梁王不之國,爲帝太傅。

 5七月丁巳,立平昌侯 濟川王四年,封昌平侯亦作「昌平」,此誤以「平」字在上。濟川,卽濟南濟北之地,蓋割封之。時年幼,未嘗之國。濟,子禮翻。

 6呂𡡓女爲將軍、營陵侯 劉澤妻。營陵縣北海郡,或曰營丘應劭曰:師尙父封於營丘。陵,亦丘也。臣瓚曰:營丘,卽臨淄營陵春秋謂之緣陵師古曰:臨菑營陵皆故營丘地。括地志營陵故城,在靑州 北海縣南三十里。者,高祖從祖昆弟也。從,才用翻;下后從同。田生爲之說大謁者張卿曰:張卿,卽前大謁者張釋也。說,式芮翻。「諸之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 ,諸最長;今卿言太后王之,長,知兩翻。王,于況翻。呂氏王益固矣。」張卿入言太后太后然之,乃割琅邪郡琅邪王,以瀕海之地置琅邪郡因之。考異曰:史記 世家漢書 列傳,皆云田生先說張卿令風大臣立呂產呂王,然後說令王。按太后自以呂王 驕恣廢之,以代爲呂王,非始封於;又諸之王已久,何必待田生之謀!以此不取。

 7趙王 之徙,心懷不樂。樂,音洛。太后呂產女爲王后,王后從官皆諸,擅權,微伺趙王從,才用翻。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姬,王后使人酖殺之。六月,王不勝悲憤,自殺。勝,音升。太后聞之,以爲王用婦人棄宗廟禮,諸侯王有國,所以奉宗廟也。今以愛姬之故,至於自殺,故以棄宗廟禮罪之。廢其嗣。

 8是時,諸擅權用事;朱虛侯 ,年二十,有氣力,忿劉氏不得職。嘗入侍太后燕飮,太后爲酒吏。自請曰:「臣將種也,將,卽亮翻。種,章勇翻;下其種同。請得以軍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請爲耕田歌太后許之。曰:「深耕穊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師古曰:穊,稠也。穊種,言多生子孫也。疏立者,四散置之,令爲藩輔也。非其種者鋤而去之,以斥諸也。穊,音冀。去,羌呂翻。太后默然。頃之,諸有一人醉,亡酒,追,拔劍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謹行法斬之!」師古曰:亡酒,避酒而逃亡也。太后左右皆大驚,業已許其軍法,無以罪也;因罷。自是之後,諸朱虛侯,雖大臣皆依朱虛侯劉氏爲益強。爲,于僞翻;下因爲同。

 陳平患諸,力不能制,恐禍及己;嘗燕居深念,師古曰:以國家不安,故靜居獨慮其方策。陸賈往,直入坐;而陳丞相不見。師古曰:言不因門人將命而徑自入座,方深思,不覺其至。坐,徂臥翻。陸生曰:「何念之深也!」陳平曰:「生揣我何念?」揣,初委翻,度也。陸生曰:「足下極富貴,無欲矣;然有憂念,不過患諸、少主耳。」陳平曰:「然。爲之柰何?」陸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師古曰:豫,素也。余謂豫,順也。天下雖有變,權不分。爲社稷計,在兩軍:甲十五行本「軍」作「君」;乙十一行本同;本同;退齋校同。】掌握耳。臣嘗:甲十五行本「嘗」作「常」;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欲謂太尉絳侯絳侯與我戲,易吾言。謂,告語也。言絳侯素與之戲狎,輕易其言也。周勃絳侯絳縣河東郡之舊都。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結!」因爲陳平呂氏數事。陳平用其計,乃以五百金爲絳侯壽,厚具樂飮;師古曰:厚爲其具而與太尉樂飮。樂,音洛。太尉報亦如之。兩人深相結,呂氏謀益衰。陳平以奴婢百人、車馬五十乘、錢五百萬遺陸生爲飮食費。遺,于季翻。

 9太后使使吿代王高祖七年,立子代王欲徙王王,于況翻。代王謝之,願守邊。太后乃立兄子呂祿趙王,追尊祿建成康侯 釋之趙昭王

 10九月燕靈王 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殺之。國除。高祖初盧綰匈奴,乃立燕王。美人子,美人所生之子也。

 11遣隆慮侯 周竈將兵擊南越隆慮縣河內郡;至後漢,避殤帝諱,改曰林慮。慮,音閭。

 八年(辛酉、前一八○)

 1十月辛丑,立呂肅王東平侯 燕王東平,地名,在濟東宣帝 甘露二年東平國東平侯

 2【張:「三」上脫「春」字。】太后祓,還,過軹道師古曰:祓者,除惡之祭。祓,音廢,又敷勿翻。見物如蒼犬,撠太后掖,師古曰:撠,謂拘持之也。撠,音戟。拘,居足翻。掖,與腋同。忽不復見。卜之,云「趙王 如意爲祟」。祟,雖遂翻,神禍也,鬼厲也。太后遂病掖傷。

 太后爲外孫魯王 年少孤弱,張敖子。爲,于僞翻。四月丁酉,封張敖前姬兩子新都侯新都縣南陽郡樂昌侯徐廣曰:樂昌,今細陽池陽鄕。余據細陽縣汝南郡;又東郡樂昌縣考異曰:史記 惠景間侯者表「新都」作「信都」;「壽」作「受」。今從本紀以輔魯王。又封中大謁者張釋建陵侯如淳曰:灌嬰爲中謁者,後常以閹人爲之;諸官加中者,多閹人也。建陵縣東海郡以其勸王諸,賞之也。

