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校說明
本書用清光緒庚辰(一八八0年)賀麟瑞校刻本(即劉氏傳經堂本,簡稱賀本)爲底本,參校本有明成化九年(一四七三年)陳煒刻本(簡稱陳本)、清康熙間呂留良天蓋樓刻本(簡稱呂本)、清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年)應元書院刻本(簡稱院本)。明萬曆三十一年(一六0三年)朱吾弼編刻本、日本寬文八年(一六六八年)刻本,經抽對若干,與底本無多出入,故未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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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與朱子語類
朱熹,字元晦,生於宋高宗建炎四年(一一三0年),祖籍徽州(今安徽歙縣)婺源(今屬江西)人。他的父親朱松在福建南劍(今南平)的尤溪縣做縣尉時,他出生在尤溪。宋寧宗慶元六年(一二00年)死於建陽。
朱熹十九歲中進士,做過五任地方官。二十四歲在泉州同安縣任主簿,二十八歲去職。自此以後一直到五十歲以前,他只擔任過一些有官無職的閒差事。五十歲時任知南康軍約兩年。五十二歲任提舉兩浙東路常平茶鹽約一年,因彈劾唐仲友與宰相王淮不和辭職。六十一歲知漳州,推行經界清丈田地,爲當地豪強所阻,任職一年多就卸任了。六十五歲知潭州,半年後被召至朝廷任煥章閣待制兼侍講,歷時僅四十天,因上疏告韓侂冑被免職還鄉。六十七歲又被胡紘、沈繼祖彈劾宣揚偽學而落職罷祠,因學術思想連掛名的官也丟了。七十一歲時在學禁的空氣壓力下去世。
朱熹一生實際從政的時間並不多,正如宋史朱熹傳所概括的:「熹登第五十年,仕於外者僅九考,立朝才四十日。」他的大半生都從事於學術研究和教育工作。他任同安縣主簿時就有青年跟隨學習,一直到五十歲以前,從學的弟子爲數不多。他五十歲任知南康軍,復建白鹿洞書院,經常與「諸生質疑問難,誨誘不倦」。五十四歲在福建崇安武夷山下建武夷精舍,「四方士友來者甚眾」。六十一歲知漳州,刊印四經四子書,經常到州學「訓誘諸生」。六十五歲知潭州,修復嶽麓書院,「治郡事甚勞,夜則與諸生講論,隨問而答,略無倦色」。後來回到建陽考亭,修建滄州精舍,「學者益眾」,(以上引文見朱子年譜)最多曾達到數百人。這時他已安心在此講學終生,曾寫滄州歌一首抒懷,其中有句云:「春盡五湖烟浪,秋夜一天雲月,此外盡悠悠。永棄人間事,吾道付滄州」。(朱文公文集卷十水調歌頭)朱子語類中的問答語錄,就是他一生從事教育所保存下來的師生問答的記錄。
(一)
在中國哲學思想的發展中,朱熹首先是作爲宋、明客觀唯心主義理學集大成的人物著稱的。他的哲學思想,從宋代末一直到清代晚期爲止的七百年中,都占有統治地位,成爲幾個封建王朝的官方哲學。朱子語類中相當多的卷數都是直接闡述他的哲學觀點的。
從世界觀說,他認爲宇宙的最高存在或本體就是太極,整個世界萬物都是太極產生的,所以說:「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太極圖說解)宇宙的本體就其具有無聲無臭之妙,不能爲感性認識所把握而言,叫做無極;就其能產生世界、作爲天地萬物的根源而言,叫做太極。太極是無限的、永恆的、絕對的,所以說:「太極只是個一而無對者。」(語類卷一百)太極又是至善的,所以說:「太極祇是個極好至善的道理,是天地人物萬善至好的表德。」(語類卷九四)太極有動有靜,「靜即太極之體也,動即太極之用也」,(同上)一動一靜而兩儀分,一變一合而五行具,從而「人物生生,變化無窮矣」。(太極圖說解)
太極是絕對的本體,從而必然產生陰陽天地萬物,這是就宇宙的本源說的。若就具體事物的構成說,則太極與陰陽不可分,所以說:「自現在之事物而觀之,則陰陽函太極;推其本,則太極生陰陽。」(語類卷七五)具體事物生成時,太極與陰陽相結合而不可分,這也就是說,「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語類卷一)朱熹認爲理與氣不可分,似乎是一種二元論,但他又說,在理氣的關係中,究竟是以理爲本:「有是理便有是氣,但理是本。」(同上)再則,照朱熹的看法,「理爲不生不滅」,(語類卷一二六)而氣却是有生有滅,並不斷由理產生氣:「然氣之已散者,既化而無有矣,其根於理而日生者,則固浩然而無窮也。」(朱文公文集卷四五答廖子晦)至于理與事的關係,他更明確提出「未有這事,先有這理」。(語類卷九五)由此可見,朱熹的哲學體系爲客觀唯心主義的理一元論還是很清楚的。
朱熹的另一個重要觀點是理一分殊,他說:「祇是此一個理,萬物分之以爲體。萬物之中又各具一理,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然總又祇是一個理,此理處處皆渾淪。」(語類卷九四)這也就是他所說的「物物有一太極,人人有一太極」。(同上)朱熹所謂理一的理與分殊的理之間的關係,既不是一般和特殊的關係,也不是全體和部分的關係,而是一種帶有神秘主義性質的類似大宇宙與小宇宙的關係。這種關係他無法運用邏輯分析加以說明,而只能借用月印萬川的比喻來描述。他說:「釋氏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這是那釋氏也窺得這些道理。」(語類卷十八)實際上,朱熹引用玄覺禪師的永嘉證道歌,並不僅僅是玄覺也窺得這些道理,而是他和程頤吸收了玄覺等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思想,作爲他的太極說的一個根本觀點。從朱熹主張理一分殊和理雖不生不滅而氣有生有滅的這些觀點看,過去有些學者將朱熹的理氣學說與亞里士多德所謂形式和質料作類比,並不完全恰當。
朱熹的世界觀的這些基本觀點,追溯源流,他的太極說來自周敦頤,他的理一元論來自二程,他又吸收了張載關于氣的某些觀點,並將氣表面上列在與理同等地位。他編輯近思錄與伊洛淵源錄,將周、程、張、邵等並列,表明他繼承和綜合了他們的各種觀點,組成一個龐大的體系,因此,在語類中有不少卷數記載他與弟子們討論他們的著作和思想的語錄,實際上也是對他自己的哲學觀點的闡述。
從認識論說,他繼承了程頤格物窮理的思想,認爲:「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補大學格物傳)他所謂的格物,就是指「或考之事爲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大學或問)他所謂的窮理,就是「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已,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同上)格物窮理的認識過程,又可以分爲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今日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焉」的漸進階段。在這個階段,既包括直接接觸事物的「格物」,「以事之詳略言,理會一件又一件」,從而獲得感性認識;又包括運用邏輯推理的「窮理」,「以理之深淺言,理會一重又一重」,「因其已知而及其所未知,因其所已達而及其所未達」,從而獲得理性認識。
第二階段是豁然貫通的頓悟階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補格物傳)到了這個階段,就格物說,則已格盡事物之理;不是只認識部分的理,而是認識理的全體。他說:「若是窮得三兩分,未便是格物;須是窮理得到十分,方是格物。」(語類卷十五)就致知說,則已達到無所不知的知至。若只是部分的知、片面的知,都不是知至。他說:「若知一而不知二,知大而不知細,知高遠而不知幽深,皆非知之至也。要須四至八到,無所不知,乃謂至耳。」(同上)這就是格物與致知的統一,窮理與盡心的統一。
格物窮理,必須將漸進階段與頓悟階段結合起來,才能達到完整的認識。根據這個觀點,他批判當時兩派不同的思想。一派是以呂伯恭爲代表,只求博觀,實際上要求只通過漸進階段,窮盡天下的理;一派是以陸九淵爲代表,只務反求,實際上要求只通過頓悟階段,發明本心,這都是片面的。他說:「今人務博者,即要盡窮天下之理;務約者,又謂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者,皆不是。」(語類卷十八)他又批評說,「伯恭失之多」,因爲只務博求多就流於支離;「子靜失之寡」,因爲只務約求寡就陷入空疏。只有他的格物窮理的學說,由博返約,才是全面的正確的認識途徑。語類中保存了從不同角度對這兩派思想方法的批評,有助於我們更細緻更深入地了解他的認識論的觀點。
朱熹的道德觀與他的認識論是密切相連的。操存涵養與進學窮理既有區別,又相互聯系。就二者的區別說,他很贊揚程頤的兩句話:「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因此他提出:「操存涵養則不可不緊,進學致知則不可不寬。」(語類卷九)但他認爲二者又相互聯繫,相互促進,所以說:「涵養中自有窮理工夫,窮其所養之理;窮理中自有涵養工夫,養其所窮之理。」(語類卷九)這種相互關係,也可以叫做「尊德性」與「道問學」的關係,在二者相互聯系相互促進的關係中,他早年著重將兩者並列,而晚年則感到過去對尊德性的重視不夠,而肯定應該「以尊德性爲主」,所以說:「尊德性工夫甚簡約,且如伊川祇說一個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祇是如此,更無別事。某向來祇說得尊德性一邊輕了,今覺見未是。(語類卷六四)
致知與涵養的關係也與知行關係密切相關。朱熹在知行關係中是明確主張知先于行、行重于知的。他說:「知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知爲先;論輕重,行爲重。」(語類卷九)在這裏,他也強調知行相互聯系,相互依賴,有如目與足的關係一樣,所以他也說:「徒明不行,則明無所用,空明而已;徒行不明,則行無所向,冥行而已。」(語類卷七三)
朱熹認爲,理表現在人身上就叫做性,他繼承程頤「性即理也」的基本思想。但他比程頤更明確地將性區分爲兩種:一即天地之性,係「專指理言」;一即氣質之性,係「以理與氣雜而言之」。天地之性爲天所命,所以又叫天命之性。天命之性與氣質之性不相分離,「才有天命,便有氣質」。(語類卷四)天命之性是善的,氣質之性則受氣所累而有不善。稟氣之清者爲聖爲賢,稟氣之濁者爲愚爲不肖。人的目的,從性方面說,就是要變化氣質,克服「氣質之性」帶來的不善因素,恢復天命之性的至善。從心方面來說,未發之前,是心的本體,也就是天命之性;已發之際,是心的作用,也就是情。所以說:「性者心之理,情者性之動,心者性情之主。」(語類卷四)性是善的,情則有善有不善;流於不善,即受物欲的引誘與蒙蔽。本體的心,是天理的顯現,叫做道心;人心可善可不善,流於不善,即是人欲。人的目的,從心方面說,就是要使人心服從道心,存天理而滅人欲。
朱熹根據他的人性論的根本觀點,批評佛、老的學說。儒家以性爲實有,主張性即理也,而理爲不不滅。道家之說是「半截有,半截無」,佛家之說「則是全無」。儒家以「氣聚則生,氣散則死,順之而已」,(語類卷百二十六)而「老氏貪生,釋氏畏死」。(同上)儒家只是存天理,「更無分毫私見」,而「佛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厭;老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巧」。(同上)語類中記錄許多這一類對佛、老的批評,比他文集中的理論分析更能擊中要害。
(二)
現在的朱子語類是南宋度宗咸淳六年(一二七0年)黎靖德編輯出版的。當南宋理宗景定四年(一二六三年)時,黎靖德根據南宋寧宗嘉定八年(一二一五年)李道傳編輯的池州刊朱子語錄、南宋理宗嘉熙二年(一二三八年)李性傳編輯的饒州刊朱子語續錄、南宋理宗淳祐九年(一二四九年)蔡抗編輯的饒州刊朱子語後錄三種按記錄人編排爲不同卷次的語錄和南宋寧宗嘉定十二年(一二一九年)黃士毅編輯的眉州刊朱子語類、南宋理宗淳祐十二年(一二五二年)王佖編輯的徽州刊朱子語續類兩種按主題類別編排爲不同卷次的語錄,綜合起來,刪除其文字和記錄人完全重複的條目後,乃按黃士毅編輯的朱子語類所用的主題類別加以編排,出版了比較完整的景定本朱子語類。南宋度宗咸淳元年(一二六五年)吳堅編輯出版建州刊朱子語別錄,黎靖德又將這本朱子語別錄中的一些新條目編入景定本朱子語類中,於南宋度宗咸淳六年(一二七0年)出版,這就是現在這本朱子語類的初版。
朱子語類編集了朱熹死後七十年間所保存的語錄,在當時雖然是較完備的,但仍有一部分重要材料在這期間已經散失了。李性傳談到:「先生又有別錄十卷,所譚者炎、興以來大事,爲其多省中語,未敢傳,而卯火亡之,今所存者幸亦一二焉。」(饒州刊朱子語續錄後序)蔡抗也提到有一本朱熹親自刪定他與蔡元定的論學記錄翁季錄,「久未得出,以流行於世」。(饒州刊朱子語後錄後序)現存朱熹適孫朱鑑所輯集的朱文公易說和文公詩傳遺說中,有些條目也是這本語類所未列入的。從這些情況以及其他有關材料推測,魏了翁所說,「則公之說,至是幾無復遺餘矣」(眉州刊朱子語類序),即使應用到黎靖德所編的這個本子,也是不完全切合實際的。
