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舊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  周書十七

舊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  周書十七

馮道

馮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其先爲農爲儒,不恆其業。道少純厚,好學能文,不恥惡衣食,負米奉親之外,唯以披誦吟諷爲事,雖大雪擁戶,凝塵滿席,湛如也。天祐中,劉守光署爲幽州掾。守光引兵伐中山,訪於僚屬,道常以利害箴之,守光怒,置於獄中,尋爲人所救免。守光敗,遁歸太原,監軍使張承業辟爲本院巡官。承業重其文章履行,甚見待遇。時有周玄豹者,善人倫鑒,與道不洽,謂承業曰:「馮生無前程,公不可過用。」時河東記室盧質聞之曰:「我曾見杜黃裳司空寫真圖,道之狀貌酷類焉,將來必副大用,玄豹之言不足信也。」承業尋薦爲霸府從事,俄署太原掌書記,時莊宗併有河北,文翰甚繁,一以委之。

莊宗與梁軍夾河對壘,一日,郭崇韜以諸校伴食數多,主者不辦,請少罷減。莊宗怒曰:「孤爲効命者設食都不自由,其河北三鎮,令三軍別擇一人爲帥,孤請歸太原以避賢路。」遽命道對面草詞,將示其衆。道執筆久之,莊宗正色促焉,道徐起對曰:「道所掌筆硯,敢不供職。今大王屢集大功,方平南寇,崇韜所諫,未至過當,阻拒之則可,不可以向來之言,諠動羣議,敵人若知,謂大王君臣之不和矣。幸熟而思之,則天下幸甚也。」俄而崇韜入謝,因道之解焉,人始重其膽量。莊宗即位鄴宮,除省郎,充翰林學士,自綠衣賜紫。梁平,遷中書舍人、戶部侍郎。丁父憂,持服于景城。案談苑云:道聞父喪,即徒步見星以行,家人從後持衣囊追及之。(舊五代史考異)遇歲儉,所得俸餘,悉賑于鄉里,道之所居,唯蓬茨而已,蓬茨,原本作「逢次」,今從冊府元龜改正。(影庫本粘籤)凡牧宰饋遺,斗粟匹帛,無所受焉。時契丹方盛,素聞道名,欲掠而取之,會邊人有備,獲免。永樂大典卷四百三。

明宗入洛,遽謂近臣安重誨曰:「先帝時馮道郎中何在?」重誨曰:「近除翰林學士。」明宗曰:「此人朕素諳悉,是好宰相。」俄拜端明殿學士,端明之號,自道始也。未幾,遷中書侍郎、刑部尚書平章事。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三十。凡孤寒士子,抱才業、素知識者,皆與引用,唐末衣冠,履行浮躁者,必抑而置之。有工部侍郎任贊,因班退,與同列戲道於後曰:「若急行,必遺下兔園冊。」案:北夢瑣言以任贊語爲劉岳語。又云:北中村墅多以兔園冊教童蒙,以是譏之。然兔園冊乃徐、庾文體,非鄙朴之談,但家藏一本,人多賤之也。郡齋讀書志以兔園冊爲虞世南所作。困學紀聞云:兔園冊府三十卷,唐蔣王惲令僚佐杜嗣先仿應科目策,自設問對,引經史爲訓注。惲,太宗子,故用梁王兔園名其書。(舊五代史考異)  歐陽史云:兔園策者,鄉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誦也。北夢瑣言云:兔園策乃徐、庾文體,非鄙朴之談,但家藏一本,人多賤之。困學紀聞云:兔園冊府三十卷,唐蔣王惲令僚佐杜嗣先倣應科目策,自設問對,引經史爲訓注。惲,太宗子,故用梁王兔園名其書,馮道兔園策謂此也。(殿本)道知之,召贊謂曰:「兔園冊皆名儒所集,道能諷之。中朝士子止看文場秀句,便爲舉業,皆竊取公卿,何淺狹之甚耶!」贊大愧焉。復有梁朝宰臣李琪,每以文章自擅,曾進賀平中山王都表,云「復真定之逆城」。道讓琪曰:「昨來收復定州,非真定也。」琪昧於地理,頓至折角。其後百僚上明宗徽號凡三章,道自爲之,其文渾然,非流俗之體,舉朝服焉。道尤長於篇詠,秉筆則成,典麗之外,義含古道,必爲遠近傳寫,故漸畏其高深,由是班行肅然,無澆醨之態。繼改門下侍郎、戶部吏部尚書、集賢殿弘文館大學士,加尚書左僕射,封始平郡公。一日,道因上謁既退,明宗顧謂侍臣曰:「馮道性純儉,頃在德勝寨居一茅庵,與從人同器食,臥則芻藁一束,其心晏如也。及以父憂退歸鄉里,自耕樵採,與農夫雜處,略不以素貴介懷,真士大夫也。」永樂大典卷四百三。

