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舊五代史卷一百二  漢書四

舊五代史卷一百二  漢書四

乾祐二年

乾祐二年春正月乙巳朔,制曰:

朕以眇躬,獲纘洪緒,念守器承祧之重,懷臨深履薄之憂。屬以玄道猶艱,王室多故,天降重戾,國有大喪,奸臣樂禍以圖危,羣寇幸災而伺隙,力役未息,兵革方殷。朕所以嘗膽履冰,廢飧輟寐,雖居億兆之上,不以九五爲尊,漸冀承平,永安遐邇。內則稟太后之慈訓,外則仗多士之忠勳,股肱叶謀,爪牙宣力。西摧三叛,撫其背而扼其喉;北挫諸蕃,斷其臂而折其脊。次則巴、邛嘯聚,淮、海猖狂,纔聞矢接鋒交,已見山摧岸沮,寇難少息,師徒無虧。兼以修奉園陵,崇建宗廟,右賢左戚,同寅協恭,多事之中,大禮無闕,負荷斯重,哀感良深。

今以三陽布和,四序更始,宜申兌澤,允答天休,卹獄緩刑,捨過宥罪,當萬物之莩甲,開三面之網羅,順彼發生,以召和氣。應乾祐二年正月一日昧爽已前,天下見禁罪人,除十惡五逆、官典犯贓、合造毒藥、劫家殺人正身外,其餘並放。

河府李守貞、河府,原本作「何府」,冊府元龜作「河中」,考薛史多稱河中府爲河府,今改正。(影庫本粘籤)鳳翔王景崇、永興趙思綰等,比與國家素無讎釁,生靈,朕之赤子,久陷孤壘,可念非辜,易子析骸,填溝委壑,爲人父母,寧不軫傷!但以屈己愛人,先王厚德,包垢含辱,列聖美談,宜推濟物之恩,用廣好生之道。其李守貞等,宜令逐處都部署分明曉諭,若能翻然歸順,朕即待之如初,當保始終,享其富貴,明申信誓,固無改移。其或不順推誠,堅欲拒命,便可應時攻擊,剋日盪平,候收復城池,罪止元惡,其餘詿誤,一切不問。

重念征討已來,勞役滋甚,兵猶在野,民未息肩,急賦繁徵,財殫力匱。矜卹之澤,未被於疲羸;愁嘆之聲,幾盈於道路。即俟邊鋒少弭,國難漸除,當議優饒,冀獲蘇息。諸道蕃侯郡守等,咸分寄任,共體憂勞,更宜念彼瘡痍,倍加勤卹,究鄉閭之疾苦,去州縣之煩苛,勸課耕桑,省察冤濫,共恢庶政,用副憂勞。凡百臣僚,當體朕意。

壬子,賜前昭義軍節度使張從恩衣一襲,金帶、鞍馬、綵帛等。時有投無名文字誣告從恩者,故特有是賜,以安其心。乙卯,河府軍前奏,今月四日夜,賊軍偷斫河西寨,捕斬七百餘級。時蜀軍自大散關來援王景崇,郭威自將兵赴岐下,將行,戒白文珂、劉詞等曰:「賊之驍勇,並在城西,慎爲儆備。」既行,至華州,聞川軍敗退,且憂文珂等爲賊奔突,遂兼程而迴。賊城內偵知郭威西行,於正月四日夜,遣賊將王三鐵等,案:通鑑作王繼勳。宋史王繼勳傳:繼勳有武勇,在軍陣常用鐵鞭、鐵槊、鐵撾,軍中目爲「王三鐵」 宋史王繼勳傳……軍中目爲王三鐵 二十九字原無,據舊五代史考異補。。率驍勇千餘人,沿流南行,坎岸而登,爲三道來攻,賊軍已入王師砦中,劉詞極力拒之,短兵既接,遂敗之。

二月丙子,詔:「諸道州府,所征乾祐元年夏秋苗畝上紐征白米稈草已納外,並放。」是日旦,黑霧四塞。丁丑夕,大風。乙酉,以前房州刺史李筠夫爲鴻臚卿。戊子,前右監門將軍喬達,及其兄契丹偽命客省使榮等皆棄市。達,李守貞之妹壻也,故皆誅之。庚寅,徐州巡檢使成德欽奏,至峒峿鎮遇淮賊 峒峿鎮 殿本、通鑑卷二八八同,劉本、彭校「峒」作「㟃」。張元濟云:按東海郡司吾或從「山」,見前漢地理志。,破之,殺五百人,生擒一百二十人。戊戌,大雨霖。庚子,詔左諫議大夫賈緯等修撰高祖實錄。

三月丙辰,以北京衙內指揮使劉鈞爲汾州防禦使。

夏四月丙子,以荊南節度行軍司馬、武泰軍節度留後王保義爲檢校太尉,領武泰軍節度使,行軍如故。丁丑,潁州獻紫兔、白兔。是月,幽、定、滄、貝、深、冀等州地震。辛巳,太白經天。辛丑,幸道宮禱雨。

五月甲辰朔,故湖南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中書令、扶風郡公、贈太師馬希聲追封衡陽王。戊申,以前邠州節度使安審約爲左神武統軍,以前洛京副留守袁嶬爲右神武統軍。乙卯,河府軍前奏,今月九日,河中節度副使周光遜棄賊河西寨,與將士一千一百三十人來奔。己未,右監門大將軍許遷上言,奉使至博州博平縣界,覩蝝生彌亙數里,一夕並化爲蝶飛去。辛酉,兗、鄆、齊三州奏蝝生。乙丑,永興趙思綰遣牙將劉成詣闕乞降,制授趙思綰華州節度留後、檢校太保,以永興城內都指揮使常彥卿爲虢州刺史。丁卯,宋州奏,蝗抱草而死。己巳,湖南奏,蠻寇賀州,遣大將軍徐進率兵援之,戰於風陽山下,大敗蠻獠,斬首五千級。

