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朱子語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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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語類·卷第九十一 禮八

雜儀

今官員執笏,最無道理。笏者,只是君前記事,恐事多,須以紙粘笏上,記其頭緒。或在君前不可以手指人物,須用笏指之。此笏常插在腰間,不執在手中。夫子「攝齊升堂」,何曾手中有笏?攝齊者,畏謹,恐上階時踏著裳,有顛仆之患。執圭者,圭自是贄見之物,只是捧至君前,不是如執笏。所以執圭時便「足縮縮,如有循」。緣手中有圭,不得攝齊,亦防顛仆。明作。

古人言人跪坐。「雖有拱璧而先乘馬,不如坐進此道」,謂跪而獻之也。如文帝不覺膝之前,蓋亦是跪坐。跪坐,故兩手下爲拜。「拜」字從兩手下。古者初冠,母子相拜;婦初見舅姑,舅姑答拜;不特君臣相答拜也。方子。以下拜。

古人坐於地,未必是盤足,必是跪。以其慣了,故脚不痛,所以拜時易也。古人之拜,正如今道士拜,二膝齊下。唐人先下一膝,謂之「雅拜」,似有罪,是不恭也。今人不然。明作。

安卿問:「古者天子拜其臣,想亦是席地而坐,只略爲之俛首,便是拜否?」曰:「太甲『拜手稽首』,成王『拜手稽首』,疏言稽留之意,是首至地之久也,蓋其尊師傅如此。後來晉元帝亦拜王導,至其家,亦拜其妻。如法帖中,元帝與王導帖皆稱『頓首』,不知如何。」義剛。

問:「虞禮,子爲尸,父拜之。」曰:「古人大抵如此。如子冠,母先拜之,子却答拜,而今這處都行不得。看來古人上下之際雖是嚴,而情意甚相通,如『禹拜昌言』『王拜手稽首』之類。到漢以來,皇帝見丞相,在坐爲起,在輿爲下。贊者曰:『皇帝爲丞相起!』尚有這意思。到六朝以來,君臣逐日相與說話。如宋文帝明日欲殺某人,晚間更與他說話,不能得他去。其間有入朝去從人即分散去,到晚他方出。到唐,尚有坐說話底意思。而今宰相終年立地,不曾得一日坐,人主或終日不曾得見面。壽皇求治之初,中間學士固是直宿,又分講官亦直宿,又令從官亦得入賜坐,從容講論。而今未論朝廷,如古人州郡之間,亦自如此。如羅池碑云,柳子厚與牙將歐陽翼共飲。法帖中有顏真卿與蔡明遠帖,都書名。牙將即是客將,蔡明遠亦是衙前、他却與之情意如此。而今州郡與小官也不如此了。」夔孫。

問:「看禮中說婦人吉拜,雖君賜肅拜,此則古人女子拜亦伏地也。」曰:「古有女子伏拜者。乃太祖問范質之姪杲:『古者女子拜如何?』他遂舉古樂府云『長跪問故夫』,以爲古婦女皆伏拜,自則天欲爲自尊之計,始不用伏拜。今看來此說不然。樂府只說『長跪問故夫』,不曾說伏拜。古人坐也是跪,一處云:『直身長跪。』若拜時,亦只低手祗揖,便是肅拜。故禮肅拜注云:『肅,俯手也。』蓋婦人首飾盛多,如『副笄六珈』之類,自難以俯伏地上。古人所以有父母拜其子,舅姑答婦拜者,蓋古坐時只跪坐在地,拜時亦容易;又不曾相對,拜各有向,當答拜亦然。大祝九拜:稽首拜,頭至地;頓首拜,頭叩地;空首拜,頭至手,所謂『拜手』也;振動,戰栗變動之拜;吉拜,拜而後稽顙;凶拜,稽顙而後拜也;奇拜一拜;褒拜再拜,『褒』,讀爲『報』;肅拜,『但俯下手,今時擡』,傳云『介者不拜』,『敢肅使者』,是也。」賀孫。

問:「古者婦人以肅拜爲正,何謂『肅拜』?」曰:「兩膝齊跪,手至地,而頭不下,爲肅拜。拜手亦然。爲喪主,則頭亦至地,不肅拜。南北朝有樂府詩說婦人云:『伸腰再拜跪,問客今安否。』伸腰,亦是頭不下也。周宣帝令命婦朝見皆跪伏朝見,如男子之儀。但不知婦人膝不跪地而變爲今之拜者,起於何時。此等小小禮文,皆無所稽考。程泰之以爲始於武后,亦非也。古者男子拜,亦兩膝齊屈,如今之道士拜。杜子春注周禮奇拜,以爲先屈一膝,如今之雅拜。漢人雅拜,即今之拜是也。」淳。

婦人有肅拜、拜手、稽顙。肅拜者,兩膝跪地,歛手放低;拜手者,膝亦跪,而手至地也;稽顙,頭至地也。爲夫與長子喪,亦如之。燾。

拜親時須合坐受,叔伯母亦合坐受,兄只立受。嫂叔同一家,不可不拜,亦須對拜。夫婦對拜。揚。

團拜須打圈拜。若分行相對,則有拜不著處。廣。

今人契拜父母兄弟,極害義理。揚。

古人跪坐,立乘。方子。以下坐。

問:「盤坐,於理有害否?」曰:「古人席地亦只是盤坐,又有跪坐者。㝢錄云:「古人亦只跪坐,未有盤坐。」君前臣跪,父前子跪,兩膝頭屈前著地,觀畫圖可見。古人密處未見得,其疏即是如此。㝢錄云:「古人樽節處,自如此密。」管寧坐一木榻,積五十年未嘗箕股,其榻上當膝處皆穿。今人有椅子,若對賓客時,合當垂足坐;若獨居時,垂足坐難久,盤坐亦何害?」淳。㝢錄少異。

族長至己之家,必以族長坐主位,無親疏皆然。北人以姑夫之類,外姓之人亦坐主位,無此義。揚。

燕居父子同坐亦得,惟對客不得。揚。

古人屋黃作「室」。無廊廡。三公露立於槐下,九卿露立於棘下。當其朝會,有雨則止。曾子問:「諸侯見天子,入門而雨霑服失容,則廢。」淳。義剛錄畧。以下朝廷之儀。

因論朝禮,云:「如周禮所說古之朝禮,君臣皆立。至漢時所謂『皇帝見丞相起』,尚有此禮,不知後來如何廢了。然所謂『朝不坐』,又也有坐底。」燾。

三代之君見大臣多立,乘車亦立。漢初猶立見大臣,如贊者云:「天子爲丞相起!」後世君太尊,臣太卑。德明。

古者天子見羣臣有禮:先特揖三公,次揖九卿,又次揖左右,然後泛揖百官,所謂「天揖同姓」之類,有許多等級。義剛。

因問:「欲使士人爲宰相吏,升降揖遜不佳否?」曰:「古人皆有此禮,本朝廢之。」又問:「古人何故受拜?」曰:「不然。孔子須拜衛靈公魯哀公。舊制,宰相在堂上,御史中丞爲班首,與對拜於階下。又聖節日,百官盡揖宰相於何處。」揚。

「古時隔品則拜,謂如八品見六品,六品見四品,則拜。宰相禮絕百僚,則皆拜之。若存得此等舊禮,亦好,却有等殺。今著公令:從事郎以下,庭參不拜,則以上者不庭參可知。豈有京朝官復降階之禮!今朝士見宰相,只是客禮;見監司、郡守,如何却降階?」問:「若客司揖請降階,則如何?」曰:「平立不降可也。同官雖皆降階,吾獨不降,可也。」是時將赴莆田,問此。先生又云:「古者庭參官令錄以下,往往皆拜,惟職官不拜,所以著令如此。」德明。

子晦將赴莆陽,請於先生:「今屬邑見郡守,不問官序,例堦墀,如何?」曰:「若欲自行其志,勿從俗可也。」因云:「今多相尚如此。以此去事人,固是無見識。且是爲官長者安受而不疑,更是怪。」坐客云:「趙丞相帥某處,經過某處,而屬邑宰及同僚皆於船頭迎望拜接,後却指揮不要此般禮數。這般所在,須先戒飭客將。」或云:「今人見宰相,欲有所言,未及出口,已爲客將按住云:『相公尊重!』至有要取覆,而客將抗聲云『不得取覆』者。」先生曰:「若是有此等,無奈何,須叱之,可也。」賀孫。

開元禮有刺史弔吏民之禮,略如古者國君弔臣禮。本朝刪去此條。方子。

問:「左右必竟孰爲尊?」曰:「漢初右丞相居左丞相之上,史中有言曰『朝廷無出其右者』,則是右爲尊也。到後來又却以左爲尊。而老子有曰:『上將軍處右,而偏將軍處左。』喪事尚左、兵凶器也,故以喪禮處之。如此,則吉事尚右矣。漢初豈習於戰國與暴秦之所爲乎!」廣。以下雜論。

古父子異宮。宮如今人四合屋,雖各一處,然四面共牆圍。揚。

古謂之「宮」,只是牆。蓋古人無今廊屋。燾。

因論戟:「古人戰爭出入部從用之,今只置之於門。唐時私家得用戟,如官幾品得幾戟。」燾。

今之表啟是下諛其上,今之制誥是君諛其臣。道夫。

今之書簡使上覆,以爲重於啟也。然用「啟」字則有義理,用「覆」字却無義理。啟,乃開啟之「啟」。「覆」爲審覆之「覆」,如「三覆奏」,謂已有指揮,更爲再三審覆之也。廣。

問:「今人書簡未嘗拜而言拜,未嘗瞻仰而言瞻仰,如何?」曰:「『瞻仰』字去之無害。但『拜』字承用之久,若遽除去,恐不免譏罵。前輩只云『某啟』,啟是開白之義。法帖中有『頓首』,韓文中有『再拜』,其來已久。」問:「啟,又訓跪。如秦王問范睢,有『跽而請之』。」曰:「古人席地而坐,有問於人,則略起身時,其膝至地,或謂之跪。若婦人之拜,在古亦跪。古樂府云『伸腰拜手跪』,則婦人當跪而拜,但首不至地耳。不知婦人之不跪,起於何代。或謂唐武后時方如此,亦未可知。周天元令命婦爲男子之拜以稱賀。及天元薨,遂改其制。想史官書之,以表其異。則古者婦人之拜,其首不至地,可知也。然則婦人之拜,當以深拜,頗合於古。」人傑。

有士大夫來謁,各以坐次推遜不已。先生曰:「吾人年至五十後,莫論官、休。」自修。

大抵前輩禮數極周詳鄭重,不若今人之苟簡。以今人律之先王之禮,則今人爲山鹿野麋矣!然某尚及見前輩禮數之周,今又益薄矣。僩。

朱子語類

卷第九十二 樂古今

問:「古尺何所考?」曰:「羊頭山黍今不可得,只依溫公樣,他考必仔細。然尺亦多樣,隋書載十六等尺,說甚詳。王莽貨泉錢,古尺徑一寸。」因出二尺,曰:「短者周尺,長者景表尺。」義剛。

十二律皆在,只起黃鍾之宮不得。所以起不得者,尺不定也。升卿。

「律管只吹得中聲爲定。季通嘗截小竹吹之,可驗。若謂用周尺,或羊頭山黍,雖應準則,不得中聲,終不是。大抵聲太高則焦殺,低則盎緩。」「牛鳴盎中」,謂此。又云:「此不可容易杜撰。劉歆爲王莽造樂,樂成而莽死;後荀勗造於晉武帝時,即有五胡之亂;和峴造於周世宗時,世宗亦死。惟本朝太祖神聖特異,初不曾理會樂,但聽樂聲,嫌其太高,令降一分,其聲遂和。唐太宗所定樂及本朝樂,皆平和,所以世祚久長。」笑云:「如此議論,又却似在樂不在德也。」德明。

因論樂律,云:「尺以三分爲增減,蓋上生下生,三分損一益一。故須一寸作九分,一分分九釐,一釐分九絲,方如破竹,都通得去。人傑錄云:「律管只以九寸爲準,則上生下生,三分益一損一,如破竹矣。」其制作,通典亦略備,史記律書、漢律歷志所載亦詳。范蜀公與溫公都枉了相爭,只通典亦未嘗看。蜀公之言既疏,溫公又在下。」㽦。