天成、長興中,天下屢稔,朝廷無事。明宗每御延英,留道訪以外事,道曰:「陛下以至德承天,天以有年表瑞,更在日慎一日,以答天心。臣每記在先皇霸府日,曾奉使中山,經井陘之險,憂馬有蹶失,不敢怠于銜轡。及至平地,則無復持控,果爲馬所顛仆,幾至于損。

臣所陳雖小,可以喻大。陛下勿以清晏豐熟,便縱逸樂,兢兢業業,臣之望也。」明宗深然之。佗日又問道曰:「天下雖熟,百姓得濟否?」道曰:「穀貴餓農,穀賤傷農,此常理也。臣憶得近代有舉子聶夷中傷田家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秋穀,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偏照逃亡屋。』」明宗曰:「此詩甚好。」遽命侍臣錄下,每自諷之。道之發言簡正,善于裨益,非常人所能及也。時以諸經舛繆,與同列李愚委學官田敏等,取西京鄭覃所刊石經,雕爲印板,流布天下,後進賴之。明宗崩,唐末帝嗣位,以道爲山陵使,禮畢,出鎮同州,同州,原本作「司川」,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循故事也。道爲政閑澹,獄市無撓。一日,有上介胡饒,本出軍吏,性麤獷,因事詬道于牙門,左右數報不應。道曰:「此必醉耳!」因召入,開尊設食,盡夕而起,無撓慍之色。未幾,入爲司空。

及晉祖入洛,以道爲首相。二年,契丹遣使加徽號於晉祖,晉祖亦獻徽號于契丹,謂道曰:「此行非卿不可。」道無難色。晉祖又曰:「卿官崇德重,不可深入沙漠。」道曰:「陛下受北朝恩,臣受陛下恩,何有不可!」案楊內翰談苑云:道與諸相歸中書,食訖,外廳堂吏前白道言北使事。吏人色變手戰,道取紙一幅,署云:「道去。」即遣寫勅進,堂吏泣下。道遣人語妻子,不復歸家,即日舍都亭驛,不數日北行。晉祖餞宴,語以家國之故,煩耆德遠使,自酌卮酒賜之,泣下。及行,將達西樓,契丹主欲郊迎,其臣曰:「天子無迎宰相之禮。」因止焉,其名動殊俗也如此。案談苑云:契丹賜其臣牙笏及臘日賜牛頭者爲殊禮,道皆得之,作詩以紀云:「牛頭偏得賜,象笏更容持。」契丹主甚喜,遂潛諭留意,道曰:「南朝爲子,北朝爲父,兩朝皆爲臣,豈有分別哉!」道在契丹,凡得所賜,悉以市薪炭,徵其意,云:「北地苦寒,老年所不堪,當爲之備。」若將久留者。契丹感其意,乃遣歸,道三上表乞留,固遣乃去,猶更住館中月餘。既行,所至留駐,凡兩月方出境,左右語道曰:「當北土得生還,恨無羽翼,公獨宿留,何也?」道曰:「縱急還,彼以筋脚馬,一夕即追及,亦何可脫,但徐緩即不能測矣。」衆乃服 道在契丹……衆乃服 一百二十三字原無,據殿本、劉本補。。四年二月,始至京師。及還,朝廷廢樞密使,依唐朝故事,並歸中書,其院印付道,事無巨細,悉以歸之。尋加司徒、兼侍中,進封魯國公。晉祖曾以用兵事問道,道曰:「陛下歷試諸艱,創成大業,神武睿略,爲天下所知,討伐不庭,須從獨斷。臣本自書生,爲陛下在中書,守歷代成規,不敢有一毫之失也。臣在明宗朝,曾以戎事問臣,臣亦以斯言答之。」晉祖頗可其說。道嘗上表求退,晉祖不之覽,先遣鄭王就省,謂曰:「卿來日不出,朕當親行請卿。」道不得已出焉。當時寵遇,無與爲比。

晉少帝即位,加守太尉,進封燕國公。道嘗問朝中熟客曰:「道之在政事堂,人有何說?」客曰:「是非相半。」道曰:「凡人同者爲是,不同爲非,而非道者,十恐有九。昔仲尼聖人也,猶爲叔孫武叔所毀,況道之虛薄者乎!」然道之所持,始終不易。後有人間道於少帝曰:「道好平時宰相,無以濟其艱難,如禪僧不可呼鷹耳!」由是出道爲同州節度使。歲餘,移鎮南陽,加中書令。