六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兗州奏,捕蝗二萬斛,魏、博、宿三州蝗抱草而死。抱草,原本作「抱卓」,今據薛史五行志改正。(影庫本粘籤)乙亥,潁州獻白鹿。戊寅,安州節度使楊信案:楊信本名承信,在隱帝時,避御名去「承」字。薛史仍當時實錄之舊。(舊五代史考異)奏,亡父光遠,蒙賜神道碑,鐫勒畢,無故中斷。詔別令斵石鐫勒。己卯,滑、濮、澶、曹、兗、淄、青、齊、宿、懷、相、衞、博、陳等州奏蝗,分命中使致祭於所在川澤山林之神。開封府、滑、曹等州蝗甚,遣使捕之。案宋史段思恭傳:隱帝蝗詔徧祈山川。思恭上言:「赦過宥罪,議獄緩刑,苟獄訟平允 苟獄訟平允 「苟」字原無,據殿本、劉本及宋史卷二七0段思恭傳補。,則災害不生。望令諸州速決重刑,無致淹濫,必召和氣。」從之。(舊五代史考異)壬午,月犯心星。辛卯,回鶻遣使貢方物。丙申,改商州乾元縣爲乾祐縣,隸京兆府。是月,邠、寧、澤、潞、涇、延、鄜、坊、晉、絳等州旱。

秋七月辛亥,湖南奏,析長沙縣東界爲龍喜縣,從之。丙辰,樞密使郭威奏,收復河府羅城,李守貞退保子城。丁巳,永興都部署郭從義奏:「新除華州留後趙思綰,自今月三日授華州留後,準詔赴任,三移行期,仍要鎧甲以給牙兵,及與之,竟不遵路。至九日夕,有部曲曹彥進告,思綰欲於十一日夜與同惡五百人奔南山入蜀。是日詰旦,再促上路,云俟夜進途。臣尋與王峻入城 王峻 原作「王俊」,據殿本、劉本及本卷下文改。影庫本批校云:「王俊之『俊』,據下文當作『峻』。」,分兵守四門,其趙思綰部下軍,各已執帶,遂至牙署,令趙思綰至則執之,與一行徒黨,並處置訖。」案:歐陽史作七月丁巳,郭威殺華州留後趙思綰于京兆,以郭威專殺爲文,與薛史異。(舊五代史考異)  案:歐陽史作七月丁巳,郭威殺華州留後趙思綰于京兆。蓋以郭從義等請命于郭威,始誅思綰,故以郭威專殺爲文,又誤以奏聞之日爲專殺之日也。通鑑作甲辰,趙思綰釋甲出城受詔。壬子,殺思綰。與薛史合,爲得其實。(孔本)甲子,樞密使郭威奏,收復河中府,逆賊李守貞自燔而死。案通鑑:壬戌,李守貞自焚死。歐陽史作甲子,克河東。祇以奏聞之日爲據也。五代春秋繫于六月,殊誤。(舊五代史考異)丙寅,以權涼州留後折逋嘉施爲河西軍節度留後。兗州奏,捕蝗三萬斛。丁卯,前洺州團練使武漢球卒。戊辰,永興軍節度使兼兵馬都部署郭從義加同平章事,徙華州節度使 徙華州節度使 「徙」原作「以」,據殿本改。影庫本粘籤云:「以華州節度使句,『以』字按文義當作『徙』字。」。郭從義奏,處斬前巡檢使喬守溫,供奉官王益、時知化、任繼勳等。守溫受高祖命巡檢京兆,會王益自鳳翔押送趙思綰等赴闕,行至京兆,守溫迎益於郊外,思綰等突然作亂,遂據其城。

及郭從義率兵攻討,令守溫部署役夫。守溫有愛姬陷在賊城,爲思綰所錄,及收城,從義盡得思綰之婢僕,守溫求其愛姬,從義雖與之,意有所慊,遂發前罪,密啟于郭威,請除之,與王益等倂誅焉。兗州奏,捕蝗四萬斛。

壬午 壬午 殿本、劉本同。據通鑑卷二八八,壬午當在八月。按二十史朔閏表,乾祐二年八月壬申朔,壬午爲十一日。,西京留臺侍御史趙礪彈奏,太子太保王延、太子洗馬張季凝等,自去年五月後來,每稱請假,俱是不任拜起。詔延等宜以本官致仕。甲申,以陝州節度使、充河中一行兵馬都部署白文珂爲西京留守,加兼侍中;潞州節度使、充河中一行副都署常思加檢校太師;以右散騎常侍盧撰爲戶部侍郎致仕。辛卯,右拾遺高守瓊上言:「仕官年未三十,請不除授縣令。」詔:「起今後諸色選人,年及七十者,宜注優散官;年少未歷資考者,不得注擬縣令。」癸巳,以翰林學士、工部尚書張沆爲禮部尚書。沆卜葬先人,以內署無例乞假,乃上章請解職,以赴葬事,遂落職以遣之。乙未,宣徽南院使、永興行營兵馬都監王峻,宣徽北院使、河府行營兵馬都監吳虔裕,並加檢校太傅。