朱子語類綜合了九十七家所記載的朱熹語錄,其中有無名氏四家。輔廣所錄的一部分,曾經朱熹本人審閱,(朱子語類後序)其他各家則未經朱熹過目。雖然如此,但這本語類將朱熹許多同一次談話因記錄人不同而留下數條詳略不同的記錄稿都保存下來,這樣編輯增加了這些條目的可靠性,有助於我們更好地了解朱熹的原意。黎靖德編輯這部書時,也將每個人記錄的語錄的年代都保存下來,自宋孝宗乾道六年(一一七0年)開始到宋寧宗慶元五年(一一九九年)朱熹逝世前爲止,歷時共約三十年。在九十七家記錄人之中,記錄朱熹六十歲以後的語錄多達六十四人,因而更詳盡地保存朱熹許多晚年定論,這是朱子語類的特點和具有更高參考價值的所在。
關於朱子語類在研究朱熹思想中的作用,當宋嘉定八年(一二一五年)第一部池州刊朱子語錄出版時,就有不同的意見。黃榦爲該書作序時就曾提到:「記錄之語,未必盡得師傳之本旨。」(池州刊朱子語錄後序)事後他又寫信給該書的編輯者李道傳說:「不可以隨時應答之語,易平生著作之書。」(饒州刊朱子語續錄後序引)對語錄的出版,殊不滿意。但李道傳的弟弟李性傳編輯饒州刊朱子語續錄時,就引用朱熹本人對編輯程頤語錄必要性的說明加以辯解:「伊川在,何必觀;伊川亡,則不可以不觀矣,蓋亦在乎學者審之而已。」(同上)此後各種朱熹語錄陸續出版,終於引導黎靖德綜合起來出版這部比較完備的朱子語類。
清朝初年,在研究朱熹思想的過程中,關於語錄的地位和作用問題又重新提了出來。康熙時,李光地等奉旨編纂的朱子全書採用語錄甚多,但在凡例中仍說:「語類一篇,係門弟子記錄,中間不無訛誤冗複,雜而未理。」對朱熹思想研究比較細緻並編寫朱子年譜的王懋竑也認爲,其中不可信的部分頗多。他說:「語類中楊方、包揚兩錄,昔人已言其多可疑,而其他錄訛誤亦多,即以同聞別出言之,大意略同而語全別,可知各記其意而多非朱子之本語矣。程子遺書,朱子已謂其傳誦道說,玉石不分,況朱子語類十倍於程子,後人但欲以增多爲美,而不復問其何人,安可盡信耶?」(王箴聽先考王公府君行狀引白田草堂存稿附錄)李穆堂編輯朱子晚年全論時,也不採用語錄,聲稱:「善學朱子者,毋惑於門人訛誤之詞,而細觀其晚年所著述,庶不爲世俗爛時文破講章所愚也。」(穆堂別稿古訓考)只有與王懋竑同時的朱止泉,崇奉朱熹思想,却極重視語錄,認爲記載了朱熹晚年精要的見解,即使其中雜有不確之處,若善於分析運用,就是研究朱熹思想不可忽視的材料。他說:「語類一書,晚年精要語甚多,五十以前,門人未盛,錄者僅三四家。自南康、浙東歸,來學者甚眾,誨諭極詳,凡文詞不能暢達者,講說之間,滔滔滾滾,盡言盡意。義理之精微,工力之曲折,無不暢明厥旨。誦讀之下,謦咳如生,一片肫懇精神,洋溢紙上……是安可不細心審思而概以門人記錄之不確而忽之耶?」(朱止泉文集答喬星渚)從總的方面來說,朱止泉這樣評價,並不過分。特別是語錄中有些晚年的思想,糾正他早期著作中某些意見,更可看出語錄的價值。何況語錄中所涉及的許多問題,在他的文集中有叙述簡略甚至完全缺如的,語錄的重要性就更明顯。具體說來,像李性傳所採取的態度還是比較穩妥的:「故愚謂語錄與四書異者,當以書爲正,而論難往復書所未及者,當以語爲助。與詩、易諸書異者,在成書之前,亦當以書爲正;而在成書之後者,當以語爲是。學者類而求之,斯得之矣。」(饒州刊朱子語續錄後序)
(三)
朱子語類所談到的內容,全部一百四十卷中,四書占五十一卷,五經占二十九卷,哲學專題如理氣、知行等,專人如周、程、老、釋等,以及個人治學方法等,約占四十卷,歷史、政治、文學等約占二十卷。雖然李性傳所說「語錄與四書異者當以書爲正」,似乎語錄對研究朱熹有關四書的見解,只具有輔助的作用,但有些問題只有通過語錄才能獲得比較完整的認識。
首先,結合語錄和文集,我們了解四書集注的成書過程,表明他的確曾用平生精力進行工作。第一步是收集關於四書的各種注解,特別是二程及其門徒的注解,反復選擇編成精義、要義或集義。然後從集義中選出他認爲正確的解釋加入集注,並在此基礎上發揮他的觀點。再作或問來闡述他所以如此注解的理由,解答別人可能提出的問題。對於四書所涉及的音讀訓詁、名物制度,仍多採用漢、魏人的注疏,正如他自已所評述的:「漢、魏諸儒,正音讀,通訓詁,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朱文公文集語孟集義序)他則著重推敲字句,發揮他的哲學觀點。李性傳稱贊他的四書集注:「覃思最久,訓釋最精,明道傳世,無復餘蘊。」(饒州刊朱子語錄後序)從成書的過程及朱熹的主觀要求來看,是反映了一些客觀事實的。
從論孟集注的成書看,朱熹三十四歲時編寫論語要義和論語訓蒙口義,四十三歲時編寫語孟精義,刊於建陽。四十七歲時,他與黃榦談到已編寫論語略解。(語類卷十九)在這些著作的基礎上,四十八歲時他完成論孟集注與論孟或問。這個初稿本未經他同意曾被刊行,這就是他在語錄中所說爲「鄉人遂不告而刊」的初刊本。(語類卷十九)五十一歲時,他將論孟精義改寫成論孟要義,刊於南康,這本書後又改名論孟集義。在這個材料的基礎上,他修改論孟集注初稿,六十一歲時刊於臨漳四子書中。六十三歲時編成孟子要略。臨漳本論孟集注,經修改後約於紹熙四年他六十四歲前又在南康刊出,所以六十七歲時曾說:「南康語孟,是後來所定本,然比讀之,尚有合改定處,未及下手。」(朱文公文集卷六十三答孫敬甫)看來,以後他仍在不斷修改,所以六十八歲時他對曾祖道說:「某所解語、孟和訓詁注在下面,要人精粗本末,字字爲咀嚼過。此書,某自三十歲便下工夫,到今改猶未了,不是草草看者。」(語類卷一一六)
大學中庸章句的成書情況也相類似。朱熹三十八歲時已寫有大學解初稿,四十五歲時曾將大學中庸章句及大學或問稿寄呂祖謙。五十六歲時談到大學中庸章句修改甚多。五十七歲尚與邵浩談到中庸解尚不擬刊出:「某爲人遲純,旋見得旋改,一年之內,改了數遍。」(語類卷六十二)又說:「大學、中庸屢改,終未能到無可改處。」(朱文公文集卷五十四答應仁仲)六十一歲時,他在漳州將大學中庸章句刊出於四子書中,又與陳淳談到大學解「據某而今自謂穩矣,祇恐數年後又見不穩。」(語類卷十四)紹熙四年前,有人將他的四子書在南康刻出,所以他在給劉德脩的信中又說:「某所爲大學、論、孟說,近有爲刻本南康者,後頗復有所刊正。(朱文公別集卷一)六十五歲後,他尚與王過說:「大學則一面看,一面疑,未有愜意,所以改削不已。」(語類卷十九)因而一直到慶元六年臨終前,仍在修改「誠意」章。
其次,由於他集中平生精力編寫四書集注,因此他教導學生時要求他們認真學習。對於語孟集注,六十四歲時他說:「某語孟集注,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公子細看。」(語類卷十九)對於中庸章句,六十五歲時他說:「中庸解,每番看過,不甚有疑。」(語類卷十九)對於大學章句,六十九歲時他說:「某于大學用工甚多,溫公作通鑑,言:『臣平生精力,盡在此書。』某于大學亦然。」(語類卷十四)關於論孟或問,四十八歲他寫成後,一直未修改。六十六歲時,他對學生說,「論語或問不須看」,因爲寫得太「支離」。(語類卷一0五)至於對大學或問,則極爲重視,六十歲後尚說:「看大學,且逐章理會。須先讀本文,念得,次將章句來解本文,又將或問來參章句。須逐一令記得,反覆尋究,待他浹洽。」(語類卷十四)六十二歲他更具體指出:「此一書之間,要緊祇在格物兩字。認得這裏看,則許多說自是閒了。初看須用這本子,認得要害處,本子自無可用。」(語類卷十四)在語類中,關於大學或問的語錄就有兩卷。朱熹認爲,大學一書「要緊祇在格物兩字」,因而在大學或問中,系統列舉了格物的九條意義,分析程頤以外對格物的各種解釋和缺點的所在。在語類中又指出各重解釋的代表人物,進一步闡述了格物窮理的意義,使我們能結合當時具體歷史背景,全面地了解朱熹關於格物窮理的思想。
最後,通過語類,我們能更清楚地看到朱熹對四書的評價和在經學中的地位。對於四書本身的特點,五十九歲後他說:「中庸一書,枝枝相對,葉葉相當,不知怎生做得一個文字整齊。」(語類卷六十二)六十八歲時他談到論語時又說:「聖人說話,磨棱合縫,盛水不漏。」(語類卷十九)四書與六經相比,他認爲前者的重要性遠在後者之上,他說:「語、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經工夫多,得效少。」(語類卷十九)六十三歲後,有一次,他甚至將易經與詩經比做鷄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易非學者之急務也,某平生也費了些精神,理會易與詩,然其得力,則未若語、孟之多也。易與詩中所得,似鷄肋焉。」(語類一百四)
朱熹將四書的地位置於六經之上,除語類所記載的這些語錄外,也從他所寫的書臨漳所刊四子後一文中得到證實:「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言,然後及乎六經。蓋其難易、遠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亂也。」(朱文公文集卷八十二)根據這個標準,我們看語類中陳淳所記錄的一條說:「近思錄好看。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錄,四子之階梯。」(語類卷一百五)其中所說以四子爲六經的階梯,這與朱熹上述意見是一致的。但所說近思錄爲四子的階梯,既不符合這裡所說難易、遠近之序的標準,也與他人記載的語錄有相互矛盾處。例如葉賀孫所記載的朱熹六十二歲後的語錄說:「或問近思錄,曰:「且熟看大學了,即讀語、孟,近思錄又難看。」(語類卷一百五)與朱熹關係更爲密切並長期在朱熹身邊的黃榦曾說:「真文所刻近思、小學,皆已得之,後語亦得拜讀。先近思而後四子,卻不見朱先生有此語。陳安卿所謂『近思,四子之階梯』,亦不知何所據而云。」(勉齋集復李公晦書)從這些情況看,語類中有些記錄材料因記錄人的不同,的確間有相互矛盾之處。但這並沒有嚴重減低語類的史料價值,反之,只要在運用時對語錄進行全面比較分析,參考其他材料,仍舊可以了解朱熹本人的確切見解。
(四)
四書經朱熹的注解和提倡,在元、明、清時代成爲科舉考試的標準教科書,逐漸代替了過去考試經義時五經的地位。但朱熹也從事五經的整理研究,並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從元、明到清初,官方的五經注疏即以朱熹的指導思想爲主,正如清末皮錫瑞所說:「宋學至朱子而集大成,於是朱學行數百年。」(經學歷史頁二八一)他的某些見解,也對清代的考據具有啟發作用。朱子語類對於了解朱熹的經學思想,比對於四書來說,可能更爲重要。
對於易經,朱熹四十八歲時已編寫易本義,但晚年對易本義甚不滿意。他在六十九歲時,他的學生沈僩曾說他這時「甚不滿於易本義。蓋先生之意,祇欲作卜筮用,而爲先儒說道理太多,終是翻這窠臼未盡,故不能不致遺恨云。」(語類卷六十七)七十歲時,他又與人談到易本義說:「某之謬說,本未成書,往時爲人竊去印賣,更加錯誤,殊不可讀。」(朱文公別集卷六答楊伯起)可見從指導思想說,他晚年已不同意他的易本義,甚至認爲這書「殊不可讀」。
對於易經卦爻辭的具體注釋,語類也記載許多晚年成熟的思想,與易本義有很大的不同。例如比彖傳:「比,吉也。」易本義說:「此三字疑衍文。」語類則說:「也字羨,當云比吉。」(語類卷七十)又如大壯六五爻辭:「喪羊於易。」易本義的解釋是:「易,容易之易,言忽然不覺其亡也。」語類則說:「喪羊於易,不若疆埸之易。漢書食貨志疆埸之正作易,蓋後面有喪牛於易,亦同。此義,今本義所注祇是從前所說如此,祇且仍舊耳。」(語類卷七十二)這些改變,都是很明顯的。又如賁六四爻辭:「賁如皤如,白馬翰如。」易本義說:「四與初相賁者,乃爲九三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而其往求之心,如飛翰之疾也。」語類則說:「白馬翰如,言此爻無所賁飾,其馬亦白也。言無飾之象如此。」(語類卷七十一)這條解釋,易本義沿漢注疏及程傳的舊說,語類則已改變,將皤白解釋爲「無飾」,即崇素返質之義。其他如比九五,觀六三,噬嗑六二,頤六二,晉上九等卦的爻詞都是如此。由此可見,即就許多具體注釋而言,研究朱熹關於易經的思想,不參看語類,是可能得出許多錯誤結論的。
關於詩集傳,通過語類,我們知道這也是他多年研究工作的結果。他的艱苦的探索精神和謹嚴的治學方法,在這項工作中也具體表現出來。六十九歲時,他對學生沈僩說:「某舊時看詩數十家之說,一一都從頭記得,初間那裏便敢判斷那說是,那說不是。看熟久之,方見得這說似是,那說似不是。」(語類卷八十)同時我們知道,在這過程中,他對詩經的基本觀點不斷變化,他的書稿也幾經修改。開始時多沿襲舊說,最後終於產生獨立的新解。六十歲時,他說到這個過程:「某向作詩解文字,初用小序,至解不行處,亦曲爲之說,後來覺得不安。第二次解者,雖存小序,間爲辨破,然終是不見詩人本意,後來方知祇盡去小序,便自可通,於是盡滌舊說,詩意方活。」(語類卷八十)大約六十五歲時,他又談到詩集傳的不同版本:「詩傳兩本,煩爲以新本校舊本,其不同者依新本改正。」(朱文公續集卷八與葉彥忠書)他的詩集傳序是四十八歲時用小序解詩的序,朱熹適孫朱鑑在文公詩傳遺說的注解中也指出這一點。現存宋本中有不收這篇序文者,這正反映了詩集傳數經修改的情況。有些通行本將這篇序置於詩集傳之前,表明若忽視朱子語類,不了解朱熹關於詩說的變化發展情況,就可能造成這種錯誤。