契丹入汴,道自襄、鄧召入,戎王因從容問曰:「天下百姓,如何可救?」道曰:「此時百姓,佛再出救不得,唯皇帝救得。」其後衣冠不至傷夷,皆道與趙延壽陰護之所至也。是歲三月,隨契丹北行,與晉室公卿俱抵常山。俄而戎王卒,永康王代統其衆。及北去,留其族解里以據常山。時漢軍憤激,因共逐出解里,尋復其城。道率同列,四出按撫,因事從宜,各安其所。人或推其功,道曰:「儒臣何能爲,皆諸將之力也。」通鑑云:衆推道爲節度使,道曰:「我書生也,當奏事而已,宜擇諸將爲留後。」薛史不言推道爲節度,與通鑑微異。(影庫本粘籤)道以德重,人所取則,乃爲衆擇諸將之勤宿者,以騎校白再榮權爲其帥,軍民由是帖然,道首有力焉。道在常山,見有中國士女爲契丹所俘者,出槖裝以贖之,皆寄於高尼精舍,後相次訪其家以歸之。又,契丹先留道與李崧、和凝及文武官等在常山,是歲閏七月二十九日,契丹有偽詔追崧,令選朝士十人赴木葉山行事。契丹麻答召道等至帳所,欲諭之,崧偶先至,知其旨,懼形於色。麻答將以明日與朝士齊遣之,崧乃不俟道,與凝先出,既而相遇於帳門之外,因與分手俱歸。俄而李筠等縱火與契丹交鬭,鼓槊相及。是日若齊至,與麻答相見,稍或躊躇,則悉爲俘矣。時論者以道布衣有至行,立公朝有重望,其陰報昭感,多此類也。

及自常山入覲,漢祖嘉之,拜守太師。案洛陽縉紳舊聞記:贈大監張公璨,漢祖即位之初爲上黨戎判。漢祖在北京時,大聚甲兵,禁牛皮不得私貿易及民間盜用之,如有牛死,即時官納其皮,其有犯者甚衆。及即大位,三司舉行請禁天下牛皮法,與河東時同,天下苦之。會上黨民犯牛皮者二十餘人,獄成,罪俱當死。大監時爲判官,獨執曰:「主上欽明,三司不合如此起請,二十餘人死尚間可,使天下犯者皆銜冤而死乎!且主上在河東,大聚甲兵,須藉牛皮,嚴禁可也,今爲天下君,何少牛皮,立法至于此乎!」遂封奏之。時三司使方用事,執政之地,除馮瀛王外皆惡之,曰:「豈有州郡使敢非朝廷詔勅!」力言於漢祖。漢祖亦怒曰:「昭義一判官,是何敢如此!其犯牛皮者,依勅俱死。大監以非毀詔勅,亦死。」勅未下,獨瀛王非時請見。漢祖出,瀛王曰:「陛下在河東時,斷牛皮可也,今既有天下,牛皮不合禁。陛下赤子枉死之,亦足爲陛下惜。昭義判官,以卑位食陛下祿,居陛下官,不惜軀命,敢執而奏之,可賞不可殺。臣當輔弼之任,使此勅枉害人性命,臣不能早奏,使陛下正,臣罪當誅。」稽首再拜。又曰:「張璨不合加罪,望加勅赦之。」漢祖久之曰:「已行之矣。」馮瀛王曰:「勅未下。」漢祖遽曰:「與赦之。」馮曰:「勒停可乎?」上曰:「可。」由是改其勅,記其略曰:「三司邦計,國法攸依,張璨體事未明,執理乖當,宜停見職,犯牛皮者貸命放之。」大監聽勅訖,聞勅云「執理乖當」,尚曰:「中書自不能執理,若一一教外道判官執理,則焉用彼相乎!」(舊五代史考異)乾祐中,道奉朝請外,平居自適。一日,著長樂老自敍云:

余世家宗族,本始平、長樂二郡,歷代之名實,具載於國史家牒。余先自燕亡歸晉,事莊宗、明宗、閔帝、清泰帝,又事晉高祖皇帝、少帝。契丹據汴京,爲戎主所制,自鎮州與文武臣僚、馬步將士歸漢朝,事高祖皇帝、今上。顧以久叨祿位,備歷艱危,上顯祖宗,下光親戚。亡曾祖諱湊,累贈至太傅,亡曾祖母崔氏,追封梁國太夫人;亡祖諱烱,累贈至太師,亡祖母褚氏,追封吳國太夫人;亡父諱良建,祕書少監致仕,累贈至尚書令,母張氏,追封魏國太夫人。