九月乙巳,樞密使郭威檢校太師、兼侍中,宋州節度使兼侍衞親軍都指揮使史弘肇加兼中書令。初,郭威平河中回,朝廷議加恩,威奏曰:「臣出兵已來,輦轂之下,無犬吠之憂,俾臣得專一其事,軍旅所聚,貲糧不乏,此皆居中大臣鎮撫謀畫之功也,臣安敢獨擅其美乎!」帝然之,於是弘肇與宰相、樞密使、三司使,次第加恩。既而諸大臣以恩之所被,皆朝廷親近之臣,而宗室劉信及青州劉銖等皆國家元勳,青州劉銖,原本作「清州劉殊」,今從通鑑改正。(影庫本粘籤)必有不平之意,且外慮諸侯以朝廷有私於親近也,於是議及四方侯伯,普加恩焉。丙午,西京留守判官時彥澄、推官姜蟾、少尹崔淑並免居官,坐不隨府罷職,爲留臺侍御史趙礪所彈也。己酉,以右千牛上將軍孫漢贇爲絳州刺史,禮部尚書、判吏部尚書銓事王松停見任,坐子仁寶爲李守貞從事也,尋卒於其第。辛亥,宰臣竇貞固加守司徒,案:宋史竇貞固傳作隱帝即位,加司徒。考貞固加司徒,在乾祐二年,宋史作即位所加,蓋未詳考。(舊五代史考異)蘇逢吉加守司空,蘇禹珪加左僕射,楊邠加右僕射,依前兼樞密使。太子太師致仕皇甫立卒。癸丑,三司使王章加邑封。乙卯,鄴都高行周加守太師,襄州安審琦加守太傅,兗州府符彥卿加守太保,北京劉崇加兼中書令。丁巳,澶州李洪信移鎮陝州,以侍衞馬軍都指揮使、遂州節度使李洪義爲澶州節度使。己未,許州劉信加兼侍中,開封尹侯益進封魯國公,鄆州慕容彥超、青州劉銖並加兼侍中。湖南馬希廣奏,於八月十八日大破朗州馬希萼之衆。辛酉,靈州馮暉、夏州李彝殷並加兼中書令。右武衞將軍石懿 右武衞將軍石懿 「武」字原無,據劉本、彭本補。按下文有「左武衞將軍石訓」,此處當有「武」字。、左武衞將軍石訓並停任。懿等以八月中秋,享晉五廟,命倡婦宿於齋宮,鴻臚寺劾之,故有是責。癸亥,鎮州武行德、鳳翔趙暉並加檢校太師。鄴都、磁、相、邢、洺等州奏 磁相邢洺等州奏 「州」字原無,據殿本補。,霖雨害稼。西京奏,洛水溢岸。乙丑,晉州王晏、同州張彥贇、邠州侯章、涇州史懿、滄州王景、延州高允權並加檢校太師。

冬十月庚午朔,契丹入寇。是日,定州孫方簡、徐州劉贇並加同平章事,以利州節度使宋延渥爲滑州節度使。案:延渥爲利州節度使,于前未見。王禹偁宋公神道碑云:「少帝嗣統,授檢校太尉,使持節利州諸軍事,行利州刺史。」蓋延渥于元年出鎮利州,二年復改鎮也。薛史未及詳載。(舊五代史考異)甲戌,皇弟興元節度使承勳加檢校太師。承勳,原本作「成熏」,今從歐陽史家人傳改正。(影庫本粘籤)丙子,相州郭謹、貝州王繼弘、邢州薛懷讓並加檢校太尉。庚辰,安州楊信、鄧州劉重進加檢校太師,河陽李暉加檢校太傅。壬午,兩浙錢弘俶加守尚書令,湖南馬希廣加守太尉。癸未,監修國史蘇逢吉、史官賈緯以所撰高祖實錄二十卷上之。丙戌,荊南高保融加檢校太師、兼侍中;以殿前都部署、江州防禦使李建爲遂州節度使,充侍衞馬軍都指揮使;以奉國左廂都指揮使、永州防禦使王殷爲夔州節度使,充侍衞步軍都指揮使。契丹陷貝州高老鎮,南至鄴都北境,又西北至南宮、堂陽,殺掠吏民。數州之地,大被其苦,藩郡守將,閉關自固。遣樞密使郭威率師巡邊,仍令宣徽使王峻參預軍事。庚寅,府州折從阮進封岐國公,豐州郭勳進封虢國公。

十一月壬寅,鄜州留後王饒加檢校太傅。癸丑,以吳越國王錢弘俶母吳氏爲順德太夫人。時議者曰:「封贈之制,婦人有國邑之號,死乃有諡,后妃公主亦然。唐則天女主,自我作古,乃生有則天之號,韋庶人有順聖之號,知禮者非之。近代梁氏,賜張宗奭妻號曰賢懿,又改爲莊惠,今以吳氏爲順德,皆非古之道也。」乙卯,以大府卿劉皡爲宗正卿。

十二月庚午朔,湖南奏,靜江軍節度使馬希贍以今年十月十八日卒,廢朝二日。辛未,日暈三重。戊寅,司徒、門下侍郎、平章事竇貞固奏,請修晉朝實錄,詔史官賈緯、竇儼、王伸等修撰。以禮部尚書張沆復爲翰林學士。壬午,皇帝二十一姊永寧公主進封秦國長公主。潁州奏,破淮賊於正陽 破淮賊於正陽 「正陽」原作「安陽」,據殿本、通鑑卷二八八改。通鑑注云:「九域志,潁州潁上縣有正陽鎮,臨淮津。」tt2舊五代史卷一百三  漢書五永樂大典卷一萬六千二百二。

乾祐三年

乾祐三年春正月己亥朔,帝不受朝賀。鳳翔行營都部署趙暉奏,前月二十四日,收復鳳翔,逆賊王景崇舉族自燔而死。案:歐陽史作正月,西面行營都部署趙暉克鳳翔。據薛史則收復鳳翔自在二年十二月,非三年春事也,歐陽史蓋誤以告捷之月爲收復之月耳。五代春秋作十二月,趙暉克鳳翔,誅王景崇,爲得其實。丁未,鳳翔節度使、充西南行營都部署趙暉加兼侍中。戊申,密州刺史王萬敢奏,奉詔領兵入海州界,至荻水鎮,俘掠焚蕩,更請益兵。詔前沂州刺史郭瓊率禁軍赴之。庚戌,前永興軍節度副使安友規除名,流登州沙門島。先是,友規權知永興軍府事,及趙思綰之奔衝,友規失守城池,至是乃正其罪焉。癸亥,癸亥,以長歷推之,當作「癸丑」,今無別本可校,姑仍其舊。(影庫本粘籤)以前邠州節度使宋彥筠爲太子太師致仕。丙寅 丙寅 原作「丙辰」,據通鑑卷二八九改。按二十史朔閏表,乾祐三年正月己亥朔,丙辰爲十八日,今在癸亥二十五日後,當爲丙寅二十八日。,分命使臣赴永興、鳳翔、河中,收葬用兵已來所在骸骨 收葬用兵已來所在骸骨 「來」原作「未」,據殿本、劉本及彭校改。影庫本批校云:「用兵以來,『來』訛『未』。」,時已有僧聚髑髏二十萬矣。前沂州刺史郭瓊奏,部署兵士,深入海州賊界。是月,有狐登明德樓,主者獲之,狐毛長而腹下別有二足。