無聲,做管不成。德明。

司馬遷說律,只是推一箇通了,十二箇皆通。

十二律自黃鍾而生。黃鍾是最濁之聲,其餘漸漸清。若定得黃鍾是,便入得樂。都是這裏纔差了些子,其他都差。只是寸難定,所以易差。道夫。

樂聲,黃鍾九寸最濁,應鍾最清,清聲則四寸半。八十一、五十四、七十二、六十四,至六十四,則不齊而不容分矣。人傑。

音律如尖塔樣,闊者濁聲,尖者清聲。宮以下則太濁,羽以上則太輕,皆不可爲樂,惟五聲者中聲也。人傑。

樂律:自黃鍾至中呂皆屬陽,自蕤賓至應鍾皆屬陰,此是一箇大陰陽。黃鍾爲陽,大呂爲陰,太簇爲陽,夾鍾爲陰,每一陽間一陰,又是一箇小陰陽。閎祖。

自黃鍾至中呂皆下生,自蕤賓至應鍾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閎祖。

禮記注疏說「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爲宮」處,分明。人傑。

旋宮:且如大呂爲宮,則大呂用黃鍾八十一之數,而三分損一,下生夷則;夷則又用林鍾五十四之數,而三分益一,上生夾鍾。其餘皆然。閎祖。

問:「先生所論樂,今考之,若以黃鍾爲宮,便是太簇爲商,姑洗爲角,蕤賓爲變徵,林鍾爲徵,南呂爲羽,應鍾爲變宮。若以大呂爲宮,便是夾鍾爲商,中呂爲角,林鍾爲變徵,夷則爲徵,無射爲羽,黃鍾爲變宮。其餘則旋相爲宮,周而復始。若言相生之法,則以律生呂,便是下生;以呂生律,則爲上生。自黃鍾下生林鍾,林鍾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呂,南呂上生姑洗;姑洗下生應鍾,應鍾上生蕤賓。蕤賓本當下生,今却復上生大;呂大呂下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鍾;夾鍾下生無射,無射上生中呂。相生之道,至是窮矣,遂復變而上生黃鍾之宮。再生之黃鍾不及九寸,只是八寸有餘。然黃鍾君象也,非諸宮之所能役,故虛其正而不復用,所用只再生之變者。就再生之變又缺其半,所謂缺其半者,蓋若大呂爲宮,黃鍾爲變宮時,黃鍾管最長,所以只得用其半聲。而餘宮亦皆倣此。」曰:「然。」又曰:「宮、商、角、徵、羽與變徵,皆是數之相生,自然如此,非人力所加損,此其所以爲妙。」問:「既有宮、商、角、徵、羽,又有變宮、變徵,何也?」曰:「二者是樂之和,去聲。相連接處。」道夫。

「『旋相爲宮』,若到應鍾爲宮,則下四聲都當低去,所以有半聲,亦謂之『子聲』,近時所謂清聲是也。大率樂家最忌臣民陵君,故商聲不得過宮聲。然近時却有四清聲,方響十六箇,十二箇是律呂,四片是四清聲。古來十二律却都有半聲。所謂『半聲』者,如蕤賓之管當用六寸,却只用三寸。雖用三寸,聲却只是大呂,但愈重濁耳。」又問聲氣之元。曰:「律歷家最重這元聲,元聲一定,向下都定;元聲差,向下都差。」植。饒本云:「因論樂,云:『黃鍾之律最長,應鍾之律最短,長者聲濁,短者聲清。十二律旋相爲宮,宮爲君,商爲臣。樂中最忌臣陵君,故有四清聲。如今方響有十六箇,十二箇是正律,四箇是四清聲,清聲是減一律之半。如應鍾爲宮,其聲最短而清。或蕤賓爲之商,則是商聲高似宮聲,爲臣陵君,不可用,遂乃用蕤賓律減半爲清聲以應之,雖然減半,只是出律,故亦自能相應也。此是通典載此一項。』又云:『樂聲不可太高,又不可太低。樂中上聲,便是鄭衛。所以太祖英明不可及,當王朴造樂,聞其聲太急,便令減下一律,其聲遂平。徽宗朝作大晟樂,其聲一聲低似一聲,故其音緩。』又云:『賢君大概屬意於雅樂,所以仁宗晚年極力要理會雅樂,終未理會得。』」

律遞相爲宮,到末後宮聲極清,則臣民之聲反重,故作折半之聲;然止於四者,以爲臣民不可大於君也。事物大於君不妨。五聲分爲十二律,添三分,減三分,至十二而止。後世又增其四,取四清聲。璘。

宮與羽,角與徵,相去獨遠。故於其間製變宮、變徵二聲。廣。

問:「周禮大司樂說宮、角、徵、羽,與七聲不合,如何?」曰:「此是降神之樂,如黃鍾爲宮,大呂爲角,太簇爲徵,應鍾爲羽,自是四樂各舉其一者而言之。以大呂爲角,則南呂爲宮;太簇爲徵,則林鍾爲宮;應鍾爲羽,則太簇爲宮。以七聲推之合如此,注家之說非也。」人傑。

律呂有十二,用時只使七箇。自黃鍾下生至七,若更插一聲,便拗了。淳。

七聲之說,國語言之。人傑。

「律十有二,作樂只用七聲。惟宮聲筵席不可用,用則賓主失歡。」力行云:「今人揲卦得乾卦者,多不爲吉。故左傳言『隨元、亨、利、貞』,有是四德,乃可以出。」曰:「然。」力行。

問:「國語云:『律者立均出度。』韋昭注云:『均謂均鍾,木長七尺,係之以弦。』不知其制如何?」曰:「韋昭是箇不分曉底人。國語本自不分曉,更著他不曉事,愈見鶻突。均,只是七均。如以黃鍾爲宮,便用林鍾爲徵,太簇爲商,南呂爲羽,姑洗爲角,應鍾爲變宮,蕤賓爲變徵。這七律自成一均,其聲自相諧應。古人要合聲,先須吹律,使衆聲皆合律,方可用。後來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準,乃是先做下一箇母子,調得正了,後來只依此爲準。國語謂之『均』,梁武帝謂之『通』。其制十三弦,一弦是全律底黃鍾,只是散聲。又自黃鍾起至應鍾有十二弦,要取甚聲,用柱子來逐弦分寸上柱取定聲。立均之意,本只是如此。古來解書,最有一箇韋昭無理會。且如下文『六者中之色』,『六』字本只是『黃』字闕却上面一截,他便就這『六』字上解,謂六聲天地之中。六者,天地之中,自是數,干色甚事!」文蔚。

水、火、木、金、土是五行之序。至五聲,宮却屬土,至羽屬水。宮聲最濁,羽聲最清。一聲應七律,共八十四調。除二律是變宮,止六十調。人傑。

樂聲是土、金、木、火、水,洪範是水、火、木、金、土。人傑。

樂之六十聲,便如六十甲子。以五聲合十二律而成六十聲,以十干合十二支而成六十甲子。若不相屬,而實相爲用。遺書云「三命是律,五星是歷」,即此說也。只曉不得甲子、乙丑皆屬木,而納音却屬金。前輩多論此,皆無定說。僩。

絲宮而竹羽。人傑。

絲尚宮,竹尚羽。竹聲大,故以羽聲濟之;絲聲細,故以宮聲濟之。廣。

周禮以十二律爲之度數,如黃鍾九寸,林鍾六寸之類;以十二聲爲之劑量斟酌,磨削剛柔清濁。音聲有輕重高低,故復以十二聲劑量。蓋磬材有厚薄,令合節奏。如磬氏「已上則磨其旁,已下則磨其端」之類。

先生偶言及律呂,謂:「管有長短,則聲有清濁。黃鍾最長,則聲最濁;應鍾最短,則聲最清。」時舉云:「黃鍾本爲宮,然周禮祭天神人鬼地之時,則其樂或以黃鍾爲宮,或以林鍾爲宮,未知如何。」曰:「此不可曉。先儒謂商是殺聲,鬼神所畏,故不用,而只用四聲迭相爲宮。未知其五聲不備,又何以爲樂?大抵古樂多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黃鍾、大呂、太簇、夾鍾四清聲,雜於正聲之間,樂都可聽。今古樂不可見矣。長沙南嶽廟每祭必用樂,其節奏甚善,祭者久立不勝其勞。據圖經云,是古樂。然其樂器又亦用伏鼓之類,如此,則亦非古矣。」時舉因云:「『金聲玉振』是樂之始終。不知只是首尾用之,還中間亦用耶?」曰:「樂有特鍾、特磬,有編鐘、編磬。編鐘、編磬是中間奏者,特鐘、特磬是首尾用者。」時舉云:「所謂『玉振』者,只是石耶?還真用玉?」曰:「只是石耳。但大樂亦有玉磬,所謂『天球』者是也。」

問:「周禮祭不用商音,或以爲是武王用厭勝之術。竊疑聖人恐無此意。」曰:「這箇也難曉。須是問樂家,如何不用商。嘗見樂家言,是有殺伐之意,故祭不用。然也恐是無商調,不是無商音。他那奏起來,五音依舊皆在。」又問:「向見一樂書,溫公言本朝無徵音。竊謂五音如四時代謝,不可缺一。若無徵音,則本朝之樂,大段不成說話。」曰:「不特本朝,從來無那徵;不特徵無,角亦無之。然只是太常樂無,那宴樂依舊有。這箇也只是無徵調、角調,不是無徵音、角音。如今人曲子所謂『黃鍾宮,大呂羽』,這便是調。謂如頭一聲是宮聲,尾後一聲亦是宮聲,這便是宮調。若是其中按拍處,那五音依舊都用,不只是全用宮。如說無徵,便只是頭聲與尾聲不是徵。這却不知是如何,其中有箇甚麼欠缺處,所以做那徵不成。徽宗嘗令人硬去做,然後來做得成,却只是頭一聲是徵,尾後一聲依舊不是,依舊走了,不知是如何。平日也不曾去理會,這須是樂家辨得聲音底,方理會得。但是這箇別是一項,未消得理會。」義剛。

古者太子生,則太師吹管以度其聲,看合甚律。及長,其聲音高下皆要中律。

南北之亂,中華雅樂中絕。隋文帝時,鄭譯得之於蘇祗婆。蘇祗婆乃自西域傳來,故知律呂乃天地自然之聲氣,非人之所能爲。譯請用旋宮,何妥恥其不能,遂止用黃鍾一均。事見隋志。因言,佛與吾道不合者,蓋道乃無形之物,所以有差。至如樂律,則有數器,所以合也。閎祖。

六朝彈箏鼓瑟皆歌。節。

唐太宗不曉音律,謂不在樂者,只是胡說。易。

唐祖孝孫說八十四調。季通云,只有六十調,不以變宮、變徵爲調。恐其說有理。此左傳「中聲以降,五降之後不容彈矣」之意也。人傑。

「自唐以前,樂律尚有制度可考;唐以後,都無可考。如杜佑通典所算分數極精。但通典用十分爲寸作算法,頗難算。蔡季通只以九分算。本朝范馬諸公非惟不識古制,自是於唐制亦不曾詳看;通典又不是隱僻底書,不知當時諸公何故皆不看。只如沈存中博覽,筆談所考器數甚精,亦不曾看此。使其見此,則所論過於范馬遠甚。呂伯恭不喜筆談,以爲皆是亂說。某與[一]言:『未可恁地說,恐老兄欺他未得在,只是他做人不甚好耳。』」因令將五音、十二律寫作圖子,云:「且須曉得這箇,其他却又商量。」道夫。