 3水溢,流萬餘家。

 4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趙王 祿上將軍,居北軍;呂王 居南軍。: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外又有中尉掌徼循京師,屬官有中壘、寺互等令、丞。至後漢始置北軍中候,掌監五營。劉昭曰:舊有中壘校尉,領北軍營壘之事;中興,省中壘,但置中候以監五營。又據:中壘以下八校尉,皆武帝置。意者武帝以前,北軍屬中尉,故領中壘令、丞等官;南軍蓋衞尉所統。:衞尉掌宮門衞屯兵。周勃之入北軍也,尙有南軍。乃先使曹窋告衞尉毋入呂產殿門,然後使朱虛侯,殺之未央宮郞中府吏廁中,以此知南軍屬衞尉也。太后祿曰:「呂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卽崩,帝年少,大臣恐爲變。必據兵衞宮,愼毋送喪,爲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遺詔:大赦天下,以呂王 爲相國,以呂祿女爲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審食其爲帝太傅。考異曰:史記 將相表:「八年七月辛巳食其爲太傅;」「九月丙戌,復爲丞相;後九月免。」漢書 公卿表:「七年七月辛巳食其爲太傅;」「八年九月,復爲丞相;後九月免。」以長曆推之:八年七月辛巳,九月無丙戌,閏月羣臣邸上議,無食其名。二表皆誤,今從史記 本紀,免相在此月。本紀又云:「八月壬戌食其復爲左丞相。」亦誤。

 5諸欲爲亂,畏大臣等,未敢發。朱虛侯呂祿女爲婦,故知其謀,乃陰令人吿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朱虛侯東牟侯爲內應,以誅諸,立齊王爲帝。齊王乃與其舅駟鈞、郞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陰謀發兵。召平弗聽。:諸侯王,高祖初置有太傅輔王,內史治國民,中尉掌武職,丞相統衆官,如漢朝景帝中五年,令諸侯王不得復治國,天子爲置吏,改丞相曰相。武帝內史爲左右,後又更右爲京兆尹,左爲馮翊,中尉爲執金吾,郞中令爲光祿勳;故王國如故,損其郞中令秩千石;改太僕曰僕,秩亦千石。成帝 綏和元年,更令相治民如郡太守,中尉如郡都尉。曰:廣陵召平東陵侯 召平及此召平,凡三人。此召平之子,以死事封黎侯,見功臣表。召,與邵同。姓譜 七穆 駟氏之後。周武王黃帝之後於,後以爲氏。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聞之,乃發卒衞王宮。魏勃紿:甲十五行本「邵」作「召」;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曰:「王欲發兵,非有虎符驗也。應劭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國家當發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聽受之。張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從簡易也。予據史記 文帝紀:「三年九月,初與郡國守相爲銅虎符。」旣有「初」字,則前乎文帝之時當未有銅虎符也。召平魏勃事在三年之前,何緣有虎符發兵!文紀三年,只書「初與郡守爲銅虎符」,汰去「國相」二字。溫公則但書語於此,而文紀不復書,豈亦有疑於此邪?而相固善,請爲君將兵衞王。」爲,于僞翻。召平信之。旣將兵,遂圍相府;召平自殺。於是齊王駟鈞爲相,魏勃爲將軍,祝午爲內史,悉發國中兵。

 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琅邪王劉澤也。三年,割 琅邪封之。呂氏作亂,齊王發兵欲西誅之。齊王自以年少,不習兵革之事,願舉國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將也;高帝時爲將。請大王幸之臨菑,見齊王計事。」臨菑,卽古營丘齊國所都。琅邪王信之,西馳見齊王齊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盡發琅邪國兵,幷將之。考異曰:史記 澤世家漢書 ,皆以爲齊王合謀;蓋誤。今從史記 呂后本紀齊王世家漢書 呂后紀齊王傳琅邪王齊王曰:「大王,高皇帝適長孫也,當立;適,讀曰嫡。齊王 悼惠王之子,高帝之長孫也。長,知兩翻;下同。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劉氏最爲長年,大臣固待決計。今大王留臣,無爲也,不如使我入關計事。」齊王以爲然,乃益具車送琅邪王琅邪王旣行,遂舉兵西攻濟南濟南本屬,元年割以封呂台卒,嗣封。遺諸侯王書,遺,于季翻。陳諸之罪,欲舉兵誅之。

 相國呂產等聞之,乃遣潁陰侯 灌嬰將兵擊之。潁陰縣潁川郡灌嬰滎陽,謀曰:「諸擁兵中,欲危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還報,此益呂氏之資也。」乃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齊王聞之,乃還兵西界待約。

 呂祿呂產欲作亂,內憚絳侯朱虛等,外畏兵;又恐灌嬰畔之,欲待灌嬰兵與合而發,猶豫未決。

 當是時,濟川王 淮陽王 常山王 魯王 張偃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 祿梁王 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呂氏之人也。列侯羣臣莫自堅其命。

 太尉絳侯 不得主兵。曲周侯 酈商老病,曲周縣廣平國其子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令其子往紿說呂祿曰:「高帝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楚王 高祖弟。代王 淮南王 高祖子。吳王 高祖姪。琅邪王 劉氏疏屬。齊王 高祖孫。常山王 淮陽王 濟川王 惠帝子。說,式芮翻。呂氏所立三王,梁王 呂產趙王 呂祿燕王 呂通也。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吿諸侯,:甲十五行本重「諸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校同。】皆以爲宜。今太后崩,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藩,乃爲上將,將兵留此,爲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將印,以兵屬太尉屬,之欲翻;下同。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而王,于況翻。呂祿信然其計,欲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呂產及諸老人,或以爲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

 呂祿酈寄,時與出游獵,過其姑呂𡡓𡡓大怒曰:𡡓呂后之妹,樊噲之妻;於祿,姑也。過,工禾翻。「若爲將而棄軍,呂氏今無處矣!」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毋爲他人守也!」

 九月庚申旦,考異曰:史記本紀,「八月庚申旦」上有「八月丙午」。漢書 高后紀亦云「八月庚申」。今以長曆推之,下「八月」當爲「九月」。平陽侯 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計事。郞中令賈壽使從來,姓譜周康王唐叔虞少子公明賈城,子孫以國爲氏。又,大夫賈季食邑於,其後以邑爲氏。因數曰:「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尙可得耶!」數,所具翻。具以灌嬰合從欲誅諸師古曰:俱在東,連兵西鄕,欲誅諸,亦猶六國爲從以敵,故謂之合從也。從,子容翻。且趣急入宮。趣,讀曰促。平陽侯頗聞其語,馳吿丞相、太尉