朱熹擺脫小序的束縛後,發現國風中的鄭、衛之音不是政治諷喻詩,而是民間的戀歌,這是他對詩經最具有創造性的見解。當然,他仍舊是站在封建主義的立場這樣說的:「鄭、衛之樂,皆爲淫聲。衛猶爲男悅女之辭,而鄭皆爲女感男之語。」(詩集傳卷四)關於詩經,孔子也有評論,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爲政)這樣的解釋,本來無法運用到鄭、衛的情詩。在論語集注中,他還從字面上解釋這一句話:「故夫子言詩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盡蓋其義,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但在語類中却又有一個巧妙的解釋說:「祇是思無邪一句好,不是一部詩皆思無邪。」(語類卷八0)這樣的解釋,可以說明一部詩經是包括許多不同的題材、表現各種不同的情感與意願的。
在五經中,易與詩是朱熹本人做了注解,對於研究朱熹的有關學說,語類都有像上面所說那樣顯著的幫助,至於書、禮、春秋等,朱熹本人並未編寫完整的注疏,語類的作用就更大了。對於書經,朱熹的弟子黃士毅、李相祖等曾記錄編選他的書說,可惜現在已散失了。在傳世的蔡沈書傳中,引用朱熹的說法更多,但蔡沈說這書「凡引用師說,不復識別」,(書經集傳序)這樣就更顯得語類對於研究朱熹本人關於書經學說的可貴。朱熹對書經的創見是懷疑書小序非孔子作,孔安國序與傳非孔安國作,特別是指出古文尚書平易,與今文尚書的艱澀相對,甚爲可疑,開清代古文尚書辨偽的先聲。這在語類中保存有他的具體說明:「伏生書多艱澀難曉,孔安國壁中書卻平易易曉。或者謂伏生口授女子,故多錯誤。此不然。今古書傳中所引書語,已皆如此不可曉。」(語類卷七八)他還認爲尚書本來就是一些斷簡殘篇的古代文件,不能解釋的字句甚多,不要對此附會穿鑿:「知尚書收拾於殘缺之餘,卻必要句句義理相通,必至穿鑿。不若且看他分明處,其他難曉者,姑闕之可也。」(語類卷七八)表現他實事求是的治學態度。尚書經過清代許多學者的整理,古文尚書爲偽作已成定論,今文尚書也有一些可貴的成果,但也有新的穿鑿的注疏。專治古代史的權威學者王國維尚說:「詩、書爲人人誦習之書,然於六藝中最難讀。以弟之愚闇,于書所不能解者殆十之五;于詩,亦十之一二。此非獨弟所不能解也,漢、魏以來諸大師未嘗不強爲之說,然其說終不可通,以是知先儒亦不能解也。」(觀堂集林卷一與友人論詩書中成語書)朱熹的見解與王國維的見解是完全一致的。
對於禮經,他說明儀禮與禮記的關係:「儀禮,禮之根本,而禮記乃其枝葉。禮記仍秦、漢上下諸儒解釋儀禮之書。」(語類卷八四)他這樣以儀禮爲經,禮記爲傳,還是切合歷史上實際情況的。至於重修禮制,他也主張因時制宜:「禮,時爲大。有聖人者作,必將因今之禮而裁酌其中,取其簡易易曉而可行。」(語類卷八四)關於禮經的這些見解,朱熹的語類也比他的文集有更具體的發揮。
至於春秋,他反對今文學家以一字定褒貶的說法:「春秋祇是直載當時之事,要見當時治亂興衰,非是於一字上定褒貶。」(語類卷八三)他也反對古文學家凡例變例的說法:「春秋傳例多不可信,聖人記事,安有許多義例。」(同上)對於左傳與公羊的優缺點,他也有折衷的見解:「左氏傳是個博記人做,祇是以世俗見識斷當他是,皆功利之說。公、穀雖陋,亦有是處,但皆得於傳聞,多訛謬。」(語類卷八三)因此,他感到春秋經文太略,諸說太煩,矛盾太多,「以故未嘗敢輒措一詞於其間」。但他領導編寫的資治通鑑綱目,凡例由其手定,却自附於春秋筆法,充分表現他做爲道學家的迂腐之處,與他上述學術上比較實事求是的見解成爲顯明的對照。這種情況並非完全不可理解,實際上,朱熹的整個思想都存在這個矛盾。當他以道學家自命,宣傳聖賢的道統,死守經典的教條,積極爲封建專制服務時,有時顯得迂腐甚至殘酷;當他從事教育和學術研究時,又必須服從於客觀實際,採取實事求是的態度,提出不少精到的見解,取得許多有價值的成果。語類產生於師生相互研究學問之時,氣氛比較自由,態度比較真切,因而常常更能發出一些燦爛的火花。
朱熹對於文學和史學的貢獻,在語類中也有所保存。語類有關這方面問題的談話雖然很散漫,但却極廣泛。其中片言隻語,可能是他多年研究的結論,往往擊中要害,發人深思。現在祇舉兩個例子。一個例子是關於文學的。他評論陶淵明的詩,說「淵明詩平淡,出於自然。後人學他平淡,便相去遠矣」。(語類卷一四0)他又說:「陶淵明詩,人皆說是平淡,據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來不覺耳。其露出本相者,是詠荊軻一篇。平淡的人,如何說得這樣言語出來。」(同上)這樣的結論,不是深入研究陶詩的人是不可能達到的。魯迅也論到陶淵明詩:「被論客贊賞著『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潛先生,在後人的心目中,實在飄逸得太久了」,「就是詩,除論客所佩服的『悠然見南山』之外,也還有『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類的『金剛怒目式』,在證明着他並非整天整夜的飄飄然。」(魯迅全集卷六題未定草六)朱熹的觀點與魯迅的這個結論完全相同,甚至還同樣欣賞陶淵明的詠荊軻。由此可見,朱熹雖不是以文學家出名,但對於文學家陶淵明的了解,與做爲革命文學家的魯迅達到了同樣的高度,而爲一般的文人所不及。
另一個例子是關於史學的。他有幾句評論唐史的話:「唐源流出於夷狄,故閨門失禮之事,不以爲異。」(語類卷百三十六)陳寅恪曾評論這條語錄說:「朱子之語,頗爲簡要,其意未能詳知。然即此簡略之語句亦含有種族及文化二問題。而此二問題實李唐一代史事關鍵之所在,治唐史者不可忽視者也。」(唐代政治史序論稿第一頁)陳寅恪的唐代政治史序論稿一書,即以朱熹這條語錄做爲指導思想,進行具體的論述。由此可見,朱熹也不是以史學家最爲人稱道,但對於唐史的論斷,也與專治唐史的史學家達到同樣的深度。從這兩個例證,就可以說明朱子語類在研究中國的文學和史學方面,也保存有許多尚待深入挖掘的精美的礦石。
子朱子平生所著述,如小學近思錄四書章句集注詩易傳義諸書,固已昭垂前世,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矣。文集語類卷帙浩繁,見者往往生畏,不能卒業。
顧文集猶或寓目,且尚有傳布。至語錄,當時三錄二類,搜刻非一。厥後一百四十卷始編定於黎氏。而元明以來,重刻者絕少。無論購求匪易,世士率未之覩,或并不知有此書。幸而有意於學,亦多以門人記錄不能無失而置之。薛文清,深得朱子之學者也,乃謂讀朱子語錄,斷不若讀其手筆之書。而陳剩夫亦云,語類皆門人退錄,豈盡得朱子之心?是皆以語類尚有差謬,恐學者不知抉擇,亦可謂慮之深矣!
是意也,原序多詳言之。然以此而謂語類遂不可讀,則大不然!朱子當日不刻程子遺書乎?不更刻外書乎?夫朱子之學,固以程子爲宗。然竊意其得力所自,亦未必不在於遺書外書。如此,又何疑於語類?但朱子所謂主敬立本,窮理致知者,讀程書之法,即讀語類之法,是在學者立志何如耳。果於朱學深嗜而篤好之,既以小學近思錄章句集注傳義諸書熟讀精思而體之於身,亦斷未有不求語類者。遍參互證,益見發揮,久之亦將默契乎精微嚴密之旨,而明辨乎深淺疑信之間,其於朱子之心,亦庶乎有以得之。蓋語類既無所不有,又多門人晚年所聞,或經朱子親手刪定,其言義理工夫,尤爲透切明暢,意味無窮,較之文集間有少壯之作者尚不同。陸清獻所謂「傳注損益之妙,往往見於文集語類,手筆之書有得語類而益明者」,豈不信然乎哉!熊愚齋直詆爲「駁雜汗漶之書」,則有激之論,亦見其或未嘗潛心遜志於斯也!
是書國朝惟呂氏有刊本,然好者既少,故書肆罕見。近友朋間知好之矣,仍難其得,且不可以不廣傳也,乃屬門下劉昇之東初并文集刻於吾邑,而是書先成。其間譌字已改,與疑字而不敢遽改者,別爲正譌記疑兩卷,附刻於後,以俟後之君子。所改顯誤,更不記。
司校諸子:朝邑楊鳳詔信甫、閿鄉韓止敬惺臣、華陰王守恭遜卿、李蔚坤匪莪、大荔扈森仲榮、興平馬鑒原養之、澄城連春魁梅軒、三原靳浩子直、曹如壎子伯。監刻:張怡繩宜堂、王守模小泉、劉懷璽爾玉、宜堂子濬、汝、深,皆三原人。例得並書。
光緒庚辰十二月既望,清麓賀瑞麟謹序。
池州刊朱子語錄後序
晦菴朱先生所與門人問答,門人退而私竊記之。先生沒,其書始出。記錄之語,未必盡得師傳之本旨,而更相傳寫,又多失其本真;甚或輒自刪改,雜亂訛舛,幾不可讀。李君道傳貫之自蜀來仕於朝,博求先生之遺書;與之游者亦樂爲之搜訪,多得記錄者之初本。其後出守儀真,持庾節於池陽,又與潘時舉葉賀孫諸嘗從游於先生之門者互相讐校,重複者削之,訛謬者正之,有別錄者,有不必錄者,隨其所得爲卷帙次第,凡三十有三家。繼此有得者,又將以附於後,特以備散失,廣其傳耳。
先生之著書多矣,教人求道入德之方備矣。師生函丈問,往復詰難,其辨愈詳,其義愈精,讀之竦然,如侍燕閒,承謦欬也!歷千載而如會一堂,合衆聞而悉歸一己,是書之傳,豈小補哉!貫之既以鋟諸木,以榦與聞次輯而俾述其意云。
嘉定乙亥十月朔旦,門人黃榦謹書。
饒州刊朱子語續錄後序
嘉定乙亥歲,仲兄文惠公持節江左,取所傳朱文公先生語錄鋟木池陽,凡三十有三家。其書盛行。
性傳被命造朝,益加搜訪,由丙戌至今,得四十有一家,率多初本。去其重複,正其訛舛,第其歲月,刻之鄱陽學宮。復考池錄所餘,多可傳者,因取以附其末。合池錄與今錄,凡先生平生所與學者談經論事之語,十得其九;嗣有所得,尚續刊之。
池錄之行也,文肅黃公直卿既爲之序,其後書與伯兄,乃殊不滿意,且謂不可以隨時應答之語易平生著述之書。性傳謂記者易差,自昔而然。河南遺書以李端伯師說爲首,蓋端伯所記,伊川先生嘗稱其最得明道先生之旨故也。至論浩氣一條,所謂「以直養而無害」云者,伊川乃深不謂然。端伯猶爾,況於其他,直卿之云真是也。然嘗聞和靖先生稱伊川之語曰:「某在,何必觀此書?」而文公先生之言則曰:「伊川在,何必觀?伊川亡,則不可以不觀矣。」蓋亦在乎學者審之而已。
先生家禮成於乾道庚寅,通鑑綱目西銘解義成於壬辰,太極通書義成於癸巳,論孟註問詩集傳成於淳熙丁酉,易本義啟蒙成於乙巳、丙午之間,大學中庸章句或問成書雖久,至己酉乃始序而傳之,楚辭集註韓文考異成於慶元乙卯,禮書雖有綱目,脫藁者僅二十有三篇,其著書歲月次第可考也。家禮編成而逸,既歿而其書出,與晚歲之說不合,先生蓋未嘗爲學者道也。語孟中庸大學四書,後多更定。今大學「誠意」章,蓋未易簀前一夕所改也。是四書者,覃思最久,訓釋最精,明道傳世,無復遺蘊。至其他書,蓋未及有所筆削,獨見於疑難答問之際,多所異同,而易書爲甚。●淵所錄一編,與本義異者十之三四,大率多合先君文昭本傳之說。文昭謂乾坤之用,主於誠敬;坎離之用,主於誠明。世未有通其義者,而先生獨稱之,其不執一說,惟是之從如此。故愚謂語類與四書異者,當以書爲正,而論難往復,書所未及者,當爲助;與詩易諸書異者,在成書之前亦當以書爲正,而在成書之後者,當以語爲是。學者類而求之,斯得之矣。不特此也,先生平日論事甚眾,規恢其一也。至其暮年,乃謂言規恢於紹興之間者爲正,言規恢於乾道以後者爲邪。非語錄所載,後人安得而知之!是編也,真不爲無益,而學者不可以不之讀也。先生又有別錄十卷,所譚者炎興以來大事。爲其多省中語,未敢傳,而卯火亡之。今所存者,幸亦一二焉。
嘉熙戊戌月正元日,後學三嵎李性傳書。
饒州刊朱子語後錄後序
鄱陽所刊先師文公朱先生語錄,固欲續池錄所未備。然先師之言滿天下,二錄所收,亦豈能遽盡哉?
淳祐戊申,杭將詣江東,鄱陽洪叔魯芹以其外大父吏部楊公方手所錄寒泉語見示,既又於安仁湯叔遜次得其家藏包公揚所錄。二公在師門爲前輩,所錄尚未編入,則所遺者亦多矣。既而東陽王元敬佖亦以所集刊本見寄,又得里中朋友所傳一二家,乃悉以次編入,爲二十六卷。先師之緒言,雖未敢謂無復遺逸,然所會粹益富矣。
獨念先師又有親自刪定與先大父西山講論之語及性與天道之妙,名曰翁季錄者,久未得出以流行於世。豈斯文之顯晦固自有時乎!竊尤有感於此,故輒併識其拳拳之意云。
淳祐己酉中秋日,門人建安蔡杭書。
建安刊朱子語別錄後序
子朱子語錄行於世,尚矣。池錄三十有三家;鄱本續錄四十有二家,其三十四家,池本所未有也,再見者兩家,綠餘凡六家。又後錄二十三家,其二十家亦池本所未有也,再見者三家。合三錄爲八十七家。及門之士,固有如謝先生在程門無錄者。其有錄可傳者既如此矣。
堅末學生晚,嘉定癸未、甲申間,侍先君子官長沙,帥[一]西山真先生、倅宏齋李先生,常進之函丈。又侍長沙舒先生,列岳麓諸生。果齋李先生過潭,又獲侍講席焉。果齋,先君子畏友也,嘗介以登朱子之門。堅由是多見未行語錄,手抄盈篋,凡六十五家,今四十年矣。晚得池鄱本參考,刊者固已多。然黃士毅所錄,朱子親筆所改定者,已見於輔廣錄中,其所自錄及師言,則亦三錄所未有。若李壯祖張洽郭逍遙所錄,亦未有也。朅來閩中,重加會粹,以三錄所餘者二十九家及增入未刊者四家,自爲別集,以附續綠後集之末。泰華高矣,滄海深矣,非有待增益也。獨念早所聞於父師者,罔敢失墜。今幸是錄所已行者如此,則其尚有所遺者,敢付[二]之一筆刪去哉!亦並行之可也。
抑堅聞之,大易居行,先以學聚問辯;中庸篤行,先以學問思辯;程子以講明道義、論古今人物爲格物致知之首,則學非問辯不明,審矣。朱子教人既有成書,又不能忘言者,爲答問發也。天地之所以高厚,一物之所以然,其在成書引而不發者,語錄所不可無也。凡讀先生成書者,兼考乎語錄可也。若但涉獵乎語錄,而不玩味於成書,幾何而不爲入耳出口之資!爲己之學,蓋不然也。書於篇端,以諗同志,抑以自警焉!