問樂。曰:「古聲只是和,後來多以悲恨爲佳。溫公與范蜀公,胡安定與阮逸李照爭辨,其實都自理會不得,却不曾去看通典。通典說得極分明,蓋此書在唐猶有傳者,至唐末遂失其傳。王朴當五代之末杜撰得箇樂如此。當時有幾鍾名爲『啞鍾』,不曾擊得,蓋是八十四調。朴調其聲,令一一擊之。其實那箇啞底却是。古人制此不擊,以避宮聲。若一例皆擊,便有陵節之患。漢禮樂志劉歆說樂處亦好。唐人俗舞謂之『打令』,其狀有四:曰招,曰搖,曰送,其一記不得。蓋招則邀之之意,搖則搖手呼喚之意,送者送酒之意。舊嘗見深村父老爲余言,其祖父嘗爲之收得譜子。曰:『兵火失去。』舞時皆裹幞頭,列坐飲酒,少刻起舞。有四句號云:『送搖招搖,三方一圓,分成四片,得在搖前。』人多不知,皆以爲啞謎。」漢卿云:「張鎡[二]約齋亦是張家好子弟。」曰:「見君舉說,其人大曉音律。」因言:「今日到詹元善處,見其教樂,又以管吹習古詩二南、七月之屬,其歌調却只用太常譜。然亦只做得今樂,若古樂必不恁地美。人聽他在行在錄得譜子。大凡壓入音律,只以首尾二字,章首一字是某調,章尾只以某調終之,如關雎『關』字合作無射調,結尾亦著作無射聲應之;葛覃『葛』字合作黃鍾調,結尾亦著作黃鍾聲應之;如七月流火三章皆『七』字起,『七』字則是清聲調,末亦以清聲調結之;如『五月斯螽動股』,『二之日鑿冰冲冲』,『五』字『二』字皆是濁聲,黃鍾調,末以濁聲結之。元善理會事,都不要理會箇是,只信口胡亂說,事事喚做曾經理會來。如宮、商、角、徵、羽,固是就喉、舌、唇、齒上分,他便道只此便了,元不知道喉、舌、唇、齒上亦各自有宮、商、角、徵、羽。何者?蓋自有箇疾徐高下。」賀孫。

「溫公與范忠文,胡安定與阮逸李照等議樂,空自爭辯。看得來,都未是,元不曾去看通典。據通典中所說皆是,又且分曉。」廣云:「如此則杜佑想是理會得樂。」曰:「這也不知他會否,但古樂在唐猶有存者,故他因取而載於書。至唐末黃巢亂後,遂失其傳。至周世宗時,王朴據他所見杜撰得箇樂出來。通鑑中說,王朴說,當時鍾有幾箇不曾擊,謂之『啞鍾』,朴乃調其聲,便皆可擊。看得來所以存而不擊者,恐是避其陵慢之聲,故不擊之耳,非不知擊之也。」廣。

范蜀公謂今漢書言律處折了八字。蜀中房庶有古本漢書有八字,所以與溫公爭者,只爭此。范以古本爲正。蜀公以上黨粟一千二百粒,實今九寸爲準;闊九寸。溫公以一千二百粒排今一尺爲準。漢書文[一]不甚順,又粟有大小,遂取中者爲之。然下粟時頓緊,則粟又下了,又不知如何爲正排,又似非是。今世無人曉音律,只憑器論造器,又紛紛如此。古人曉音律,風角、鳥占皆能之。太史公以律論兵,意出於此。仁宗時,李照造樂,蜀公謂差過了一音,每思之爲之痛心。劉羲叟謂聖上必得心疾,後果然。揚。

仁宗以胡安定阮逸樂書,令天下名山藏之,意思甚好。道夫。

問:「溫公論本朝樂無徵音,如何?」曰:「其中不能無徵音,只是無徵調。如首以徵音起,而末復以徵音合殺者,是徵調也。徵調失其傳久矣。徽宗令人作之,作不成,只能以徵音起,而不能以徵音終。如今俗樂,亦只有宮、商、羽三調而已。」淳。

蔡京用事,主張喻世清作樂,盡破前代之言樂者。因作中聲正聲,如正聲九寸,中聲只八寸七分一。按史記「七」字多錯,乃是「十分一」。其樂只是杜撰,至今用之。人傑。

徽宗時,一黥卒魏漢津造雅樂一部,皆杜撰也。今太學上丁用者是此樂。揚。

季通律書,分明是好,却不是臆說,自有按據。道夫。

問:「季通律書難曉。」曰:「甚分明,但未細考耳。」問:「空圍九分,便是徑三分?」曰:「古者只說空圍九分,不說徑三分,蓋不啻三分猶有奇也。」問:「算到十七萬有餘之數,當何用?」曰:「以定管之長短而出是聲。如太簇四寸,惟用半聲方和。大抵考究其法是如此,又未知可用與否耳。節五聲,須是知音律之人與審驗過,方見得。」德明。

季通理會樂律,大段有心力,看得許多書。也是見成文字,如史記律歷書,自無人看到這裏。他近日又成一律要,盡合古法。近時所作律,逐節吹得,却和。怕如今未必如此。這箇若促些子,聲便焦殺;若長些子,便慢蕩。賀孫。

陳淳言:「琴只可彈黃鍾一均,而不可旋相爲宮。」此說猶可。至謂琴之泛聲爲六律,又謂六律爲六同,則妄矣。今人彈琴都不知孰爲正聲,若正得一弦,則其餘皆可正。今調弦者云,如此爲宮聲,如此爲商聲,安知是正與不正?此須審音人方曉得。古人所以吹管,聲傳在琴上。如吹管起黃鍾之指,則以琴之黃鍾聲合之,聲合無差,然後以吹徧合諸聲。五聲既正,然後不用管,只以琴之五聲爲準,而他樂皆取正焉。季通書來說,近已曉得,但絣定七絃,不用調絃,皆可以彈十一宮。琴之體是黃鍾一均,故可以彈十一宮。如此,則大呂、太簇、夾鍾以下,聲聲皆用按徽,都無散聲。蓋纔不按,即是黃鍾聲矣,亦安得許多指按耶?兼如其說,則大呂以下亦不可對徽,須挨近第九徽裏按之。此後愈挨下去,方合大呂諸聲。蓋按著正徽,復是黃鍾聲矣。渠云,頃問之太常樂工,工亦云然。恐無此理。古人彈琴,隨月調弦,如十一月調黃鍾,十二月調大呂,正月調太簇,二月調夾鍾。但此後聲愈緊,至十月調應鍾,則弦急甚,恐絕矣。不知古人如何。季通不能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彈出便不可行。這便是無下學工夫,吾人皆坐此病。古人朝夕習於此,故以之上達不難,蓋下學中上達之理皆具矣。如今說古人兵法戰陣,坐作進退,斬射擊刺,鼓行金止,如何曉得他底?莫說古人底曉不得,只今之陣法也曉不得,更說甚麼?如古之兵法,進則齊進,退則齊退,不令進而進,猶不令退而退也。如此,則無人敢妄動。然又却有一人躍馬陷陣,殺數十百人,出入數四,矢石不能傷者,何也?良久,又曰:「據今之法,只是兩軍相持住,相射相刺,立得脚住不退底便嬴,立不住退底便輸耳。」僩。

今朝廷樂章長短句者,如六州歌頭,皆是俗樂鼓吹之曲。四言詩乃大樂中曲。本朝樂章會要,國史中只有數人做得好,如王荊公做得全似毛詩,甚好。其他有全做不成文章。橫渠只學古樂府做,辭拗強不似,亦多錯字。

今之樂,皆胡樂也,雖古之鄭衞,亦不可見矣。今關雎鹿鳴等詩,亦有人播之歌曲。然聽之與俗樂無異,不知古樂如何。古之宮調與今之宮調無異,但恐古者用濁聲處多,今樂用清聲處多。季通謂今俗樂,黃鍾及夾鍾清,如此則爭四律,不見得如何。般涉調者,胡樂之名也。「般」如「般若」之「般」。「子在齊聞韶」,據季札觀樂,魯亦有之,何必在齊而聞之也?又,夫子見小兒徐行恭謹,曰:「韶樂作矣!」人傑。

「詹卿家令樂家以俗樂譜吹風雅篇章。初聞吹二南詩,尚可聽。後吹文王詩,則其聲都不成模樣。」因言:「古者風雅頌,名既不同,其聲想亦各別。」廣。

趙子敬送至小雅樂歌,以黃鍾清爲宮,此便非古。清者,半聲也。唐末喪亂,樂人散亡,禮壞樂崩。朴自以私意撰四清聲。古者十二律外,有十二子聲,又有變聲六。謂如黃鍾爲宮,則他律用正律;若他律爲宮,則不用[一]黃鍾之正聲,而用其子聲。故漢書云「黃鍾不與他律爲役」者,此也。若用清聲爲宮,則本聲輕清而高,餘聲重濁而下,禮書中刪去乃是。樂律,通典中蓋說得甚明。本朝如胡安定范蜀公司馬公李照輩,元不曾看,徒自如此爭辨也。漢書所載甚詳,然不得其要。太史公所載甚畧,然都是要緊處。新修禮書中樂律補篇,以一尺爲九寸,一寸爲九分,一分爲九釐,一釐爲九毫,一毫爲九絲。方子。

樂律中所載十二詩譜,乃趙子敬所傳,云是唐開元間鄉飲酒所歌也。但却以黃鍾清爲宮,此便不可。蓋黃鍾管九寸,最長。若以黃鍾爲宮,則餘律皆順,若以其他律爲宮,便有相陵處。今且只以黃鍾言之,自第九宮後四宮,則後爲角,或爲羽,或爲商,或爲徵。若以爲角,則是民陵其君矣;若以爲商,則是臣陵其君矣。徵爲事,羽爲物,皆可類推。樂記曰:「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故製黃鍾四清聲用之。清聲短其律之半,是黃鍾清長四寸半也。若後四宮用黃鍾爲角、徵、商、羽,則以四清聲代之,不可用黃鍾本律,以避陵慢。故漢志有云:「黃鍾不復爲他律所役。」其他律亦皆有清聲,若遇相陵,則以清聲避之,不然則否。惟是黃鍾則不復爲他律所用。然沈存中續筆談說云:「惟君臣民不可相陵,事物則不必避。」先生一日又說:「古人亦有時用黃鍾清爲宮,前說未是。」廣。

音律只有氣。人亦只是氣,故相關。揚。

今之士大夫,問以五音、十二律,無能曉者。要之,當立一樂學,使士大夫習之,久後必有精通者出。升卿。

今人都不識樂器,不聞其聲,故不通其義。如古人尚識鐘鼓,然後以鐘鼓爲樂。故孔子云:「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今人鐘鼓已自不識。揚。

鎛鐘甚大,特懸鐘也。衆樂未作,先擊特鐘以發其聲;衆樂既闋,乃擊特磬以收其韻。僩。

堂上樂,金鐘玉磬。今太常玉磬鎖在櫃裏,更不曾設,恐爲人破損,無可賠還。尋常交割,只據文書;若要看,旋開櫃取一二枚視之。人傑。

今之簫管,乃是古之笛。雲簫方是古之簫。廣。

畢篥,本名悲栗,言其聲之悲壯也。廣。

俗樂中無徵聲,蓋沒安排處;及無黃鍾等四濁聲。㽦。

今之曲子,亦各有某宮某宮云。今樂起處差一位。璘。

洛陽有帶花劉使,名几,於俗樂甚明,蓋曉音律者。范蜀公徒論鍾律,其實不曉,但守死法。若以應鍾爲宮,則君民事物皆亂矣。司馬公比范公又低。二公於通典尚不曾看,通典自說得分曉。史記律書說律數亦好。此蓋自然之理,與先天圖一般,更無安排。但數到窮處,又須變而生之,却生變律。人傑。

劉几與伶人花日新善,其弟厭之,令勿通。几戒花吹笛於門外,則出與相見。其弟又令終日吹笛亂之。然花笛一吹,則劉識其音矣。人傑。

向見一女童,天然理會得音律,其歌唱皆出於自然,蓋是稟得這一氣之全者。人傑。

胡問:「今俗妓樂不可用否?」曰:「今州縣都用,自家如何不用得?亦在人斟酌。」淳。

卷第九十三 孔孟周程張子

看聖賢代作,未有孔子,便無論語之書;未有孟子,便無孟子之書;未有堯舜,便無典謨;未有商周,便無風雅頌。賀孫。

此道更前後聖賢,其說始備。自堯舜以下,若不生箇孔子,後人去何處討分曉?孔子後若無箇孟子,也未有分曉。孟子後數千載,乃始得程先生兄弟發明此理。今看來漢唐以下諸儒說道理見在史策者,便直是說夢!只有箇韓文公依稀說得略似耳。文蔚。