二月辛巳,青州奏,郭瓊部署兵士,自海州迴至當道。甲申,樞密使郭威巡邊迴。丁亥,汝州防禦使劉審交卒。乙未,以前安州節度使劉遂凝爲左武衞上將軍,以鄜州節度使焦繼勳爲右武衞上將軍 焦繼勳爲右武衞上將軍 「右武衞」原作「左衞」,據劉本、彭本改。按上文「劉遂凝爲左武衞上將軍」,此處當爲「右武衞」。,以前永興軍節度使趙贊爲左驍衞上將軍。

三月己亥,徐州部送所獲淮南都將李暉等三十三人徇于市,給衫帽放還本土。是月,鄴都留守高行周、兗州符彥卿、鄆州慕容彥超、西京留守白文珂、鎮州武行德、安州楊信、潞州常思、府州折從阮皆自鎮來朝,嘉慶節故也。戊午,宴羣臣於永褔殿,帝初舉樂。壬戌,鄴都高行周移鎮鄆州,兗州符彥卿移鎮青州,並加邑封。甲子,西京留守白文珂、潞州常思、鎮州武行德並進邑封,鄆州慕容彥超移鎮兗州。

夏四月戊辰朔,邢州薛懷讓移鎮同州,相州郭謹、河陽李暉並進邑封。庚午,府州折從阮移鎮鄧州。辛未,故深州刺史史萬山案遼史世宗紀,殺深州刺史史萬山在天祿三年,即漢乾祐二年。贈太傅。先是,契丹入邊,萬山城守,郭威遣索萬進率騎七百屯深州。一日,契丹數千騎迫州東門,萬山父子率兵百餘人襲之。契丹偽退十餘里 契丹偽退十餘里 「契丹」二字原無,據殿本補。,而伏兵發,萬山血戰,急請救於萬進,萬進勒兵不出,萬山死之,契丹亦解去。時論以萬進爲罪,故加萬山贈典焉。壬申,華州劉詞移鎮邢州,安州楊信移鎮鄜州,貝州王令溫移鎮安州,並加邑封。以鄜州留後王饒爲華州節度使,以其來朝故也。丁丑,尚食奉御王紹隱除名,流沙門島,坐匿軍營女口也。辛巳,以宣徽北院使吳虔裕爲鄭州防禦使。時樞密使楊邠上章乞解樞機,帝命中使諭之曰:「樞機之職,捨卿用誰?忽有此章,莫有人離間否?」虔裕在傍颺言曰:「樞密重地,難以久處,俾後來者迭居,相公辭讓是也。」中使還具奏,帝不悅,故有是命。壬午,以樞密使郭威鄴都留守,依前樞密使。詔河北諸州,應兵甲、錢帛、糧草一稟郭威處分。癸未,府州永安軍額宜停,命降爲團練州。戊子,翰林學士承旨、戶部尚書王仁裕罷職,守兵部尚書。左千牛上將軍張瓘卒。庚寅,以西南面水陸轉運使、尚書工部侍郎李穀爲陳州刺史。左金吾上將軍致仕馬萬卒。甲午,以前華州節度使安審信爲左衞上將軍,以前潞州節度使張從恩爲右衞上將軍。

五月戊戌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丙午,以皇弟興元節度使承勳爲開封尹,加兼中書令,未出閤。甲子,詔:「諸道州府差置散從官,大府五百人,上州三百人,下州二百人,勒本處團集管係,立節級檢校教習,以警備州城。」

閏月癸巳,京師大風雨,壞營舍,吹鄭門扉起,十數步而墮,拔大木數十,震死者六七人,水平地尺餘,池隍皆溢。是月,宮中有怪物,投瓦石,擊窗撼扉,人不能制。

六月庚子,以國子祭酒田敏爲尚書右丞。癸卯,太僕卿致仕謝攀卒,輟視朝一日。鄭州奏,河決原武縣界。乙卯,司天臺上言,鎮星逆行,至太微左掖門外,自戊申年八月十二日,入太微西垣,犯上將屏星執法,勾己往來,至己酉年十一月十二日夜,方出左掖門順行,自今年正月十日夜,復逆行入東垣,至左掖門。

秋七月庚午,河陽奏,河漲三丈五尺。乙亥,滄州奏,積雨約一丈二尺。安州奏,溝河泛溢,州城內水深七尺。丙子,帝御崇元殿,授皇太后冊,命宰臣蘇逢吉行禮。辛巳,三司使奏:「州縣令錄佐官,請據戶籍多少,量定俸戶:縣三千戶已上,令月十千,主簿八千;二千戶已上,令月八千,主簿五千;二千戶已下 二千戶已上……二千戶已下 兩句中「二千」二字原無,據殿本、劉本補。,令月六千,主簿四千。每戶月出錢五百,並以管內中等戶充。錄事參軍、判司俸錢,視州界令佐,取其多者給之,其俸戶與免縣司差役。」從之。

八月辛亥,以蒙州城隍神爲靈感王,從湖南請也。時海賊攻州城,州人禱於神,城得不陷,故有是請。辛酉,給事中陶穀上言,請停五日內殿轉對,從之。壬戌,以兵部侍郎于德辰爲御史中丞,邊蔚爲兵部侍郎。