咸淳初元嘉平之月,後學天台吳堅敬識。
朱子語類後序
黃士毅
右語類總成七十家,除李侯貫之已刊外,增多三十八家。或病諸家所記互有重複,乃類分而考之。蓋有一時之所同聞,退各抄錄,見有等差,則領其意者斯有詳略。或能盡得於言,而首尾該貫;或不能盡得於言,而語脈間斷;或就其中粗得一二言而止。今惟存一家之最詳者,而它皆附於下。至於一條之內無一字之不同者,必抄錄之際,嘗相參校,不則非其聞而得於傳錄,則亦惟存一家,而注與某人同爾。
既以類分,遂可繕寫,而略爲義例,以爲後先之次第。有太極然後有天地,有天地然後有人物,有人物然後有性命之名,而仁義禮智之理則人物所以爲性命者也。所謂學者,求得夫此理而已。故以太極天地爲始,乃及於人物性命之原,與夫古學之定序。次之以羣經,所以明此理者也。次之以孔孟周程朱子,所以傳此理者也。乃繼之以斥異端,異端所以蔽此理,而斥之者,任道統之責也。然後自我朝及歷代君臣、法度、人物、議論,亦略具焉。此即理之行於天地設位之後,而著於治亂興衰者也。凡不可以類分者,則雜次之,而以作文終焉。蓋文以載道,理明意達,則辭自成文。後世理學不明,第以文辭爲學,固有竭終身之力,精思巧製,以務名家者。然其學既非,其理不明,則其文雖工,其意多悖,故特次之於後,深明夫文爲末,而理爲本也。
然始焉妄易分類之意,惟欲考其重複。及今而觀之,則夫理一而名殊,問同而答異者,淺深詳略,一目在前,互相發明,思已過半。至於羣經,則又足以起或問之所未及,校本義之所未定,補書說之所未成,而大學章句所謂高入虛空、卑流功利者,皆灼然知其所指而不爲近似所陷溺矣,誠非小補者。故嘗謂孔孟之道至周程而復明,至朱子而大明。自今以後,雖斯道未能盛行於世,而誦遺書,私淑艾者,必不乏人,不至於千五百年之久絕而不續。反復斯編,抑自信云。
又
語類成編,積百四十卷。同志艱於傳錄,而眉山史廉叔願鋟於木。士毅之類次,雖犯不韙,而不復固辭者,庶幾無傳錄之艱也。
獨池本陳埴一家,惟論仁一條,按遺文,乃答埴書,不當取爲類,故今不載。又輔廣所錄,以先生改本校之,則去其所改而反存其所勾者,合三十餘條,今亦惟據改本。自首連數至「君子所貴乎道者三」而注云:「自此以前,皆先生親改。」亦傳聞之誤。當時雜改定者八十餘條耳。或有一條析爲三四條,如竇從周錄所見先生語之類,今則復其舊。或士毅所傳本多於刊本,如黃義剛者,悉類入而不去。文異者,則姑注一二條云:「一本作某字。」以上皆與池本異者。蓋池本雖黃侯直卿之所次輯,然李侯貫之惟據所傳以授直卿,而直卿亦據所授以加讐校,且有增改於已讐校之後者不與焉。故近聞之直卿,欲求元本刊改,而未能也。至於或出於追述,故[一]得於傳聞,則文辭之間,不無差誤。凡此之類,讀者詳考四書及他記錄,而折衷其所疑可也。惟學類七卷,雖出於臆見,而實本先生教人之方,後學於此三復而得夫入道之門,則能總會是編,而體之於身矣。
己卯九月望日,門人莆田黃士毅謹識。
眉州刊朱子語類序
開禧中,予始識輔漢卿於都城。漢卿從朱文公最久,盡得公平生語言文字,每過予,相與熟復[二]誦味,輒移晷弗去。予既補外,漢卿悉舉以相畀。嘉定元年,予留成都,度周卿請刻本以幸後學。予曰:「予非敢靳也,所爲弗敢傳者,恐以誤後學耳。」周卿艴然曰:「奚至是!」予曰:「子知今之學者之病乎?凡千數百年不得其傳者,今諸儒先之講析既精,後學之粹類亦廣,而閩浙庸蜀之鋟刻者已徧於天下。若稍損貲用,則立可以充廚牣。凡茍有小惠纖能,涉其大指,則亦能以綴說緝文,或以語諸人,則亦若稍嘗從事焉者,奚必誦先聖書而後爲學乎?亦取諸此而足矣。且張宣公以程子之意類聚孔孟言仁,而文公猶恐長學者欲速好徑之心,滋入耳出口之弊。脫是書之行,其無乃非公所云云者乎?吾甚懼焉!」周卿由是姑徐之。後數年,竟從予乞本刊諸青衣,彼不過予所藏十之二三耳。然予且謂周卿曰:「子其以此意著於篇端,俾學者毋襲是弊也。」其後李貴之刊於江東,則已十之六七。今史廉叔所得黃子洪類本,則公之說至是幾無復遺餘矣。廉叔將板行,以予有志於斯也,屬敍所以作。予爲言嘗以告周卿者。廉叔曰:「然則已諸?」曰:「已之無傷。雖然,安於小成,甘於自棄者,氣質之偏,而無以矯之也。而秉彝好德之心誰獨無之!予前所憂,蓋爲世之專事乎耳目口筆,茍以譁衆取寵而無志乎遠且大者也。儻不忍自薄其身,則無寧深體熟玩,以爲求端用力之模準者乎!今未可概以是爲疑而閟其傳。盍遂以此冠篇而併刻之,將聽學者之自擇焉。」
子洪名士毅,姑蘇人,嘗類文公集百五十卷,今藏之策府;又類注儀禮,未成書云。
嘉定十三年九月丁亥朔,臨卬魏了翁序。
徽州刊朱子語類後序
蔡杭
論語一書,乃聖門高第[一]所集,以記夫子之嘉言善行,垂訓後世。朱子語類之編,其亦傚是意而爲之者也。或曰:「語必以類相從,豈論語意歟?」曰:「學而一篇所記多務本之意,里仁七章所記皆爲仁之方;若八佾之論禮樂,鄉黨之記言行,公冶長辨人物之賢否。微子載聖賢之出處,亦何嘗不以類哉!天下之理,『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非有以會而通之,則祇見其異耳。大傳曰:『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而伊川之誨學者亦必曰:『將聖賢言仁處類聚觀之。』然則語類之集,其有功於學者多矣!」
新安舊有紫陽書堂,而紫陽之書未備也。通守洪君勳、教授張君文虎相與謀以蜀本語類刊之,越二歲而書成。郡侯謝工部坐[二]屬余爲跋其梗概,予不得辭也。因僭爲之說曰,理有可以類通,而非可以類止;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學者因其類以究極朱子之全書,使此理融會通貫,不梏於一事一物而止,則無愧於吾夫子觸類而長之訓也。若夫憚煩勞,安簡佚,以爲取足於此,則朱子固嘗以是爲學者病矣,烏乎可!抑二君推廣私淑之意,亦賢矣哉!
淳祐壬子六月望日。
徽州刊朱子語續類後序
王 佖
文公朱先生語類一百三十八卷,壺山黃子洪取門人所錄語以類相從也。先是,池本饒本,人各爲錄,間見錯出,讀者病焉。子洪既以類流傳,便於玩索,而微言精語,猶有所遺。佖每加訪求,得所未見。自是朋友知舊知其有心於纂輯,亦頗互出所有以見示,凡三十有餘家。既裒以爲婺錄,而繼之者尚未艾也。佖幽居無事,蓋嘗潛心而觀之,審訂其複重,參繹其端緒,用子洪已定門目,粹爲續類,凡四十卷。或謂前類不爲少矣,又以續類附益之,不已多乎?竊謂學固戒於徒博,然亦不可以不博而徑約也。又況文公先生之道,高明廣大,致極無遺,學者正當盡博約之方,而後精微中庸之趣始可漸而求。佖每觀諸家所錄,以其問有淺深,故於教告亦有不同,其視文公先生之精蘊,不能得其全者尚多有之。必也,篤信好學,反復尋繹,能知所盡心焉,雖以前續之繁,固將無所厭斁。不然,則雖先生平日已著爲定論之書,尚有所憚而不肯觀,而況於此乎哉!然則先生片言半語,苟有所傳,固不容有所忽而不究其所歸也。
新安魏史[一]君,蓋鶴山先生之嗣也,近以紫陽所刊語類爲寄,因以續類爲請,而慨然欲併刊之,以全書院之傳布,其樂於闡明文公先生之遺訓蓋如此。遂舉以屬之,且竊識於後,庶幾乎與願學之士從事於詳說反約之功云爾。
淳祐壬子上冬。
廖德明字子晦,南劒人。 癸巳以後所聞。 池錄一。
饒錄四十六。
輔 廣字漢卿,慶源人。居嘉興。 甲寅以後所聞。 池錄二。
余大雅字正叔,上饒人。 戊戌以後所聞。 池錄三。
陳文蔚字才卿,上饒人。 戊申以後所聞。 池錄四。
李閎祖字守約,邵武人。 戊申以後所聞。 池錄五。
李方子字公晦,邵武人。 戊申以後所聞。 池錄六。
葉賀孫字味道,括蒼人,居永嘉。 辛亥以後所聞。 池錄七、八、九、十、十一。
潘時舉字子善,天台人。 癸丑以後所聞。 池錄十二。
饒錄四十六。
董 銖字叔重,鄱陽人。 丙辰以後所聞。 池錄十三。
饒錄四十六。
竇從周字文卿,丹陽人。 丙午以後所聞。 池錄十四。
金去偽字敬直,樂平人。 乙未所聞。 池錄十五。
李季札字季子,婺源人。 丙申乙卯所聞。 池錄十六。
萬人傑字正淳,興國人。 庚子以後所聞。 池錄十七。
饒錄四十六。
楊道夫字仲愚,建甯人。 己酉以後所聞。 池錄十八、十九。
徐 㝢字居父,永嘉人。 庚戌以後所聞。 池錄二十、廿一。
饒錄四十六。
林 恪字叔恭,天台人。 癸丑所聞。 池錄廿二。
饒錄四十六。
石洪慶字子餘,臨漳人。 癸丑所聞。 池錄廿三。
徐 容字仁父,永嘉人。 辛亥所聞。 池錄廿四。
甘 節字吉父,臨川人。 癸丑以後所聞。 池錄廿五。
黃義剛字毅然,臨川人。 癸丑以後所聞。 池錄廿六、廿七。
饒錄四十六。
● 淵字亞夫,涪陵人。 癸丑所聞。 池錄廿八。
襲蓋卿字夢錫,常寧人。 甲寅所聞。 池錄廿九。
廖 謙字益仲,衡陽人。 甲寅所聞。 池錄三十。
孫自修字敬父,宣城人。 甲寅所聞。 池錄三一。
潘履孫字坦翁,婺源人,居紹興。 甲寅所聞。 池錄三二。
湯 泳字叔永,丹陽人。 乙卯所聞。 池錄三三。
林夔孫字子武,三山人。 丁巳以後所聞。 池錄三四。三五陳埴錄已削。
錢木之字子山,晉陵人,寓永嘉。 丁巳所聞。 池錄三六。
曾祖道字擇之,寧都人。 丁巳所聞。 池錄三七。
沈 僩字杜仲,永嘉人。 戊午以後所聞。 池錄三八、三九、四十、四一。
郭友仁字德元山陽人,寓臨安。 戊午所聞。 池錄四二。
李儒用字仲秉,岳陽人。 己未所聞。 池錄四三。
饒錄三十。
黃 榦字直卿,三山人。 饒錄一。
饒後錄二。
何 鎬字叔京,邵武人。 乙未以前所聞。 饒錄二。
程端蒙字正思,鄱陽人。 己亥以後所聞。 饒錄三。
周 謨字舜弼,南康人。 己亥以後所聞。 饒錄四五。
潘 柄字謙之,三山人。 癸卯以後所聞。 饒錄六。
魏 椿字元壽,建陽人。 戊申五夫所聞。 饒錄七。
饒後錄二十四。
吳必大字伯豐,興國人。 戊申、己酉所聞。 饒錄八。
黃 㽦字子耕,豫章人。 戊申所聞。 饒錄九、十。
楊若海字□□,道夫之子。 饒錄十一。
楊 驤字子昂,道夫族中。 己酉、甲寅所聞。 饒錄十二。
陳 淳字安卿,臨漳人。 庚戌、己未所聞。 饒錄十三、十四。
童伯羽字蜚卿,甌甯人。 庚戌所聞。 饒錄十五。
鄭可學字子上,莆田人。 辛亥所聞。 饒錄十六。
滕 璘字德粹,新安人。 辛亥所聞。 饒錄十七。
王力行字近思,同安人。 辛亥所聞。 饒錄十八。
游敬仲字連叔,南劒人。 辛亥所聞。 饒錄十九。
不知何氏 辛亥同舍共聞。 饒錄二十。
黃升卿 辛亥所聞。 饒錄廿一。
周明作字元興,建陽人。 壬子以後所聞。 饒錄廿二。
蔡㦛錄字行夫,平陽人。 壬子所錄。 饒錄廿三。
楊與立字子權,浦城人,道夫從兄。 壬子同劉、□、龔、栗、譚見。 饒錄廿四。
鄭南升字文相,潮州人。 癸丑所聞。 饒錄廿五。
歐陽謙之字晞遜。 癸丑所聞。 饒錄廿六。
游 倪字和之,建甯人。 癸丑所聞。 饒錄廿七。
楊 至字至之,泉州人。 癸丑甲寅所聞。 饒錄廿八。
饒後錄二十五。
潘 植字立之。 癸丑所聞。 饒錄廿九。
王 過字幼觀,鄱陽人。 甲寅以後所聞。 饒錄三十。
董拱壽字仁叔,鄱陽人。 甲寅所聞。 饒錄三一。
林學蒙字正卿,三山人。 甲寅以後所聞。 饒錄三二。
林 賜字聞一。 乙卯以後所聞。 饒錄三三。
胡 泳字伯量,南康人。 戊午所聞。 饒錄三四。
呂 燾字德昭,弟煥,字德遠,南康人。 己未所聞。 饒錄三六、三七。
不知何氏 己未同舍共錄。 饒錄三九。
不知何氏 饒錄四十、四一、四二。
吳壽昌字大年,邵武人。 丙午同子浩錄。 饒錄四三。
楊長孺字伯子,廬陵人。 甲寅記見。 饒錄四四。
吳 琮字仲方,臨川人。 甲寅記見。 饒錄四五。已上三家,非柢本,覽者詳之。
楊 方字子直,汀州人。 庚寅所聞。 饒後錄一。間有可疑。
包 揚字顯道,建昌人。 癸卯、甲辰、乙巳所聞。 饒後錄三、四、五、六。間有疑誤。
劉 炎字潛夫,邵武人。 己酉、甲寅以後所聞。 饒後錄七。
劉子寰字所父,建陽人。 己未所聞。 饒後錄八。
邵 浩字叔義[一],金華人。 丙午所聞。 饒後錄九。
劉 砥字履之,三山人。 庚戌所聞。 饒後錄十。
劉 礪字用之,三山人。 己未所聞。 饒後錄十一。
李 煇字晦父。 饒後錄十二。
陳 芝字庭秀 壬子所聞。 饒後錄十三。
黃 灝字商伯,都昌人。 饒後錄十四。
黃 卓字先之。 饒後錄十五。
汪德輔字長孺,鄱陽人。 壬子所聞。 饒後錄十六。
吳 振字伯起,□□□。 饒後錄十七。
吳 雉字和中,建陽人。 饒後錄十八。
鍾 震字春伯,潭州人。 甲寅所聞。 饒後錄十九。
林子蒙□□□,□□□。 饒後錄二十。
林學履字安卿,永福人。 己未所錄。 饒後錄廿一。
蕭 佐字定夫,湘鄉人[一]。 甲寅所聞。 饒後錄廿二。
舒 高□□□,□□□。 甲寅所聞。 饒後錄廿三。
李 杞字良仲,平江人。 甲寅所聞。 饒後錄廿六。
張 洽字元德,清江人。 丁未、癸丑所聞。 附池錄後
黃士毅字子洪,莆田人。 蜀類
徽續類
李壯祖字處謙,邵武人。 蜀類
李公謹名文子,字公謹,邵武人[三]。 蜀類一 之 蜀類
枅 徽續類
郭逍遙 建別錄十八。
不知何氏 建別錄十九、二十。
朱子遺語之行於世也,盛矣!蓋本其舊者有三,而從以類者二,靖德嘗受讀而病其難也。昔朱子嘗次程子之書矣,著記錄者主名,而稍第其所聞歲月,且以「精擇審取」戒後之學者。李公道傳之刊池錄也,蓋用此法。黃公榦既序之矣,后乃不滿意,蓋亦懼夫讀者之不得其方也。二公之心,其亦韓子所謂「堯舜之利民也大,而禹之慮民也深」者乎!是以黃公不自出其所錄。其後李公性傳刊續錄於饒,以備池錄之所未,蔡公杭刊後錄,又益富矣。然饒錄最後三家,李公嘗附致其疑,而其四十二卷元題「文說」者,以靖德考之,疑包公揚所錄。蓋公之子尚書恢,嘗刻公所輯文說一編,視此卷雖略,而饒後錄所刊包公錄中,往往有此卷中語,是知此爲公所錄亡疑。獨所載胡子知言一章,謂書爲溺心志之大穽者,最爲疑忌後學,使不知者謂爲先生語,是當削去亡疑,而李公不能察也。語錄之難讀如此,黃公之慮豈爲過哉?