「天不生仲尼,萬古長如夜!」唐子西嘗於一郵亭梁間見此語。季通云:「天先生伏羲堯舜文王,後不生孔子,亦不得;後又不生孟子,亦不得;二千年後又不生二程,亦不得。」方。

「孔子天地間甚事不理會過!若非許大精神,亦吞許多不得。」一日因話又說:「今覺見朋友間,都無大精神。」文蔚。

問:「『定禮樂』,是禮記所載否?」曰:「不見得。」節復問「贊易」之「贊」。曰:「稱述其事,如『大哉乾元』之類是贊。」節。

戰國秦漢間,孔子言語存者尚多有之。如孟子所引「仁不可爲衆」,「爲此詩者,其知道乎」!又如劉向所引之類。

夫子度量極大,與堯同。門弟子中如某人輩,皆不點檢他,如堯容四凶在朝相似。必大。人傑錄[一]云:「堯容四凶在朝。夫子之門,亦何所不容!」

問:「孔子不是不欲仕,只是時未可仕?」曰:「聖人無求仕之義。君不見用,只得且恁地做。」銖。

或問:「孔子當衰周時,可以有爲否?」曰:「聖人無有不可爲之事,只恐權柄不入手。若得權柄在手,則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近溫左氏傳,見定哀時煞有可做底事。」問:「固是聖人無不可爲之事。聖人有不可爲之時否?」曰:「便是聖人無不可爲之時。若時節變了,聖人又自處之不同。」又問:「孔子當衰周,豈不知時君必不能用己?」曰:「聖人却無此心。豈有逆料人君能用我與否?到得後來說『吾不復夢見周公』,與『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時,聖人亦自知其不可爲矣。但不知此等話是幾時說。據『陳恒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請討之』時,是獲麟之年,那時聖人猶欲有爲也。」廣。

問:「看聖人汲汲皇皇,不肯沒身逃世,只是急於救世,不能廢君臣之義。至於可與不可,臨時依舊裁之以義。」曰:「固是。但未須說急於救世,自不可不仕。」又問:「若據『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等語,却似長沮桀溺之徒做得是?」曰:「此爲學者言之。聖人做作,又自不同。」又問:「聖人亦明知世之不可爲否?」曰:「也不是明知不可。但天下無不可爲之時,苟可以仕則仕,至不可處便止。如今時節,臺諫固不可做,州縣也自做得。到得居位守職,却教自家枉道廢法,雖一簿尉也做不得,便著去位。」木之。

某嘗疑誅少正卯無此事,出於齊魯陋儒欲尊夫子之道,而造爲之說。若果有之,則左氏記載當時人物甚詳,何故有一人如許勞攘,而略不及之?史傳間不足信事如此者甚多。僩。

衞靈公無道如此,夫子直欲扶持之,戀戀其國,久而不去。不知是何意,不可曉。必大。

孔子在衞國居得甚久。想是靈公有英雄之氣,孔子見其可與有爲,故久居而欲輔之。壽昌。

問:「自孔子後,何故無聖人?」曰:「公且看三代而下,那件不薄?文章、字、畫亦可見,只緣氣自薄。」因問:「康節『一元開物閉物』之說是否?」曰:「有此理。不易他窺測至此!」浩。揚錄云:「自周後氣薄,亦不生聖賢。」

或問:「孔子當孟子時如何?」曰:「孔子自有作用,然亦須稍加峻厲。」又問:「孔子若見用,顏子還亦出否?」曰:「孔子若用,顏子亦須出來做他次一等人。如孔子做宰相,顏子便做參政。」去偽。

龜山謂「孔子如知州,孟子如通判權州」,也是如此。通判權州,畢竟是別人事,須著些力去做,始得。廣。

問:「『顏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漸漸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索學以充之。』此莫是才具有異?」曰:「然。孟子覺有動蕩底意思。」可學。

或問:「顏子比湯如何?」曰:「顏子只據見在事業,未必及湯。使其成就,則湯又不得比顏子。前輩說禹與顏子雖是同道,禹比顏子又粗些。顏子比孟子,則孟子當粗看,磨稜合縫,猶未有盡處;若看諸葛亮,只看他大體正當,細看不得。」大雅。

才仲問顏子,因舉先生舊語云:「顏子優於湯武。」「如何見得?」曰:「公只且自做工夫,這般處說不得。據自看,覺得顏子渾渾無痕迹。」賀孫。

問:「顏子之學,莫是先於性情上著工夫否?」曰:「然。凡人爲學,亦須先於性情上著工夫。非獨於性情上著工夫,行步坐立,亦當著工夫。」煇。謨錄云:「學者固當存養性情。然處事接物,動止應酬,皆是著工夫處,不獨性情也。」

邵漢臣問顏淵仲尼不同。曰:「聖人之德,自是無不備,其次則自是易得不備。如顏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聖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則偏於淳篤,而少顏子剛明之意。若其他弟子,未見得。只如曾子則大抵偏於剛毅,這終是有立脚處。所以其他諸子皆無傳,惟曾子獨得其傳。到子思也恁地剛毅,孟子也恁地剛毅。惟是有這般人,方始湊合得著。惟是這剛毅等人,方始立得定。子思別無可考,只孟子所稱,如『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再拜稽首而不受』;如云『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之類,這是甚麼樣剛毅!」賀孫。

孔門只一箇顏子合下天資純粹。到曾子便過於剛,與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橫流,不是剛勁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淳。

問:「若使曾子爲邦,比顏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顏子熟。然曾子亦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問:「明道比顏子如何?」曰:「不要如此問,且看他做工夫處。」德明。

曾點開闊,漆雕開深穩。振。

曾點父子爲學不同。點有康節底意思,將那一箇物玩弄。道夫。

曾子父子相反,參合下不曾見得,只從日用間應事接物上積累做去,及至透徹,那小處都是自家底了。點當下見得甚高,做處却又欠闕。如一座大屋,只見廳堂大概,裏面房室元不曾經歷,所以夷考其行而有不掩,卒歸於狂。儒用。

曾子真積力久。若海。

曾子說話,盛水不漏。敬仲。

曾子太深,壁立萬仞!振。

孔門弟子,如子貢後來見識煞高,然終不及曾子。如一唯之傳,此是大體。畢竟他落脚下手立得定,壁立萬仞!觀其言,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可以托六尺之孤」,「士不可以不弘毅」之類,故後來有子思孟子,其傳永。孟子氣象尤可見。士毅。

曾子本是魯拙,後來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規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傳。若子貢則甚敏,見得易,然又雜;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規矩,故其後無傳。因竇問子貢之學無傳。德明。

子貢俊敏,子夏謹嚴。孔子門人自曾顏而下,惟二子,後來想大故長進。僩。

但將論語子夏之言看,甚嚴毅。節。

子游是箇簡易人,於節文有未至處。如譏子夏之門人,與「喪致乎哀」而止。廣。

子張過高,子夏窄狹。端蒙。

子張是箇務外底人,子游是箇高簡、虛曠、不屑細務底人,子夏是箇謹守規矩、嚴毅底人。因觀荀子論三子之賤儒,亦是此意,蓋其末流必至是也。僩。

問:「孔門學者,如子張全然務外,不知如何地學却如此。」曰:「也干他學甚事?他在聖門,亦豈不曉得爲學之要?只是他資質是箇務外底人,所以終身只是這意思。子路是箇好勇底人,終身只是說出那勇底話。而今學者閒時都會說道理當如何;只是臨事時,依前只是他那本來底面目出來,都不如那閒時所說者。」僩。

子路全義理,管仲全功利。振。

孟子極尊敬子路。

問:「韓子稱『孔子之道大而能博』。大是就渾淪,博是就該貫處否?」曰:「韓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至問:「如何是『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學得,文學者就文學上學得,德行言語者就德行言語上學得。」至。

「看來人全是資質。韓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說甚好。看來資質定了,其爲學也只就他資質所尚處,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學貴公聽並觀,求一箇是當處,不貴徒執己自用。今觀孔子諸弟子,只除了曾顏之外,其他說話便皆有病。程子諸門人,上蔡有上蔡之病,龜山有龜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無有無病者。」或問:「也是後來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見得不周徧,差了。」又曰:「而今假令親見聖人說話,盡傳得聖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聖人之心,依舊差了,何況猶不得其言?若能得聖人之心,則雖言語各別,不害其爲同。如曾子說話,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傳曾子之學,比之曾子,其言語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後,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後來非無能言之士,如揚子雲法言模倣論語,王仲淹中說亦模倣論語,言愈似而去道愈遠。直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爲得聖人之心。然一傳之門人,則已皆失其真矣。云云。其終卒歸於『擇善固執』,『明善誠身』,『博文約禮』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會。」僩。

孟子比之孔門原憲,謹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擔當得事。淳。孟子。

孟子不甚細膩,如大匠把得繩墨定,千門萬戶自在。又記「千門」字上有「東南西北」字。節。

鄧子禮問:「孟子恁地,而公孫萬章之徒皆無所得。」曰:「也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會。」又曰:「孔子於門人恁地提撕警覺,尚有多少病痛!」賀孫。

問:「周子是從上面先見得?」曰:「也未見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資高,想見下面工夫也不大故費力。而今學者須是從下學理會,若下學而不上達,也不成箇學問。須是尋到頂頭,却從上貫下來。」夔孫。周子。

季通云:「濂溪之學,精慤深密。」端蒙。

濂溪清和。孔經甫祭其文曰:「公年壯盛,玉色金聲;從容和毅,一府皆傾。」墓碑亦謂其「精密嚴恕」,氣象可想矣。道夫。

「周子看得這理熟,縱橫妙用,只是這數箇字都括盡了。周子從理處看,邵子從數處看,都只是這理。」砥曰:「畢竟理較精粹。」曰:「從理上看則用處大,數自是細碎。」砥。

「今人多疑濂溪出於希夷;又云爲禪學,其諸子皆學佛。」可學云:「濂溪書具存,如太極圖,希夷如何有此說?或是本學老、佛而自變了,亦未可知。」曰:「嘗讀張忠定公語錄。公問李畋云:『汝還知公事有陰陽否?』云云。此說全與濂溪同。忠定見希夷,蓋亦有些來歷。但當時諸公知濂溪者,未嘗言其有道。」可學曰:「此無足怪。程太中獨知之。」曰:「然。」又問:「明道之學,後來固別。但其本自濂溪發之,只是此理推廣之耳。但不如後來程門授業之多。」曰:「當時既未有人知,無人往復,只得如此。」可學。

「濂溪在當時,人見其政事精絕,則以爲宦業過人;見其有山林之志,則以爲襟袖洒落,有仙風道氣,無有知其學者。惟程太中獨知之。這老子所見如此,宜其生兩程子也。只一時程氏,類多好人。」舉橫渠祭太中弟云:「父子參點。」又祭明道女兄云:「見伯淳言,汝讀孟子有所見,死生鬼神之蘊,無不洞曉。今人爲卿相大臣者,尚不能知。」先生笑曰:「此事是譏富公。」竇問:「韓公一家氣象如何?」曰:「韓公天資高,但學識淺,故只做得到那田地,然其大綱皆正。」又云:「明道當初想明得煞容易,便無那渣滓。只一再見濂溪,當時又不似而今有許多言語出來。不是他天資高,見得易,如何便明得?」德明問:「遺書中載明道語,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見得容易。伊川易傳却只管修改,晚年方出其書。若使明道作,想無許多事。嘗見門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著樂書,有志未就。』不知其書要如何作。」德明。周程。

問:「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說話超邁,不如伊川說得的確。濂溪也精密,不知其他書如何,但今所說這些子,無一字差錯。」問明道不著書。曰:「嘗見某人祭明道文說蹺蹊,說明道要著樂書。「樂」音「洛」。樂,如何著得書?」德輔。

