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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語類·卷第八十六 禮三·周禮

論近世諸儒說

周禮有井田之制,有溝洫之制。井田是四數,溝洫是十數。今永嘉諸儒論田制,乃欲混井田、溝洫爲一,則不可行。鄭氏注解分作兩項,却是。人傑。

溝洫以十爲數,井田以九爲數,決不可合,永嘉必欲合之。王制孟子武成分土皆言三等,周禮乃有五等,決不合,永嘉必欲合之。閎祖。

「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又云:「凡千里,以方五百里封四公。」則是每箇方五百里,甚是分明。陳乃云,方一百二十五里,又以爲合加地、賞田、附庸而言之,何欺誑之甚!閎祖。

先生以禮鑰授直卿,令誦一遍畢。先生曰:「他論封國,將孟子說在前,而後又引周禮『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說,非是。」直卿問:「孟子所論五等之地,是如何與周禮不合?」曰:「先儒說孟子所論乃夏商以前之制,周禮是成王之制,此說是了。但又說是周斥大封域而封之,其說又不是。若是恁地,每一國添了許多地,便著移了許多人家社稷,恐無此理。這只是夏商以來,漸漸相吞併,至周自恁地大了。周公也是不柰他何,就見在封他。且如當初許多國,也不是先王要恁地封。便如柳子厚說樣,他是各人占得這些子地,先王從而命之以爵,不意到後來相吞併得恁大了。且如孟子說:『周公之封於魯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太公之封於齊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這也不是。當時封許多功臣親戚,也是要他因而藩衛王室。他那舊時國都恁大了,却封得恁地小,教他與那大國雜居,也於理勢不順。據左傳所說『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齊是恁地闊。詩『復周公之宇』,魯是恁地闊。這箇也是勢著恁地。陳君舉却說只是封疆方五百里,四維每一面只百二十五里;以徑言,則只百二十五里。某說,若恁地,則男國不過似一耆長,如何建國!職方氏說一千里封四伯,一千里封六侯之類,極分明。這一千里,縱橫是四箇五百里,便是破開可以封四箇伯。他那算得國數極定,更無可疑。君舉又却云,一千里地封四伯外,餘地只存留在那裏。某說,不知存留作甚麼?恁地,則一千里只將三十來同封了四伯,那七十來同却不知留作何用?」直卿曰:「武王『分土惟三』,則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似是周制。」曰:「武王是初得天下,事勢未定,且大概恁地。如文王治岐,那制度也自不同。」先生論至此,蹙睂曰:「這箇也且大概恁地說,不知當時仔細是如何。」義剛問:「孟子想不見周禮?」曰:「孟子是不見周禮。」直卿曰:「觀子產責晉之辭,則也恐不解封得恁地大。」曰:「子產是應急之說。他一時急後,且恁地放鵰,云,何故侵小?這非是至論。」直卿曰:「府、史、胥、徒,則是庶人在官者,不知如何有許多?」曰:「嘗看子由古史,他疑三事;其一,謂府、史、胥、徒太多。這箇當時却都是兼官,其實府、史、胥、徒無許多。」直卿曰:「那司市一官,更動誕不得,法可謂甚嚴。」曰:「周公當時做得法大段齊整。如市,便不放教人四散去買賣;他只立得一市在那裏,要買物事,便入那市中去。不似而今要買物,只於門首,自有人擔來賣。更是一日三次會合,亦通人情。看他所立法極是齊整,但不知周公此書行得幾時耳。」義剛。

天官

天官

天官之職,是總五官者。若其心不大,如何包得許多事?且冡宰內自王之飲食衣服,外至五官庶事,自大至小,自本至末,千頭萬緒,若不是大其心者區處應副,事到面前,便且區處不下。況於先事措置,思患預防,是著多少精神!所以記得此,復忘彼。佛氏只合下將那心頓在無用處,纔動步便疏脫。所以吾儒貴窮理致知,便須事事物物理會過。「舜明於庶物」,物即是物,只是明,便見皆有其則。今文字在面前,尚且看不得,況許多事到面前,如何柰得他!須襟懷大底人,始得。又云:「後人皆以周禮非聖人書。其間細碎處雖可疑,其大體直是非聖人做不得!」賀孫。

「周之天官,統六卿之職,亦是其大綱。至其他卿,則一人理一事。然天官之職,至於閽寺、宮嬪、醯醬、魚鹽之屬,無不領之。」道夫問:「古人命官之意,莫是以其切於君身,故使之領否?」曰:「然。」道夫。

周禮天官兼嬪御宦官飲食之人,皆總之。則其於飲食男女之欲,所以制其君而成其德者至矣,豈復有後世宦官之弊?古者宰相之任如此。

問:「宮伯、宮正所率之屬五百人皆入宮中,似不便否?」曰:「此只是宿衛在外,不是入宮,皆公卿王族之子弟爲之,不是兵卒。」淳。宮伯、宮正。

地官

地官

問:「司徒職在『敬敷五教』,而地官言教者甚略,而言山林陵麓之事却甚詳。」曰:「也須是教他有飯喫,有衣著,五方之民各得其所,方可去教他。若不恁地,教如何施?但是其中言教也不略,如閭胥書其孝弟婣卹,屬民讀法之類,皆是。」義剛。淳錄云:「民無住處,無物喫,亦如何教得?所以辨五方之宜以定民居,使之各得其所,而後教可行也。」

