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第 72 / 77 頁

卷三百二十三•輿地考九

齊、梁曰定川郡。隋屬合浦郡。唐置義州,後改爲智州,又改爲牢州。或爲定州郡。屬嶺南道。領縣三南流、定川、宕川。宋開寶五年,廢牢州,以定川、宕川並入南流爲一縣,屬鬱林州詳見鬱林州下。

欽州晉以前與白州同。宋、齊以來,置宋壽郡。梁又置安州。隋平陳郡廢,而安州如故,後改安州爲欽州。煬帝初州廢,置寧越郡。唐爲欽州,或爲寧越郡。

屬嶺南道。領縣五欽江、靈山、尊化、內亭、保京。宋屬廣西路。開寶五年,廢遵化、欽江、內亭三縣。貢高良姜、翡翠毛。領縣二,治靈山。靈山唐縣。有桂山、欽水、羅彌水安遠唐保京縣,宋改。有安京山、如洪江,羅浮山、水。

武瓘州土地與安南府同。唐置武瓘州,或爲武瓘郡。屬嶺南道。領縣五武勞、如馬、武緣、武瓘、梁山。宋爲邕州所管右江道羈縻州。

廉州秦象郡地。漢置合浦郡,後漢同。吳改爲珠官。晉又爲合浦郡。宋因之,兼置臨瘴郡及越州領郡三,治於此。時西江督護陳伯紹請置,遂以爲刺史,始立州鎮,穿山爲城門,威服狸、獠。齊又因之。煬帝改爲祿州,尋改爲合州,又廢州置合浦郡。唐置廉州州界有瘴江,或爲合浦郡。屬嶺南道。領縣四合浦、封山、蔡龍、大廉。宋開寶五年,廢封山、蔡龍、大廉,移州治於長沙場,置石康縣。太平興國八年,改太平軍,移治海門鎮。咸平元年,復舊。屬廣西路。貢銀。領縣二,治合浦。合浦漢縣。有合浦、銅船湖、珠池石康本常樂州,宋並爲縣。

雷州秦象郡地。二漢以後,並屬合浦郡地。梁分置合州,大同末,以淝爲合州,此爲南合州。隋平陳不改,煬帝初州廢,屬合浦郡。唐置雷州,或爲海康郡。屬嶺南道。領縣三海康、遂溪、徐聞。宋開寶五年,廢徐聞、遂溪。屬廣西路。貢班竹。領縣一,海康有擎雷山、擎雷水、冠頭一寨。

禺州秦屬象郡。唐置宕州,後改爲東瓘州,又改爲禺州。或爲溫水郡。屬嶺南道。領縣四瓘石、溫水、陸川、扶桑。宋開寶五年,廢禺州,以其四縣並作北流一縣,屬容州詳見容州下。

宜州土地與安南府同。秦屬象郡,後沒於蠻夷。唐開置粵州,乾封中,更名宜州。天寶元年,曰龍水郡。屬嶺南道。領縣四龍水、崖山、東璽、天河。

五代時,爲楚馬氏所有。後入南漢,省崖山、東璽。宋淳化元年,以柳州洛曹縣來屬。慶曆三年,廢芝州,以其地來屬。屬廣西路。貢生豆蔻、草豆蔻、銀。領縣五,治龍水。龍水唐縣。有武鵝山、龍口江洛曹唐縣。有洛棱山天河唐縣。有溪江忻城唐芝州治思恩唐環州地,後沒蠻夷。慶曆八年,來屬。

芝州土地與安南府同。唐爲芝州,或爲忻城郡。屬嶺南道。領縣一:忻城。

宋慶曆三年,隷宜州詳見宜州下。

崖州海中之洲也其洲方千里。漢武置珠崖、儋耳二郡;昭帝省儋耳,並珠崖;元帝又罷珠崖郡,以其阻納數反,故罷棄之。與今海康郡之徐聞縣對,自徐聞徑渡,便風揚帆,一日一夕即至。梁置崖州。隋置珠崖郡。唐爲崖州,屬嶺南道。領縣四捨城、隆邁、文昌、臨高。宋廢,屬瓊州,而以唐之振州爲崖州詳見瓊州下。