 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 紀通尙符節,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襄平縣遼東郡張晏曰:紀通紀信子也。尙,主也;今符節令也。晉灼曰:紀信焚死,不見其後。功臣表云:紀成之子,以死事故封侯。貢父曰:漢祖以善用人得天下,豈忘紀信之功哉!疑者,卽之一名也。尙符節,故使持節矯以帝命內北軍。內,讀曰納。太尉復令酈寄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復,扶又翻。:典客,官,掌諸侯、歸義蠻夷;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 太初元年,更名大鴻臚。揭,音竭。「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呂祿以爲酈況不欺己,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軍,呂祿已去。太尉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爲呂氏右袒,爲劉氏左袒!」師古曰:袒者,脫衣袖而肉袒也;左、右袒者,偏脫其一耳。袒,徒旱翻。鄭氏覲禮云:凡爲禮事者左袒;若請罪待刑則右袒。軍中皆左袒。太尉遂將北軍;然尙有南軍。丞相乃召朱虛侯 太尉太尉朱虛侯監軍門,監,古銜翻。平陽侯吿衞尉:「毋入相國殿門!」衞尉,掌宮門衞屯兵。平陽侯時爲御史大夫,蓋將丞相之命以告衞尉,使毋納也。

 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宮,欲爲亂。至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語,牛倨翻。太尉尙恐不勝諸,未敢公言誅之,乃謂朱虛侯曰:「急入宮衞帝!」朱虛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予,讀曰與。未央宮門,見廷中。日餔時,申時食爲餔。餔,奔謨翻。遂擊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鬭;逐,殺之郞中府吏廁中。如淳曰:郞中令,掌宮殿門戶,故府在宮中。從,才用翻。朱虛侯已殺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勞,力到翻。朱虛侯欲奪其節,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師古曰:因謁者所持之節,用爲信也。與謁者同車,故爲門者所信,得入長樂宮長樂衞尉呂更始更,工衡翻。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呂產;今已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男女,無少長皆斬之。分,扶問翻。辛酉,捕斬呂祿而笞殺呂𡡓,使人誅燕王 呂通而廢魯王 張偃戊辰,徙濟川王呂產旣誅,故徙朱虛侯 以誅諸事吿齊王,令罷兵。

 灌嬰滎陽,聞魏勃本敎齊王舉兵,使使召魏勃至,責問之。曰:「失火之家,豈暇先言丈人而後救火乎!」因退立,股戰而栗,師古曰:言以社稷將危,故舉兵而正之,不暇待有詔命也。股,脚也。戰者,懼之甚也。栗,與慄同。恐不能言者,終無他語。灌將軍熟視笑曰:「人謂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爲乎!」乃罷魏勃灌嬰兵亦罷滎陽歸。

 班固贊曰:孝文時,天下以酈寄爲賣友。祿友善,詭說之出游,因奪其兵而誅之,是賣友也。夫賣友者,謂見利而忘義也。若父爲功臣而又執劫;雖摧呂祿以安社稷,誼存君親可也。師古曰:周勃劫其父,令其子行說。予謂劫者,劫質也。蓋劫爲質,諭以不行說祿將殺之也。蓋當時皆以爲賣友,故發明父子、朋友各有其倫,爲人臣子者當知所緩急先後也。

 6諸大臣相與陰謀曰:「少帝淮陽恆山王,皆非眞孝惠子也;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後宮,令孝惠子之,立以爲後及諸王,以強呂氏。今皆已夷滅諸,而所立卽長,用事,吾屬無類矣!長,知兩翻;下同。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或言:「齊王高帝長孫,可立也。」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廟,亂功臣。幾,居衣翻。齊王駟鈞,虎而冠;駟鈞惡戾,如虎而著冠。卽立齊王,復爲呂氏矣。代王方今高帝見子最長,仁孝寬厚;太后薄氏謹良。高帝見在諸子惟代王爲最長也。見,賢遍翻。代王高帝薄氏所生。姓,戰國已有之;風俗通有賢人薄疑且立長固順,況以仁孝聞天下乎!」乃相與共陰使人召代王

 代王問左右,郞中令張武等曰:「大臣皆故高帝時大將,習兵,多謀詐。此其屬意非止此也,師古曰:言常有異志也。屬意,猶言注意也。屬,音之欲翻。特畏高帝呂太后威耳。今已誅諸,新啑血京師索隱曰:漢書作「喋」,音跕,丁牒翻。陳湯杜業皆言「喋血」,無盟歃事。廣雅曰:喋,履也。予據類篇:啑字有色甲、色洽二翻。旣從啑字音義,當與歃同;若從喋字,則有履之義。公羊傳曰:京,大也;師,衆也:天子之居,必以衆大之辭言之。此以迎大王爲名,實不可信。願大王稱疾毋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羣臣之議皆非也。夫失其政,諸侯、豪桀並起,人人自以爲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卒,子恤翻;下同。天下絕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謂磐石之宗也;師古曰:言地形如犬之牙,交而相入也。石大而下平,磐據地面,不可得而移動,故以爲喩也。王,于況翻。天下服其強,二矣。興,除苛政,約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難動搖,三矣。夫以呂太后之嚴,立諸爲三王,擅權專制;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一呼,呼,火故翻。士皆左袒,爲劉氏,叛諸,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爲變,百姓弗爲使,爲,于僞翻。使,如字。其黨寧能專一邪!方今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淮陽琅邪之強。「淮陽」,史記作「淮南」,當從之。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長,知兩翻。賢聖仁孝聞於天下,聞,音問。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太后計之,猶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橫,應劭曰:龜曰兆,筮曰卦。卜者以荆灼龜,文正橫也。占曰:「大橫庚庚,余爲天王,夏啓以光。」服虔曰:庚庚,橫貌。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占,謂其繇也。張晏曰: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則嬗賢;至夏啓始傳嗣,能光先君之業。文帝亦襲父迹,言似也。師古曰:繇,丈救翻,本作「籀」。籀,書也。謂讀卜詞。孔穎達曰:兆者,龜之亹坼;繇者,卜之文辭。代王曰:「寡人固已爲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也。」於是代王太后薄昭往見絳侯絳侯等具爲言所以迎立王意。爲,于僞翻。薄昭還報曰:「信矣,毋可疑者。」毋,與無通。代王乃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