直卿謂:「司徒所謂教,只是十二教否?」曰:「非也。只爲教民以六德、六行、六藝,及歲時讀法之類。」淳。

周禮中說教民處,止及於畿內之民,都不及畿外之民,不知如何。豈應如此?廣。

或問周禮:「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鄭注云:「日南,謂立表處太南,近日也;日北,謂立表處太北,遠日也;景夕,謂日昳景乃中,立表處太東,近日也;景朝,謂日未中而景已中,立表處太西,遠日也。」曰:「『景夕多風,景朝多陰』,此二句,鄭注不可曉,疑說倒了。看來景夕者,景晚也,謂日未中而景已中;蓋立表近南,則取日近,午前景短而午後景長也。景朝者,謂日已過午而景猶未中;蓋立表近北,則取日遠,午前長而午後短也。」問多風多陰之說。曰:「今近東之地,自是多風。如海邊諸郡風極多,每如期而至,如春必東風,夏必南風,不如此間之無定。蓋土地曠闊,無高山之限,故風各以方至。某舊在漳泉驗之,早間則風已生,到午而盛,午後則風力漸微,至晚則更無一點風色,未嘗少差。蓋風隨陽氣生,日方升則陽氣生,至午則陽氣盛,午後則陽氣微,故風亦隨而盛衰。如西北邊多陰,非特山高障蔽之故,自是陽氣到彼處衰謝。蓋日到彼方午,則彼已甚晚,不久則落,故西邊不甚見日。古語云:『蜀之日,越之雪。』言見日少也。所以蜀有『漏天』。古語云:『巫峽多漏天。』老杜云:『鼓角漏天東。』言其地常雨,如天漏然。以此觀之,天地亦不甚闊。以日月所照,及寒暑風陰觀之,可以驗矣。」用之問:「天竺國去處又却極闊?」曰:「以崑崙山言之,天竺直崑崙之正南,所以土地闊,而其所生亦多異人。水經云,崑崙取嵩高五萬里,看來不會如此遠。蓋中國至于闐二萬里,于闐去崑崙,無緣更有三萬里。文昌雜錄記于闐遣使來貢獻,使者自言其國之西千三百餘里即崑崙山。今中國在崑崙之東南,而天竺諸國在其正南。水經又云,黃河自崑崙東北流入中國,如此,則崑崙當在西南上,或又云西北,不知如何。恐河流曲折多,入中國後,方見其東北流爾。佛經所說阿耨山,即崑崙也,云山頂有阿耨大池,池水分流四面去,爲四大水,入中國者爲黃河,入東海;其三面各入南西北海,如弱水黑水之類。大抵地之形如饅頭,其撚尖處則崑崙也。」問:「佛家『天地四洲』之說,果有之否?」曰:「佛經有之。中國爲南潬部洲,天竺諸國皆在南潬部內;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北鬱單越。亦如鄒衍所說『赤縣』之類。四洲統名『娑婆世界』。如是世界凡有幾所,而娑婆世界獨居其中,其形正圓,故所生人物亦獨圓,正象其地形,蓋得天地之中氣。其他世界則形皆偏側尖缺,而環處娑婆世界之外,緣不得天地之正氣,故所生人物亦多不正。此說便是『蓋天』之說。橫渠亦主蓋天,不知如何。但其言日初生時,先照娑婆世界,故其氣和,其他世界則日之所照或正或昃,故氣不和,只他此說,便自可破。彼言日之所照必經歷諸世界了,然後入地,則一日之中,須歷照四處,方得周匝。今纔照得娑婆一處,即已曛矣;若更照其他三處,經多少時節!如此,則夜須極長。何故今中國晝夜有均停時,而冬夏漏刻長短,相去亦不甚遠?其說於是不通矣。」僩。

「大司徒以土圭求地中,今人都不識土圭,鄭康成解亦誤。圭,只是量表影底尺,長一尺五寸,以玉爲之。夏至後立表,視表影長短,以玉圭量之。若表影恰長一尺五寸,此便是地之中。晷長則表影短,晷短則表影長。冬至後,表影長一丈三尺餘。今之地中,與古已不同。漢時陽城是地之中,本朝嶽臺是地之中,嶽臺在浚儀,屬開封府。已自差許多。」問:「地何故有差?」曰:「想是天運有差,地隨天轉而差。今坐於此,但知地之不動耳,安知天運於外,而地不隨之以轉耶?天運之差,如古今昏旦中星之不同,是也。」又問:「曆所以數差,古今豈無人考得精者?」曰:「便是無人考得棈細而不易,所以數差。若考得精密,有箇定數,永不會差。伊川說康節曆不會差。」或問:「康節何以不造曆?」曰:「他安肯爲此?古人曆法疏闊而差少,今曆愈密而愈差。」因以兩手量桌邊云:「且如這許多闊,分作四段,被他界限闊,便有差。不過只在一段界限之內,縱使極差出第二三段,亦只在此四界之內,所以容易推測;便有差,容易見。今之曆法於這四界內分作八界,於這八界內又分作十六界,界限愈密,則差數愈遠。何故?以界限密而踰越多也。其差則一,而古今曆法疏密不同故爾。看來都只是不曾推得定,只是移來湊合天之運行,所以當年合得不差,明後年便差。元不曾推得天運定,只是旋將曆去合那天之行,不及則添些,過則減些,以合之,所以一二年又差。如唐一行大衍曆,當時最謂精密,只一二年後便差。只有季通說得好,當初造曆,便合并天運所差之度都算在裏。幾年後差幾分,幾年後差幾度,將這差數都算做正數,直推到盡頭,如此庶幾曆可以正而不差。今人都不曾得箇大統正,只管說天之運行有差,造曆以求合乎天,而曆愈差。元不知天如何會有差,自是天之運行合當如此。此說極是,不知當初因甚不曾算在裏。但堯舜以來曆,至漢都喪失了,不可考。緣如今是這大總紀不正,所以都無是處。季通算得康節曆。康節曆十二萬九千六百分,大故密。今曆家所用只是萬分曆,萬分曆已自是多了,他如何肯用十二萬分?只是今之曆家又說季通底用不得,不知如何。」又曰:「一行大衍曆比以前曆,他只是做得箇頭勢大,敷衍得闊,其實差數只一般。正如百貫錢修一料藥,與十文修一料藥,其不能治病一也。」僩。