語之從類,黃子洪士毅始爲之,史廉叔公說刻之蜀,近歲徽州又刻之;王公佖爲續類,徽州又刻之。昔張宣公類洙泗言仁,祖程子意也,而朱子以滋學者入耳出口之弊疑之。魏公了翁援是爲學者慮,當矣。蔡公乃曰,論語諸篇,記亦以類,則議者亦莫能破也。然三錄、二類,凡五書者,並行而錯出,不相統壹。蓋蜀類增多池錄三十餘家,饒錄增多蜀類八九家,而蜀類續類又有池饒三錄所無者。王公謂蜀類作於池饒各爲錄之後者,蓋失之。而今池錄中語尚多蜀類所未收,則不可曉已。豈池錄嘗再增定邪?抑子洪猶有遺邪?
子洪所定門目頗精詳,爲力厪矣。廉叔刻之,不復讐校,故文字甚差脫,或至不可讀。徽本附以饒錄續類,又增前類所未入,亦爲有功。惜其雜亂重複,讀者尤以爲病。而饒後錄新增數家,王公或未之見,未及收也。靖德忘其晚陋,輙合五書而參校之,因子洪門目以續類附焉,饒後錄入焉,遺者收之,誤者正之,考其同異,而削其複者一千一百五十餘條,越數歲編成,可繕寫。顧文字浩博,猶不敢謂亡舛誤,覽者幸哀其劬而正之!其或一二字可疑,則元錄之訛,無別本可訂定,固不得輒改也。諸公序語,列之篇端,合而考之。黃公謂「歷千載而如會一堂,合衆聞而悉歸一己」,所以志學者之幸。李公謂語錄與諸書異者,當以歲月先後求之,亦確論也。獨論記者易差,而謂李端伯猶爾,則不然。蓋以「至大至剛以直」爲句者,乃伊川之說,端伯不誤也。讀書之難,豈獨語錄!朱子嘗言論語後十篇不及前,「六言六蔽」不似聖人法語,是孔門所記猶可疑也,而況後之書乎!讀者誠能服膺乎「精擇審取」之訓,以爲讀語類之法,而又以「滋入耳出口之弊」云者爲讀語類之戒,則庶乎可與共學矣!
景定癸亥秋八月戊申朔,後學導江黎靖德書。
李公性傳敍饒錄,謂先生有別錄,多談炎興大事,未敢傳而亡於火,猶幸存一二。頃嘗問諸其家,則所云存者亦不存矣,甚可惜也!因讀蔡公所刻包公錄已四卷,其一卷既與元題「文說」者相出入,而他三卷所言,大抵多炎興間事,疑即李公昔藏而今亡者。但略無互見於諸家之所錄,則與其子樞密所跋文說謂「公所錄多且詳,與世所傳大概無異,故藏而不出」云者不相似。樞密又謂公所錄已亡於建安之火,不復存,而湯氏乃有藏本,是皆不能使人亡疑焉者。
靖德來盱江,樞密甫下世,恨不及質之也!近歲吳公堅在建安,又刊別錄二冊,蓋收池饒三錄所遺,而亦多已見他錄者,併參校而附益之,粗爲定編。靖德適行郡事,因輒刻之郡齋,與學者共之。
咸淳庚午正月辛亥,靖德再書。
考訂
池僥三錄最號精善,然猶不免誤字。其可知者已輒改,某詳則姑仍之,覽者擇焉可也。
黃子洪云,池本陳埴錄乃答埴書,不當取爲錄。今觀廖德明錄中猶有答符舜功書一條,饒本周謨錄有答謨書數條。又,程端蒙錄論「知言養氣」處,全寫或問二段;徽續類載呂燾錄孟子三條,乃全寫集注。今皆削。
諸家所記,重複者既以類聚,乃易見。蓋池錄饒錄有自複出者,饒錄有已見池錄者,饒後錄有饒錄已見者,如揚錄與不知何氏錄重複者甚多。蜀類自有複見者,徽續類尤多前類所已見者,又自有複出者,建別錄又多諸書所已見者,刪去之餘,十存二三耳。
蜀類與池饒錄文異者,從其文義之長。
蜀類條目精詳,然猶有誤入類者,徽續類之誤尤多,今悉刊正。
徽類雖翻蜀本,已增入饒錄九家,然亦有差誤,今刊正。
徽類續類會粹當無遺矣,然池錄中猶有十餘條未入,饒錄中遺者尤多,今增入。
諸錄中語有可疑者,輒削之。
建別錄第十九卷不知何氏錄中有「師䢼」字,乃趙恭父也。二十卷中有「礪曰」字,乃劉用之也。此二卷,或二人所錄。
朱子語類門目
理氣
太極陰陽,凡形於法象者二卷。
鬼神
其別有三:在天之鬼神,陰陽造化是也;在人之鬼神,人死爲鬼是也;祭祀之鬼神,神示、祖考是也。三者雖異,其所以爲鬼神者則同。知其異,又知其同,斯可以語鬼神之道矣,故合爲一卷。
性理
「論性不論氣不備」,故先總論人物之性,而繼以氣稟之性爲一卷。古人之學必先明夫名義,故爲學也易,而求之不差。後世名義不明,故爲學也難,蓋有終身昧焉而不察者,又安能反而體之於身哉!故以性情心意等之命名者爲一卷,仁義禮智等之命名者爲一卷。共三卷。
學
先之以小學爲一卷。總論爲學之方爲一卷。次論知行爲一卷。次專論讀書之法爲二卷,乃致知之一端也。次則及夫持守爲一卷。又次則終以行事爲一卷。共七卷。朱子教人之序如此,因敢次第之,即大學致知而后誠意、正心、修身,誠意、正心、修身而后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也。從上聖賢相承定法,不容變易。如近世之逞虛言而不實踐,乃學者之罪,正原於知之未致,非教之失也,茍或懲此別立一法,後致知而先行事,則其始雖若有近效,而其終之弊必至廢書而流於異端。不然,所見不充,規模狹隘,不過於循默自守而已,所謂經綸大經則無矣,非理學之用也。
易類悉本卦爻次第。上、下繫,說、序、雜、卦,亦本古注分章。今從本義。惟綱領三卷,則略爲義例。氣數雖並行,然有氣而後有數,故先陰陽,而數始次之。物受形於氣數,故圖書次之。易本圖書而畫,故伏羲六十四卦次之。而原易之作,則本教天下之占,故卜筮次之。而所以教天下之占者,則假奇偶之體以象吉凶,故象次之。此伏羲之易,朱子所謂本義也,此則爲二卷。易始無辭,更文王周公孔子而辭始備,故三聖易次之。越千有餘年,至程子而始演易之理,邵子而始明易之數,又至朱子而始推易之占,故繼以三子之易。然後總論夫讀易之方,與夫卦爻等義可以類推而通者,而復終之以人事,以明易爲人事用也。凡後世之言易者,其得失略次於後,使學者有考焉,此則爲一卷。上經四卷,下經二卷,上、下繫三卷,說、序、雜卦一卷。
自孔子及顏曾弟子,至孟子,繼以周程張子,用附爲一卷。周程,所以上繼孔孟也。然後分周子之書爲一卷,程子之書爲三卷。凡繫入近思者,皆依卷次第,別爲二卷。其非入近思者,以類而從,別爲一卷,文集附焉。張子之書爲二卷,亦別入近思者。邵子之書爲一卷。程子門人爲一卷。楊氏尹氏門人爲一卷。羅氏胡氏門人爲一卷。朱子自論學工夫爲一卷,論注書爲一卷,已上諸經存者不入。外任一卷,內任一卷,論治道一卷,論取士一卷,論兵刑一卷,論民財一卷,論官一卷,訓門人九卷。
太極天地上
問:「太極不是未有天地之先有箇渾成之物,是天地萬物之理總名否?」曰:「太極只是天地萬物之理。在天地言,則天地中有太極;在萬物言,則萬物中各有太極。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此理。動而生陽,亦只是理;靜而生陰,亦只是理。」問:「太極解何以先動而後靜,先用而後體,先感而後寂?」曰:「在陰陽言,則用在陽而體在陰,然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不可分先後。今只就起處言之,畢竟動前又是靜,用前又是體,感前又是寂,陽前又是陰,而寂前又是感,靜前又是動,將何者爲先後?不可只道今日動便爲始,而昨日靜更不說也。如鼻息,言呼吸則辭順,不可道吸呼。畢竟呼前又是吸,吸前又是呼。」淳。
問:「昨謂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理,如何?」曰:「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無此理,便亦無天地,無人無物,都無該載了!有理,便有氣流行,發育萬物。」曰:「發育是理發育之否?」曰:「有此理,便有此氣流行發育。理無形體。」曰:「所謂體者,是強名否?」曰:「是。」曰:「理無極,氣有極否?」曰:「論其極,將那處做極?」淳。
若無太極,便不飜了天地!方子。
太極只是一箇「理」字。人傑。
有是理後生是氣,自「一陰一陽之謂道」推來。此性自有仁義。德明。
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銖。
先有箇天理了,却有氣。氣積爲質,而性具焉。敬仲。
問理與氣。曰:「伊川說得好,曰:『理一分殊。』合天地萬物而言,只是一箇理;及在人,則又各自有一箇理。」夔孫。
問理與氣。曰:「有是理便有是氣,但理是本,而今且從理上說氣。如云:『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不成動已前便無靜。程子曰:『動靜無端。』蓋此亦是且自那動處說起。若論着動以前又有靜,靜以前又有動,如云:『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這『繼』字便是動之端。若只一開一闔而無繼,便是闔殺了。」又問:「繼是動靜之間否?」曰:「是靜之終,動之始也。且如四時,到得冬月,萬物都歸窠了;若不生,來年便都息了。蓋是貞復生元,無窮如此。」又問:「元亨利貞是備箇動靜陰陽之理,而易只是乾有之?」曰:「若論文王易,本是作『大亨利貞』,只作兩字說。孔子見這四字好,便挑開說了。所以某嘗說,易難看,便是如此。伏羲自是伏羲易,文王自是文王易,孔子因文王底說,又却出入乎其間也。」又問:「有是理而後有是氣。未有人時,此理何在?」曰:「也只在這裏。如一海水,或取得一杓,或取得一擔,或取得一椀,都是這海水。但是他爲主,我爲客;他較長久,我得之不久耳。」夔孫。義剛錄同。
問:「先有理,抑先有氣?」曰:「理未嘗離乎氣。然理形而上者,氣形而下者。自形而上下言,豈無先後!理無形,氣便粗,有渣滓。」淳。
或問:「必有是理,然後有是氣,如何?」曰:「此本無先後之可言。然必欲推其所從來,則須說先有是理。然理又非別爲一物,即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氣則爲金木水火,理則爲仁義禮智。」人傑。
或問「理在先,氣在後」。曰:「理與氣本無先後之可言。但推上去時,却如理在先,氣在後相似。」又問:「理在氣中發見處如何?」曰:「如陰陽五行錯綜不失條緒,便是理。若氣不結聚時,理亦無所附著。故康節云:『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區宇;物者,身之舟車。』」問道之體用。曰:「假如耳便是體,聽便是用;目是體,見是用。」祖道。
或問先有理後有氣之說。曰:「不消如此說。而今知得他合下是先有理,後有氣邪;後有理,先有氣邪?皆不可得而推究。然以意度之,則疑此氣是依傍這理行。及此氣之聚,則理亦在焉。蓋氣則能凝結造作,理却無情意,無計度,無造作。只此氣凝聚處,理便在其中。且如天地間人物草木禽獸,其生也,莫不有種,定不會無種子白地生出一箇物事,這箇都是氣。若理,則只是箇淨潔空闊底世界,無形迹,他却不會造作;氣則能醞釀凝聚生物也。但有此氣,則理便在其中。」僩。
問:「有是理便有是氣,似不可分先後?」曰:「要之,也先有理。只不可說是今日有是理,明日却有是氣;也須有先後。且如萬一山河大地都陷了,畢竟理却只在這裏。」胡泳。
徐問:「天地未判時,下面許多都已有否?」曰:「只是都有此理,天地生物千萬年,古今只不離許多物。」淳天地。
問:「天地之心亦靈否?還只是漠然無爲?」曰:「天地之心不可道是不靈,但不如人恁地思慮。伊川曰:『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爲。』」淳。
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者,即是理也,不是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又問:「此『心』字與『帝』字相似否?」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夔孫。義剛同。
道夫言:「向者先生教思量天地有心無心。近思之,竊謂天地無心,仁便是天地之心。若使其有心,必有思慮,有營爲。天地曷嘗有思慮來!然其所以『四時行,百物生』者,蓋以其合當如此便如此,不待思維,此所以爲天地之道。」曰:「如此,則易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又如何?如公所說,祇說得他無心處爾。若果無心,則須牛生出馬,桃樹上發李花,他又却自定。程子曰:『以主宰謂之帝,以性情謂之乾。』他這名義自定,心便是他箇主宰處,所以謂天地以生物爲心。中間欽夫以爲某不合如此說。某謂天地別無勾當,只是以生物爲心。一元之氣,運轉流通,略無停間,只是生出許多萬物而已。」問:「程子謂:『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爲。』」曰:「這是說天地無心處。且如『四時行,百物生』,天地何所容心?至於聖人,則順理而已,復何爲哉!所以明道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說得最好。」問:「普萬物,莫是以心周徧而無私否?」曰:「天地以此心普及萬物,人得之遂爲人之心,物得之遂爲物之心,草木禽獸接着遂爲草木禽獸之心,只是一箇天地之心爾。今須要知得他有心處,又要見得他無心處,只恁定說不得。」道夫。
萬物生長,是天地無心時;枯槁欲生,是天地有心時。方。
問:「『上帝降衷于民。』『天將降大任於人。』『天祐民,作之君。』『天生物,因其才而篤。』『作善,降百祥;作不善,降百殃。』『天將降非常之禍於此世,必預出非常之人以擬之。』凡此等類,是蒼蒼在上者真有主宰如是邪?抑天無心,只是推原其理如此?」曰:「此三段只一意。這箇也只是理如此。氣運從來一盛了又一衰,一衰了又一盛,只管恁地循環去,無有衰而不盛者。所以降非常之禍於世,定是生出非常之人。邵堯夫經世吟云:『義軒堯舜,湯武桓文,皇王帝霸,父子君臣。四者之道,理限于秦,降及兩漢,又歷三分。東西俶擾,南北紛紜,五胡、十姓,天紀幾棼。非唐不濟,非宋不存,千世萬世,中原有人!』蓋一治必又一亂,一亂必又一治。夷狄只是夷狄,須是還他中原。」淳。
帝是理爲主。淳。
蒼蒼之謂天。運轉周流不已,便是那箇。而今說天有箇人在那裏批判罪惡,固不可;說道全無主之者,又不可。這裏要人見得。僩。又僩問經傳中「天」字。曰:「要人自看得分曉,也有說蒼蒼者,也有說主宰者,也有單訓理時。」