汪端明嘗言二程之學,非全資於周先生者。蓋通書人多忽略,不曾考究。今觀通書,皆是發明太極。書雖不多,而統紀已盡。二程蓋得其傳,但二程之業廣耳。㽦。

二程不言太極者,用劉絢記程言,清虛一大,恐人別處走。今只說敬,意只在所由,只一理也。一理者,言「仁義中正而主靜」。方。

濂溪靜一,明道敬。方子。

明道說話渾淪,煞高,學者難看。淳。程子。

明道說底話,恁地動彈流轉。方子。

明道語宏大,伊川語親切。方。

明道說話,一看便好,轉看轉好;伊川說話,初看未甚好,久看方好。義剛。

明道說話,亦有說過處,如說「舜有天下不與」。又其說闊,人有難曉處,如說「鳶飛魚躍」,謂「心勿忘勿助長」處。伊川較子細,說較無過,然亦有不可理會處。又曰:「明道所見甚俊偉,故說得較快,初看時便好,子細看亦好;伊川說,初看時較拙,子細看亦拙。」又曰:「明道說經處較遠,不甚協注。」揚。

說明道言語儘寬平;伊川言語初難看,細讀有滋味。又云:「某說大處自與伊川合,小處却持有意見不同。說南軒見處高,如架屋相似,大間架已就,只中間少裝折。」㝢。

「明道曾看釋老書,伊川則莊列亦不曾看。」先生云:「後來須著看。不看,無緣知他道理。」

伊川好學論,十八時作。明道十四五便學聖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長進。定性書是二十二三時作。是時遊山,許多詩甚好。義剛。

問:「明道可比顏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顏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處。然伊川收束檢制處,孟子却不能到。」煇。

竇問:「前輩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謹嚴,雖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實不似孟子放脚放手。孟子不及顏子,顏子常自以爲不足。」德明。

鄭問:「明道到處響應,伊川入朝成許多事,此亦可見二人用處。」曰:「明道從容,伊川都挨不行。」陳後之問:「伊川做時似孟子否?」曰:「孟子較活絡。」問:「孟子做似伊尹否?」先生首肯。又曰:「孟子傳伊尹許多話,當時必有一書該載。」淳。

問:「學於明道,恐易開發;學於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於伊川無向傍處。

明道却有悟人處。」方。

伊川說話,如今看來,中間寧無小小不同?只是大綱統體說得極善。如「性即理也」一語,直自孔子後,惟是伊川說得盡。這一句便是千萬世說性之根基!理是箇公共底物事,不解會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壞了著修。賀孫。

明道詩云:「旁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閑學少年。」此是後生時氣象眩露,無含蓄。學蒙。

或問明道五十年猶不忘遊獵之心。曰:「人當以此自點檢。須見得明道氣質如此,至五十年猶不能忘。在我者當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卓。

東坡見伊川主司馬公之喪,譏其父在,何以學得喪禮如此?然後人遂爲伊川解說,道伊川先丁母艱。也不消如此。人自少讀書,如禮記儀禮,便都已理會了。古人謂居喪讀喪禮,亦平時理會了,到這時更把來溫審,不是方理會。賀孫。

因論司馬文呂諸公,當時尊伊川太高。自宰相以下皆要來聽講,遂致蘇孔諸人紛紛。曰:「宰相尊賢如此,甚好。自是諸人難與語。只如今賭錢喫酒等人,正在無禮,你却將禮記去他邊讀,如何不致他惡!」揚。

伊川令呂進伯去了韓安道。李先生云:「此等事,須是自信得及,如何教人做得!」揚。

至之問:「程先生當初進說,只以『聖人之說爲可必信,先王之道爲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衆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不得不恁地說。如今說與學者,也只得教他依聖人言語恁地做去。待他就裏面做工夫有見處,便自知得聖人底是確然恁地。荊公初時與神宗語亦如此,曰:『願陛下以堯舜禹湯爲法。今苟能爲堯舜禹湯之君,則自有臯夔稷契伊傅之臣。諸葛亮魏徵,有道者所羞道也。』說得甚好,只是他所學偏,後來做得差了,又在諸葛魏徵之下。」義剛。

有咎伊川著書不以示門人者,再三誦之,先生不以爲然也。因坐復歎。先生曰:「公恨伊川著書不以示人,某獨恨當時提撕他不緊。故當時門人弟子布在海內,炳如日星,自今觀之,皆不滿人意。只今易傳一書散滿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誰曾看得他箇!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曾有行得他箇否?」道夫。

聞伯夷柳下惠之風者,頑廉薄敦,皆有興起;此孟子之善想像者也。「孔子,元氣也;顏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巖之氣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像者也。今之想像大程夫子者,當識其明快中和處;小程夫子者,當識其初年之嚴毅,晚年又濟以寬平處。豈徒想像而已哉?必還以驗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論風旨,則誦其詩,讀其書,字字而訂之,句句而議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旨,將併與其風範氣象得之矣。大雅。

書無所不讀,事無所不能,若作強記多能觀之,誠非所以形容有道之君子。然在先生分上正不妨。書之當讀者無所不讀,欲其無不察也;事之當能者無所不能,以其無不通也。觀其平日辯異端,闢邪說,如此之詳,是豈不讀其書而以耳剽決之耶?至於鄙賤之事雖瑣屑,然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此理既得,自然不習而無不能耳。故孔子自謂「多能鄙事」,但以爲學者不當自是以求之,故又曰「不多」也。

今欲務於強記多能,固非所以爲學。然事物之間分別太甚,則有修飭邊幅,簡忽細故之病,又非所以求盡心也。鎬。

伊川快說禪病,如後來湖南龜山之弊,皆先曾說過。湖南正以爲善。龜山求中於喜怒哀樂之前。方。

居仁謂伊川顢頇語,是親見與病叟書中說。方。

伊川告詞如此,是紹興初年議論,未免一褒一貶之雜也。謨。

程先生傳甚備,見徽廟實錄,呂伯恭撰。振。

叔器問:「橫渠似孟子否?」曰:「一人是一樣,規模各不同。橫渠嚴密,孟子宏闊。孟子是箇有規矩底康節。」安卿曰:「他宏闊中有縝密處,每常於所謂『「不見諸侯,何也?」曰:「不敢也。」』『「賜之則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此兩處,見得他存心甚畏謹,守義甚縝密。」曰:「固是。」至之曰:「孟子平正;橫渠高處太高,僻處太僻。」曰:「是。」義剛。張子。

橫渠將這道理擡弄得來大,後更柰何不下。必大。

橫渠儘會做文章。如西銘及應用之文,如百椀燈詩,甚敏。到說話,却如此難曉,怕關西人語言自如此。賀孫。

橫渠之學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與伊川異。以孔子爲非生知,渠蓋執「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語。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可學。

問:「橫渠之教,以禮爲先。浩恐謂之禮,則有品節,每遇事,須用秤停當,禮方可遵守。初學者或未曾識禮,恐無下手處。敬則有一念之肅,便已改容更貌,不費安排,事事上見得此意。如何?」先生曰:「古人自幼入小學,便教以禮;及長,自然在規矩之中。橫渠却是用官法教人,禮也易學。今人乍見,往往以爲難。某嘗要取三禮編成一書,事多蹉過。若有朋友,只兩年工夫可成。」浩。

張橫渠傳,當時人推范純夫作,見神宗實錄。揚。

明道之學,從容涵泳之味洽;橫渠之學,苦心力索之功深。端蒙。程張。

橫渠之於程子,猶伯夷伊尹之於孔子。若海。

問:「孔子六經之書,盡是說道理內實事故,便覺得此道大。自孟子以下,如程張之門,多指說道之精微,學之要領,與夫下手處,雖甚親切易見,然被他開了四至,便覺規模狹了,不如孔子六經氣象大。」曰:「後來緣急欲人曉得,故不得不然,然亦無他不得。若無他說破,則六經雖大,學者從何處入頭?橫渠最親切。程氏規模廣大,其後學者少有能如橫渠輩用工者。近看得橫渠用工最親切,直是可畏!學者用工,須是如此親切。更有一說奉祝:老兄言語更多些,更須刪削見簡潔處,方是。」大雅。

閭丘次孟云:「諸先生說話,皆不及小程先生,雖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說話儘高,那張說得端的處,儘好。且如伊川說『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寬而不切。如橫渠說『心統性情』,這般所在,說得的當。又如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橫渠所謂『二氣之良能也』。」直卿曰:「如何?」曰:「程子之說固好,但只渾淪在這裏。張子之說,分明便見有箇陰陽在。」曰:「如所謂『功用則謂之鬼神』,也與張子意同。」曰:「只爲他渾淪在那裏。」閭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曰:「只這數句便要理會。明便如何說禮樂?幽便如何說鬼神?須知樂便屬神,禮便屬鬼。他此語落著,主在鬼神。」因指甘蔗曰:「甘香氣便喚做神,其漿汁便喚做鬼。」直卿曰:「向讀中庸所謂『誠之不可掩』處,竊疑謂鬼神爲陰陽屈伸,則是形而下者。若中庸之言,則是形而上者矣。」曰:「今也且只就形而下者說來。但只是他皆是實理處發見,故未有此氣,便有此理;既有此理,必有此氣。」道夫。

今且須看孔孟程張四家文字,方始講究得著實,其他諸子不能無過差也。理。

朱子語類·卷第九十四 周子之書

太極圖

太極圖

太極圖「無極而太極」。上一圈即是太極,但挑出在上。泳。

太極一圈,便是一畫,只是撒開了,引教長一畫。泳。

太極圖只是一箇實理,一以貫之。端蒙。

太極分開只是兩箇陰陽,括盡了天下物事。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四象八卦,皆有形狀。至於太極,有何形狀?故周子曰:「無極而太極。」蓋云無此形狀,而有此道理耳。㽦。

「無極而太極」,只是一句。如「冲漠無朕」,畢竟是上面無形象,然却實有此理。圖上自分曉。到說無極處,便不言太極,只言「無極之真」。真便是太極。㽦。

「無極而太極。」蓋恐人將太極做一箇有形象底物看,故又說「無極」,言只是此理也。端蒙。

「無極而太極」,只是說無形而有理。所謂太極者,只二氣五行之理,非別有物爲太極也。又云:「以理言之,則不可謂之有;以物言之,則不可謂之無。」僩。

「『無極而太極』,只是無形而有理。周子恐人於太極之外更尋太極,故以無極言之。既謂之無極,則不可以有底道理強搜尋也。」問:「太極始於陽動乎?」曰:「陰靜是太極之本,然陰靜又自陽動而生。一靜一動,便是一箇闢闔。自其闢闔之大者推而上之,更無窮極,不可以本始言。」

問:「『無極而太極』,固是一物,有積漸否?」曰:「無積漸。」曰:「上言無極,下言太極。竊疑上言無極無窮,下言至此方極。」曰:「無極者無形,太極者有理也。周子恐人把作一物看,故云無極。」曰:「太極既無氣,氣象如何?」曰:「只是理。」可學。

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非謂太極之上別有無極也,但言太極非有物耳。如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故云「無極之真,二五之精」,既言無極,則不復別舉太極也。若如今說,則此處豈不欠一「太極」字耶?端蒙。

原「極」之所以得名,蓋取樞極之義。聖人謂之「太極」者,所以指夫天地萬物之根也;周子因之而又謂之「無極」者,所以大一作「著夫」「無聲無臭」之妙也。升卿。

問:「太極解引『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上天之載』,即是太極否?」曰:「蒼蒼者是上天,理在『載』字上。」淳。

問:「『無極而太極』,如何?」曰:「子細看,便見得。問先生之意,不正是以無極太極爲理?」曰:「此非某之說,他道理自如此,著自家私意不得。太極無形象,只是理。他自有這箇道理,自家私著一字不得。」問:「既曰太極,又有箇無極,如何?」曰:「『太極本無極』,要去就中看得這箇意出方得。公只要去討他不是處,與他鬭。而今只管去檢點古人不是處,道自家底是,便是識見不長。」劉曰:「要得理明,不得不如此。」曰:「且可去放開胸懷讀書。看得道理明徹,自然無歉吝之病,無物我之私,自然快活。」㝢。

無極是有理而無形。如性,何嘗有形?太極是五行陰陽之理皆有,不是空底物事。若是空時,如釋氏說性相似。又曰:「釋氏只見得箇皮殼,裏面許多道理,他却不見。他皆以君臣父子爲幻妄。」節。