余階自將仕郎,轉朝議郎、朝散大夫、銀青光祿大夫、金紫光祿大夫、特進、開府儀同三司。職自幽州節度巡官、河東節度巡官、掌書記,再爲翰林學士,改授端明殿學士、集賢殿大學士、太微宮使,再爲弘文館大學士,又充諸道鹽鐵轉運使、南郊大禮使、明宗皇帝晉高祖皇帝山陵使,再授定國軍節度、同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一爲長春宮使,又授武勝軍節度、鄧隨均房等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官自攝幽府參軍、試大理評事、檢校尚書祠部郎中兼侍御史、檢校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檢校太師、兼侍中,又授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正官自行臺中書舍人,再爲戶部侍郎,轉兵部侍郎、中書侍郎,再爲門下侍郎、刑部吏部尚書、右僕射,三爲司空,兩在中書,一守本官,又授司徒、兼侍中,賜私門十六戟,又授太尉、兼侍中,又授戎太傅,又授漢太師。爵自開國男至開國公、魯國公,再封秦國公、梁國公、燕國公、齊國公。食邑自三百戶至一萬一千戶,食實封自一百戶至一千八百戶。勳自柱國至上柱國。功臣名自經邦經邦,原本作「翊邦」,今從冊府元龜改正。(影庫本粘籤)致理翊贊功臣至守正崇德保邦致理功臣、安時處順守義崇靜功臣、崇仁保德寧邦翊聖功臣。

先娶故德州戶掾褚諱濆女,早亡;後娶故景州弓高縣孫明府諱師禮女,累封蜀國夫人。亡長子平,自祕書郎授右拾遺、工部度支員外郎;次子吉,自祕書省校書郎授膳部金部職方員外郎、屯田郎中;第三亡子可,自祕書省正字授殿中丞、工部戶部員外郎;第四子幼亡;第五子義,自祕書郎改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充定國軍衙內都指揮使,職罷改授朝散大夫、左春坊太子司議郎,授太常丞;第六子正,自協律郎改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充定國軍節度使,職罷改授朝散大夫、太僕丞。長女適故兵部崔侍郎諱衍子太僕少卿名絢,封萬年縣君;三女子早亡。二孩幼亡 二孩幼亡 劉本同,殿本「孩」作「孫」。。唐長興二年勅,瀛州景城縣莊來蘇鄉改爲元輔鄉,朝漢里爲孝行里。洛南莊貫河南府洛陽縣三州鄉靈臺里 三州鄉 殿本、劉本同。冊府卷七七0作三川鄉,下同。,奉晉天福五年勅,三州鄉改爲上相鄉,靈臺里改爲中台里,時守司徒、兼侍中;又奉八年勅,上相鄉改爲太尉鄉,中台里改爲侍中里,時守太尉、兼侍中。

靜思本末,慶及存亡,蓋自國恩,盡從家法,承訓誨之旨,關教化之源,在孝于家,在忠于國,口無不道之言,門無不義之貨。所願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爲素。賤如是,貴如是,長如是,老如是,事親、事君、事長、臨人之道,曠蒙天恕,累經難而獲多福,曾陷蕃而歸中華,非人之謀,是天之祐。六合之內有幸者,百歲之後有歸所,無以珠玉含,當以時服斂,以籧篨葬,及擇不食之地而葬焉,以不及于古人故。祭以特羊,戒殺生也,當以不害命之物祭。無立神道碑,以三代墳前不獲立碑故。無請諡號,以無德故。又念自賓佐至王佐及領藩鎮時,或有微益于國之事節,皆形于公籍。所著文章篇詠,因多事散失外,收拾得者,編于家集,其間見其志,其間見其志,原本疑有舛誤。考冊府元龜所引薛史,與永樂大典同,今仍其舊。(影庫本粘籤)知之者,罪之者,未知衆寡矣。有莊、有宅、有羣書,有二子可以襲其業 有二子 彭本、盧本、冊府卷七七0同,殿本、劉本作「有三子」。。于此日五盥,日三省,尚猶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爲子、爲弟、爲人臣、爲師長、爲夫、爲父,有子、有猶子、有孫,奉身即有餘矣。爲時乃不足,不足者何?不能爲大君致一統、定八方,誠有愧于歷職歷官,何以答乾坤之施。時開一卷,時飲一杯,食味、別聲、被色,老安于當代耶!老而自樂,何樂如之!時乾祐三年朱明月長樂老序云。

及太祖平內難,議立徐州節度使劉贇爲漢嗣,遣道與祕書監趙上交、樞密直學士王度等往迎之。道尋與贇自徐赴汴,行至宋州,會澶州軍變。樞密使王峻遣郭崇領兵至,屯于衙門外,時道與上交等宿于衙內。是日,贇率左右甲士闔門登樓,詰崇所自,崇言太祖已副推戴。左右知其事變,以爲道所賣,皆欲殺道等以自快。趙上交與王度聞之,皆惶怖不知所爲,唯道偃仰自適,略無懼色,尋亦獲免焉。道微時嘗賦詩云:「終聞海嶽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至是其言驗矣。案青箱雜記載馮道詩全篇云:莫爲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終聞海嶽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廣順初,復拜太師、中書令,太祖甚重之,每進對不以名呼。及太祖崩,世宗以道爲山陵使。會河東劉崇入寇,世宗召大臣議欲親征,道諫止之,世宗因言:「唐初,天下草寇蜂起,並是太宗親平之。」道奏曰:「陛下得如太宗否?」世宗怒曰:「馮道何相少也。」乃罷。及世宗親征,不令扈從,留道奉太祖山陵。時道已抱疾。及山陵禮畢,奉神主歸舊宮,未及祔廟,一夕薨於其第,時顯德元年四月十七日也,享年七十有三。世宗聞之,輟視朝三日,冊贈尚書令,追封瀛王,諡曰文懿。案:五代通錄作諡文愍,見通鑑考異。