天地初間只是陰陽之氣。這一箇氣運行,磨來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許多渣滓;裏面無處出,便結成箇地在中央。氣之清者便爲天,爲日月,爲星辰,只在外,常周環運轉。地便只在中央不動,不是在下。淳。
清剛者爲天,重濁者爲地。道夫。
天運不息,晝夜輾轉,故地搉在中間。使天有一息之停,則地須陷下。惟天運轉之急,故凝結得許多渣滓在中間。地者,氣之渣滓也,所以道「輕清者爲天,重濁者爲地」。道夫。
天以氣而依地之形,地以形而附天之氣。天包乎地,地特天中之一物爾。天以氣而運乎外,故地搉在中間,隤然不動。使天之運有一息停,則地須陷下。道夫。
天包乎地,天之氣又行乎地之中,故橫渠云:『地對天不過。』振。
地却是有空闕處。天却四方上下都周匝無空闕,逼塞滿皆是天。地之四向底下却靠着那天。天包地,其氣無不通。恁地看來,渾只是天了。氣却從地中迸出,又見地廣處。淵。
季通云:「地上便是天。」端蒙。
天只是一箇大底物,須是大著心腸看他,始得。以天運言之,一日固是轉一匝;然又有大轉底時候,不可如此偏滯求也。僩。
天明,則日月不明。天無明。夜半黑淬淬地,天之正色。僩。
山河大地初生時,須尚軟在。氣質。 方子。
「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時,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羣山皆爲波浪之狀,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甚麼時凝了。初間極軟,後來方凝得硬。」問:「想得如潮水湧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極濁便成地,火之極清便成風霆雷電日星之屬。」僩。
西北地至高。地之高處,又不在天之中。義剛。
唐太宗用兵至極北處,夜亦不曾太暗,少頃即天明。謂在地尖處,去天地上下不相遠,掩日光不甚得。揚。
地有絕處。唐太宗收至骨利幹,置堅昆都督府。其地夜易曉,夜亦不甚暗,蓋當地絕處,日影所射也。其人髮皆赤。揚。
通鑑說,有人適外國,夜熟一羊脾而天明。此是地之角尖處。日入地下,而此處無所遮蔽,故常光明;及從東出而爲曉,其所經遮蔽處亦不多耳。義剛。
問:「康節論六合之外,恐無外否?」曰:「理無內外,六合之形須有內外。日從東畔升,西畔沉,明日又從東畔升。這上面許多,下面亦許多,豈不是六合之內!曆家算氣,只算得到日月星辰運行處,上去更算不得。安得是無內外!」淳。
問:「自開闢以來,至今未萬年,不知已前如何?」曰:「已前亦須如此一番明白來。」又問:「天地會壞否?」曰:「不會壞。只是相將人無道極了,便一齊打合,混沌一番,人物都盡,又重新起。」問:「生第一箇人時如何?」曰:「以氣化。二五之精合而成形,釋家謂之化生。如今物之化生甚多,如虱然。」揚。
「天地不恕」,謂肅殺之類。振。
可幾問:「大鈞播物,還是一去便休,也還有去而復來之理?」曰:「一去便休耳,豈有散而復聚之氣!」道夫。氣。
造化之運如磨,上面常轉而不止。萬物之生,似磨中撒出,有粗有細,自是不齊。又曰:「天地之形,如人以兩盌相合,貯水於內。以手常常掉開,則水在內不出;稍住手,則水漏矣。」過。
問氣之伸屈。曰:「譬如將水放鍋裏煑,水既乾,那泉水依前又來,不到得將已乾之水去做它。」夔孫。
人呼氣時,腹却脹;吸氣時,腹却厭。論來,呼而腹厭,吸而腹脹,乃是。今若此者,蓋呼氣時,此一口氣雖出,第二口氣復生,故其腹脹;及吸氣時,其所生之氣又從裏趕出,故其腹却厭。大凡人生至死,其氣只管出,出盡便死。如吸氣時,非是吸外氣而入,只是住得一霎時,第二口氣又出,若無得出時便死。老子曰:「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動而不屈,虛而愈出。」槖籥只是今之鞴扇耳。廣。
數只是算氣之節候。大率只是一箇氣。陰陽播而爲五行,五行中各有陰陽。甲乙木,丙丁火;春屬木,夏屬火。年月日時無有非五行之氣,甲乙丙丁又屬陰屬陽,只是二五之氣。人之生,適遇其氣,有得清者,有得濁者,貴賤壽夭皆然,故有參錯不齊如此。聖賢在上,則其氣中和;不然,則其氣偏行。故有得其氣清,聰明而無福祿者;亦有得其氣濁,有福祿而無知者,皆其氣數使然。堯舜禹臯文武周召得其正,孔孟夷齊得其偏者也。至如極亂之後,五代之時,又却生許多聖賢,如祖宗諸臣者,是極而復者也。揚錄云:「碩果不食之理。」如大睡一覺,及醒時却有精神。揚錄此下云:「今却詭詐玩弄,未有醒時。非積亂之甚五六十年,即定氣息未蘇了,是大可憂也!」
天地統是一箇大陰陽。一年又有一年之陰陽,一月又有一月之陰陽,一日一時皆然。端蒙。陰陽五行。
陰陽五行之理,須常常看得在目前,則自然牢固矣。人傑。
陰陽是氣,五行是質。有這質,所以做得物事出來。五行雖是質,他又有五行之氣做這物事,方得。然却是陰陽二氣截做這五箇,不是陰陽外別有五行。如十干甲乙,甲便是陽,乙便是陰。高。淵同。
問:「前日先生答書云:『陰陽五行之爲性,各是一氣所稟,而性則一也。』兩『性』字同否?」曰:「一般。」又曰:「同者理也,不同者氣也。」又曰:「他所以道『五行之生各一其性。』」節復問:「這箇莫是木自是木,火自是火,而其理則一?」先生應而曰:「且如這箇光,也有在硯蓋上底,也有在墨上底,其光則一也。」節。
五行相爲陰陽,又各自爲陰陽。端蒙。
氣之精英者爲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爲金木水火土者是神。在人則爲理,所以爲仁義禮智信者是也。植。
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康節却細推出來。僩。
天一自是生水,地二自是生火。生水只是合下便具得濕底意思。木便是生得一箇軟底,金便是生出得一箇硬底。五行之說,正蒙中說得好。又曰:「木者,土之精華也。」又記曰:「水火不出於土,正蒙一段說得最好,不胡亂下一字。」節。
問:「黃寺丞云:『金木水火體質屬土。』」曰:「正蒙有一說好,只說金與木之體質屬土,水與火却不屬土。」問:「火附木而生,莫亦屬土否?」曰:「火自是箇虛空中物事。」問:「只溫熱一作「煖」。之氣便是火否?」曰:「然。」胡泳。僩同。
水火清,金木濁,土又濁。可學。
論陰陽五行,曰:「康節說得法密,橫渠說得理透。邵伯溫載伊川言曰:『向惟見周茂叔語及此,然不及先生之有條理也。』欽夫以爲伊川未必有此語,蓋伯溫妄載。某則以爲此語恐誠有之。」方子。
土無定位,故今曆家以四季之月十八日爲土,分得七十二日。若說播五行於四時,以十干推之,亦得七十二日。方子。高同。
問:「四時取火,何爲季夏又取一番?」曰:「土旺於未,故再取之。土寄旺四季,每季皆十八日,四箇十八日,計七十二日。其他四行分四時,亦各得七十二日。五箇七十二日,共湊成三百六十日也。」僩。
問:「古者取火,四時不同。不知所取之木既別,則火亦異否?」曰:「是如此。」胡泳。
火中有黑,陽中陰也;水外黑洞洞地,而中却明者,陰中之陽也。故水謂之陽,火謂之陰,亦得。伯羽。
陰以陽爲質,陽以陰爲質。水內明而外暗,火內暗而外明。橫渠曰「陰陽之精,互藏其宅」,正此意也。坎、離。道夫。
清明內影,濁明外影;清明金水,濁明火日。僩。
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人有仁義禮智,皆以四者相爲用也。季札。
春爲感,夏爲應;秋爲感,冬爲應。若統論,春夏爲感,秋冬爲應;明歲春夏又爲感。可學。四時。
問學者云:「古人排十二時是如何?」諸生思未得。先生云:「『志』是從『之』,從『心』,乃是心之所之。古『時』字從『之』,從『日』,亦是日之所至。蓋日至於午,則謂之午時;至未,則謂之未時。十二時皆如此推。古者訓『日』字,實也;『月』字,缺也。月則有缺時,日常實,是如此。如天行亦有差,月星行又遲,趕它不上。惟日,鐵定如此。」又云:「看北斗,可以見天之行。」夔孫。
天地下
天文有半邊在上面,須有半邊在下面。僩。
如何見得天有三百六十度?甚麼人去量來?只是天行得過處爲度。天之過處,便是日之退處。日月會爲辰。節。
有一常見不隱者爲天之蓋,有一常隱不見者爲天之底。節。
叔器問:「天有幾道?」曰:「據曆家說有五道。而今且將黃赤道說,赤道正在天之中,如合子縫模樣,黃道是在那赤道之間。」義剛。
問同度同道。曰:「天有黃道,有赤道。天正如一圓匣相似,赤道是那匣子相合縫處,在天之中。黃道一半在赤道之內,一半在赤道之外,東西兩處與赤道相交。度,却是將天橫分爲許多度數。會時是日月在那黃道赤道十字路頭相交處廝撞着。望時是月與日正相向。如一箇在子,一箇在午,皆同一度。謂如月在畢十一度,日亦在畢十一度。雖同此一度,却南北相向。日所以蝕於朔者,月常在下,日常在上,既是相會,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蝕。望時月蝕,固是陰敢與陽敵,然曆家又謂之暗虛。蓋火日外影,其中實暗,到望時恰當着其中暗處,故月蝕。僩。
問:「周天之度,是自然之數,是強分?」曰:「天左旋,一晝一夜行一周,而又過了一度。以其行過處,一日作一度,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方是一周。只將南北表看:今日恁時看,時有甚星在表邊;明日恁時看,這星又差遠,或別是一星了。」胡泳。
天一日周地一遭,更過一度。日即至其所,趕不上一度。月不及十三度。天一日過一度,至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則及日矣,與日一般,是爲一朞。揚。
天行至健,一日一夜一周,天必差過一度。日一日一夜一周恰好,月却不及十三度有奇。只是天行極速,日稍遲一度,月必遲十三度有奇耳。因舉陳元滂云:「只似在圓地上走,一人過急一步,一人差不及一步,又一人甚緩,差數步也。」天行只管差過,故曆法亦只管差。堯時昏旦星中於午,月令差於未,漢晉以來又差,今比堯時似差及四分之一。古時冬至日在牽牛,今却在斗。德明。
天最健,一日一周而過一度。日之健次於天,一日恰好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但比天爲退一度。月比日大故緩,比天爲退十三度有奇。但曆家只算所退之度,却云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此乃截法,故有日月五星右行之說,其實非右行也。橫渠曰:「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此說最好。書疏「璣衡」,禮疏「星回於天」,漢志天體,沈括渾儀議,皆可參考。閎祖。
問:「天道左旋,自東而西,日月右行,則如何?」曰:「橫渠說日月皆是左旋,說得好。蓋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進過一度。日行速,健次於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正恰好。比天進一度,則日爲退一度。二日天進二度,則日爲退二度。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度,又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會而成一年。月行遲,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盡,比天爲退了十三度有奇。進數爲順天而左,退數爲逆天而右。曆家以進數難算,只以退數算之,故謂之右行,且曰:『日行遲,月行速。』然則日行却得其正,故揚子太玄首便說日云云。向來久不曉此,因讀月令『日窮於次』疏中有天行過一度之說,推之乃知其然。又如書『齊七政』疏中二三百字,說得天之大體亦好。後漢曆志亦說得好。」義剛錄云:「前漢曆志說道理處少,不及東漢志較詳。」淳問:「月令疏『地冬上騰,夏下降』,是否?」曰:「未便理會到此。且看大綱識得後,此處用度算方知。」淳。義剛同。
天左旋,日月亦左旋。但天行過一度,日只在此,當卯而卯,當午而午。某看得如此,後來得禮記說,暗與之合。泳。
天道與日月五星皆是左旋。天道日一周天而常過一度。日亦日一周天,起度端,終度端,故比天道常不及一度。月行不及十三度四分度之一。今人却云月行速,日行遲,此錯說也。但曆家以右旋爲說,取其易見日月之度耳。至。
問天道左旋,日月星辰右轉。曰:「自疏家有此說,人皆守定。某看天上日月星不曾右轉,只是隨天轉。天行健,這箇物事極是轉得速。且如今日日與月星都在這度上,明日旋一轉,天却過了一度;日遲些,便欠了一度;月又遲些,又欠了十三度。如歲星須一轉爭了三十度。要看曆數子細,只是『璇璣玉衡』疏載王蕃渾天說一段極精密,可檢看,便是說一箇現成天地了。月常光,但初二三日照只照得那一邊,過幾日漸漸移得正,到十五日,月與日正相望。到得月中天時節,日光在地下,迸從四邊出,與月相照,地在中間,自遮不過。今月中有影,云是莎羅樹,乃是地形,未可知。」賀孫。