 乃命宋昌參乘,師古曰:戎事則稱車右,其餘則曰參乘。參者,三也,蓋取三人爲義。乘,繩證翻。張武等六人乘傳,從詣長安。至高陵,休止,傳,株戀翻。高陵縣左馮翊括地志高陵故城在雍州 高陵縣西一里。從,才用翻。而使宋昌先馳之長安觀變。渭橋蘇林曰:渭橋,在長安北三里。索隱曰:咸陽宮北,興樂宮南,秦昭王通兩宮之間作渭橋,長三百八十步。關中記云:石柱以北屬扶風,石柱以南屬京兆丞相以下皆迎。還報。代王馳至渭橋,羣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答拜。太尉進曰:「願請閒。」包愷曰:閒,音閑;言欲向空閑處。師古曰:閒,容也,猶今言中閒也;請容暇之頃,當有所陳,不欲於衆中顯論也。他皆類此。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上,時掌翻。代王謝曰:「至邸而議之。」

 後九月,己酉代王長安,舍邸,羣臣從至邸。丞相陳平等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子,不當奉宗廟。大王,高帝長子,宜爲嗣。長,知兩翻。願大王卽天子位!」代王西鄕讓者三,南鄕讓者再,如淳曰:讓羣臣也。或曰:賓主位東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鄕坐三讓不受,羣臣猶稱宜,乃更南鄕坐,示變卽君位之漸也。余謂說以代王南鄕坐爲卽君位之漸,恐非代王所以再讓之意。蓋王入邸而廷羣臣繼至,王以賓主禮接之,故西鄕;羣臣勸進,王凡三讓,羣臣遂扶王正南面之位,王又讓者再;則南鄕非王之得已也羣臣扶之使南鄕耳。遽以爲南鄕坐,可乎!鄕,讀曰嚮。遂卽天子位;羣臣以禮次侍。

 東牟侯 興居曰:「誅呂氏,臣無功,請得除宮。」除官,淸宮也。應劭曰:舊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靜室令先按行淸淨殿中,以備非常。余謂此時羣臣雖奉帝卽位,而少帝猶居禁中,蓋有所屛除也。乃與太僕汝陰侯 滕公入宮,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子,不當立!」乃顧麾左右執戟者掊兵罷去;掊,芳遇翻。類篇曰:頓也。有數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釋諭吿,亦去兵。:宦者令屬少府。張釋,卽大謁者、封建陵侯者,本宦者,故兼是官。去,羌呂翻。滕公乃召乘輿車載少帝出。曰:天子以天下爲家,不以宮室爲常處。當乘輿以行天下,故託乘輿言。余謂說乘輿本不與古義相悖;但此所謂乘輿車,不當以此解之。乘輿之制:輪,朱班,重牙,貳轂,兩轄。金薄繆龍爲輿倚較,文虎伏軾,龍首銜軛。左右吉陽筩,鸞雀立衡。𣝛文畫輈,羽蓋華蚤。建大旗十二斿,畫日月升龍。駕六馬,象鑣鏤錫金鍐方釳。插翟尾,朱兼繁纓,赤罽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以犛牛尾爲之,在左騑馬軛上,大如斗。此卽法駕。文帝已立,少帝安得乘此出宮乎!沈約禮志云:御小出,多乘輿車。輿車,今之小輿。滕公職爲太僕,與東牟侯除宮,亦無緣召乘輿、金根以載少帝。意者此輿車蓋天子常所乘輿車,卽間小輿也。少帝曰:「欲將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駕迎代王於邸,漢官儀:天子鹵簿有大駕、法駕、小駕。大駕,公卿奉引,大將軍驂乘,屬車八十一乘。法駕,公卿不在鹵簿中,惟京兆尹、執金吾、長安令奉引,侍中驂乘,屬車三十六乘。蔡邕曰:法駕,乘金根車,駕六馬,有五時副車,駕四馬;侍中驂乘,屬車三十六乘。沈約禮志制:乘輿金根車,輪皆朱班、重轂、兩轄、飛軨。轂外復有轂,施轄,其外復設轄,銅貫其中。飛軨以赤油爲之,廣八寸,長注地,繫軸頭,謂之飛軨。金,金薄繆龍爲輿倚較。較在箱上,𣝛文畫藩;藩,箱也。文虎伏軾,鸞雀立衡,𣝛文畫轅。翠羽蓋,黃裹,所謂黃屋也。金華施橑末,建太常十二斿,畫日月升龍,駕六黑馬,施十二鸞、金爲叉髦,插以翟尾。又加左纛,所謂左纛輿也。路,如玉路之制。應劭漢官鹵簿圖:乘輿大駕,則御鳳凰車,以金根爲副,又五色安車、五色立車各五乘,建龍旗,駕四車,施八鸞,餘如金根之制,猶金路也。車各如方色,所謂五時副車。白馬者,朱其鬣。安車者、坐乘。又有建華蓋九重甘泉鹵簿者,道車五乘,游車九乘,在乘輿車前。又有象車,最在前、試橋道。宋明帝時,建安王 休仁議曰:輅制爲金根,通以金薄周匝四面;二晉,因循莫改。報曰:「宮謹除。」代王卽夕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持戟衞端門郞、謁者皆執戟以宿衞宮殿。前所書少帝左右執戟者,亦中郞、郞中、謁者之官也。端門未央宮前殿之正南門也。曰:「天子在也,足下何爲者而入!」代王乃謂太尉太尉往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夜,拜宋昌衞將軍:前、後、左、右將軍,皆末官,因之,不常置。蔡質漢儀興,置大將軍、驃騎將軍,位次丞相;車騎將軍、衞將軍、左、右、前、後將軍,皆金紫,位次上卿。余據大將軍始於灌嬰,驃騎、車騎、左、右、前、後將軍,之後方有其官;衞將軍則始置於此。鎭撫南北軍;以張武爲郞中令,行殿中。行,謂案行也。行,下更翻。有司分部誅滅淮陽恆山王少帝於邸。分,扶問翻。文帝還坐前殿,夜,下詔書赦天下。