「周禮注云,土圭一寸折一千里。天地四遊升降不過三萬里。土圭之影尺有五寸,折一萬五千里;以其在地之中,故南北東西相去各三萬里。」問:「何謂『四遊』?」曰:「謂地之四遊升降不過三萬里,非謂天地中間相去止三萬里也。春遊過東三萬里,夏遊過南三萬里,秋遊過西三萬里,冬遊過北三萬里。今曆家算數如此,以土圭測之,皆合。」僩曰:「譬以大盆盛水,而以虛器浮其中,四邊定四方。若器浮過東三寸,以一寸折萬里,則去西三寸。亦如地之浮於水上,差過東方三萬里,則遠去西方三萬里矣。南北亦然。然則冬夏晝夜之長短,非日晷出沒之所爲,乃地之遊轉四方而然爾。」曰:「然。」用之曰:「人如何測得如此?恐無此理。」曰:「雖不可知,然曆家推算,其數皆合,恐有此理。」僩。

「土圭之法,立八尺之表,以尺五寸之圭橫於地下,日中則景蔽於圭,此乃地中爲然,如浚儀是也。今又不知浚儀果爲地中否?」問:「何故以八尺爲表?」曰:「此須用勾股法算之,南北無定中,必以日中爲中,北極則萬古不易者也。北方地形尖斜,日長而夜短。骨里幹國煮羊胛骨熟,日已出矣。至鐵勒,則又北矣。極北之地,人甚少。所傳有二千里松木,禁人斫伐。此外龍蛇交雜,不可去。女真起處有鴨綠江。傳云,天下有三處大水:曰黃河,曰長江,并鴨綠是也。若以浚儀與潁川爲中,則今之襄漢淮西等處爲近中。」人傑。

嘗見季通云,日晷有差,如去一千里,則差一寸,到得極星却無差。其初亦自曉不得,後來仔細思之,日之中各自不同:如極東處,日午以前須短,日午以後須長;極西處,日午以前須長,日午以後須短,所以有差。故周禮以爲:「日北則景長,多寒;日南則景短,多暑;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此最分曉。極星却到處視之以爲南北之中了,所以無差。如涼傘然,中心却小,四簷却闊,故如此。

某初疑其然,及將周禮來檢看,方見得決然是如此。榦。

今謂周官非聖人之書。至如比、閭、族、黨之法,正周公建太平之基本。他這箇一如碁盤相似,枰布定後,碁子方有放處。因論保五法。道夫。

二十五家爲閭。閭,呂也,如身之有脊呂骨。蓋閭長之居當中,而二十四家列於兩旁,如身之脊呂骨當中,而肋骨分布兩旁也。僩。

問六德「智、聖」。曰:「智,是知得事理;聖,便高似智,蓋無所不通明底意思。」伯羽。

「五家爲比,五比爲閭,四閭爲族,五族爲黨,五黨爲州,五州爲鄉」;「五家爲鄰,五鄰爲里,四里爲酇,五酇爲鄙,五鄙爲縣,五縣爲遂」,制田里之法也。「五人爲伍,五伍爲兩,四兩爲卒,五卒爲旅,五旅爲師,五師爲軍」,此鄉遂出兵之法也。故曰:「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既一家出一人,則兵數宜甚多;然只是擁衛王室,如今禁衛相似,不令征行也。都鄙之法,則「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然後出長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以五百一十二家,而共只出七十五人,則可謂甚少。然有征行,則發此都鄙之兵,悉調者不用,而用者不悉調。此二法所以不同,而貢、助之法亦異。大率鄉遂以十爲數,是長連排去;井田以九爲數,是一箇方底物事;自是不同。而永嘉必欲合之,如何合得!閎祖。以下小司徒。

周制鄉遂用貢法,故十夫治溝,長底是十,方底是百,長底是千,方底是萬。都鄙用助法,故八家同溝共井。鄉遂則以五爲數,家出一人爲兵,以守衛王畿,役次必簡。如周禮,惟挽匶則用之,此役之最輕者。都鄙則以四爲數,六七家始出一人,故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馬四匹,牛三頭。鄉遂所以必爲溝洫而不爲井者,以欲起兵數故也。五比、五鄰、五伍之後,變五爲四閭、四里、四兩者,用四,則成百之數;復用五,則自此奇零不整齊矣。如曰周制皆井者,此欺人之說,不可行也。因言永嘉之說,受田則用溝洫,起賦斂則依井。方子。下條聞同。