道歷任四朝,三入中書,在相位二十餘年,以持重鎮俗爲己任,未嘗以片簡擾於諸侯。平生甚廉儉,逮至末年,閨庭之內,稍徇奢靡。其子吉,尤恣狂蕩,道不能制,識者以其不終令譽,咸歎惜之。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三十。  五代史補:馮道之鎮同州也,有酒務吏乞以家財修夫子廟,道以狀付判官參詳其事。判官素滑稽,因以一絕書之判後云:「荊棘森森繞杏壇,儒官高貴盡偷安,若教酒務修夫子,覺我慚惶也大難。」道覽之有愧色,因出俸重創之。 馮瀛王道之在中書也,有舉子李導投贄所業,馮相見之,戲謂曰:「老夫名道,其來久矣,加以累居相府,秀才不可謂不知,然亦名道,於禮可乎?」李抗聲對曰:「相公是無寸底道字,小子有寸底道字,何謂不可也。」公笑曰:「老夫不惟名無寸,諸事亦無寸,吾子可謂知人矣。」了無怒色。 馮吉,瀛王道之子,能彈琵琶,以皮爲弦,世宗嘗令彈於御前,深欣善之,因號其琵琶曰「遶殿雷」也。道以其惰業,每加譴責,而吉攻之愈精 吉攻之愈精 「攻」原作「攷」,據殿本、劉本、五代史補卷五改。tt2舊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  周書十八,道益怒,凡與客飲,必使廷立而彈之,曲罷或賜以束帛,命背負之,然後致謝。道自以爲戒勗極矣,吉未能悛改,既而益自若。道度無可奈何,歎曰:「百工之司藝而身賤,理使然也。此子不過太常少卿耳。」其後果終於此。

史臣曰:道之履行,鬱有古人之風;道之宇量,深得大臣之體。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爲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況於再三者哉!所以飾終之典,不得諡爲文貞、文忠者,蓋謂此也。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三十。

盧文紀

盧文紀,字子持,京兆萬年人也。案:以下原本有闕文。長興末,爲太常卿。文紀形貌魁偉,語音高朗,占對鏗鏘,健於飲啖。奉使蜀川,路由岐下,時唐末帝爲岐帥,以主禮待之,觀其儀形旨趣,遇之頗厚。清泰初,中書闕輔相,末帝訪之於朝,左右曰:「臣見班行中所譽,當大拜者,姚顗、盧文紀、崔居儉耳。」或品藻三人才行,其心愈惑。末帝乃俱書當時清望達官數人姓名,投琉璃缻中,月夜焚香,禱請於天,旭旦以筯挾之,首得文紀之名,次即姚顗。末帝素已期待,歡然命之,即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與姚顗同升相位。時朝廷兵革之後,宗社甫寧,外寇內侵,強臣在境。文紀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 愛憎朋黨之小瑕 「愛憎」原作「親愛」,據冊府卷三三五、卷三三六改。,所糾者銓選擬掄之微纇。時有蜀人史在德爲太常丞,出入權要之門,評品朝士,多有譏彈,乃上章云:「文武兩班,宜選能進用。見在軍都將校、朝廷士大夫,並請閱試澄汰,能者進用,否者黜退,不限名位高下。」疏下中書,文紀以爲非己,怒甚,召諫議大夫盧損爲覆狀 諫議大夫盧損 「大夫」二字原無,據冊府卷三三五補。,辭旨蕪漫,爲衆所嗤。

三年夏,晉祖引契丹拒命,既而大軍挫衄,官寨受圍。八月,親征,過徽陵,徽陵,原本作「暉陵」,今從五代會要改正。(影庫本粘籤)拜於闕門,休於仗舍。文紀扈從,帝顧謂之曰:「朕聞主憂臣辱,予自鳳翔來,首命卿爲宰相,聽人所論,將謂便致太平,今寇孽紛紛 今寇孽紛紛 「今」字原無,據冊府卷三三六補。,令萬乘自行戰賊,於汝安乎?」文紀惶恐致謝。時末帝季年,天奪其魄,聲言救寨,其實倦行。初次河陽,召文紀、張延朗謀議。文紀曰:「敵騎倐往忽來,無利則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況已有三處救兵,可以不戰而解,使人督促,責以成功,輿駕且駐河橋,詳觀事勢。況地處舟車之要,正當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圍,去亦非晚。」會延朗與趙延壽款密,傍奏曰:「文紀之言是也。」故令延壽北行,末帝坐俟其敗。案:歐陽史作文紀勸帝扼橋自守,不聽。據薛史,帝因文紀之言而罷親征,非不聽也。(舊五代史考異)