九月辛巳,朗州節度使馬希萼奏請於京師別置邸院,朗州,原本作「狼州」,今據十國春秋改正。(影庫本粘籤)不允。是時,希萼與其弟湖南節度使希廣方搆鬩牆之怨,故有是請。帝以湖南已有邸務,不可更置,由是不允,仍命降詔和解焉。

冬十月己亥,帝狩於近郊。丙午,湖南馬希廣遣使上章,且言荊南、淮南、廣南三道結搆,欲分割湖、湘,乞聊發兵師,以爲援助。時朝廷方議起軍,會內難,不果行。丁未,兩浙錢弘俶加諸道兵馬元帥 兵馬元帥 「帥」原作「師」,據殿本、劉本改。。戊申,彰德軍節度使郭謹卒。癸丑,以前同州節度使張彥贇爲相州節度使。辛酉,月犯心大星。

十一月甲子朔,日有蝕之。乙丑,永州唐將軍祠贈太保,從湖南請也。己巳,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賀,仗衞如式。辛未,詔侍衞步軍都指揮使王殷將兵屯澶州。丙子,誅樞密使楊邠、侍衞都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夷其族。是日平旦,甲士數十人由廣政殿出,至東廡下,害邠等於閣內,皆死於亂刃之下。又誅弘肇弟小底軍都虞候弘朗、如京使甄彥奇、內常侍辛從審、楊邠子比部員外郎廷侃、右衞將軍廷偉、左贊善大夫廷倚、王章侄右領衞將軍旻、子壻戶部員外郎張貽肅 張貽肅 「貽」原作「昭」,據殿本、本書卷一0七王章傳、歐陽史卷三0郭允明傳改。、樞密院副承宣郭顒、控鶴都虞候高進、侍衞都承局荊南金、三司都勾官柴訓等。分兵收捕邠等家屬及部曲傔從,盡戮之。少頃,樞密承旨聶文進急召宰臣百僚,班於崇元殿,庭宣曰:「楊邠、史弘肇、王章等同謀叛逆,欲危宗社,並斬之,與卿等同慶。」班退,召諸軍將校至萬歲殿,帝親諭史弘肇等欲謀逆亂之狀,且言:「弘肇等欺朕年幼,專權擅命,使汝輩常懷憂恐,自此朕自與汝等爲主,必無橫憂也。」諸軍將校拜謝而退。召前任節度使、刺史、統軍等上殿諭之。帝遣軍士守捉宮城諸門,比近日旰,朝臣步出宮門而去。是日晴霽無雲,而昏霧濛濛,有如微雨,人情惴恐。日將午,載楊邠等十餘尸,分暴於南北市。是日,帝遣腹心齎密詔往澶州、鄴都,令澶州節度使李洪義案宋史:洪義本名洪威,避周太祖諱改。(舊五代史考異)誅侍衞步軍都指揮使王殷,令鄴都屯駐護聖左廂都指揮使郭崇、案東都事略:郭崇初名崇威,避周太祖諱,止稱崇。(舊五代史考異)奉國左廂都指揮使曹英害樞密使郭威及宣徽使王峻。急詔鄆州高行周、青州符彥卿、永興郭從義、兗州慕容彥超、同州薛懷讓、鄭州吳虔裕、陳州李穀等赴闕。以宰臣蘇逢吉權知樞密院事,前青州劉銖權知開封府事,侍衞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判侍衞司事,內客省使閻晉卿權侍衞馬軍都指揮使。

丁丑,澶州節度使李洪義受得密詔,知事不克,乃引使人見王殷。殷與洪義遣本州副使陳光穗齎所受密詔,馳至鄴都。案宋史:少帝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令洪義殺王殷。洪義素怯懦,慮殷覺,遷延不敢發,遽引業見殷。殷乃錮業,送密詔于周祖。(舊五代史考異)郭威得之,即召王峻、郭崇、曹英及諸軍將校,至牙署視詔,兼告楊、史諸公冤枉之狀,且曰:「汝等當奉行詔旨,斷予首以報天子,自取功名。」郭威等與諸將校前曰:「此事必非聖意,即是李業等竊發,假如此輩便握權柄,國得安乎 國得安乎 「國」原作「固」,據本書卷一一0周太祖紀改。劉本全句作「國家安乎」。!事可陳論,何須自棄,致千載之下被此惡名。崇等願從公入朝,面自洗雪。」於是將校等請威入朝,以除君側之惡,共安天下。案東都事略:漢隱帝遣使害太祖,魏仁浦曰:「公有大功于朝廷,握強兵,臨重鎮,以讒見疑,豈可坐而待斃!」教以易其語,云誅將士,以激怒衆心。太祖納其言。(舊五代史考異)翌日,郭威以衆南行。戊寅,鄴兵至澶州。庚辰,至滑州,節度使宋延渥開門迎降。案歐陽史:庚辰,義成軍節度使宋延渥叛附于郭威。與薛史同。通鑑作辛巳,與薛史異。是日,詔前開封尹侯益、前鄜州節度使張彥超、權侍衞馬軍都指揮使閻晉卿、鄭州防禦使吳虔裕等,率禁軍赴澶州守捉。

辛巳,帝之小豎驡脫自北迴。守捉,原本作「字足」,今從通鑑考異所引薛史改正。又,小豎驡脫,通鑑「驡」字從「鳥」,歐陽史驡字從「馬」。胡三省通鑑注云:驡,力鍾翻,又盧紅翻。歐陽史作「驡」,亦音龍。薛史隱帝紀作「驡」,周太祖紀作「驡」,蓋亦據漢、周實錄,未及改從畫一也。今姑從其舊。(影庫本粘籤)先是,帝遣驡脫偵鄴軍所至,爲游騎所獲,郭威即遣廻,因令附奏赴闕之意,仍以密奏置驡脫衣領中。帝覽奏,即召李業示之,聶文進、郭允明等在傍,懼形于色。初議車駕幸澶州,及聞鄴兵已至河上,乃止。帝大懼,私謂宰臣竇貞固等曰:「昨來之事,太草草耳!」李業等請帝傾府庫以給諸軍,宰相蘇禹珪以爲未可。業拜禹珪於帝前,曰:「相公且爲官家,莫惜府庫。」遂下令侍衞軍人給二十緡,下軍各給十緡,其北來將士亦準此。仍遣北來將士在營子弟各齎家問,向北諭之。