問:「周制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鄉遂所以不爲井者何故?」曰:「都鄙以四起數,五六家始出一人,故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鄉遂以五起數,家出一人爲兵,以守衛王畿,役次必簡。故周禮惟挽匶則用之,此役之最輕者。近郊之民,王之內地也。共輦之事,職無虛月。追胥之比,無時無之。其受廛爲民者,固與畿外之民異也。七尺之征,六十之舍,王非姑息於邇民也。遠郊之民,王之外地也。其溝洫之治,各有司存。野役之起,不及其羨。其受廛爲氓者,固與內地之民異也。六尺之征,六十五之舍,王非荼毒於遐民也。園廛二十而一,若輕於近郊也。而草木之毓,夫家之聚,不可以擾,擾則不能以寧居,是故二十而稅一。漆林二十而五,若重於遠郊也,而器用之末作,商賈之資利,不可以輕,輕則必至於忘本,是故二十而五。係近郊、遠郊勞逸所繫。

天子六鄉,故有六軍;諸侯三鄉,故有三軍。所謂「五家爲比」,比即伍也;「五比爲閭」,閭即兩也;「四閭爲族」,族即卒也,則是夫人爲兵矣。至於「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甸出兵車一乘。且以九夫言之,中爲公田,只是八夫甸,則五百一十二夫,何其少於鄉遂也?便是難曉。以某觀之,鄉遂之民以衛王畿,凡有征討,止用丘甸之民。又,學校之制所以取士者,但見於鄉遂,鄉遂之外不聞教養之制,亦可疑也。人傑。

問:「都鄙四丘爲甸,甸六十四井,出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不審鄉遂車賦則如何?」

曰:「鄉遂亦有車,但不可見其制。六鄉一家出一人,排門是兵。都鄙七家而出一兵,在內者役重而賦輕,在外者役輕而賦重。六軍只是六鄉之衆,六遂不與。六遂亦有軍,但不可見其數。侯國三軍,亦只是三郊之衆,三遂不與。大國三郊,次國二郊,小國一郊。蔡季通說,車一乘不止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是輕車用馬馳者,更有二十五人將重車在後,用牛載糗糧戈甲衣裝,見七書。如魯頌『公徒三萬』,亦具其說矣。」淳。

問:「鄭氏『旁加一里』之說是否?」曰:「如此方得數相合,亦不見所憑據處,今且大概依他如此看。」淳。以下小司徒注。

直卿問:「古以百步爲畝,今如何?」曰:「今以二百四十步爲畝。百畝當今四十一畝。」賀孫。

問:「司馬法車乘士徒之數,與周禮不同,如何?」曰:「古制不明,皆不可考,此只見於鄭氏注。七書中司馬法又不是,此林勳本政書錯說,以爲文王治岐之政。」曰:「或以周禮乃常數,司馬法乃調發時數,是否?」曰:「不通處,如何硬要通?不須恁思量,枉費心力。」淳。

先生與曹兄論井田,曰:「當時須別有箇道理。天下安得有箇王畿千里之地,將鄭康成圖來安頓於上!今看古人地制,如豐鎬皆在山谷之間,洛邑伊闕之地,亦多是小溪澗,不知如何措置。」卓。

豐鎬去洛邑三百里[一],長安所管六百里。王畿千里,亦有橫長處,非若今世之爲圖畫方也。恐井田之制亦是類此,不可執畫方之圖以定之。人傑。

古者百畝之地,收皆畝一鍾,爲米四石六斗。以今量較之,爲米一石五斗爾。」僩。

周家每年一推排,十六歲受田,六十者歸田。其後想亦不能無弊,故蔡澤言商君決裂井田,廢壞阡陌,以靜百姓之業,而一其志。唐制,每歲十月一日,應受田者皆集於縣令廷中,而升降之。若縣令非才,則是日乃胥吏之利耳。方子。

古人學校教養,德行道藝,選舉爵祿,宿衛征伐,師旅田獵,皆只是一項事。皆一理也。僩。鄉大夫。

問:「周禮『德行道藝』。德、行、藝三者,猶有可指名者。『道』字當如何解?」曰:「舊嘗思之,未甚曉。看來『道』字,只是曉得那道理而已。大而天地事物之理,以至古今治亂興亡事變,聖賢之典策,一事一物之理,皆曉得所以然,謂之道。且如『禮、樂、射、御、書、數』,禮樂之文,却是祝史所掌;至於禮樂之理,則須是知道者方知得。如所謂『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之謂。又,德是有德,行是有行,藝是有藝,道則知得那德、行、藝之理所以然也。注云:『德行是賢者,道藝是能者。』蓋曉得許多事物之理,所以屬能。」僩。

「內史掌策命諸侯及羣臣者,卿大夫既獻賢能之書,王拜受,登於天府;其副本則內史掌之,以內史掌策命諸侯及羣臣故也。古之王者封建諸侯,王坐,使內史讀策命之。非特命諸侯,亦欲在廷詢其可否。且如後世除拜百官,亦合有策,只是辭免了。」問:「祖宗之制,亦如此否?」曰:「自唐以上皆如此。今除宰相宣麻,是其遺意。立后以上用玉策,其次皆用竹策。漢常用策,緣他近古。其初亦不曾用,自武帝立三王始用起。」文蔚。

問:「黨正:『一命齒於鄉里,再命齒於父族,三命不齒。』若據如此,雖說『鄉黨莫如齒』,到得爵尊後,又不復序齒。」曰:「古人貴貴長長,並行而不悖。他雖說不序,亦不相壓。自別設一位,如今之掛位然。」燾錄云:「猶而今別設桌也。」文蔚。黨正。