「無極而太極」,不是太極之外別有無極,無中自有此理。又不可將無極便做太極。「無極而太極」,此「而」字輕,無次序故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即太極之動,靜即太極之靜。動而後生陽,靜而後生陰,生此陰陽之氣。謂之「動而生」,「靜而生」,則有漸次也。「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動而靜,靜而動,闢闔往來,更無休息。「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兩儀是天地,與畫卦兩儀意思又別。動靜如晝夜,陰陽如東西南北,分從四方去。「一動一靜」以時言,「分陰分陽」以位言。方渾淪未判,陰陽之氣,混合幽暗。及其既分,中間放得寬闊光朗,而兩儀始立。康節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爲一元,則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前,又是一箇大闢闔,更以上亦復如此,直是「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小者大之影,只晝夜便可見。五峰所謂「一氣大息,震蕩無垠,海宇變動,山勃川湮,人物消盡,舊迹大滅,是謂洪荒之世」。常見高山有螺蚌殼,或生石中,此石即舊日之土,螺蚌即水中之物。下者却變而爲高,柔者變而爲剛,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驗者。「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陰陽氣也,生此五行之質。天地生物,五行獨先。地即是土,土便包含許多金木之類。天地之間,何事而非五行?五行陰陽,七者滾合,便是生物底材料。「五行順布,四時行焉。」金木水火分屬春夏秋冬,土則寄旺四季。如春屬木,而清明後十二日即是土寄旺之時。每季寄旺十八日,共七十二日。唯夏季十八日土氣爲最旺,故能生秋金也。以圖象考之,木生火、金生水之類,各有小畫相牽連;而火生土,土生金,獨穿乎土之內,餘則從旁而過,爲可見矣。「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此當思無有陰陽而無太極底時節。若以爲止是陰陽,陰陽却是形而下者;若只專以理言,則太極又不曾與陰陽相離。正當沉潛玩索,將圖象意思抽開細看,又復合而觀之。某解此云:「非有離乎陰陽也;即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陰陽而爲言也。」此句自有三節意思,更宜深考。通書云:「靜而無動,動而無靜,物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當即此兼看之。謨。可學錄別出。

舜弼論太極云:「陰陽便是太極。」曰:「某解云:『非有離乎陰陽也;即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陰陽而言耳。』此句當看。今於某解說句尚未通,如何論太極!」又問:「『無極而太極』,因『而』字,故生陸氏議論。」曰:「『而』字自分明。下云:『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說一『生』字,便是見其自太極來。今曰『而』,則只是一理。『無極而太極』,言無能生有[一]也。」某問:「自陽動以至於人物之生,是一時俱生?且如此說,爲是節次如此?」曰:「道先後不可,然亦須有節次。康節推至上十二萬八千云云,不知已前又如何。太極之前,須有世界來,正如昨日之夜,今日之晝耳。陰陽亦一大闔闢也。但當其初開時須昏暗,漸漸乃明,故有此節次,其實已一齊在其中。」又問:「今推太極以前如此,後去又須如此。」曰:「固然。程子云:『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此語見得分明。今高山上多有石上蠣殼之類,是低處成高。又蠣須生於泥沙中,今乃在石上,則是柔化爲剛。天地變遷,何常之有?」又問:「明道云:『陰陽亦形而下者,而曰「道」,只此兩句截得上下分明。』『截』字,莫是『斷』字誤?」曰:「正是『截』字。形而上、形而下,只就形處離合分別,此正是界至處。若止說在上在下,便成兩截矣!」可學。

李問:「『無極之真』與『未發之中』,同否?」曰:「無極之真是包動靜而言,未發之中只以靜言。無極只是極至,更無去處了。至高至妙,至精至神,更沒去處。濂溪恐人道太極有形,故曰『無極而太極』,是無之中有箇至極之理。如『皇極』,亦是中天下而立,四方輻湊,更沒去處;移過這邊也不是,移過那邊也不是,只在中央,四畔合湊到這裏。」又指屋極曰:「那裏更沒去處了。」問:「南軒說『無極而太極』,言『莫之爲而爲之』,如何?」曰:「他說差。道理不可將初見便把做定。伊川解文字甚縝密,也是他年高七十以上歲,見得道理熟。呂與叔言語多不縝密處,是他不滿五十歲。若使年高,看道理必煞縝密。」㝢。

太極無方所,無形體,無地位可頓放。若以未發時言之,未發却只是靜。動靜陰陽,皆只是形而下者。然動亦太極之動,靜亦太極之靜,但動靜非太極耳,或錄云:「動不是太極,但動者太極之用耳;靜不是太極,但靜者太極之體耳。」故周子只以「無極」言之。無形而有理。未發固不可謂之太極,然中含喜怒哀樂,喜樂屬陽,怒哀屬陰,四者初未著,而其理已具。若對已發言之,容或可謂之太極,然終是難說。此皆只說得箇髣髴形容,當自體認。㽦。

問:「『無極而太極』,極是極至無餘之謂。無極是無之至,至無之中乃至有存焉,故云『無極而太極』。」曰:「本只是箇太極,只爲這本來都無物事,故說『無極而太極』。如公說無極,恁地說却好,但太極說不去。」曰:「『有』字便是『太』字地位。」曰:「將『有』字訓『太』字不得。太極只是箇理。」曰:「至無之中乃萬物之至有也。」曰:「亦得。」問:「『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注:『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靜者所乘之機。』太極只是理,理不可以動靜言,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理㝢於氣,不能無動靜所乘之機。乘,如乘載之『乘』,其動靜者,乃乘載在氣上,不覺動了靜,靜了又動。」曰:「然。」又問:「『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那箇動,又從上面靜生下;上面靜,又是上面動生來。今姑把這箇說起。」曰:「然。」又問:「『以質而語其生之序』,不是相生否?只是陽變而助陰,故生水;陰合而陽盛,故生火;木金各從其類,故在左右。」曰:「『水陰根陽,火陽根陰。』錯綜而生其端,是『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到得運行處,便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水又生木,循環相生。又如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都是這箇物事。」因曰:「這箇太極,是箇大底物事。『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無一箇物似宇樣大:四方去無極,上下去無極,是多少大?無一箇物似宙樣長遠:亘古亘今,往來不窮!自家心下須常認得這意思。」問:「此是誰語?」曰:「此是古人語。象山常要說此語,但他說便只是這箇,又不用裏面許多節拍,却只守得箇空蕩蕩底。公更看橫渠西銘,初看有許多節拍,却似狹;充其量,是甚麼樣大!合下便有箇乾健、坤順意思。自家身己便如此,形體便是這箇物事,性便是這箇物事。『同胞』是如此,『吾與』是如此,主腦便是如此,『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又是做工夫處。後面節節如此。『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其品節次第又如此。橫渠這般說話,體用兼備,豈似他人只說得一邊!」問:「自其節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又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曰:「此是聖人『修道之謂教』處。」因云:「今且須涵養。如今看道理未精進,便須於尊德性上用功;於德性上有不足處,便須於講學上用功。二者須相趲逼,庶得互相振策出來。若能德性常尊,便恁地廣大,便恁地光輝,於講學上須更精密,見處須更分曉。若能常講學,於本原上又須好。覺得年來朋友於講學上却說較多,於尊德性上說較少,所以講學處不甚明了。」賀孫。

或問太極。曰:「太極只是箇極好至善底道理。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周子所謂太極,是天地人物萬善至好底表德。」謙。

太極非是別爲一物,即陰陽而在陰陽,即五行而在五行,即萬物而在萬物,只是一箇理而已。因其極至,故名曰太極。廣。

才說太極,便帶著陰陽;才說性,便帶著氣。不帶著陰陽與氣,太極與性那裏收附?然要得分明,又不可不拆開說。㝢。

因問:「太極圖所謂『太極』,莫便是性否?」曰:「然。此是理也。」問:「此理在天地間,則爲陰陽,而生五行以化生萬物;在人,則爲動靜,而生五常以應萬事。」曰:「動則此理行,此動中之太極也;靜則此理存,此靜中之太極也。」洽。

問:「先生說太極『有是性則有陰陽五行』云云,此說性是如何?」曰:「想是某舊說,近思量又不然。

此『性』字爲稟於天者言。若太極,只當說理,自是移易不得。易言『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則謂之『善』,至於成之者方謂之『性』。此謂天所賦於人物,人物所受於天者也。」㝢。

問:「『即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於陰陽而言之』,是於道有定位處指之。」曰:「然。『一陰一陽之謂道』,亦此意。」可學。

自太極至萬物化生,只是一箇道理包括,非是先有此而後有彼。但統是一箇大源,由體而達用,從微而至著耳。端蒙。

某常說:「太極是箇藏頭底,動時屬陽,未動時又屬陰了。」方子。

太極自是涵動靜之理,却不可以動靜分體用。蓋靜即太極之體也,動即太極之用也。譬如扇子,只是一箇扇子,動搖便是用,放下便是體。才放下時,便只是這一箇道理;及搖動時,亦只是這一箇道理。

梁文叔云:「太極兼動靜而言。」曰:「不是兼動靜,太極有動靜。喜怒哀樂未發,也有箇太極;喜怒哀樂已發,也有箇太極。只是一箇太極,流行於已發之際,斂藏於未發之時。」

問:「『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見得理先而氣後。」曰:「雖是如此,然亦不須如此理會,二者有則皆有。」問:「未有一物之時如何?」曰:「是有天下公共之理,未有一物所具之理。」德明。

問:「太極之有動靜,是靜先動後否?」曰:「一動一靜,循環無端。無靜不成動,無動不成靜。譬如鼻息,無時不噓,無時不吸;噓盡則生吸,吸盡則生噓,理自如此。」德明。

問:「太極動然後生陽,則是以動爲主?」曰:「纔動便生陽,不是動了而後生。這箇只得且從動上說起,其實此之所以動,又生於靜;上面之靜,又生於動。此理只循環生去,『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賀孫。

「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不是動後方生陽,蓋纔動便屬陽,靜便屬陰。「動而生陽」,其初本是靜,靜之上又須動矣。所謂「動靜無端」,今且自「動而生陽」處看去。時舉。

「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非是動而後有陽,靜而後有陰,截然爲兩段,先有此而後有彼也。只太極之動便是陽,靜便是陰。方其動時,則不見靜;方其靜時,則不見動。然「動而生陽」,亦只是且從此說起。陽動以上,更有在。程子所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於此可見。端蒙。

國秀說太極。曰:「公今夜說得却似,只是說太極是一箇物事,不得。說太極中便有陰陽,也不得。他只說『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公道未動以前如何?」曰:「只是理。」曰:「固是理,只不當對動言。未動即是靜,未靜又即是動,未動又即是靜。伊川云:『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惟知道者識之。』動極復靜,靜極復動,還當把那箇做擗初頭始得?今說『太極動而生陽』,是且推眼前即今箇動斬截便說起。其實那動以前又是靜,靜以前又是動。如今日一晝過了,便是夜,夜過了,又只是明日晝。即今晝以前又有夜了,昨夜以前又有晝了。即今要說時日起,也只且把今日建子說起,其實這箇子以前豈是無了?」賀孫。

問:「『太極動而生陽』,是有這動之理,便能動而生陽否?」曰:「有這動之理,便能動而生陽;有這靜之理,便能靜而生陰。既動,則理又在動之中;既靜,則理又在靜之中。」曰:「動靜是氣也,有此理爲氣之主,氣便能如此否?」曰:「是也。既有理,便有氣;既有氣,則理又在乎氣之中。周子謂:『五殊二實,二本則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大小有定。』自下推而上去,五行只是二氣,二氣又只是一理。自上推而下來,只是此一箇理,萬物分之以爲體,萬物之中又各具一理。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然總又只是一箇理。此理處處皆渾淪,如一粒粟生爲苗,苗便生花,花便結實,又成粟,還復本形。一穗有百粒,每粒箇箇完全;又將這百粒去種,又各成百粒。生生只管不已,初間只是這一粒分去。物物各有理,總只是一箇理。」曰:「鳶飛魚躍,皆理之流行發見處否?」曰:「固是。然此段更須將前後文通看。」淳。