晉祖入洛,罷相爲吏部尚書,再遷太子少傅。少帝嗣位,改太子太傅。漢祖登極,轉太子太師。時朝官分司在洛,雖有留臺御史,紀綱亦多不整肅,遂勅文紀別令檢轄。侍御史趙礪及糾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怠者,楊邠怒,凡疾病不在朝謁者,皆與致仕官。時文紀別令檢轄之職,頗甚滋章,因疾請假,復爲留臺所奏,遂以本官致仕。案歐陽史: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舊五代史考異)廣順元年夏卒,年七十六。贈司徒,輟視朝二日。文紀平生積財巨萬,及卒,爲其子龜齡所費,不數年間,以至蕩盡,由是多藏者以爲誡焉。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一十。

馬裔孫

馬裔孫,字慶先,棣州滴河人。案:以下原本有闕文。唐末帝即位,用爲翰林學士、戶部郎中、知制誥,賜金紫;未滿歲,改中書舍人、禮部侍郎,皆帶禁職。尋拜中書侍郎、平章事。裔孫純儒,性多凝滯,遽登相位,未悉朝廷舊事。初,馮道罷同州入朝,拜司空。唐朝故事,三公爲加官,無單拜者,是時朝議率爾命道,制出,或曰「三公正宰相,便合參大政」;又云「合受冊」。衆言籍籍。盧文紀又欲祭祀時便令掃除,馮道聞之曰:「司空掃除,職也,吾無所憚。」既而知非乃止。

劉昫爲僕射,性剛,羣情嫉之,乃共贊右常侍孔昭序論行香次第,言:「常侍侍從之臣,行立合在僕射之前。」疏奏,下御史臺定例。同光已來,李琪、盧質繼爲僕射,質性輕脫,不能守師長之體,故昭序輕言。裔孫以羣情不悅劉昫、馮道,欲微抑之,乃責臺司,須檢則例,而臺吏言:「舊不見例,據南北班位,即常侍在前。」俄屬國忌,將就列未定,裔孫即判臺狀曰:「既有援據,足可遵行,各示本官。」劉昫怒,揮袂而退。自後日責臺司定例,崔居儉謂南宮同列曰:「從昭序言語,是朝廷人總不解語也。且僕射師長也,中丞大夫就班修敬,常侍班在南宮六卿之下,況僕射乎。已前騎省年深,望南宮工部侍郎如仰霄漢 南宮工部侍郎 劉本同。殿本作「南宮二侍郎」。按南宮即尚書省,五代會要卷一四尚書省左右丞條云:「梁開平二年四月,改爲左右司侍郎,避廟諱也。至後唐同光元年十一月,復舊爲左右丞。」,癡人舉止,何取笑之深耶!」衆聞居儉言,紛議稍息。文士哂裔孫堂判有「援據」二字,其中書百職,裔孫素未諳練,無能專決,但署名而已。又少見賓客,時人目之爲「三不開」,謂口不開、印不開、門不開也。

及太原事起,唐末帝幸懷州,懷州原本作「惟州」,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裔孫留司在洛。未幾,趙德鈞父子有異志,官砦危急,君臣計無所出。俄而裔孫自洛來朝,衆相謂曰:「馬相此來,必有安危之策。」既至,獻綾三百匹,卒無獻可之言。晉祖受命,廢歸田里。

裔孫好古,慕韓愈之爲人,尤不重佛。及廢居里巷,追感唐末帝平昔之遇,乃依長壽僧舍讀佛書,冀申冥報,歲餘枕籍黃卷中,見華嚴、楞嚴,詞理富贍,繇是酷賞之,仍抄撮之,相形於歌詠,謂之法喜集 法喜集 「喜」原作「善」,據殿本、劉本改。。又纂諸經要言爲佛國記,凡數千言。或嘲之曰:「公生平以傅奕、韓愈爲高識,何前倨而後恭,是佛佞公耶?公佞佛耶?」裔孫笑而答曰:「佛佞予則多矣。」

李崧相晉,用李專美爲贊善,裔孫以賓客致仕,專美轉少卿,裔孫得太子詹事。晉、漢公卿以裔孫好爲文章,皆忻然待之。太祖即位,就加檢校禮部尚書、太子賓客,分司在洛。每閉關養素,唯事謳吟著述,嗜八分書,往來酬答,必親札以衒其墨蹟。裔孫將卒之前,覩白虺緣于庭槐,驅之失所在。裔孫感賦鵩之文,作槐蟲賦以見志。廣順三年秋七月,卒於洛陽。詔贈太子少傅,輟視朝一日。