儋州土地與珠崖郡同。漢置儋耳郡。唐置儋州,或爲昌化郡。屬嶺南道。

領縣五義倫、昌化、感恩、洛陽、富羅。南漢廢富羅。宋廢洛陽。熙寧六年,降爲昌化軍。屬廣西路。貢高良姜、銀。領縣三,治宜倫。宜倫隋義倫縣,宋改。有毗耶山、耶山、倫江昌化隋縣。有昌化石、南崖江感恩隋縣。有感勞山、湳龍江。

吉陽軍土地與崖州同。隋置臨振郡。唐置振州,或爲延德郡。領縣五寧遠、延德、吉陽、臨川、落屯。南漢省延德、臨川、落屯。宋開寶五年,改振州爲崖州。熙寧六年,降爲珠崖軍。政和七年,改吉陽郡。今軍城非崖與振之舊,乃舊吉陽縣基也。貢高良姜。領縣二,治寧遠。寧遠隋縣吉陽唐縣。熙寧六年,二縣並省爲鎮,紹興復爲縣。

瓊州土地與珠崖郡同。唐割崖州置瓊州,或爲瓊山郡。屬嶺南道。領縣五瓊山、曾口、容瓊、樂會、顏羅。自乾封後,沒山洞蠻。貞元五年復;七年,省容瓊。五代時,省曾口、顏羅。宋開寶五年,廢崖州,以捨城、文昌、澄邁三縣來屬。熙寧四年,省捨城。大觀元年,割樂會隷萬安軍;是年,以黎母山夷峒建鎮州,賜軍額爲靖海軍節度。政和元年,鎮慶廢,以其地及軍額來歸。屬廣西路。貢銀、檳榔。領縣四,治瓊山。瓊山唐縣。有瓊山澄邁隋縣。有澄邁山文昌唐縣。有紫貝山、那射水臨高唐縣。有南歸水。

萬安軍州土地與珠崖同。唐置萬安州,或爲萬安郡。屬嶺南道。領縣四萬寧、陵水、富雲、博遼。南漢省富雲、博遼。宋屬廣西路。至大觀元年,以瓊州樂會縣來隷。貢銀。領縣三,治萬寧。萬寧唐縣。有赤隴山、金仙水陵水唐縣。有靈山、陵栅水樂會唐縣。有湳泰水。

安南都護府古駱越之地。秦屬象郡。漢交趾、日南二郡界今南方夷人,其足大指開廣,若並足而立,其趾則交,故名交趾。後漢因之,兼置交州領郡七,治於此晉、宋、齊並因之晉領郡七,宋領郡五,齊領郡九,皆治於此。

宋又置宋平郡。齊因之,亦爲交趾郡地,梁陳因之。隋平陳,廢郡,置交州。煬帝初州廢,置交趾郡。唐爲交州,交趾後改曰安南都護府。屬嶺南道。貢蕉、檳榔、鮫革、蚺蛇膽、翠羽。領縣八,宋平宋置宋平郡在此朱鳶吳軍晉縣地。舊置武平郡。鳶以專反龍編漢舊縣太平交趾漢龍編縣地武平吳舊縣平道齊置昌國縣南定唐縣。宋初,爲丁璉所據,其後黎氏、李氏、陳氏世據安南之地。

石湖范氏《桂海虞衡志》曰:余按交趾之名,其來最久。《王制》曰:“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蓋涅其面額,至今猶然。《太史公書》:

“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趾,西至於龍沙,東至於蟠木,日月所照,莫不砥屬。”言極南也。漢武帝始置交趾郡,去洛陽萬一千里,歷代置守,今獨爲蠻方。《記》曰: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記與雕題同言,則其人形必小異。

《交州記》云:交趾之人出南定縣,足骨無節,身有毛,臥者更扶。始得起《山海經》亦言,交陘國,人交脛。郭璞云:腳脛曲戾相交,故謂之交趾。今安南地乃漢、唐郡縣,其人百骸,與華無異。愛州,唐姜公輔實生之,何嘗有交脛等說。