義剛言:「伯靖以爲天是一日一周,日則不及一度,非天過一度也。」曰:「此說不是。若以爲天是一日一周,則四時中星如何解不同?更是如此,則日日一般,却如何紀歲?把甚麼時節做定限?若以爲天不過而日不及一度,則趲來趲去,將次午時便打三更矣!」因取禮記月令疏指其中說早晚不同,及更行一度兩處,曰:「此說得甚分明。其他曆書都不如此說。蓋非不曉,但是說滑了口後,信口說,習而不察,更不去子細檢點。而今若就天裏看時,只是行得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若把天外來說,則是一日過了一度。季通常有言:『論日月,則在天裏;論天,則在太虛空裏。若去太虛空裏觀那天,自是日月衮得不在舊時處了。』」先生至此,以手畫輪子,曰:「謂如今日在這一處,明日自是又衮動着些子,又不在舊時處了。」又曰:「天無體,只二十八宿便是天體。日月皆從角起,天亦從角起。日則一日運一周,依舊只到那角上;天則一周了,又過角些子。日日累上去,則一年便與日會。」次日,仲默附至天說曰:「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繞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過一度。日麗天而少遲,故日行一日,亦繞地一周,而在天爲不及一度。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天會,是一歲日行之數也。月麗天而尤遲,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與日會。十二會,得全日三百四十八,餘分之積,又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盡三百四十八。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歲月行之數也。歲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日者,一歲之常數也。故日與天會,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爲氣盈。月與日會,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爲朔虛。合氣盈朔虛而閏生焉。故一歲閏率則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歲一閏,則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單一;五歲再閏,則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歲七閏,則氣朔分齊,是爲一章也。」先生以此示義剛,曰:「此說也分明。」義剛。
天道左旋,日月星並左旋。星不是貼天。天是陰陽之氣在上面,下人看,見星隨天去耳。㝢。
問:「經星左旋,緯星與日月右旋,是否?」曰:「今諸家是如此說。橫渠說天左旋,日月亦左旋。看來橫渠之說極是。只恐人不曉,所以詩傳只載舊說。」或曰:「此亦易見。如以一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內,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月似右轉了。」曰:「然。但如此,則曆家『逆』字皆着改做『順』字,『退』字皆着改做『進』字。」僩。
晉天文志論得亦好,多是許敬宗爲之。日月隨天左旋,如橫渠說較順。五星亦順行。曆家謂之緩者反是急,急者反是緩。曆數,謂日月星所經歷之數。揚。
問:「日是陽,如何反行得遲如月?」曰:「正是月行得遲。」問:「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曰:「曆家是將他退底度數爲進底度數。天至健,故日常不及他一度;月又遲,故不及天十三度有奇。且如月生於西,一夜一夜漸漸向東,便可見月退處。」問:「如此說,則是日比天行遲了一度,月比天行遲了十三度有奇。」曰:「曆家若如此說,則算着那相去處度數多。今只以其相近處言,故易算。聞季通云:『西域有九執曆,却是順算。』」胡泳。
程子言日升降於三萬里,是言黃赤道之間相去三萬里。天日月星皆是左旋,只有遲速。天行較急,一日一夜繞地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又進過一度。日行稍遲,一日一夜繞地恰一周,而於天爲退一度。至一年,方與天相值在恰好處,是謂一年一周天。月行又遲,一日一夜繞地不能匝,而於天常退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九日半強,恰與天相值在恰好處,是謂一月一周天。月只是受日光。月質常圓,不曾缺,如圓毬,只有一面受日光。望日日在酉,月在卯,正相對,受光爲盛。天積氣,上面勁,只中間空,爲日月來往。地在天中,不甚大,四邊空。有時月在天中央,日在地中央,則光從四旁上受於月。其中昏暗,便是地影。望以後,日與月行便差背向一畔,相去漸漸遠,其受光面不正,至朔行又相遇。日與月正緊相合,日便蝕,無光。月或從上過,或從下過,亦不受光。星亦是受日光,但小耳。北辰中央一星甚小,謝氏謂「天之機」,亦略有意,但不似「天之樞」較切。淳。
日月升降三萬里之中,此是主黃道相去遠近而言。若天之高,則里數又煞遠。或曰八萬四千里,未可知也。立八尺之表,以候尺有五寸之景,寸當千里,則尺有五寸恰當三萬里之半。日去表有遠近,故景之長短爲可驗也。曆家言天左旋,日月星辰右行,非也。其實天左旋,日月星辰亦皆左旋。但天之行疾如[一]日,天一日一周,更攙過一度,日一日一周,恰無贏縮,以月受日光爲可見。月之望,正是日在地中,月在天中,所以日光到月,四伴[二]更無虧欠;唯中心有少壓翳處,是地有影蔽者爾。及日月各在東西,則日光到月者止及其半,故爲上弦;又減其半,則爲下弦。逐夜增減,皆以此推。地在天中,不爲甚大,只將日月行度折算可知。天包乎地,其氣極緊。試登極高處驗之,可見形氣相催,緊束而成體。但中間氣稍寬,所以容得許多品物。若一例如此氣緊,則人與物皆消磨矣!謂日月只是氣到寅上則寅上自光,氣到卯上則卯上自光者,亦未必然。既曰日月,則自是各有一物,方始各有一名。星光亦受於日,但其體微爾。五星之色各異,觀其色,則金木水火之名可辯。衆星光芒閃爍,五星獨不如此。衆星亦皆左旋,唯北辰不動,在北極五星之旁一小星是也。蓋此星獨居天軸,四面如輪盤,環繞旋轉,此獨爲天之樞紐是也。日月薄蝕,只是二者交會處,二者緊合,所以其光掩沒,在朔則爲日食,在望則爲月蝕,所謂「紓前縮後,近一遠三」。如自東而西,漸次相近,或日行月之旁,月行日之旁,不相掩者皆不蝕。唯月行日外而掩日於內,則爲日蝕;日行月外而掩月於內,則爲月蝕。所蝕分數,亦推其所掩之多少而已。謨。
日月升降三萬里中,謂夏至謂冬至[三],其間黃道相去三萬里。夏至黃道高,冬至黃道低。伊川誤認作東西相去之數。形器之物,雖天地之大,亦有一定中處。伊川謂「天地無適而非中」,非是。揚。
先生論及璣衡及黃赤道日月躔度,潘子善言:「嵩山本不當天之中,爲是天形欹側,遂當其中耳。」曰:「嵩山不是天之中,乃是地之中。黃道赤道皆在嵩山之北。南極北極,天之樞紐,只有此處不動,如磨臍然。此是天之中至極處,如人之臍帶也。」銖。
「周髀法謂極當天中,日月遶天而行,遠而不可見者爲盡。此說不是。」問:「論語或問中云:『南極低入地三十六度,北極高出地三十六度。』如何?」曰:「圓徑七十二度,極正居其中。堯典疏義甚詳。」德明。
季通嘗設一問云:「極星只在天中,而東西南北皆取正於極,而極星皆在其上[一],何也?」某無以答。後思之,只是極星便是北,而天則無定位。義剛。
南極在下七十二度,常隱不見。唐書說,有人至海上,見南極下有數大星甚明。此亦在七十二度之內。義剛。
月體常圓無闕,但常受日光爲明。初三四是日在下照,月在西邊明,人在這邊望,只見在弦光。十五六則日在地下,其光由地四邊而射出,月被其光而明。月中是地影。月,古今人皆言有闕,惟沈存中云無闕。揚。
「月無盈闕,人看得有盈闕。蓋晦日則月與日相疊了,至初三方漸漸離開去,人在下面側看見,則其光闕。至望日則月與日正相對,人在中間正看見,則其光方圓。」因云,禮運言:「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後月生也。」如此,則氣不和時便無月,恐無此理。其云「三五而盈,三五而闕」,彼必不曾以理推之。若以理推之,則無有盈闕也。畢竟古人推究事物,似亦不甚子細。或云:「恐是說元初有月時。」曰:「也說不得。」燾。
問「弦望」之義。曰:「上弦是月盈及一半,如弓之上弦;下弦是月虧了一半,如弓之下弦。」又問:「是四分取半否?」曰:「如二分二至,也是四分取半。」因說曆家謂「紓前縮後,近一遠三」。以天之圍言之,上弦與下弦時,月日相看,皆四分天之一。僩。
問:「月本無光,受日而有光。季通云:『日在地中,月行天上。所以光者,以日氣從地四旁周圍空處迸出,故月受其光。』」先生曰:「若不如此,月何緣受得日光?方合朔時,日在上,月在下,則月面向天者有光,向地者無光,故人不見。及至望時,月面向人者有光,向天者無光,故見其圓滿。若至弦時,所謂『近一遠三』,只合有許多光。」又云:「月常有一半光。月似水,日照之,則水面光倒射壁上,乃月照也。」問:「星受日光否?」曰:「星恐自有光。」德明。
問:「月受日光,只是得一邊光?」曰:「日月相會時,日在月上,不是無光,光都載在上面一邊,故地上無光。到得日月漸漸相遠時,漸擦挫,月光漸漸見於下。到得望時,月光渾在下面一邊。望後又漸漸光向上去。」胡泳。
或問:「月中黑影是地影否?」曰:「前輩有此說,看來理或有之。然非地影,乃是地形倒去遮了他光耳。如鏡子中被一物遮住其光,故不甚見也。蓋日以其光加月之魄,中間地是一塊實底物事,故光照不透而有此黑暈也。」問:「日光從四邊射入月光,何預地事,而礙其光?」曰:「終是被這一塊實底物事隔住,故微有礙耳。」或錄云:「今人剪紙人貼鏡中,以火光照之,則壁上圓光中有一人。月爲地所礙,其黑暈亦猶是耳。」
康節謂:「日,太陽也;月,少陰也;星,少陽也;辰,太陰也[一]。星[二]辰,非星也。」又曰:「辰弗集於房。」房者,舍也。故十二辰亦謂之十二舍。上「辰」字謂日月也,所謂三辰。北斗去辰爭十二來度。日蝕是日月會合處。月合在日之下,或反在上,故蝕。月蝕是日月正相照。伊川謂月不受日光,意亦相近。蓋陰盛亢陽,而不少讓陽故也。又曰:「日月會合,故初一初二,月全無光。初三漸開,方微有弦上光,是哉生明也。開後漸亦光,至望則相對,故圓。此後復漸相近,至晦則復合,故暗。月之所以虧盈者此也。」伯羽。
問:「自古以日月之蝕爲災異。如今曆家却自預先算得,是如何?」曰:「只大約可算,亦自有不合處。有曆家以爲當食而不食者,有以爲不當食而食者。」木之。
曆家之說,謂日光以望時遙奪月光,故月食;日月交會,日爲月掩,則日食。然聖人不言月蝕日,而以「有食」爲文者,闕於所不見。閎祖。
日食是爲月所掩,月食是與日爭敵。月饒日些子,方好無食。揚。
日月交蝕。暗虛。道夫。
「遇險」,謂日月相遇,陽遇陰爲險也。振。
日月食皆是陰陽氣衰。徽廟朝曾下詔書,言此定數,不足爲災異,古人皆不曉曆之故。揚。
橫渠言,日月五星亦隨天轉。如二十八宿隨天而定,皆有光芒;五星逆行而動,無光芒。揚。
緯星是陰中之陽,經星是陽中之陰。蓋五星皆是地上木火土金水之氣上結而成,却受日光。經星却是陽氣之餘凝結者,疑得也受日光。但經星則閃爍開闔,其光不定。緯星則不然,縱有芒角,其本體之光亦自不動,細視之可見。僩。
莫要說水星。蓋水星貼著日行,故半月日見。泳。
夜明多是星月。早日欲上未上之際,已先爍退了星月之光,然日光猶未上,故天欲明時,一霎時暗。揚。
星有墮地其光燭天而散者,有變爲石者。揚。
分野之說始見於春秋時,而詳於漢志。然今左傳所載大火辰星之說,又却只因其國之先曾主二星之祀而已。是時又未有所謂趙魏晉者。然後來占星者又却多驗,殊不可曉。廣。
叔重問星圖。曰:「星圖甚多,只是難得似。圓圖說得頂好。天彎,紙却平。方圖又却兩頭放小不得。」又曰:「那箇物事兩頭小,中心漲。」又曰:「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想見只是說赤道。兩頭小,必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節。
風只如天相似,不住旋轉。今此處無風,蓋或旋在那邊,或旋在上面,都不可知。如夏多南風,冬多北風,此亦可見。廣。
霜只是露結成,雪只是雨結成。古人說露是星月之氣,不然。今高山頂上雖晴亦無露。露只是自下蒸上。人言極西高山上亦無雨雪。廣。
「高山無霜露,却有雪。某嘗登雲谷。晨起穿林薄中,並無露水沾衣。但見煙霞在下,茫然如大洋海,衆山僅露峰尖,煙雲環繞往來,山如移動,天下之奇觀也!」或問:「高山無霜露,其理如何?」曰:「上面氣漸清,風漸緊,雖微有霧氣,都吹散了,所以不結。若雪,則只是雨遇寒而凝,故高寒處雪先結也。道家有高處有萬里剛風之說,便是那裏氣清緊。低處則氣濁,故緩散。想得高山更上去,立人不住了,那裏氣又緊故也。離騷有九天之說,注家妄解,云有九天。據某觀之,只是九重。蓋天運行有許多重數。以手畫圖暈,自內繞出至外,其數九。裏面重數較軟,至外面則漸硬。想到第九重,只成硬殼相似,那裏轉得又愈緊矣。」僩。
雪花所以必六出者,蓋只是霰下,被猛風拍開,故成六出。如人擲一團爛泥於地,泥必灒開成稜瓣也。又,六者陰數,大陰玄精石亦六稜,蓋天地自然之數。僩。
問龍行雨之說。曰:「龍,水物也。其出而與陽氣交蒸,故能成雨。但尋常雨自是陰陽氣蒸鬱而成,非必龍之爲也。『密雲不雨,尚往也』,蓋止是下氣上升,所以未能雨。必是上氣蔽蓋無發洩處,方能有雨。橫渠正蒙論風雷雲雨之說最分曉。」木之。
問:「雷電,程子曰:『只是氣相摩軋。』是否?」曰:「然。」「或以爲有神物。」曰:「氣聚則須有,然纔過便散。如雷斧之類,亦是氣聚而成者。但已有渣滓,便散不得,此亦屬『成之者性。』張子云:『其來也,幾微易簡;其究也,廣大堅固。』即此理也。」㽦。
雷如今之爆杖,蓋鬱積之極而迸散者也。方子。
十月雷鳴。曰:「恐發動了陽氣。所以大雪爲豐年之兆者,雪非豐年,蓋爲凝結得陽氣在地,來年發達生長萬物。」敬仲。
雷雖只是氣,但有氣便有形。如蝃蝀本只是薄雨爲日所照成影,然亦有形,能吸水,吸酒。人家有此,或爲妖,或爲祥。義剛。
虹非能止雨也,而雨氣至是已薄,亦是日色射散雨氣了。揚。