 太宗孝文皇帝上荀悅曰:諱「恆」之字曰「常」,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之子孫,以爲功莫盛於高帝,故爲帝者太祖之廟;德莫盛於文帝,故爲帝者太宗之廟。自以來,諸帝廟號莫不稱宗,而此義泯矣。諡法:經緯天地曰文。

 元年(壬戌、前一七九)

 1十月庚戌,徙琅邪王 燕王;封趙幽王趙王呂后七年營陵侯琅邪王齊王起兵誅諸失國,西至京師,與大臣共立帝,以功徙封燕王趙王 幽死於呂后七年,徙梁王 尋以逼死,以其國封呂祿祿誅,乃復封長子趙王

 2陳平謝病;問之,曰:「高祖時,功不如臣,及誅諸,臣功亦不如;願以右丞相讓。」十一月辛巳爲左丞相,太尉右丞相,大將軍灌嬰太尉。諸所奪故地,皆復與之。呂后呂台呂王,得地,奪之地以傅益之。

 3論誅諸功,右丞以下益戶、賜金各有差。絳侯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常目送之。上禮恭甚,其罷朝也,常目送之;待其旣出,然後肆體自如。朝,直遙翻;下同。郞中安陵 袁盎諫曰:安陵右扶風惠帝所起陵邑。按姓譜三姓皆出陳轅濤塗之後。按史記作「爰盎」,漢書作「袁盎」,則「袁」、「爰」通也。「諸悖逆,大臣相與共誅之。悖,蒲內翻。是時丞相爲太尉,本兵柄,適會其成功。今丞相如有驕主色,如,似也。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爲陛下弗取也!」爲,于僞翻;下同。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

 4十二月,詔曰:「法者,治之正也。治,直吏翻。今犯法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爲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諸相坐律令!」應劭曰:帑,子也。法:一人有罪,幷坐其室家。今除此律。帑,音奴。

 5正月,有司請蚤建太子。上曰:「朕旣不德,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禪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其安之!」師古曰:重,謂增益也。安,猶徐也;言不宜汲汲耳。重,直用翻;他皆類此。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吳王,兄也;淮南王,弟也:豈不豫哉?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爲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非所以優:甲十五行本「優」作「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天下也!」有司固請曰:「古者有國,治安皆千餘歲,用此道也;師古曰:所以能爾者,以承嗣相傳故也。治,直吏翻。立嗣必子,所從來遠矣。高帝平天下爲太祖,子孫繼嗣世世不絕,今釋宜建釋,舍也。宜建,謂嗣也。而更選於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師古曰:不當更議。最長,景帝名。長,知兩翻。純厚慈仁,請建以爲太子。」上乃許之。

 6三月,立太子竇氏皇后春秋之法,母以子貴。風俗通夏帝 有窮氏之難,其妃方娠,逃出自竇而生少康,其後氏焉。皇后淸河 觀津人。觀津縣信都國淸河郡觀津。蓋信都淸河本皆地,景帝二年爲廣川國,四年爲信都郡,而淸河郡高帝置;此在未分置之前,故繫之淸河杜佑曰: 觀津縣德州 蓨縣東北。有弟廣國,字少君,幼爲人所略賣,傳十餘家,傳,直戀翻。竇后立,乃上書自陳。召見,驗問,得實,乃厚賜田宅、金錢,與兄長君家於長安絳侯灌將軍等曰:「吾屬不死,命乃且縣此兩人。縣,讀曰懸。兩人所出微,不可不爲擇師傅、賓客;又復效呂氏,大事也!」於是乃選士之有節行者與居。爲,于僞翻。行,下孟翻。竇長君少君由此爲退讓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所以處二竇,後世大臣以文義自持者,其智識及此乎!

 7詔振貸鰥、寡、孤、獨、窮困之人。師古曰:振,起也,爲給貸之,令其存立也。諸振救、振贍,其義皆同。今流俗作字從「貝」者,非也,自別有訓。貸,吐戴翻。又令:「八十已上,月賜米、肉、酒;九十已上,加賜帛、絮。賜物當稟鬻米者,稟,給也。鬻,讀曰粥,之六翻,糜也。長吏閱視,丞若尉致;師古曰:長吏,縣之令、長也。若者,豫及之辭;致者,送至也;或丞、或尉自致之也。:縣令、長皆官,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戶爲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爲長吏。長,知兩翻。不滿九十,嗇夫、令史致;制:十里一亭,十亭一鄕。鄕有嗇夫,職聽訟、收賦稅。風俗通曰:嗇者,省也;夫,賦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賦役。又制:縣長吏百石以下有所謂斗食佐史。漢官云:斗食佐史,卽斗食令史。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稱者督之。」蘇林曰:取其都吏有德也。如淳曰:律說:都吏,今督郵是也。閑惠曉事,卽爲文無害都吏。師古曰:說是。其循行有不如詔意者,二千石察視責罰之。行,下孟翻。稱,尺證翻。