古制微細處,今不可曉,但觀其大概。如「宅田、士田、賈田」、「官田、牛田、賞田、牧田」,鄭康成作一說,鄭司農又作一說,憑何者爲是?淳。以下載師。

問:「商賈是官司令民爲之?抑民自爲之邪?」曰:「民自爲之,亦受田,但少耳,如載師所謂『賈田』者,是也。」淳。

問:「士人受田如何?」曰:「上士、中士、下士,是有命之士,已有祿。如管子『士鄉十五』,是未命之士。若民皆爲士,則無農矣,故鄉止十五。亦受田,但不多,所謂『士田』者,是也。」義剛。

「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此即是田稅。然遠近輕重不等者,蓋近處如六鄉,排門皆兵,其役多,故稅輕;遠處如都鄙,井法七家而賦一兵,其役少,故稅重。所謂「十二」者,是并雜稅皆無過此數也。都鄙稅亦只納在采邑。淳。

安卿問:「『二十而一,十一,十二,二十而三,二十而五』,如何?」曰:「近處役重,遠處役輕。且如六鄉,自是家家爲兵。至如稍、縣、都,却是七家只出一兵。」直卿曰:「鄉遂用貢法,都鄙用助法,則是都鄙却成九一。但鄭注『二十而一』等及九賦之類,皆云是計口出泉,如此又近於太重。」曰:「便是難曉,這箇今且理會得大概。若要盡依他行時,也難。似而今時節去封建井田,尚煞爭。淳錄云:「因論封建井田,曰:『大概是如此,今只看箇大意。若要行時,須別立法制,使簡易明白。取於民者足以供上之用,上不至於乏,而下不至於苦,則可矣。今世取封建井田,大段遠。』」恰如某病後要思量白日上昇,如何得!今且醫得無事時,已是好了。如浙間除了和買丁錢,重處減些,使一家但納百十錢,只依而今稅賦放教寬,無大故害民處。淳錄云:「如漳之鹽錢罷了。」如此時,便是小太平了。前輩云,本朝稅輕於什一,也只是向時可恁地說,今何啻數倍!緣上面自要許多用,而今縣中若省解些月樁,看州府不來打罵麼?某在漳州解發銀子,折了星兩;運司來取,被某不能管得,判一箇『可付一笑』字,聽他們自去理會。似恁時節,却要行井田,如何行得!伊川常言,要必復井田封建,及晚年又却言不必封建井田,便也是看破了。淳錄云:「見暢潛道錄。想是他經歷世故之多,見得事勢不可行。」且如封建,自柳子厚之屬,論得來也是太過,但也是行不得。淳錄云:「柳子厚說得世變也是。但他只見得後來不好處,不見得古人封建底好意。」如漢當初要封建,後來便恁地狼狽。若如主父偃之說,『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如此,便不必封建也得。淳錄云:「若論主父偃後底封建,則皆是王族貴驕之子,不足以君國子民,天子使吏治其國而已。」今且做把一百里地封一箇親戚或功臣,教他去做,其初一箇未必便不好,但子孫決不能皆賢。若有一箇在那裏無稽時,不成教百姓論罷了一箇國君!若只坐視他害民,又不得,却如何區處?淳錄云:「封建以大體言之,却是聖人公共爲民底意思,是爲正理。以利害計之:第一世所封之功臣,猶做得好在。第二世繼而立者,箇箇定是不曉事,則害民之事靡所不爲。百姓被苦來訴國君,因而罷了,也不是;不與他理會,亦不是。未論別處如何,只這一處利少而害多,便自行不得。」更是人也自不肯去。今且教一箇錢塘縣尉,封他作靜江國王,鬱林國王,淳錄作「桂國之君」。他定是不肯去,淳錄作:「他定以荒僻不樂於行。」寧肯作錢塘縣尉。唐時理會一番襲封刺史,人都不肯去。淳錄作:「一時功臣皆樂於在京,而不肯行。」符秦也曾如此來,人皆是戀京師快活,都不肯去,却要遣人押起。淳錄作:「符堅封功臣於數國,不肯去,迫之使去。」這箇決是不可行。若是以大概論之,聖人封建却是正理。但以利害言之,則利少而害多。子由古史論得也忒煩,前後都不相照。淳錄作:「子由論封建,引證又都不著。」想是子由老後昬眩,說得恁地。某嘗作說辨之,得四五段,不曾終了。若東坡時,便不如此。他每每兩牢籠說。他若是主這一邊說時,那一邊害處都藏著不敢說破。如子由便是只管說後,說得更無理會。」因曰:「蘇氏之學,喜於縱恣疏蕩。東坡嘗作某州學記,言井田封建皆非古,但有學校尚有古意。其間言舜遠矣,不可及矣,但有子產尚可稱。他便是敢恁地說,千古萬古後,你如何知得無一箇人似舜!」義剛。淳錄作數條。

載師云:「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閭師又云:「凡民無職者出夫布。」前重後輕者,前以待士大夫之有土者,後方是待庶民。宅不毛,爲其爲亭臺也;田不耕,爲其爲池沼也。凡民無職事者,此是大夫家所養浮泛之人也。賀孫。

「師氏『居虎門,司王朝』。虎門,路寢門也。正義謂路寢庭朝,庫門外朝,非常朝;此是常朝,故知在路門外。」文蔚問:「路寢庭朝,庫門外朝,如何不是常朝?」曰:「路寢庭在門之裏,議政事則在此朝。庫門外,是國有大事,詢及衆庶,則在此處,非每日常朝之所。若每日常朝,王但立於寢門外,與羣臣相揖而已。然王却先揖,揖羣臣就位,王便入。只是揖亦不同,如『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之類,各有高下。胡明仲嘗云,近世朝禮每日拜跪,乃是秦法,周人之制元不如此。」文蔚。師氏。