伊川說:「世間人說雹是蜥蜴做,初恐無是理。」看來亦有之。只謂之全是蜥蜴做,則不可耳。自有是上面結作成底,也有是蜥蜴做底,某少見十九伯說親見如此。記在別錄。十九伯誠確人,語必不妄。又,此間王三哥之祖參議者云,嘗登五臺山,山極高寒,盛夏携綿被去。寺僧曰:「官人帶被來少。」王甚怪之。寺僧又爲借得三兩條與之。中夜之間寒甚,擁數牀綿被,猶不煖。蓋山頂皆蜥蜴含水,吐之爲雹。少間,風雨大作,所吐之雹皆不見。明日下山,則見人言,昨夜雹大作。問,皆如寺中所見者。又,夷堅志中載劉法師者,後居隆興府西山修道。山多蜥蜴,皆如手臂大。與之餅餌,皆食。一日,忽領無限蜥蜴入菴,井中之水皆爲飲盡。飲乾,即吐爲雹。已而風雨大作,所吐之雹皆不見。明日下山,則人言所下之雹皆如蜥蜴所吐者。蜥蜴形狀亦如龍,是陰屬。是這氣相感應,使作得他如此。正是陰陽交爭之時,所以下雹時必寒。今雹之兩頭皆尖,有稜道。疑得初間圓,上面陰陽交爭,打得如此碎了。「雹」字從「雨」,從「包」,是這氣包住,所以爲雹也。
古今曆家只推算得箇陰陽消長界分耳。人傑。曆。
太史公曆書是說太初,然却是顓頊四分曆。劉歆作三統曆。唐一行大衍曆最詳備。五代王朴司天考亦簡嚴。然一行王朴之曆,皆止用之二三年即差。王朴曆是七百二十加去。季通所用,却依康節三百六十數。人傑。
今之造曆者無定法,只是趕趂天之行度以求合,或過則損,不及則益,所以多差。因言,古之鍾律紐算,寸分毫釐絲忽皆有定法,如合符契,皆自然而然,莫知所起。古之聖人,其思之如是之巧,然皆非私意撰爲之也。意古之曆書,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三代而下,造曆者紛紛莫有定議,愈精愈密而愈多差,由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季通嘗言:「天之運無常。日月星辰積氣,皆動物也。其行度疾速,或過不及,自是不齊。使我之法能運乎天,而不爲天之所運,則其疏密遲速,或過不及之間,不出乎我。此虛寬之大數縱有差忒,皆可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無定,自無差也。」季通言非是。天運無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處亦是常度。但後之造曆者,其爲數窄狹,而不足以包之爾。僩。
問:「曆法何以推月之大小?」曰:「只是以每月二十九日半,六百四十分日之二十九計之,觀其合朔爲如何。如前月大,則後月初二日月生明;前月小,則後月初三日月生明。」人傑。
閏餘生於朔不盡周天之氣。周天之氣,謂二十四氣也。月有大小,朔不得盡此氣,而一歲日子足矣,故置閏。揚。
中氣只在本月。若趲得中氣在月盡,後月便當置閏。人傑。
沈存中欲以節氣定晦朔,不知交節之時適在亥,此日當如何分。方子。
或說曆四廢日。曰:「只是言相勝者:春是庚辛日,秋是甲乙日。溫公潛虛亦是此意。」人傑。
五子六甲,二五爲干,二六爲支。人傑。
先在先生處見一書,先立春,次驚蟄,次雨水,次春分,次穀雨,次清明。云:「漢曆也。」揚。
子升問:「人言虜中曆與中國曆差一日,是否?」曰:「只如子正四刻方屬今日,子初自屬昨日。今人纔交子時,便喚做今日。如此亦便差一日。」木之。
曆數微眇,如今下漏一般。漏管稍澁,則必後天;稍闊,則必先天,未子而子,未午而午。淵。
曆法,季通說,當先論天行,次及七政。此亦未善。要當先論太虛,以見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一定位,然後論天行,以見天度加損虛度之歲分。歲分既定,然後七政乃可齊耳。道夫。
或問:「季通曆法未是?」曰:「這都未理會得。而今須是也會布算,也學得似他了,把去推測,方見得他是與不是。而今某自不曾理會得,如何說得他是與不是。這也是康節說恁地。若錯時,也是康節錯了。只是覺得自古以來,無一箇人考得到這處。然也只在史記漢書上,自是人不去考。司馬遷班固劉向父子杜佑說都一同,不解都不是。」賀孫。
陳得一統元曆,紹興七八年間作。又云:「局中暗用紀元曆,以統元爲名。」文蔚。
渾儀可取,蓋天不可用。試令主蓋天者做一樣子,如何做?只似箇雨傘,不知如何與地相附着。若渾天,須做得箇渾天來。賀孫。或錄云:「有能說蓋天者,欲令作一蓋天儀,不知可否。或云似傘樣。如此,則四旁須有漏風處,故不若渾天之可爲儀也。」
先生嘗言:「數家有大小陽九。」道夫問:「果爾,則有國有家者何貴乎修治?」曰:「在我者過得他一二分,便足以勝之。」道夫。數。
問:「周公定豫州爲天地之中,東西南北各五千里。今北邊無極,而南方交趾便際海,道里長短敻殊,何以云各五千里?」曰:「此但以中國地段四方相去言之,未說到極邊與際海處。南邊雖近海,然地形則未盡。如海外有島夷諸國,則地猶連屬。彼處海猶有底,至海無底處,地形方盡。周公以土圭測天地之中,則豫州爲中,而南北東西際天各遠許多。至於北遠而南近,則地形有偏爾,所謂『地不滿東南』也。禹貢言東西南北各二千五百里,不知周公何以言五千里。今視中國,四方相去無五千里,想他周公且恁大說教好看。如堯舜所都冀州之地,去北方甚近。是時中國土地甚狹,想只是略相羈縻。至夏商已後,漸漸開闢。如三苗只在今洞庭彭蠡湖湘之間。彼時中國已不能到,三苗所以也負固不服。」後來又見先生說:「崑崙取中國五萬里,此爲天地之中。中國在東南,未必有五萬里。嘗見佛經說崑崙山頂有阿耨大池,水流四面去,其東南入中國者爲黃河,其二方流爲弱水黑水之類。」又曰:「自古無人窮至北海,想北海只挨着天殼邊過。緣北邊地長,其勢北海不甚闊。地之下與地之四邊皆海水周流,地浮水上,與天接,天包水與地。」問:「天有形質否?」曰:「無。只是氣旋轉得緊,如急風然,至上面極高處轉得愈緊。若轉纔慢,則地便脫墜矣!」問:「星辰有形質否?」曰:「無。只是氣之精英凝聚者。」或云:「如燈花否?」曰:「然。」僩。地理。
人言北方土地高燥,恐暑月亦蒸濕。何以言之?月令云:「是月也,土潤溽暑,天氣下降,地氣上騰。」想得春夏間天轉稍慢,故氣候緩散昬昬然,而南方爲尤甚。至秋冬,則天轉益急,故氣候清明,宇宙澄曠。所以說天高氣清,以其轉急而氣緊也。僩。
「海那岸便與天接。」或疑百川赴海而海不溢。曰:「蓋是乾了。有人見海邊作旋渦吸水下去者。」直卿云:「程子大爐鞴之說好。」方子。
海水無邊,那邊只是氣蓄得在。揚。
海水未嘗溢者,莊周所謂「沃焦土」是也。德明。
潮之遲速大小自有常。舊見明州人說,月加子午則潮長,自有此理。沈存中筆談說亦如此。德明。
陸子靜謂潮是子午月長,沈存中續筆談之說亦如此,謂月在地子午之方,初一卯,十五酉。方子。
蔡伯靖曰:「山本同而末異,水本異而末同。」義剛。
問:「先生前日言水隨山行,何以驗之?」曰:「外面底水在山下,中間底水在脊上行。」因以指爲喻,曰:「外面底水在指縫中行,中間底水在指頭上行。」又曰:「山下有水。今浚井底人亦看山脈。」節。
冀都是正天地中間,好箇風水。山脈從雲中發來,雲中正高脊處。自脊以西之水,則西流入于龍門西河;自脊以東之水,則東流入于海。前面一條黃河環繞,右畔是華山聳立,爲虎。自華來至中,爲嵩山,是爲前案。遂過去爲泰山,聳于左,是爲龍。准南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諸山及五嶺,又爲第三四重案。淳。義剛同。
堯都中原,風水極佳。左河東,太行諸山相遶,海島諸山亦皆相向。右河南遶,直至泰山湊海。第二重自蜀中出湖南,出廬山諸山。第三重自五嶺至明越。又黑水之類,自北纏繞至南海。泉州常平司有一大圖,甚佳。揚。
河東地形極好,乃堯舜禹故都,今晉州河中府是也。左右多山,黃河繞之,嵩、華列其前。廣。
上黨即今潞州,春秋赤狄潞氏,即其地也。以其地極高,與天爲黨,故曰上黨。上黨,太行山之極高處。平陽晉州蒲坂,山之盡頭,堯舜之所都也。河東河北諸州,如太原晉陽等處,皆在山之兩邊窠中。山極高闊。伊川云:「太行千里一塊石。」山後是忻代諸州。泰山却是太行之虎山。又問:「平陽蒲坂,自堯舜後何故無人建都?」曰:「其地磽瘠不生物,人民朴陋儉嗇,故惟堯舜能都之。後世侈泰,如何都得。」僩。
河東河北皆遶太行山。堯舜禹所都,皆在太行下。揚。
太行山一千里,河北諸州皆旋其趾。潞州上黨在山脊最高處。過河便見太行在半天,如黑雲然。揚。
或問:「天下之山西北最高?」曰:「然。自關中一支生下函谷,以至嵩山,東盡泰山,此是一支。又自嶓冢漢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揚州而盡。江南諸山則又自岷山分一支,以盡乎兩浙閩廣。」僩。
江西山皆自五嶺贛上來,自南而北,故皆逆。閩中却是自北而南,故皆順。揚。
閩中之山多自北來,水皆東南流。江浙之山多自南來,水多北流,故江浙冬寒夏熱。僩。
仙霞嶺在信州分水之右,其脊脈發去爲臨安,又發去爲建康。義剛。
江西山水秀拔,生出人來便要硬做。升卿。
荊襄山川平曠,得天地之中,有中原氣象,爲東南交會處,耆舊人物多,最好卜居。但有變,則正是兵交之衝,又恐無噍類!義剛。
要作地理圖三箇樣子:一寫州名,一寫縣名,一寫山川名。仍作圖時,須用逐州正斜、長短、闊狹如其地形,糊紙葉子以剪。振。
或問南北對境圖。曰:「天下大川有二,止河與江。如淮亦小,只是中間起。虜中混同江却是大川。」李德之問:「薛常州九域圖如何?」曰:「其書細碎,不是著書手段。『予決九川,距四海』了,却逐旋爬疏小江水,令至川。此是大形勢。」蓋卿。
先生謂張倅云:「向於某人家看華夷圖,因指某水云:『此水將有入淮之勢。』其人曰:『今其勢已自如此。』」先生因言,河本東流入海,後來北流。當時亦有填河之議,今乃向南流矣。力行。
「某說道:『後來黃河必與淮河相并。』伯恭說:『今已如此。』問他:『如何見得?』伯恭說:『見薛某說。』」又曰:「元豐間河北流,自後中原多事;後來南流,虜人亦多事。近來又北流,見歸正人說。」或錄云:「因看劉樞家中原圖,黃河却自西南貫梁山泊,迤邐入淮來。神宗時,河北流,故虜人盛;今却南來,故其埶亦衰。」又曰:「神宗時行淤田策,行得甚力。差官去監那箇水,也是肥。只是未蒙其利,先有衝頹廬舍之患。」潘子善問:「如何可治河決之患?」曰:「漢人之策,令兩旁不立城邑,不置民居,存留些地步與他,不與他爭,放教他寬,教他水散漫,或流從這邊,或流從那邊,不似而今作堤去圩他。元帝時,募善治河決者。當時集衆議,以此說爲善。」又問:「河決了,中心平處却低,如何?」曰:「不會低,他自擇一箇低處去。」又問:「雍州是九州那裏高?」曰:「那裏無甚水。」又曰:「禹貢亦不可考其次第,那如經量門簿?所謂門簿者,載此一都有田若干,有山若干。」節。
御河是太行之水,出來甚清。周世宗取三關,是從御河裏去,三四十日取了。又曰:「御河之水清見底。後來黃河水衝來,濁了。」曰:「河北流,是禹之故道。」又曰:「不是禹之故道,近禹之故道。」節。
仲默問:「有兩漢水,如何有一水謂之西漢江?」曰:「而今如閬州等處,便是東川。東川却有一支出來,便是西漢江,即所謂嘉陵江也。」義剛。
南康郡治,張齊賢所建,蓋兩江之咽喉。古人做事都有意思。又如利州路,却有一州在劒閣外。方子。
漢荊州刺史是守襄陽。魏晉以後,以江陵爲荊州。節。
吴大年曰:「呂蒙城在郢州。其城方,其中又有數重,形址如井,今猶存。」義剛。
道州即舂陵。武帝封子爲舂陵王,後徙居鄧州。至今鄧州亦謂之舂陵。義剛。
漢時人仕宦於瓜州者,更極前面亦有人往。長安西門至彼,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揚。
因說鬼神,曰:「鬼神事自是第二著。那箇無形影,是難理會底,未消去理會,且就日用緊切處做工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說盡了。此便是合理會底理會得,將間鬼神自有見處。若合理會底不理會,只管去理會沒緊要底,將間都沒理會了。」淳。義剛問目別出。
義剛將鬼神問目呈畢,先生曰:「此事自是第二著。『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說盡了。今且須去理會眼前事,那箇鬼神事,無形無影,莫要枉費心力。理會得那箇來時,將久我着實處皆不曉得。所謂『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這箇皆是面前事,做得一件,便是一件。如易,便自難理會了。而今只據我恁地推測,不知是與不是,亦須逐一去看。然到極處,不過只是這箇。」義剛。
或問鬼神有無。曰:「此豈卒乍可說!便說,公亦豈能信得及。須於衆理看得漸明,則此惑自解。『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人且理會合當理會底事,其理會未得底,且推向一邊。待日用常行處理會得透,則鬼神之理將自見得,乃所以爲知也。『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意亦如此。」必大。
天下大底事,自有箇大底根本;小底事,亦自有箇緊切處。若見得天下亦無甚事。如鬼神之事,聖賢說得甚分明,只將禮熟讀便見。二程初不說無鬼神,但無而今世俗所謂鬼神耳。古來聖人所制祭祀,皆是他見得天地之理如此。去偽。
神,伸也;鬼,屈也。如風雨雷電初發時,神也;及至風止雨過,雷住電息,則鬼也。
鬼神不過陰陽消長而已。亭毒化育,風雨晦冥,皆是。在人則精是魄,魄者鬼之盛也;氣是魂,魂者神之盛也。精氣聚而爲物,何物而無鬼神!「遊魂爲變」,魂遊則魄之降可知。升卿。
鬼神只是氣。屈伸往來者,氣也。天地間無非氣。人之氣與天地之氣常相接,無間斷,人自不見。人心才動,必達於氣,便與這屈伸往來者相感通。如卜筮之類,皆是心自有此物,只說你心上事,才動必應也。恪。
問:「鬼神便只是此氣否?」曰:「又是這氣裏面神靈相似。」燾。
問:「先生說『鬼神自有界分』,如何?」曰:「如日爲神,夜爲鬼;生爲神,死爲鬼,豈不是界分?」義剛。
叔器問:「先生前說『日爲神,夜爲鬼,所以鬼夜出』,如何?」曰:「間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屬陰。且如妖鳥皆陰類,皆是夜鳴。」義剛,淳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