裔孫初爲河中從事,因事赴闕,宿於邏店。其地有上邏神祠,夜夢神見召,待以優禮,手授二筆,其筆一大一小,覺而異焉。及爲翰林學士,裔孫以爲契鴻筆之兆。旋知貢舉,私自謂曰:「此二筆之應也。」洎入中書上事,堂吏奉二筆,熟視大小如昔時夢中所授者。及卒後旬日,有侍婢靈語,一如裔孫聲氣,處分家事,皆有倫理,時人奇之。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一十。

和凝

和凝,字成績,汶陽須昌人也。九代祖逢堯,唐高宗時爲監察御史,自逢堯之下,仕皆不顯。曾祖敞、祖濡,皆以凝貴,累贈太師。父矩,贈尚書令。矩性嗜酒,不拘禮節,雖素不知書,見士未嘗有慢色,必罄家財以延接。凝幼而聰敏,姿狀秀拔,神彩射人。少好學,書一覽者咸達其大義。年十七舉明經,至京師,忽夢人以五色筆一束以與之,謂曰:「子有如此才,何不舉進士?」自是才思敏贍,十九登進士第。滑帥賀瓌知其名,賀瓌,原本作「賀璝」,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辟置幕下。

凝善射,時瓌與唐莊宗相拒於河上,戰胡柳陂,瓌軍敗而北,唯凝隨之。瓌顧曰:「子勿相隨,當自努力。」凝泣而對曰:「丈夫受人知,有難不報,非素志也,但恨未有死所。」旋有一騎士來逐瓌,凝叱之,不止,遂引弓以射,應弦而斃,瓌獲免。既而謂諸子曰:「昨非和公,無以至此。和公文武全才而有志氣,後必享重位,爾宜謹事之。」遂以女妻之,由是聲望益隆。後歷鄆、鄧、洋三府從事。

唐天成中,入拜殿中侍御史,歷禮部、刑部二員外,改主客員外郎、知制誥,尋詔入翰林充學士,轉主客郎中充職,兼權知貢舉。貢院舊例,放牓之日 放牓之日 「放」原作「改」,據殿本、劉本改。,設棘於門及閉院門,以防下第不逞者。凝令徹棘啟門,是日寂無喧者,所收多才名之士,時議以爲得人。案澠水燕談云:范質初舉進士,時和凝知貢舉,凝嘗以宰輔自期,登第之日,名第十三人,及覽質文,尤加賞歎,即以第十三名處之,場屋間謂之「傳衣鉢」,若禪宗之相付授也。後質果繼凝登相位。(舊五代史考異)明宗益加器重,遷中書舍人、工部侍郎,皆充學士。

晉有天下,拜端明殿學士,兼判度支,轉戶部侍郎,會廢端明之職,復入翰林充承旨。晉祖每召問以時事,言皆稱旨。五年,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六年秋,晉高祖將幸鄴都,時襄州安從進反狀已彰,凝乃奏曰:「車駕離闕,安從進或有悖逆,安從進,原本作「縱進」,今從歐陽史改正。(影庫本粘籤)何以待之?」晉高祖曰:「卿意如何?」凝曰:「以臣料之,先人有奪人之心,臨事即不及也。欲預出宣勅十數道,密付開封尹鄭王,令有緩急即旋填將校姓名,令領兵擊之。」案:洛陽縉紳舊聞記作已命高行周爲招討,張從恩爲都監,仍令焦繼勳等數人備指使。是晉祖未北征,已命將校矣,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晉高祖從之。及聞唐、鄧奏報,鄭王如所勅,遣騎將李建崇、監軍焦繼勳等領兵討焉,相遇於湖陽,從進出於不意,甚訝其神速,以至於敗,由凝之力也。少帝嗣位,加右僕射。開運初,罷相守本官,未幾,轉左僕射。漢興,授太子太保。國初 國初 殿本、劉本同。彭校作「周初」。,遷太子太傅。案:歐陽史作漢高祖時,拜太子太傅,據薛史,凝在漢爲太子太保,入周方爲太子太傅。(舊五代史考異)顯德二年秋,以背疽卒於其第,年五十八。輟視朝兩日,詔贈侍中。

凝性好修整,自釋褐至登台輔,車服僕從,必加華楚,進退容止偉如也。又好延納後進,士無賢不肖,皆虛懷以待之,或致其仕進,故甚有當時之譽。平生爲文章,長於短歌豔曲 長於短歌豔曲 「長」字原無,據殿本、劉本補。,尤好聲譽。有集百卷,自篆於板,模印數百帙,分惠於人焉。案宋朝類苑:和魯公凝有豔詞一編名香奩集,凝後貴,乃嫁其名爲韓偓,今世傳韓偓香奩集,乃凝所爲也。凝生平著述,分爲演綸、遊蓺、孝弟、疑獄、香奩、籝金六集,自爲遊蓺集序云:「予有香奩、籝金二集,不行於世。」凝在政府避議論,諱其名,又欲後人知,故于遊蓺集序實之,此凝之意也。(舊五代史考異)