或問太極。曰:「未發便是理,已發便是情。如動而生陽,便是情。」

問:「『太極動而生陽』,是陽先動也。今解云『必體立而用得以行』,如何?」曰:「體自先有。下言『靜而生陰』,只是說相生無窮耳。」可學。

「太極動而生陽,陽變陰合」,自有先後。且以人之生觀之,先有陽,後有陰。陽在內而陰包於外,故心知思慮在內,陽之爲也;形體,陰之爲。更須錯綜看。如臟腑爲陰,膚革爲陽,此見素問。端蒙。

太極者,如屋之有極,天之有極,到這裏更沒去處,理之極至者也。陽動陰靜,非太極動靜,只是理有動靜。理不可見,因陰陽而後知。理撘在陰陽上,如人跨馬相似。才生五行,便被氣質拘定,各爲一物,亦各有一性,而太極無不在也。統言陰陽,只是兩端,而陰中自分陰陽,陽中亦有陰陽。「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雖屬陽,而不可謂其無陰;女雖屬陰,亦不可謂其無陽。人身氣屬陽,而氣有陰陽;血屬陰,而血有陰陽。至如五行,「天一生水」,陽生陰也;而壬癸屬水,壬是陽,癸是陰。「地二生火」,陰生陽也;而丙丁屬火,丙是陽,丁是陰。通書聖學章,「一」便是太極,「靜虛動直」便是陰陽,「明通公溥」,便是五行。大抵周子之書才說起,便都貫穿太極許多道理。謨。

「『動而生陽』,元未有物,且是如此動蕩,所謂『化育流行』也。『靜而生陰』,陰主凝,然後萬物『各正性命』。」問:「『繼之者善』之時,此所謂『性善』,至『成之者性』,然後氣質各異,方說得善惡?」曰:「既謂之性,則終是未可分善惡。」德明。

問:「動靜,是太極動靜?是陰陽動靜?」曰:「是理動靜。」問:「如此,則太極有模樣?」曰:「無。」問:「南軒云『太極之體至靜』,如何?」曰:「不是。」問:「又云『所謂至靜者,貫乎已發未發而言』,如何?」曰:「如此,則却成一不正當尖斜太極!」可學。

鄭仲履云:「吴仲方疑太極說『動極而靜,靜極復動』之說,大意謂動則俱動,靜則俱靜。」曰:「他都是胡說。」仲履云:「太極便是人心之至理。」曰:「事事物物皆有箇極,是道理之極至。」蔣元進曰:「如君之仁,臣之敬,便是極。」曰:「此是一事一物之極。總天地萬物之理,便是太極。太極本無此名,只是箇表德。」蓋卿。

問:「陰陽動靜以大體言,則春夏是動,屬陽;秋冬是靜,屬陰。就一日言之,晝陽而動,夜陰而靜。就一時一刻言之,無時而不動靜,無時而無陰陽。」曰:「陰陽無處無之,橫看豎看皆可見。橫看則左陽而右陰;豎看則上陽而下陰;仰手則爲陽,覆手則爲陰;向明處爲陽,背明處爲陰。正蒙云:『陰陽之氣,循環迭至,聚散相盪,升降相求,絪縕相揉,相兼相制,欲一之不能。』蓋謂是也。」德明。

太極未動之前便是陰,陰靜之中,自有陽動之根;陽動之中,又有陰靜之根。動之所以必靜者,根乎陰故也;靜之所以必動者,根乎陽故也。

問:「必至於『互爲其根』,方分陰陽。」曰:「從動靜便分。」曰:「『分陰分陽』,是帶上句?」曰:「然。」可學。

問:「自太極一動而爲陰陽,以至於爲五行,爲萬物,無有不善。在人則才動便差,是如何?」曰:「造化亦有差處,如冬熱夏寒,所生人物有厚薄,有善惡;不知自甚處差將來,便沒理會了。」又問:「惟人才動便有差,故聖人主靜以立人極歟?」曰:「然。」廣。

問「動靜者,所乘之機。」曰:「理撘於氣而行。」可學。

問「動靜者,所乘之機」。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焉。此所謂『所乘之機』,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凝』也。」銖。

周貴卿問「動靜者,所乘之機」。曰:「機,是關捩子。踏著動底機,便挑撥得那靜底;踏著靜底機,便挑撥得那動底。」義剛。

「動靜者,所乘之機。」機,言氣機也。詩云:「出入乘氣機。」端蒙。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今以太極觀之,雖曰「動而生陽」,畢竟未動之前須靜,靜之前又須是動。推而上之,何自見其端與始!道夫。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說道有,有無底在前;說道無,有有底在前,是循環物事。敬仲。

陰陽本無始,但以陽動陰靜相對言,則陽爲先,陰爲後;陽爲始,陰爲終。猶一歲以正月爲更端,其實姑始於此耳。歲首以前,非截然別爲一段事,則是其循環錯綜,不可以先後始終言,亦可見矣。端蒙。

問「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曰:「這不可說道有箇始。他那有始之前,畢竟是箇甚麼?他自是做一番天地了,壞了後,又恁地做起來,那箇有甚窮盡?某自五六歲,便煩惱道:『天地四邊之外,是什麼物事?』見人說四方無邊,某思量也須有箇盡處。如這壁相似,壁後也須有什麼物事。其時思量得幾乎成病。到而今也未知那壁後池本作「天外」。夔孫錄作「四邊」。是何物。」或舉天地相依之說云:「只是氣。」曰:「亦是古如此說了。素問中說:『黃帝曰:「地有憑乎?」岐伯曰:「火氣乘之。」』是說那氣浮得那地起來。夔孫錄云:「謂地浮在氣上。」這也說得好。」義剛。夔孫錄略。

「陽變陰合」,初生水火。水火氣也,流動閃鑠,其體尚虛,其成形猶未定。次生木金,則確然有定形矣。水火初是自生,木金則資於土。五金之屬,皆從土中旋生出來。德明。

厚之問:「『陽變陰合』,如何是合?」曰:「陽行而陰隨之。」可學。

問:「太極圖兩儀中有地,五行中又有土,如何分別?」曰:「地言其大概,閎祖錄作「全體」。土是地之形質。」

●問太極、兩儀、五行。曰:「兩儀即陰陽,陰陽是氣,五行是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亦是質。又如人,魂是氣,體魄是質。」●云:「『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此如母生子,子在母外之義。若兩儀五行,却是子在母內。」曰:「是如此。陰陽、五行、萬物各有一太極。」又云:「『太極動而生陽』,只是如一長物,不免就中間截斷說起。其實動之前未嘗無靜,靜之前又未嘗無動。如『繼之者善也』,亦是就此說起。譬之俗語謂『自今日爲頭,已前更不受理』意思。」蓋卿。

太極、陰陽、五行,只將元亨利貞看甚好。太極是元亨利貞都在上面;陰陽是利貞是陰,元亨是陽;五行是元是木,亨是火,利是金,貞是水。端蒙。

@(缺圖)

或問太極圖之說。曰:「以人身言之:呼吸之氣便是陰陽,軀體血肉便是五行,其性便是理。」又曰:「其氣便是春夏秋冬,其物便是金木水火土,其理便是仁義禮智信。」又曰:「氣自是氣,質自是質,不可滾說。」義剛。

問:「『五行之生,各一其性』,理同否?」曰:「同而氣質異。」曰:「既說氣質異,則理不相通。」曰:「固然。仁作義不得,義作仁不得。」可學。

或問圖解云:「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曰:「氣質是陰陽五行所爲,性則太極之全體。但論氣質之性,則此全體在氣質之中耳,非別有一性也。」銖。

或問:「太極圖五行之中又各有五行,如何?」曰:「推去也有,只是他圖未說到這處,然而他圖也只得到這處住了。」義剛。

某許多說話,是太極中說已盡。太極便是性,動靜陰陽是心,金木水火土是仁義禮智信,化生萬物是萬事。又云:「『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此數句甚妙,是氣與理合而成性也。」賀孫。或錄云:「真,理也;精,氣也。理與氣合,故能成形。」

「無極二五,妙合而凝。」凝只是此氣結聚,自然生物。若不如此結聚,亦何由造化得萬物出來?無極是理,二五是氣。無極之理便是性。性爲之主,而二氣、五行經緯錯綜於其間也。得其氣之精英者爲人,得其渣滓者爲物。生氣流行,一滾而出,初不道付其全氣與人,減下一等與物也,但稟受隨其所得。物固昏塞矣,而昏塞之中,亦有輕重者。昏塞尤甚者,於氣之渣滓中又復稟得渣滓之甚者爾。謨。

問:「『無極而太極』,先生謂此五字添減一字不得。而周子言『無極之真』,却又不言太極?」曰:「『無極之真』,已該得太極在其中。『真』字便是太極。」又問:「『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靜極復動』,則動復生陽,靜復生陰。不知分陰陽以立兩儀,在靜極復動之前;爲復在後?」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則陰陽分而兩儀立矣。靜極復動以後,所以明混闢不窮之妙。」子蒙。

或問:「太極圖下二圈,固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是各有一太極也。」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方始萬物化生。」「易中却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是如何?」曰:「太極所說,乃生物之初,陰陽之精,自凝結成兩箇,後來方漸漸生去。萬物皆然。如牛羊草木,皆有牝牡,一爲陽,一爲陰。萬物有生之初,亦各自有兩箇。故曰『二五之精,妙合而凝』。陰陽二氣更無停息。如金木水火土,是五行分了,又三屬陽,二屬陰,然而各又有一陰一陽。如甲便是木之陽,乙便是木之陰;丙便是火之陽,丁便是火之陰。只這箇陰陽,更無休息。形質屬陰,其氣屬陽。金銀坑有金礦銀礦,便是陰,其光氣爲陽。」賀孫。

天地之初,如何討箇人種?自是氣蒸池作「凝」。結成兩箇人後,方生許多萬物。所以先說「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後方說「化生萬物」。當初若無那兩箇人,如今如何有許多人?那兩箇人便如而今人身上蝨,是自然變化出來。楞嚴經後面說,大劫之後,世上人都死了,無復人類,却生一般禾穀,長一尺餘,天上有仙人下來喫,見好後,只管來喫,喫得身重,遂上去不得,世間方又有人種。此說固好笑,但某因此知得世間却是其初有箇人種如他樣說。義剛。

氣化,是當初一箇人無種後,自生出來底。形生,却是有此一箇人後,乃生生不窮底。義剛。

問「氣化、形化」。曰:「此是總言。物物自有牝牡,只是人不能察耳。」

或問:「『萬物各具一太極』,此是以理言?以氣言?」曰:「以理言?」銖。

「形既生矣」,形體,陰之爲也;「神發知矣」,神知,陽之爲也。蓋陰主翕,凡斂聚成就者,陰爲之也;陽主闢,凡發暢揮散者,陽爲之也。端蒙。

問:「『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此『性』字是兼氣稟言之否?」曰:「性離氣稟不得。有氣稟,性方存在裏面;無氣稟,性便無所寄撘了。稟得氣清者,性便在清氣之中,這清氣不隔蔽那善;稟得氣濁者,性在濁氣之中,爲濁氣所蔽。『五行之生,各一其性』,這又隨物各具去了。」淳。

問「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曰:「天地之性,是理也。才到有陰陽五行處,便有氣質之性,於此便有昏明厚薄之殊。『得其秀[一]而最靈』,乃氣質以後事。」去偽。

問:「如何謂之性?」曰:「天命之謂性。」又問:「天之所命者,果何物也?」曰:「仁義禮智信。」又問:「太極圖何爲列五者於陰陽之下?」曰:「五常是理,陰陽是氣。有理而無氣,則理無所立;有氣而後理方有所立,故五行次陰陽。」又問:「如此,則是有七?」曰:「義智屬陰,仁禮屬陽。」按:太極圖列金木水火土於陰陽之下,非列仁義禮智信於陰陽之下也。以氣言之,曰陰陽五行;以理言之,曰健順五行之性。此問似欠分別。節。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何不曰仁義中正?」曰:「此亦是且恁地說。當初某看時,也疑此。只要去強說,又說不得。後來子細看,乃知中正即是禮智,無可疑者。」時舉。