 8 元王 薨。

 9四月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潰出。

 10時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劉昭:乘輿大駕、法駕,前驅有九斿、雲䍐、鳳凰闟戟、皮軒、鸞旗,皆大夫載。鸞旗者,編羽毛,列繫幢旁;民或謂之雞翹,非也。胡廣曰:鸞旗,以銅作鸞鳥車衡上。與本志不同。晉志曰:鸞旗車,駕四馬,先輅所載也。屬車在後,制:大駕,屬車八十一乘,備千乘萬騎。劉昭曰:古者諸侯貳車九乘。六國,兼其車服。古大駕屬車八十一乘;法駕半之。沈約曰:屬車皆皂蓋、黃裏。師古曰:屬,之欲翻。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馬,獨先安之?」於是還其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求來獻。」

 11帝旣施惠天下,諸侯、四夷遠近驩洽;乃脩來功,封宋昌壯武侯壯武膠東國括地志壯武故城,在萊州 卽墨縣西六十里,古萊夷之國。

 12帝益明習國家事。朝而問右丞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朝,直遙翻。謝不知;又問:「一歲錢穀入:乙十一行本「入」上有「出」字;並刊一格。】幾何?」又謝不知;惶愧,汗出沾背。問左丞相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謂誰?」曰:「陛下卽問決獄,責廷尉;廷尉,掌刑辟;故決獄當問之。問錢穀,責治粟內史。」:治粟內史,官,掌穀貨;故錢穀出入當問之。武帝 太初元年,改爲大司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謝曰:「陛下不知其駑下,師古曰:駑,凡馬之稱,非駿者也,故以自喩。駑,音奴。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鎭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帝乃稱善。右丞相大慚,出而讓陳平曰:「君獨不素敎我對!」陳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卽問長安中盜賊數,君欲強對邪?」強,其兩翻。於是絳侯自知其能不如遠矣。居頃之,人或說曰:「君旣誅諸,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賞,處尊位,說,式芮翻。處,昌呂翻。久之,卽禍及身矣。」亦自危,乃謝病,請歸相印,上許之。八月辛未右丞免,左丞相專爲丞相。

 13初,隆慮侯 南越事見高后七年會暑濕,士卒大疫,兵不能隃師古曰:隃,與踰同。歲餘,高后崩,卽罷兵。趙佗因此以兵威財物賂遺閩越西甌,役屬焉。遺,于季翻;下同。劉昫曰: 黨州,古西甌所居也;鬱林郡界。也; 貴州 鬱平縣,古西甌駱越所居,鬱林 廣鬱縣地。又,潘州西甌駱越地, 合浦郡地也。又,高州 茂名縣鬱林軍,亦古西甌之地。宋白曰: 象林郡西甌地。師古曰:西甌者,卽駱越也;言西者,以別東甌也。廣州記曰:交趾駱田,仰潮水上下;人食其田,名爲駱侯,諸縣自名爲駱將,銅印靑綬,卽今之令。後王子將兵討駱侯,自稱爲安陽王,治封溪縣南越王 尉佗攻破安陽王,令二使典主交趾九眞二郡,卽甌駱也。東西萬餘里,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

 帝乃爲佗親冢在眞定者置守邑,爲,于僞翻。歲時奉祀;召其昆弟,尊官、厚賜寵之。復使陸賈使南越復,扶又翻。書曰:「朕,高皇帝側室之子也,師古曰:言非正嫡所生。棄外,奉北藩于。道里遼遠,壅蔽樸愚,未嘗致書。高皇帝棄羣臣,孝惠皇帝卽世;高后自臨事,不幸有疾,諸爲變,賴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吏不釋之故,孟康曰:辭讓帝位,不見置也。不得不立;今卽位。乃者聞王遺將軍隆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眞定人,親昆弟皆在眞定,故來求之。呂后七年反,攻長沙,故遣兩將軍屯於長沙以備之。遺,于季翻。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侯博陽地。高祖功臣表博陽侯 陳濞,蓋於此時爲將軍也。索隱曰:博陽縣汝南親昆弟在眞定者,已遣人存問,脩治先人冢。治,直之翻。前日聞王發兵於邊,爲寇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郡尤甚;雖王之國,庸獨利乎!師古曰:言兵寇邊、長沙南郡皆厭苦之,而兵亦當拒戰,其於亦非利也。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爲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介,隔也。朕不得擅變焉。今得王之地,不足以爲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爲富。服領以南,蘇林曰:山領名也。如淳曰:長沙南界。予謂服領者,自五嶺以南,荒服之外,因以稱之。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爲帝。兩帝並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亡,與無同。乘,繩證翻。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爲也。願與王分棄前惡,師古曰:彼此共棄,故曰分。終今以來,通使如故。」師古曰:從今通使至於終久,故曰「終今以來」也。

 南越南越王恐,頓首謝罪;願奉明詔,長爲藩臣,奉貢職。於是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並世。皇帝,賢天子。自今以來,去帝制、黃屋、左纛。」去,羌呂翻。因爲書,稱:「蠻夷大長、老夫臣昧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長,知兩翻;下同。曰::甲十五行本無「曰」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老夫,故吏也,高皇帝幸賜臣璽,以爲南越王孝惠皇帝卽位,義不忍絕,所以賜老夫者厚甚。高后用事,別異蠻夷,別,彼列翻。出令曰:『毋與蠻夷金鐵、田器、馬、牛、羊;爲蠻夷,故曰蠻夷卽予,予牡,毋予牝。』予,讀曰與。牡,雄也;牝,雌也。恐其蕃息,故不予牝。老夫處僻,馬、牛、羊齒已長。師古曰:齒已長,謂老也。處,昌呂翻;下同。自以祭祀不脩,有死罪,使內史、中尉、御史凡三輩上書謝過,皆不反。又風聞老夫父母墳墓已壞削,兄弟宗族已誅論。師古曰:風聞,謂風聲傳聞也。誅論者,以罪論死也。壞,音怪。吏相與議曰:『今內不得振於言爲所貶削,不得振起也。外亡以自高異,』亡,讀曰無。故更號爲帝,自帝其國,非敢有害於天下。更,工衡翻。高皇后聞之,大怒,削去南越之籍,使使不通。去,羌呂翻。使使:上如字;下疏吏翻。老夫竊疑長沙王讒臣,故發兵以伐其邊。老夫處四十九年,于今抱孫焉。然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張揖曰:靡,細也。曼,澤也。耳不聽鍾鼓之音者,以不得事也。今陛下幸哀憐,復故號,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號,不敢爲帝矣!」