或傳安南有播流山,環數百里,皆如鐵圍,不可攀躋,中有土田,惟一竅可入,而嘗自窒之,人物詭怪,不與外人通。疑此是古交趾地,必有能辯之者。

愛州秦象郡地。漢武帝置九真郡,後漢同。晉亦屬九真郡,宋、齊因之。梁置愛州。隋爲九真郡。唐爲愛州,或爲九真郡。屬嶺南道。貢紗、絁、孔雀尾。領縣六:九真安順崇平日南並漢居縣地無編漢舊縣。又有漢西于縣故城,今在縣東軍寧。宋無此州。

福祿州土地與九真郡同。唐總章二年,初智州剌史唐謝法成招懇生獠昆明、北樓等七千餘落,以故唐林州地置福祿州。或爲福祿郡。屬嶺南道。貢白蠟、紫礦。領縣三:柔遠唐林福祿。宋無此州。

長州歷代地理與福祿州同。唐立長州,天寶元年,曰文陽郡。貢金。領縣四:文陽銅蔡長山其常。宋無此州。

驩州古越裳氏國,重九譯者也。秦屬象郡。二漢屬九真郡。吳分置九德郡,晉、宋、齊因之。隋置驩州,後爲日南郡。唐爲驩州,或爲日南郡。屬嶺南道。

貢金、金泊、黃屑、象牙、犀角、沈香、斑竹。領縣四:九德晉縣越裳吳縣懷驩浦陽晉縣。宋無此州。

峰州古文朗國有文明水,亦陸梁地。秦屬象郡。二漢屬交趾郡。吳分置新興郡。晉改爲新昌郡,宋、齊因之。陳置興州。隋平陳,郡廢,改爲峰州。

煬帝初州廢,並入交趾郡。唐武德四年,以交趾郡之嘉寧置峰州。屬嶺南道。貢銀、籐器、白蠟、蚺蛇膽、豆蔻。領縣五:嘉寧承化新昌並漢麊泠縣地。麊音麋嵩山珠祿。宋無此州。

陸州秦象郡地。漢以來屬交趾郡。梁分置黃州及寧海郡。隋平陳,郡廢,改黃州爲玉州。煬帝初州廢,並地入寧越郡。唐復置玉州,上元二年,改爲陸州州界有陸水。或爲玉山郡。屬嶺南道。貢銀、玳瑁、鼊皮、翠羽、甲香。

領縣三:鳥雷寧海華清。宋無此州。

巖州土地與合浦郡同。唐調露中,析橫、貴二州立,以巖岡之地因以爲名。

天寶時,曰常樂郡。屬嶺南道。貢金。領縣四:常樂恩封高城石巖。宋無此州。

湯州秦屬象郡。唐置湯州,或爲湯泉郡。屬嶺南道。貢金。領縣三:湯泉祿水羅韶。宋無此州。

瀼州隋大將軍劉方始開此路,置鎮守,尋廢不通。唐貞觀中,清平公李弘節尋劉方故道,開置瀼州,以達交趾。今州在鬱林之西南,交趾之東北州界有瀼水。其後或爲臨潭郡。屬嶺南道。貞元後,沒於蠻夷,名存而已。領縣四:

瀼江波零鵠山弘遠。宋無此州。

籠州唐貞觀十二年,清平公李弘節招降生蠻,置籠州。或爲扶南郡。屬嶺南道。領縣七:武勒武禮羅籠扶南龍賴武觀武江。宋無此州。

環州唐李弘節開招生蠻置。或爲正平郡。屬嶺南道。領縣八:福零正平龍源饒勉思恩武名歌良蒙都。宋無此州。

古州土地與瀼州同。唐李弘節開夷獠置。屬嶺南道。貢蠟。領縣三:樂山古書樂興。宋無此州。

田州唐開元中開蠻洞,立甲州。或爲橫山郡。屬嶺南道。領縣五:都救惠佳武龍橫山如賴。宋無此州。

山州歷代地理與驩州同。唐立山州,或爲龍池郡。屬嶺南道。領縣二:貞元末廢。龍池盆山。宋無此州。

演州歷代地理與驩州同。唐武德五年,立驩州。貞觀九年,改爲演州,而別立驩州。十六年州廢,入驩州。廣德二年,析驩州復立。本忠義郡,亦曰龍池郡,又曰演水郡。元立六縣,後廢思農、武郡、武容、武金四縣。屬嶺南道。領縣二:忠義龍池宋無此州。