壬午,鄴軍至封丘。慕容彥超自鎮馳至,帝遂以軍旅之事委之。案宋史侯益傳云:周太祖起兵,隱帝議出師禦之。益獻計曰:「王者無敵于天下,兵不宜輕出,況大名戍卒,家屬盡在京城,不如閉關以挫其銳 不如閉關以挫其銳 「閉」原作「開」,據殿本、劉本、宋史卷二五四侯益傳改。,遣其母妻發降以招之,可不戰而定。」慕容彥超以爲益衰老,作懦夫計,沮之。(舊五代史考異)彥超謂帝曰:「陛下勿憂,臣當生致其魁首。」彥超退,見聶文進,詢北來兵數及將校名氏,文進告之。彥超懼,曰:「大是劇賊,不宜輕耳!」又遣袁嶬、劉重進、王知則等出師,以繼前軍。慕容彥超以大軍駐於七里郊,掘塹以自衞,都下率坊市出酒食以餉軍。癸未,車駕勞軍,即日還宮。翌日,慕容彥超揚言曰:「官家宮中無事,明日再出,觀臣破賊。」甲申,車駕復出,幸七里店軍營。王師陣於劉子陂,劉子陂,東都事略宋延渥傳作留子陂。考通鑑、歐陽史俱作「劉」,蓋地名多用對音字,今仍其舊。(影庫本粘籤)與鄴軍相望。太后以帝至晚在外,遣中使謂聶文進曰:「賊軍在近,大須用意!」文進曰:「有臣在,必不失策,縱有一百箇郭威,亦當生擒之耳!」彥超輕脫,先擊北軍,郭威命何褔進、王彥超、李筠等大合騎以乘之。彥超退却,死者百餘人,於是諸軍奪氣,稍稍奔於北軍。吳虔裕、張彥超等相繼而去,慕容彥超以部下十數騎奔兗州。是夜,帝與宰臣從官宿於野次,侯益、焦繼勳潛奔鄴軍。

乙酉旦,帝策馬至玄化門,劉銖在門上,問帝左右:「兵馬何在?」乃射左右。帝迴,與蘇逢吉、郭允明詣西北村舍,郭允明知事不濟,乃剚刃於帝而崩,時年二十。蘇逢吉、郭允明皆自殺。案通鑑考異引劉恕曰:允明,帝所親信,何由弒逆?蓋郭威兵殺帝,事成之日諱之,因允明自殺而歸罪耳。今考劉恕所辨,祇以揣度言之,亦無實據,薛史蓋據當時實錄也薛史蓋據當時實錄也 劉本同,舊五代史考異作「五代春秋作帝崩于師」。。是日,周太祖自迎春門入,諸軍大掠,煙火四發,翌日至晡方定。前滑州節度使白再榮爲亂兵所害,吏部侍郎張允墜屋而死。周太祖既入京城,命有司遷帝梓宮於太平宮。或曰:「可依魏高貴鄉公故事,以公禮葬之。」周祖曰:「予顛沛之中,不能護衞至尊,以至於此,若又貶降,人謂我何!」於是詔擇日舉哀,命前宗正卿劉皡主喪。丙戌,太后誥曰:

高祖皇帝翦亂除兇,變家爲國,救生靈於塗炭,創王業於艱難,甫定寰區,遽遺弓劍。樞密使郭威楊邠、侍衞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親承顧命,輔立少君,協力同心,安邦定國。旋屬四方多事,三叛連衡,吳、蜀內侵,契丹啟釁,蒸黎兇懼,宗社阽危。郭威授任專征,提戈進討,躬當矢石,盡掃煙塵,外寇盪平,中原寧謐。復以強敵未殄,邊塞多艱,允賴寶臣,往臨大鄴,疆埸有蕃籬之固,朝廷寬宵旰之憂。不謂兇豎連謀,羣小得志,密藏鋒刃,竊發殿庭,已殺害其忠良,方奏聞於少主,無辜受戮,有口稱冤。而又潛差使臣,矯齎宣命,謀害樞密使郭威、宣徽使王峻、侍衞步軍都指揮使王殷等。人知無罪,天不助奸。

今者,郭威,王峻,澶州節度使李洪義,前曹州防禦使何褔進,前復州防禦使王彥超,前博州刺史李筠,北面行營馬步都指揮使郭崇,步軍都指揮使曹英,護聖都指揮使白重贊、索萬進、田景咸、樊愛能、李萬全、史彥超,奉國都指揮使張鐸、王暉、胡立,弩手指揮使何贇等,徑領兵師,來安社稷。逆黨皇城使李業、內客省使閻晉卿、樞密都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後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等,脅君於大內,出戰于近郊,及至力窮,遂行弒逆,冤憤之極,今古未聞。

今則兇黨既除,羣情共悅。神器不可以無主,萬機不可以久曠,宜擇賢君,以安天下。河東節度使崇、許州節度使信,皆高祖之弟,徐州節度使贇、開封尹承勳,高祖之男,俱列磐維,皆居屏翰,宜令文武百辟,議擇嗣君,以承大統云。