長子峻,卒於省郎,次子峴,次子峴,原本作「現」,今從宋史改正。(影庫本粘籤)仕皇朝爲司勳員外郎。永樂大典卷五千七百一十。  案錦繡萬花谷:范蜀公蒙求云:和峴,晉相和凝之子。峴生,會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貢舉,凝喜曰:「我生平美事,二者幷集,此子宜于我矣。」因名曰三美。(舊五代史考異)

蘇禹珪

蘇禹珪,字玄錫,其先出於武功,近世家高密,今爲郡人也。父仲容,以儒學稱於鄉里,唐末舉九經,補廣文助教,遷輔唐令,累贈太師。禹珪性謙和,虛襟接物,克構父業,以五經中第,辟遼州倅職,歷青、鄆從事,轉潞、幷管記,累檢校官至戶部郎中。漢高祖作鎮幷門,奏爲兼判。開運末,契丹入汴,漢祖即位於晉陽,授中書侍郎平章事。漢祖至汴,兼刑部尚書,俄加右僕射、集賢殿大學士。漢祖大漸,與蘇逢吉、楊邠等受顧命,立少主。明年,轉左僕射。三年冬,太祖入平內難,禹珪遁入都城,爲兵士所擄。翌日,太祖令人求之,既見,撫慰甚至,尋復其位。國初,加守司空,尋罷相守本官。世宗嗣位,封莒國公,未幾,受代歸第。顯德三年正月旦,與客對食之際,暴疾而卒,時年六十二。禹珪純厚長者,遭遇漢祖,及蘇逢吉夷滅,禹珪恬然無咎,時人以爲積善之報也。

子德祥,登進士第,累歷臺省。永樂大典卷三千三百九十二

景範

景範,淄州長山人。案:以下原本有闕文。景範父名初,以戶部郎中致仕,見世宗紀。而景範神道碑稱爲太僕府君,蓋其贈官也。碑文可考者,範以明經擢第,爲吏于清陽,掾于高密郡,秩滿授范縣令。周太祖時,爲秋曹郎、左司郎中,充樞密直學士,尋轉諫議大夫充職 而景範神道碑……尋轉諫議大夫充職 七十字原無,據舊五代史考異補。。世宗之北征也,命爲東京副留守。車駕迴自河東,世宗以艱於國用,乃以範爲中書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案:冊府元龜載世宗即位,七月癸巳,制曰:「朕自履宸極,思平泰階,出一令慮下民之未從,行一事懼上玄之罔祐,晨興夕惕,終歲於茲。雖禮讓漸聞興行,而風雨未之咸若,豈刑政之斯闕,而德教之未孚哉!繇是進用良臣,輔宣元化,雖朕志先定,亦輿情具瞻,爰擇佳辰,誕敷明命。樞密院直學士、中大夫、尚書工部侍郎、上柱國、晉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 食邑三百戶 「邑」字原無,據殿本、冊府卷七四補。、賜紫金魚袋景範,昔佐先帝,每罄嘉謨,逮事眇躬,愈傾忠節,奉上得大臣之體,檢身爲君子之儒。一昨戎輅親征,皇都是守,贊勳賢於留府,副徵發於行營,軍政所需,國用無闕。今則靈臺偃革,宣室圖功,思先朝欲用之言,成聖考得賢之美,俾參大政,仍掌利權。爾其明聽朕言,往敷玄化,予欲則垂象而清品彙,爾則順天道以序彝倫;余欲恤刑名而息戰爭,爾則謹憲章而恢廟略。天人之際懸合,軍民之事罔渝,則國相之尊,非爾孰處,邦計之重,惟材是臧。勉思倜儻以致君,勿效因循而保位,竚聞成績,用副虛懷。可正議大夫、中書侍郎平章事,判三司。範爲人厚重剛正,無所撓屈,然理繁治劇,非其所長,雖悉心盡瘁,終無稱職之譽。世宗知之,因其有疾,乃罷司計。尋以父喪罷相東歸。顯德三年冬顯德 原作「順德」,據殿本、劉本改。下注文中「顯德」同。,以疾卒於鄉里。案碑文云:年五十有二。(舊五代史考異)優詔贈侍中,官爲立碑焉。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十一。  案:景範神道碑以顯德三年十二月立,今尚存。扈載奉敕撰,孫崇望奉敕書,今在鄒平縣扈載……鄒平縣 十六字原無,據舊五代史考異補。

史臣曰:夫以稽古之力,取秉鈞之位者,豈常人乎!然文紀躭於貨殖,裔孫傷於齷齪,則知全其德者鮮矣。如成績之文彩,玄錫之履行,景範之純厚,皆得謂之君子儒矣。以之爰立,何用不臧。永樂大典卷二千三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