 14齊哀王 薨。諡法:恭仁短折曰哀。

 15河南吳公治平爲天下第一,守,式又翻。治,直吏翻。召以爲廷尉。吳公洛陽賈誼洛陽縣河南郡帝召以爲博士。:博士,官,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員多至數十人。武帝 建元五年,初置五經博士;宣帝 黃龍元年,增員十二人;屬奉常。是時賈生年二十餘。帝愛其辭博,言其贍於文辭而博識也。一歲中,超遷至太中大夫:太中大夫,掌論議,無員,多至數十人,秩比千石;屬郞中令。賈生請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興禮樂,以立制,更法;正朔,謂夏建寅爲人正,建丑爲地正,建子爲天正之建亥,非三統也,而因之,此當改也。以火德王,色尙赤。者也,以土繼火,色宜尙黃,此當易也。官百,官倍,官則備矣,六卿各率其屬,凡三百六十。立百官之職名,因循而不革,此當定也。高祖之時,叔孫通儀以制朝廷之禮,因樂人以作宗廟之樂,此當興也。之說雖未爲盡醇,而其志則可尙矣。帝謙讓未遑也。

 二年(癸亥、前一七八)

 1十月曲逆獻侯 陳平薨。

 2詔列侯各之國;爲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李奇曰:爲吏,謂爲卿、大夫者;詔所止,謂特以恩愛見留。余謂當時如周勃者是也。

 3十一月乙亥周勃復爲丞相。

 4癸卯晦,日有食之。詔:「羣臣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之所不及,匄以啓吿朕。匄,音丐,乞也。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賢良方正之舉昉此。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職任,務省繇費以便民;省,所景翻,減也。繇,讀曰徭,役也。衞將軍,詔曰:「朕旣不能遠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又飭兵厚衞,其罷衞將軍軍。」通鑑傳寫逸一「軍」字耳。太僕見馬遺財足,餘皆以給傳置。:太僕掌輿馬。見馬,見在之馬也。遺,留也。財,與纔同,少也,僅也。言減見在之馬,所留財足充事而已。置者,置傳驛之所,因名置也。傳,張戀翻。

 潁陰侯賈山潁陰侯,灌嬰也。騎者,蓋在侯家爲騎從也。上書言治亂之道曰:「臣聞雷霆之所擊,無不摧折者;折,而設翻。萬鈞之所壓,無不糜滅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埶重,非特萬鈞也。開道而求諫,和顏色而受之,用其言而顯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自盡;又況於縱欲恣暴、惡聞其過乎!惡,烏路翻。震之以威,壓之以重,雖有之智,孟賁之勇,豈有不摧折者哉!賁,音奔。如此則人主不得聞其過,社稷危矣。

 昔者蓋千八百國,爵五等而土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滿爲附庸。九州,州方千里。八州,州二百一十國;天子之縣內九十三國,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國。曰千八百國者,舉成數也。以九州之民禹貢二州合之於,分冀州之地以爲。職方氏所掌曰揚州荆州豫州靑州兗州雍州幽州冀州幷州養千八百國之君,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也。秦皇帝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不能勝其役,財盡不能勝其求。罷,讀曰疲。勝,音升。一君之身耳,所自養者馳騁弋獵之娛,弋,羊職翻,繳射也。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計其功德,度其後嗣世世無窮;度,徒洛翻。然身死纔數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廟滅絕矣。秦皇帝居滅絕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吿也。其所以莫敢吿者,何也?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古無字通。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是以道諛、婾合苟容,道,讀曰導;言爲諂諛,導迎主意,納之於邪也。婾,與偸同。比其德則賢於,課其功則賢於;天下已潰師古曰:潰,水旁決也;言天下已壞,如水之潰也。而莫之吿也。

 今陛下使天下舉賢良方正之士,天下皆訢訢焉訢,讀曰欣。曰:『將興 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師古曰:厲精而爲潔白也。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選其賢者,使爲常侍、諸吏:左、右曹、諸吏、散騎常侍、中常侍,皆加官。與之馳驅射獵,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墮於事也。解,讀曰懈。弛,式氏翻,放也。墮,與惰同。陛下卽位,親自勉以厚天下,節用愛民,平獄緩刑;天下莫不說喜。說,讀曰悅。臣聞東吏布詔令,民雖老羸癃疾,癃,音隆;病也,老也,疲病也。扶杖而往聽之,願少須臾毋死,思見德化之成也。少,詩沼翻。今功業方就,名聞方昭,聞,音問;後以義推。四方鄕風鄕,讀曰嚮。而從;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與之日日射獵,擊兔、伐狐,以傷大業,絕天下之望,臣竊悼之!古者大臣不得與宴游,師古曰:安息曰宴。與,讀曰豫。使皆務其方而高其節,師古曰:方,道也;一曰:方,謂廉隅也。則羣臣莫敢不正身脩行,行,下孟翻。盡心以稱大禮。夫士,脩之於家而壞之於天子之廷,稱,尺證翻。壞,音怪。臣竊愍之。陛下與衆臣宴游,與大臣、方正朝廷論議,游不失樂,朝不失禮,樂,音洛。朝,直遙翻;下同。:甲十五行本「軌」上有「議不失計」四字;乙十一行本同;本同;校同;退齋校同。】事之大者也。」師古曰:軌,謂法度也。軌,居洧翻。上嘉納其言。