樞密使郭威以蕭牆變起,宗祏無奉,率羣臣候太后,請定所立,且言:「開封尹承勳,高祖皇帝之愛子也,請立爲嗣。」太后告以承勳羸病日久,不能自舉,周太祖與諸將請視承勳起居,及視之,方信,遂議立高祖從子、徐州節度使贇爲嗣。己丑己丑 原作「乙丑」,據殿本、通鑑卷二八九改。舊五代史考異云:「案:原本作『乙丑』,與五代春秋同。今從通鑑改作『己丑』。」,太后誥曰:「天未悔禍,喪亂孔多,嗣主幼沖,羣兇蔽惑,搆奸謀於造次,縱毒蠆於斯須,將相大臣,連頸受戮,股肱良佐,無罪見屠,行路咨嗟,羣心扼腕,則高祖之洪烈將墜于地。賴大臣郭威等,激揚忠義,拯濟顛危,除惡蔓以無遺,俾綴旒之不絕。宗祧事重,纘繼才難,既聞將相之謀,復考蓍龜之兆,天人協贊,社稷是依。徐州節度使贇,稟上聖之資,抱中和之德,先皇如子,鍾愛特深,固可以子育兆民,君臨萬國,宜令所司擇日備法駕奉迎即皇帝位。於戲!神器至重,天步方艱,致理保邦,不可以不敬,貽謀聽政,不可以不勤,允執厥中,祗膺景命。」是日,遣前太師馮道等往徐奉迎。

周太祖以嗣君未至,萬機不可暫曠,率羣臣請太后臨朝,誥答曰:「昨以奸邪搆釁,亂我邦家,勳德効忠,剪除兇慝,俯從人欲,已立嗣君,宗社危而再安,紀綱壞而復振。皇帝法駕未至,庶事方殷,百辟上言,請予𦲷政,宜允輿議,權總萬機,止於浹旬,即復明辟」云。按前代故事,太上皇稱誥,太皇太后、皇太后曰令,今云誥,有司誤也。以宣徽南院使王峻爲樞密使,右神武統軍袁嶬爲宣徽南院使,陳州刺史李穀權判三司,步軍都指揮使王殷爲侍衞親軍馬步都指揮使,護聖左廂都指揮使郭崇爲侍衞馬軍都指揮使侍衞馬軍都指揮使 「使」字原無,據殿本、劉本補。,奉國左廂都指揮使曹英爲侍衞步軍都指揮使。鎮州、邢州馳奏,契丹寇洺州,陷內丘縣。時契丹永康王兀欲率部族兩道入邊,內丘城小而固,契丹攻之,五日不下,敵人傷者甚衆。時有官軍五百,在城防戍,攻急,官軍降於敵,屠其城而去。案遼史世宗紀:十月,自將南伐,攻下安平、內丘、束鹿等城,大獲而還。與薛史所載互有詳略。

庚寅,樞密使郭威奏,左軍巡勘得飛龍使後贊款伏,與蘇逢吉、李業、閻晉卿、聶文進、郭允明等同謀,令散員都虞候奔德等下手殺害史弘肇等。權開封尹劉銖具伏,朋附李業爲亂,屠害將相家屬。其劉銖等準誥旨處置訖,幷蘇逢吉、郭允明、閻晉卿、聶文進首級,並梟於南北市,其骨肉放棄。辛卯,河北諸州馳報,契丹深入。太后誥曰:「王室多故,邊境未寧,內難雖平,外寇仍熾。據北面奏報,強敵奔衝,繼發兵師,未聞平殄,須勞上將,暫自臨戎。宜令樞密使郭威部署大軍,早謀掩擊,其軍國庶事,權委宰臣竇貞固、蘇禹珪、樞密使王峻等商量施行,在京馬步兵士,委王殷都大提舉。」

十二月甲午朔,郭威領大軍北征。丁酉,以翰林學士、尚書戶部侍郎、知制誥范質爲樞密副使。案東都事略:周太祖征李守貞,每朝廷遣使齎詔,處分軍事,皆中機會,太祖問:「誰爲此辭?」使者以范質對,太祖曰:「宰相器也。」太祖起兵入京師,遽令草太后誥及議迎湘陰公儀注議迎湘陰公儀注 「迎」字原無,據殿本、劉本及東都事略卷一八范質傳補。。乃白太后,以質爲兵部侍郎、樞密副使。(舊五代史考異)陝州李洪信奏,馬步都指揮使聶召、奉國指揮使楊德、護聖指揮使康審澄等,與節度使判官路濤、掌書記張洞、都押衙楊紹勍等,同情謀叛,並殺之。惟康審澄夜中放火斬關,奔歸京師。初,朝議以諸道方鎮皆是勳臣,不諳政理,其都押衙孔目官,令三司軍將內選才補之,藩帥不悅,故洪信因朝廷多故,誣奏加害焉。壬寅,湖南上言,朗州馬希萼引五谿蠻及淮南洪州軍來攻當道,望量差兵士於淮境牽引。乙巳,遣前淄州刺史陳恩讓領軍入淮南界陳恩讓 殿本、劉本同,本書卷一0五蔡王信傳、宋史卷二六一陳思讓傳作陳思讓。,以便宜進取。辛亥,遣宰相蘇禹珪及朝臣十員,往宋州迎奉嗣君。壬子,樞密使郭威次澶州,何褔進已下及諸軍將士,扶擁威請爲天子,即日南還。威上章于太后,言爲諸軍所迫班師。庚申,威至北郊,駐軍於臯門村。許州巡檢、前申州刺史馬鐸奏,節度使劉信自殺。壬戌,奉太后誥,命樞密使侍中郭威監國,中外庶事,並取監國處分。先是,樞密使王峻以湘陰公已在宋州,慮聞澶州之事,左右變生,遣侍衞馬軍指揮使郭崇率七百騎往衞之。案東都事略郭崇傳:王峻遣崇率七百騎拒贇,遇于睢陽,崇曰:「澶州兵變,遣崇來衞乘輿,非有他也。」具言軍情有屬具言軍情有屬 「具言」原作「至若」,據殿本、劉本及東都事略卷二一郭崇傳改。,天命已定。贇執崇手而泣,崇即送贇就館。(舊五代史考異)己未,太后誥曰;「比者,樞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議立長君,以徐州節度使贇,高祖近親,立爲漢嗣,爰自藩鎮,徵赴京師。雖誥命尋行,而軍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東,適當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贇可降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上柱國,封湘陰公,食邑三千戶,食實封五百戶。」