古者教法,「禮、樂、射、御、書、數」,不可闕一。就中樂之教尤親切。夔教冑子只用樂,大司徒之職也是用樂。蓋是教人朝夕從事於此,拘束得心長在這上面。蓋爲樂有節奏,學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換了他一副當情性。植。以下保氏。

周禮「六書」,制字固有從形者。然爲義各不同,却如何必欲說義理得!龜山有辯荊公字說三十餘字。荊公字說,其說多矣;止辯三十字,何益哉?又不去頂門上下一轉語,而隨其後屑屑與之辯。使其說轉,則吾之說不行矣。僩。

「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斂貨之不售者」,或買,或賒,或貸。貸者以國服爲息,此能幾何?而云「凡國之財用取具焉」,何也?閎祖。泉府。

問:「遂,何以上地特加萊五十畝?」曰:「古制不明,亦不可曉。鄉之田制亦如此,但此見於遂耳。大抵鄉吏專主教,遂吏專主耕。」淳。以下遂人。

問:「鄉遂爲溝洫,用貢法;都鄙爲井田,行助法。何以如此分別?」曰:「古制不明,亦不曉古人是如何。遂人溝洫之法,田不井授,而以夫數制之,『歲時登其夫家之衆寡』,以令貢賦,便是用貢法。」淳。

子約疑井田之法,一鄉一遂爲一萬有餘夫,多溝洫川澮,而匠人一同爲九萬夫,川澮溝洫反少者;此以地有遠近,故治有詳略也。鄉遂近王都,人衆稠密,家家勝兵,不如此則不足以盡地利而養民;且又縱橫爲溝洫川澮,所以寓設險之意,而限車馬之衝突也,故治近爲甚詳。若鄉遂之外,則民少而地多,欲盡開治,則民力不足,故其治甚略。晉郤克帥諸國伐齊,齊來盟,晉人曰:「必以蕭同叔子爲質,而盡東其畝。」齊人曰:「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云云,晉謀遂塞。蓋鄉遂之畝,如中間是田,兩邊是溝,向東直去,而前復有橫畝向南,溝復南流。一東一南,十字相交在此,所以險阻多,而非車馬之利也。晉欲使齊盡東其畝,欲爲侵伐之利耳,而齊覺之。若盡東其畝,則無縱橫相銜,但一直向東,戎馬可以長驅而來矣。次日又曰:「昨夜說匠人九夫之制,無許多溝洫,其實不然。適間檢看許多溝洫川澮,與鄉遂之地一般,乃是子約看不子細耳。」僩。

田制須先正溝洫,方定。必大。

「稍」者,稍稍之義,言逐旋給與之也。不特待使者,凡百官廩祿皆然,猶今官中給俸米。僩。稍人。

鄉遂雖用貢法,然「巡野觀稼,以年之上中下出斂法」,則亦未嘗拘也。閎祖。司稼。

春官

春官

周禮載用赤璋、白璧等斂,此豈長策?要是周公未思量耳。觀季孫斯死用玉,而孔子歷階言其不可,則是孔子方思量到,而周公思量未到也。義剛。典瑞。

黃問:「周禮祀天神、地、人鬼之樂,何以無商音?」曰:「五音無一,則不成樂。非是無商音,只是無商調。先儒謂商調是殺聲,鬼神畏商調。」淳。以下大司樂。

周禮不言祭地,止於大司樂一處言之。舊見陳君舉亦云,社稷之祭,乃是祭地。却不曾問大司樂祭地祇之事。人傑。

因說及夢,曰:「聖人無所不用其敬,雖至小沒緊要底物事,也用其敬。到得後世儒者方說得如此闊大,沒收殺。如周禮,夢亦有官掌之,此有甚緊要?然聖人亦將做一件事。某平生每夢見故舊親戚,次日若不接其書信及見之,則必有人說及。看來惟此等是正夢,其他皆非正。」僩。占夢。

夏官

夏官

路門外有鼓,謂之路鼓,王崩則擊此鼓,用以宣傳四方。肺石,其形若肺,擊之有聲;冤民許擊此石,如今登聞鼓。唐人亦有肺石。文蔚。太僕。

秋官

秋官

人謂周公不言刑。秋官有許多刑,如何是不言刑!淳。

問:「周禮五服之貢,限以定名,不問其地之有無,與禹貢不合,何故?」曰:「一代自有一代之制。他大概是近處貢重底物事,遠處貢輕底物事,恰如禹貢所謂『納銍、納秸』之類。」義剛。大行人。

冬官

冬官

車所以揉木,又以圍計者,蓋是用生成圓木揉而爲之,故堅耐,堪馳騁。閎祖。輪人。

問:「侯國亦倣鄉遂都鄙之制否?」曰:「鄭氏說,侯國用都鄙法。然觀『魯人三郊三遂』,及孟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則亦是如此。」義剛錄作:「當亦是鄉遂」。淳。匠人注。