 上每朝,郞、從官上書疏,從,才用翻。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嘗不稱善。

 霸陵霸陵縣京兆。故芷陽也;帝起陵邑,因更名。欲西馳下峻阪。中郞將袁盎騎,並車擥轡。並,蒲浪翻。擥,與攬同,魯敢翻。上曰:「將軍怯邪?」曰:「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師古曰:言富人之子則自愛也。垂堂,謂坐堂外邊,恐墜墮也。聖主不乘危,不徼幸。徼,工堯翻。陛下騁六飛馳下峻山,有如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柰高廟太后何!」上乃止。

 所幸愼夫人,在禁中常與皇后同席坐。及坐郞署,袁盎引卻愼夫人坐。蘇林曰:郞署,上林中直衞之署也。如淳曰:時爲中郞將,天子幸署,豫設供張待之,故得引卻愼夫人坐也。坐,徂臥翻。,姓也。古有愼到愼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旣已立后,愼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卽厚賜之;陛下所以爲愼夫人,適所以禍之也。爲,于僞翻。陛下獨不見『人彘』乎!」人彘事見上卷惠帝元年於是上乃說,說,讀曰悅。召語愼夫人語,牛倨翻。愼夫人金五十斤。

 賈誼說上曰:「管子曰:管子管仲之書。『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治,直之翻;下同。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飢;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亡,古無字通。則物力必屈。屈,其勿翻,盡也;下大屈同。古之治天下,至纖,至悉,故其畜積足恃。今背本而趨末者甚衆,是天下之大殘也;師古曰:本,農業也;末,工、商也。言人棄農業而務工、商者甚衆。殘,謂傷害天下也。背,蒲妹翻。淫侈之俗,日日以長,長,知兩翻。是天下之大賊也。殘、賊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將泛,莫之振救。孟康曰:泛,方勇翻,覆也。師古曰:字本作「覂」,此通用。振,舉也。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靡,讀曰糜,散也。天下財產何得不蹷!蹷,音厥,傾竭也。

 之爲,幾四十年矣,幾,居衣翻。公私之積,猶可哀痛。失時不雨,民且狼顧;鄭氏曰:民欲有畔意,若狼之顧望也。李奇曰:狼性怯,走喜還顧。言民見天不雨,心亦恐也。師古曰:說是。歲惡不入,請賣爵子;如淳曰:賣爵級又賣子也。余謂請賣爵子,猶言請爵、賣子也。入粟得以拜爵,故曰請爵。富者有粟以徼上之急,至於請爵;貧者無以自活,至於賣子。旣聞耳矣。如淳曰:聞於天子之耳。安有爲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驚者!阽危,欲墜之意。阽,音閻,又丁念翻。

 世之有饑、穰,天之行也;李奇曰:天之行氣,不能常熟也。或曰:行,道也;師古曰:穰,豐也;人羊翻。被之矣。被,皮義翻。卽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國胡以相恤?卒然邊境有急,卒,讀曰猝。數十百萬之衆,國胡以餽之?兵、旱相乘,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擊,衡,讀曰橫。罷夫、羸老,易子齩其骨。罷,讀曰疲。齩,五巧翻,齧也。政治未畢通也,治,直吏翻。遠方之能僭擬者並舉而爭起矣;乃駭而圖之,豈將有及乎!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貯,丁呂翻。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爲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

 今敺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敺,與驅同。著,直略翻。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畮,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樂,音洛。可以爲富安天下,而直爲此廩廩也,廩,與凛同;廩廩,危懼之意。師古曰:言務耕農,厚畜積,則天下富安,何乃不爲而常不足,直廩廩若此也。竊爲陛下惜之!」爲,于僞翻。

 言,正月丁亥,詔開藉田,上親耕以率天下之民。應劭曰:古者天子耕藉田千畝,爲天下先。藉者,典藉之常也。韋昭曰:藉,借也;借民以治之,以奉宗廟,且以勸率天下使務農也。臣瓚曰:景帝詔曰:「朕親耕,后親桑,爲天下先。」本以躬親爲義,不得以假借爲稱也。藉,謂蹈藉也。師古曰:國語云:宣王卽位,不藉千畝。虢文公諫。則藉非假借明矣。說是也。陸德明經典釋文:藉,在亦翻。

 5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爲諸侯王。詔先立趙幽王少子辟彊河間王師古曰:辟彊,言辟禦彊梁,亦猶辟兵、辟非耳。辟,必亦翻。彊,其良翻。一說,辟,讀曰闢,彊,讀曰疆;闢疆,言開土地也。賈誼曰:衞侯朝于行人問其名。衞侯曰:「辟彊。」行人還之曰:「啓彊、辟彊,天子之號也,諸侯弗得用。」更其名曰。其義兩說並通;他皆倣此。河間本屬趙國;元年以幽王趙王,至是又分河間以王之弟辟彊朱虛侯 城陽王東牟侯 興居濟北王城陽濟北本皆屬,今分以王興居,二人皆悼惠王子。濟,子禮翻。然後立皇子代王太原王梁王

 6五月,詔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應劭曰:旌,幡也;設之五達之道,令民進善也。如淳曰:欲有進者,於旌下言之。誹謗之木,服虔曰:作之,橋梁交午柱頭也。應劭曰:橋梁邊版,所以書政治之愆失也;至去之,今乃復施也。索隱曰:尸子云:立誹謗之木。誹,音非,音沸。韋昭曰:慮政有闕失,使書於木。此時然也,後代因以爲飾;今宮外橋頭四柱木是。鄭玄云:一縱一橫爲午;謂以木貫表柱四出,卽今之華表。崔浩以爲木貫柱四出名桓,俗桓聲近和,又云和表,則華又與和相訛也。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師古曰:高后元年,詔除妖言令。今猶有妖言罪,則是中間重設此條。訞,與妖同。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

 7九月,詔曰:「農,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憂其然,故今茲親率羣臣農以勸之;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8燕敬王 薨。諡法:合善典法曰敬。

 聶崇岐標點容肇祖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