「中正仁義而已矣」,言生之序,以配水火木金也。又曰:「『仁義中正而已矣』,以聖人之心言之,猶孟子言『仁義禮智』也。」直卿。端蒙。

問:「太極圖何以不言『禮智』,而言『中正』?莫是此圖本爲發明易道,故但言『中正』,是否?」曰:「亦不知是如何,但『中正』二字較有力。」閎祖。

問:「周子不言『禮智』,而言『中正』,如何?」曰:「禮智說得猶寬,中正則切而實矣。且謂之禮,尚或有不中節處。若謂之中,則無過不及,無非禮之禮,乃節文恰好處也。謂之智,尚或有有正不正,若謂之正,則是非端的分明,乃智之實也。」銖。

問:「中正即禮智,何以不直言『禮智』,而曰『中正』?」曰:「『禮智』字不似『中正』字,却實。且中者,禮之極;正者,智之體,正是智親切處。伊川解『貞』字,謂『正而固』也。一『正』字未盡,必兼『固』字。所謂『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智是端的真知,恁地便是正。弗去,便是固。所以『正』字較親切。」淳。

聖人立人極,不說仁義禮智,却說仁義中正者,中正尤親切。中是禮之得宜處,正是智之正當處。自氣化一節以下,又節節應前面圖說。仁義中正,應五行也。大抵天地生物,先其輕清以及重濁。「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二物在五行中最輕清;金木復重於水火,土又重於金木。如論律呂,則又重濁爲先,宮最重濁,商次之,角次之,徵又次之,羽最後。謨。

問:「『中即禮,正即智。』正如何是智?」曰:「於四德屬貞,智要正。」可學。

知是非之正爲智,故通書以正爲智。節。

問:「智與正何以相契?」曰:「只是真見得是非,便是正;不正便不喚做智了。」問:「只是真見得是,真見得非。若以是爲非,以非爲是,便不是正否?」曰:「是。」淳。㝢同。

問:「周子言仁義中正亦甚大,今乃自偏言,止是屬於陽動陰靜。」曰:「不可如此看,反覆皆可。」問:「『仁爲用,義爲體。』若以體統論之,仁却是體,義却是用?」曰:「是仁爲體,義爲用。大抵仁義中又各自有體用。」可學。

「中正仁義」一節,仁義自分體用,是一般說;仁義中正分體用,又是一般說。偏言專言者,只說仁,便是體;才說義,便是就仁中分出一箇道理。如人家有兄弟,只說戶頭上,言兄足矣;才說弟,便更別有一人。仁義中正只屬五行,爲其配元亨利貞也。元是亨之始,亨是元之盡;利是貞之始,貞是利之盡。故曰:「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謨。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正』字、『義』字却是體,『中』、『仁』却是發用處。」問:「義是如何?」曰:「義有箇斷制一定之體。」又問:「仁却恐是體?」曰:「隨這事上說在這裏,仁却是發用。只是一箇仁,都說得。」㽦。

問:「『處之也正,裁之也義。』『處』與『裁』字,二義頗相近。」曰:「然。處,是居之;裁,是就此事上裁度。」又曰:「『處』字作『居』字,即分曉。」必大。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曰:「本無先後。此四字配金木水火而言,中有禮底道理,正有智底道理。如乾之元亨利貞,元即仁,亨即中,利即義,貞即正,皆是此理。至於主靜,是以正與義爲體,中與仁爲用。聖人只是主靜,自有動底道理。譬如人說話,也須是先沉默,然後可以說話。蓋沉默中便有箇言語底意思。」去偽。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何也?」曰:「中正仁義分屬動靜,而聖人則主於靜。蓋正所以能中,義所以能仁。『克己復禮』,義也,義故能仁。易言『利貞者,性情也』。元亨是發用處,必至於利貞,乃見乾之實體。萬物到秋冬收斂成實,方見得他本質,故曰『性情』。此亦主靜之說也。」銖。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此四物常在這裏流轉,然常靠著箇靜做主。若無夜,則做得晝不分曉;若無冬,則做得春夏不長茂。如人終日應接,却歸來這裏空處少歇,便精神較健。如生物而無冬,只管一向生去,元氣也會竭了。中仁是動,正義是靜。通書都是恁地說,如云「禮先而樂後」。義剛。

周貴卿說「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靜」。先生曰:「如那克處,便是義。非禮勿視聽言動,那禁止處便是義。」或曰:「正義方能靜,謂正義便是靜,却不得。」曰:「如何恁地亂說!今且粗解,則分外有精神。且如四時有秋冬收斂,則春夏方能生長。若長長是春夏,只管生長將去,却有甚了期,便有許多元氣!故『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這便是靜後見得動恁地好。這『中正』,只是將來替了那『禮智』字,皆不離這四般,但是主靜。」義剛。

問:「『中正仁義而主靜。』中仁是動,正義是靜。如先生解曰:『非此心無欲而靜,則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今於此心寂然無欲而靜處欲見所以正義者,何以見?」曰:「只理之定體便是。」又曰:「只是那一箇定理在此中,截然不相侵犯。雖然,就其中又各有動靜:如惻隱是動,仁便是靜;羞惡是動,義便是靜。」淳。義剛同。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曰:「中正仁義皆謂發用處。正者,中之質;義者,仁之斷。中則無過不及,隨時以取中;正則當然之定理。仁則是惻隱慈愛之處,義是裁制斷決之事。主靜者,主正與義也。正義便是利貞,中是亨,仁是元。」德明。今於「皆謂發用」及「之處」「之事」等語,皆未曉,更考。

問:「太極『主靜』之說,是先靜後動否?」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雖是合下靜,靜而後動,若細推時,未靜時須先動來,所謂『如環無端,互爲其根』。謂如在人,人之動作及其成就,却只在靜。便如渾淪未判之前,亦須曾明盛一番來。只是這道理層層流轉,不可窮詰,太極圖中盡之。動極生靜,亦非是又別有一箇靜來繼此動;但動極則自然靜,靜極則自然動。推而上之,沒理會處。」㽦。

主靜,看「夜氣」一章可見。德明。

問:「又言『無欲故靜』,何也?」曰:「欲動情勝,則不能靜。」德。

濂溪言「主靜」,「靜」字只好作「敬」字看,故又言「無欲故靜」。若以爲虛靜,則恐入釋老去。季通。端蒙。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正是要人靜定其心,自作主宰。程子又恐只管靜去,遂與事物不相交涉,却說箇「敬」,云:「敬則自虛靜。」須是如此做工夫。德明。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是聖人自定?是定天下之人?」曰:「此承上章『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言之,形生神發,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故『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以立人極。」又問:「此恐非中人以下所可承當?」曰:「二程教學者,所以只說一箇『敬』字,正是欲無智愚賢不肖皆得力耳。」久之,又曰:「此一服藥,人人皆可服,服之便有效,只是自不肯服耳。」子寰。

問:「周先生說靜,與程先生說敬,義則同,而其意似有異?」曰:「程子是怕人理會不得他『靜』字意,便似坐禪入定。周子之說只是『無欲故靜』,其意大抵以靜爲主,如『禮先而樂後』。」賀孫。

太極圖首尾相因,脈絡貫通。首言陰陽變化之原,其後即以人所稟受明之。自「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所謂最靈,純粹至善之性也,是所謂太極也。「形生神發」,則陽動陰靜之爲也。「五性感動」,則「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之性也。「善惡分」,則「成男成女」之象也。「萬事出」,則萬物化生之義也。至「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則又有以得乎太極之全體,而與天地混合而無間矣。故下又言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四者,無不合也。端蒙。

太極首言性命之源,用力處却在修吉、悖凶,其本則主於靜。端蒙。

林問:「太極:『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南軒解與先生解不同,如何?」曰:「南軒說不然,恐其偶思未到。周子太極之書如易六十四卦,一一有定理,毫髮不差。自首至尾,只不出陰陽二端而已。始處是生生之初,終處是已定之理。始有處說生,已定處說死,死則不復變動矣。」因舉張乖崖說:「斷公事,以爲未判底事皆屬陽,已判之事皆屬陰,以爲不可改變。通書無非發明此二端之理。」㝢。

問:「太極圖自一而二,自二而五,即推至於萬物。易則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然後萬物之理備。西銘則止言陰陽,洪範則止言五行,或略或詳皆不同,何也?」曰:「理一也,人所見有詳略耳,然道理亦未始不相值也。」閎祖。

或問太極西銘。曰:「自孟子已後,方見有此兩篇文章。」

問:「先生謂程子不以太極圖授門人,蓋以未有能受之者。然而孔門亦未嘗以此語顏曾,是如何?」曰:「焉知其不曾說。」曰:「觀顏曾做工夫處,只是切己做將去。」曰:「此亦何嘗不切己?皆非在外,乃我所固有也。」曰:「然此恐徒長人億度料想之見。」曰:「理會不得者固如此。若理會得者,莫非在我,便可受用,何億度之有!」廣。

濂溪著太極圖,某若不分別出許多節次來,如何看得?未知後人果能如此子細去看否。人傑。

或求先生揀近思錄。先生披數板,云:「也揀不得。」久之,乃曰:「『無極而太極』,不是說有箇物事光輝輝地在那裏。只是說這裏當初皆無一物,只有此理而已。既有此理,便有此氣;既有此氣,便分陰陽,以此生許多物事。惟其理有許多,故物亦有許多。以小而言之,則此下疑有脫句。無非是天地之事;以大而言之,則君臣父子夫婦朋友,無非是天地之事。只是這一箇道理,所以『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而今看他說這物事,這機關一下撥轉後,卒乍攔他不住。聖人所以『一日二日萬幾,兢兢業業』,『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只是大化恁地流行,隨得是,便好;隨得不是,便喝他不住。『存心養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所以昨日說西銘都相穿透。所以太極圖說,『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二氣交感,所以化生萬物,這便是『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只是說得有詳略,有急緩,只是這一箇物事。所以萬物到秋冬時,各自收歛閉藏,忽然一下春來,各自發越條暢。這只是一氣,一箇消,一箇息。只如人相似,方其默時,便是靜;及其語時,便是動。那箇滿山青黃碧綠,無非是這太極。所以『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皆是那『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所以周先生太極、通書只是滾這許多句。『繼之者善』是動處,『成之者性』是靜處。『繼之者善』是流行出來,『成之者性』則各自成箇物事。『繼善』便是『元亨』,『成性』便是『利貞』。及至『成之者性』,各自成箇物事,恰似造化都無可做了;及至春來,又流行出來,又是『繼之者善』。譬如禾穀一般,到秋斂冬藏,千條萬穟,自各成一箇物事了;及至春,又各自發生出。以至人物,以至禽獸,皆是如此。且如人,方其在胞胎中,受父母之氣,則是『繼之者善』;及其生出,又自成一箇物事,『成之者性也』。既成其性,又自繼善,只是這一箇物事,今年一年生了,明年又生出一副當物事來,又『繼之者善』,又『成之者性』,只是這一箇物事滾將去。所以『仁者見之謂之仁』,只是見那發生處;『智者見之謂之智』,只是見那成性處。到得『百姓日用而不知』,則不知這事物矣。所以易只是箇陰陽交錯,千變萬化。故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聖人所以說出來時,只是使人不迷乎利害之途。」又曰:「近思錄第二段說『誠無爲,幾善惡』。『誠無爲』,只是自然有實理恁地,不是人做底,都不犯手勢,只是自然一箇道理恁地。『幾善惡』,則是善裏面便有五性,所以爲聖,所以爲賢,只是這箇。」又曰:「下面說天下大本,天下達道。未發時便是靜,已發時便是動。方其未發,便有一箇體在那裏了;及其已發,便有許多用出來。少間一起一倒,無有窮盡。若靜而不失其體,便是『天下之大本』;動而不失其用,便是『天下之達道』。然靜而失其體,則『天下之大本』便錯了;動而失其用,則『天下之達道』便乖了。說來說去,只是這一箇道理。」義剛。

時紫芝亦曾見尹和靖來,嘗注太極圖。不知何故,渠當時所傳圖本,第一箇圈子內誤有一點。紫芝於是從此起意,謂太極之妙皆在此一點。亦有通書解,無數凡百說話。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