朱子語類·卷第八十七 禮四·小戴禮

總論

小戴禮

總論

問:「看禮記語孟,孰先?」曰:「禮記有說宗廟朝廷,說得遠後,雜亂不切於日用。若欲觀禮,須將禮記節出切於日用常行者看,節出玉藻內則曲禮少儀看。」節。

問讀禮記。曰:「禮記要兼儀禮讀,如冠禮、喪禮、鄉飲酒禮之類,儀禮皆載其事,禮記只發明其理。讀禮記而不讀儀禮,許多理皆無安著處。」

「讀禮記,須先讀儀禮。嘗欲編禮記附於儀禮,但須著和注寫。」德輔云:「如曲禮檀弓之類,如何附?」曰:「此類自編作一處。」又云:「祖宗時有三禮科學究,是也。雖不曉義理,却尚自記得。自荊公廢了學究科,後來人都不知有儀禮。」又云:「荊公廢儀禮而取禮記,舍本而取末也。」德輔。

學禮,先看儀禮。儀禮是全書,其他皆是講說。如周禮王制是制度之書,大學中庸是說理之書。儒行樂記非聖人之書,乃戰國賢士爲之。又云:「人不可以不莊嚴,所謂『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

又曰:「『智崇禮卑』。人之智識不可以不高明,而行之在乎小心。如大學之格物、致知,是智崇處;正心、修身,是禮卑處。」卓。

禮記只是解儀禮,如喪服小記便是解喪服傳,推之每篇皆然。惟大傳是總解。德明。

許順之說,人謂禮記是漢儒說,恐不然。漢儒最純者莫如董仲舒,仲舒之文最純者莫如三策,何嘗有禮記中說話來!如樂記所謂「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仲舒如何說得到這裏!想必是古來流傳得此箇文字如此。廣。方子錄云:「以是知禮記亦出於孔門之徒無疑。順之此言極是。」

問:「禮記正義載五養老、七養老之禮。」曰:「漢儒說制度有不合者,多推從殷禮去。大抵古人制度恐不便於今。如鄉飲酒禮,節文甚繁,今強行之,畢竟無益,不若取今之禮酌而行之。」人傑。

問:「禮記古注外,無以加否?」曰:「鄭注自好。看注看疏,自可了。」大雅。文蔚錄云:「問二禮制度如何可了?」曰:「只注疏自了得。」

鄭康成是箇好人,考禮名數大有功,事事都理會得。如漢律令亦皆有注,儘有許多精力。東漢諸儒煞好。盧植也好。淳。義剛錄云:「康成也可謂大儒。」

王肅議禮,必反鄭玄。賀孫。

禮記有王肅注,煞好。又,太史公樂書載樂記全文,注家兼存得王肅。又,鄭玄說覺見好。禮書,如陸農師禮象,陳用之禮書,亦該博,陳底似勝陸底。後世禮樂全不足錄。但諸儒議禮頗有好處,此不可廢,當別類作一書,方好看。六朝人多是精於此。畢竟當時此學自專門名家,朝廷有禮事,便用此等人議之。如今刑法官,只用試大法人做。如本生父母事,却在隋書劉子翼傳。江西有士人方庭堅引起,今言者得以引用。賜。夔孫同。

或曰:「經文不可輕改。」曰:「改經文,固啟學者不敬之心。然舊有一人,專攻鄭康成解禮記不合改其文。如『蛾子時術之』,亦不改,只作蠶蛾子,云,如蠶種之生,循環不息,是何義也!且如大學云:『舉而不能先,命也。』若不改,成甚義理!」大雅。

方馬二解,合當參考,儘有說好處,不可以其新學而黜之。如「君賜衣服,服以拜賜」。絕句是。「以辟之命,銘爲烝彝鼎」,舊點「以辟之」爲一句,極無義。辟,乃君也。以君之命銘彝鼎,最是。又如陸農師點「人生十年曰幼」作一句,「學」作一句,下放此,亦有理。「聖人作」作一句,「爲禮以教人」。學記「大學之教也」作一句,「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學」。「乃言底可績三載」,皆當如此。「不在此位也」,呂與叔作「豈不在此位也」?是。後看家語乃無「不」字,當從之。賀孫。

禮記荀莊有韻處多。龔實之云,嘗官於泉,一日問陳宜中云:「古詩有平仄否?」陳云:「無平仄。」龔云:「有。」辨之久不決,遂共往決之於李漢老。陳問:「古詩有平仄否?」李云:「無平仄,只是有音韻。」龔大然之。謂之無有,皆不是,謂之音韻乃是。揚。

曲禮

曲禮

曲禮必須別有一書協韻,如弟子職之類。如今篇首「若思」,「定辭」,「民哉」;茲。及「上堂聲必揚」,「入戶視必下」,戶。皆是韻。今上下二篇却是後人補湊而成,不是全篇做底。「若夫」等處,文意都不接。內則却是全篇做底,但「曾子曰」一段不是。方子。

問:「曲禮首三句是從源頭說來,此三句固是一篇綱領。要之,『儼若思,安定辭』,又以『毋不敬』爲本。」曰:「然。」又曰:「只是下面兩句,便是『毋不敬』。今人身上大節目,只是一箇容貌言語,便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這裏只是不曾說『正顏色』。要之,顏色容貌亦不爭多,只是顏色有箇誠與偽。」簡錄云:「箕子『九疇』,其要只在『五事』。」文蔚。

問:「艾軒解『儼若思』,訓『思』字作助語,然否?」曰:「訓『思』字作助語,尚庶幾;至以『辭』字亦爲助語,則全非也。他們大率偏枯,把心都在邊角上用。」煇。

「賢者狎而敬之」,狎是狎熟、狎愛。如「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既愛之而又敬之也。「畏而愛之」,如「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之「畏」,畏中有愛也。「很毋求勝」,很亦是兩家事。注云:「鬭鬩也。」如與人爭鬭,分辨曲直,便令理明,不必求勝在我也。「分毋求多」,分物毋多自與,欲其平也。僩。