明年正月丁卯,太后誥,奉符寶於監國,可即皇帝位。周太祖踐阼,奉太后爲母,遷於西宮,上尊號曰昭聖太后。是月十五日,周太祖與百僚詣帝殯宮,成服親奠,不視朝七日。又詔太常定諡曰隱。以其年八月二日,復遣前宗正卿劉皡護靈輴,備儀仗,葬于許州陽翟縣之潁陵,祔神主于高祖之寢宮。帝姿貌白晳,眉目疏朗,未即位時,目多閃掣,唾洟不止,即位之始,遽無此態,及內難將作,復如故。帝自關西平定之後,稍生驕易,然畏憚大臣,未至縱恣。嘗因乾象差忒,宮中或有怪異,召司天監趙延乂訊其休咎,延乂對以修德即無患。既退,遣中使就問延乂曰:「何者爲德?」延乂勸讀貞觀政要。案東都事略張昭傳:隱帝年十九,猶有童心,昵近小人。昭上疏諫:「請近師傅,延問正人延問正人 「問」原作「聞」,據東都事略卷三0張昭傳改。tt2舊五代史卷一百四  漢書六,以開聰明。」隱帝不省。(舊五代史考異)邇後與聶文進、郭允明、後贊狎習,信其邪說,以至于敗。高祖之征鄴城也,一旦,帝語太祖曰:「我夜來夢爾爲驢,負我升天,既捨爾,俄變爲龍,捨我南去,是何祥也?」周太祖撫掌而笑。冥符肸蠁,豈偶然哉!永樂大典卷一萬六千二百二。

史臣曰

史臣曰:隱帝以尚幼之年,嗣新造之業。受命之主,德非禹、湯;輔政之臣,復非伊、呂。將欲保延洪之運,守不拔之基,固不可得也。然西摧三叛,雖僅滅於欃槍;而內稔羣兇,俄自取於狼狽。自古覆宗絕祀之速者,未有如帝之甚也。噫!蓋人謀之弗臧,非天命之遽奪也。永樂大典卷一萬六千二百二。

高祖皇后李氏,晉陽人也。高祖微時,嘗牧馬於晉陽別墅,因夜入其家,劫而取之。及高祖領藩鎮,累封魏國夫人。高祖建義於太原,欲行頒賚於軍士,以公帑不足,議率井邑,助成其事。后聞而諫曰:「自晉高祖建義,及國家興運,雖出於天意,亦土地人民褔力同致耳,未能惠其衆而欲奪其財,非新天子卹隱之理也。今後宮所積,宜悉以散之,設使不厚,人無怨言。」高祖改容曰:「敬聞命矣。」遂停斂貸之議,后傾內府以助之,中外聞者,無不感悅。天褔十二年,冊爲皇后。隱帝即位,尊爲皇太后。永樂大典卷一萬六千三百九十。 案:以下疑有闕文。據通鑑云:隱帝與李業等謀誅楊邠等。議既定,入白太后。太后曰:「茲事何可輕發,更宜與宰相議之。」業時在旁曰:「先帝嘗言,朝廷大事不可謀及書生,懦怯誤人。」太后復以爲言,帝忿曰:「國家之事,非閨門所知。」拂衣而出。又云:南北軍遇於劉子陂 南北軍遇於劉子陂 「軍」字原無,據通鑑卷二八九補。,帝欲自出勞軍,太后曰:「郭威吾家故舊,非死亡切身,何以至此!但按兵守城,飛詔諭之,觀其志趣,必有辭理,則君臣之禮尚全,慎勿輕出。」帝不從。薛史載於李業傳,當係史家前後省文。

周太祖入京,凡軍國大事,皆請后發教令以行之。是歲,議立徐州節度使贇爲帝,案通鑑考異引隱帝實錄云:初議立徐帥,太后遣中使馳諭劉崇,請崇入纘大位,崇知立其子,上章謙遜。以當日事理推之,既召湘陰,不應復召崇,疑傳聞之誤。(舊五代史考異)以迎奉未至,周太祖乃率羣臣拜章,請后權臨朝聽政,后於是稱誥焉。及周太祖爲六軍推戴,上章具述其事,且言願事后爲慈母。后下誥答曰:「侍中功烈崇高,德聲昭著,翦除禍亂,安定乾坤,謳歌有歸,歷數攸屬,所以軍民推戴,億兆同歡。老身未終殘年,屬茲多難,惟以衰朽,託於始終。載省來牋,如母見待,感念深意,涕泗橫流」云。乃出戎衣、玉帶以賜周太祖。周太祖即位,上尊號曰德聖皇太后,居於太平宮。周顯德元年春薨。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三百一十二。 案:隱帝未立皇后,據薛史張彥成傳云:隱帝娶彥成女。楊邠傳云:隱帝所愛耿夫人,欲立爲后,邠以爲太速,夫人卒,隱帝欲以后禮葬,邠又止之。蓋隱帝在位三年,崩時年二十,故未及冊立皇后也。又,五代會要載:漢高祖長女永寧公主,降宋延渥,天褔十二年四月封,至乾祐二年十二月,追封秦國長公主。通鑑以永寧公主爲晉高祖女,蓋誤。 又,王禹偁小畜集宋公神道碑云:漢高祖領侍衞軍,朝望甚重。以公名家子,又後唐之出也,風骨俊秀,異乎諸孤,命長子承訓奉書于貴主,先以襲衣名馬遺焉。承訓,即漢之開封尹魏王也。公與貴主拒而不納。漢祖又敕其子曰:「宋氏不諧,勿復見我矣!」貴主知志不可奪,遂許之。延渥,唐義寧公主之子也。(孔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