「若夫坐如尸,立如齊」,本大戴禮之文。上言事親,因假說此乃成人之儀,非所以事親也。記曲禮者撮其言,反帶「若夫」二字,不成文理。而鄭康成又以「丈夫」解之,益謬!他也是解書多後,更不暇仔細。此亦猶「子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家語答問甚詳;子思取入中庸,而刪削不及,反衍「子曰」兩字。義剛。

問:「『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呂與叔謂上二句學者之道,下二句教者之道。

取,猶致也。取於人者,我爲人所取而教之;在教者言之,則來學者也。取人者,我致人以教己;在教者言之,則往教者也。此說如何?」曰:「道理亦大綱是如此,只是說得不甚分曉。據某所見,都只就教者身上說。取於人者,是人來求我,我因而教之;取人者,是我求人以教。今欲下一轉語:取於人者,便是『有朋自遠方來』,『童蒙求我』;取人者,便是『好爲人師』,『我求童蒙』。」文蔚。

「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以「誠莊」對「威嚴」,則涖官當以威嚴爲本。然恐其太嚴,又當以寬濟之。德明。

問:「『七十老而傳』,則嫡子、嫡孫主祭。如此,則廟中神主都用改換作嫡子嫡孫名奉祀。然父母猶在,於心安乎?」曰:「然。此等也難行,也且得躬親耳。」又問:「嫡孫主祭,則便須祧六世、七世廟主。自嫡孫言之,則當祧。若叔祖尚在,則乃是祧其高曾祖,於心安乎?」曰:「也只得如此。聖人立法,一定而不可易。兼當時人習慣,亦不以爲異也。」又問:「先生舊時立春祭先祖,冬至祭始祖,後來廢之,何故?」曰:「覺得忒煞過當,和禘、袷都包在裏面了。恐太僭,遂廢之。」僩。

問:「『年長以倍,則父事之』,這也是同類則可?」曰:「他也是說得年輩當如此。」又問:「如此,則不必問德之高下,但一例如此否?」曰:「德也隱微難見。德行底人,人也自是尊敬他。」又問:「如此,則不必問年之高下,但有德者皆尊敬之?」曰:「若是師他,則又不同。若朋友中德行底,也自是較尊敬他。」義剛。

「爲人子者,居不主奧。」古人室在東南隅開門,東北隅爲窔,西北隅爲屋漏,西南爲奧。人纔進,便先見東北隅,却到西北隅,然後始到西南隅,此是至深密之地。銖。

尸用無父母者爲之,故曰:「食饗不爲槩,祭祀不爲尸。」文蔚。

「父召無諾,唯而起。」唯速於諾。文蔚。

問:「禮云『父不祭子,夫不祭妻』,何也?」曰:「便是此一說,被人解得都無理會了。據某所見,此二句承上面『餕餘不祭』說。蓋謂餕餘之物,雖父不可將去祭子,夫不可將去祭妻。且如孔子『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腥,則非餕餘矣,雖熟之以薦先祖可也。賜食,則或爲餕餘,但可正席先嘗而已;固是不可祭先祖,雖妻子至卑,亦不可祭也。」文蔚。

「餕餘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先儒自爲一說,橫渠又自爲一說。看來只是祭祀之「祭」,此因「餕餘」起文。謂父不以是祭其子,夫不以是祭其妻,舉其輕者言,則他可知矣。雉。

「餕餘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古注說不是。今思之,只是不敢以餕餘又將去祭神。雖以父之尊,亦不可以祭其子之卑;夫之尊,亦不可以祭其妻之卑,蓋不敢以鬼神之餘復以祭也。祭,非「飲食必有祭」之「祭」。賀孫。

凡有一物必有一箇則,如「羹之有菜者用梜。」祖道。

問「君言不宿於家」。曰:「只是受命即行,不停留於家也。那數句是說數項事。」燾。

凡御車,皆御者居中,乘者居左。惟大將軍之車,將自居中,所謂「鼓下」。大將自擊此鼓,爲三軍聽他節制。雖王親征,亦自擊鼓。文蔚。

居喪,初無不得讀書之文。「古人居喪不受業」者,業,謂簨虡上一片板;不受業,謂不敢作樂耳。古人禮樂不離身,惟居喪然後廢樂,故曰:「喪復常,讀樂章。」周禮有司業者,謂司樂也。僩。

檀弓上

檀弓上

檀弓恐是子游門人作,其間多推尊子游。必大。人傑錄云:「多說子游之知禮。」

子思不使子上喪其出母。以儀禮考之,出妻之子爲父後者,自是爲出母無服。或人之問,子思自可引此正條答之,何故却自費辭?恐是古者出母本自無服,逮德下衰,時俗方制此服。故曰「伋之先君子無所失道」,即謂禮也。「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是聖人固用古禮,亦有隨時之義,時如伯魚之喪出母是也。子思自謂不能如此,故但守古之禮而已。然則儀禮出妻之子爲母齊衰杖期,必是後世沿情而制者。雖疑如此,然終未可如此斷定。必大。

孔子令伯魚喪出母,而子上不喪者,蓋猶子繼祖,與祖爲體;出母既得罪於祖,則不得入祖廟,不喪出母,禮也。孔子時人喪之,故亦令伯魚子思喪之;子上時人不喪之,故子上守法,亦不喪之。其實子上是正禮,孔子却是變禮也。故曰:「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