林州秦象郡。漢日南地,東漢因之。晉、宋以後,爲林邑所據。隋大業元年,平林邑,立沖州,尋改爲林邑郡。唐初,立林州。貞觀九年,綏懷林邑,乃寄治於驩州之南境漢末日,南郡象林縣功曹區連殺縣令,自立爲林邑王。後有范熊、范文、范諸農相繼自立,累世不賓。至隋平之,立沖州,後改爲林邑郡。唐貞觀中,其君長修職貢,乃於驩州南境僑立林州及林邑縣,以羈縻之,非正林邑也。屬嶺南道。貞元末廢。領縣三:林邑漢象林郡金龍海界。宋無此州。

景州歷代地理與林州同。隋大業元年,平林邑,立蕩州,尋改爲比景郡。

唐初,並爲七州,又更名曰南景州。貞觀二年,綏懷林邑,乃寄治於驩州之南境。

八年,曰景州比景,漢、晉屬日南郡,後爲林邑所據。比讀如芘蔭之芘。晉九真太守灌遂討林邑,其王范佛降,乃於其國五月五日立八尺表,日景在表南,九寸一分,故自比景以南皆開北戶,以向日。唐於驩州南境,僑立景州及比景縣,非正比景也。屬嶺南道。貞元末廢。領縣三:比景由文朱吾。宋無此州。

按:演、林、景三州,秦、漢爲郡縣。漢末,沒於林邑,隋復取之。唐初,置此三郡,至貞元間方廢,而《唐史•地理志》及杜氏《通典》俱不載,故取歐陽忞《輿地廣記》中所載以補之。

卷三百二十四•四裔考一

○東

《通典》、《總序》曰:覆載之內,日月所臨,華夏居土中,生物受氣正李淳風云:“談天者八家,其七家甘氏、石氏、渾天之類,以度數推之,則華夏居天地之中也。歷代史,倭國一名日本,在中國東,扶桑復在倭國東,約去中國三萬里,近日出處。貞觀中,骨利幹國獻馬使云:”國在京師西北二萬餘里,夜短晝長,從天色暝時煮羊足,纔熟而東方已曙,蓋近日入處。今崖州直南水行,便風十餘日到赤土國。其國到五月亭午,物影却在南,一日三食飯皆旋炊,不然,逡巡過時,即便臭敗,熱氣時特甚,蓋去日較近。其地漸遠轉寒,蓋去日稍遠。則洛陽告成縣土圭居覆載之中明矣。唯釋氏一家,論天地日月怪誕不可知也。

人性和而才慧,地產厚而類繁。所以誕生聖賢,繼施法教,隨時拯弊,因物利用。

三五以降,代有其人,君臣長幼之序立,五常十倫之教備,孝慈生焉,恩愛篤焉,主威張而下安,權不分而法一,生人大寶,實在於斯三代以前,列國更相征伐,未嘗暫寧。陪臣制諸侯,諸侯陵天子,人斃鋒鏑,月耗歲殲。秦氏罷侯置守,兩漢及隋、唐,戶口皆多於周室之前矣。夫天生烝民而樹君司牧,語治者固當以既庶而安爲本也。昔賢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誠謂削厚爲薄,散淳爲澆。”又曰:“古者,人至老死不相往來,不交不爭,自求自足。”蓋疾時澆巧,美往昔敦淳,務以激勵勉慕向也。然人之常情,非今是古,其樸質事少,固信固可美,而鄙風弊俗,或亦有之。緬惟古之中華多類今之夷狄,有居處巢穴焉上古中華亦穴居野處,後代聖人易之以宮室。今豕韋國及黔中羈縻東諸夷及附國,皆巢居穴處,諸夷狄處巢穴者非少,略舉一二,有葬無封樹焉上古中華之葬,衣之以薪,葬中野,不封不樹,後代聖王,易之以棺椁。今韎曷國,父母死,棄之中野以哺貂。流求國死無棺椁,草裹屍以親土而葬,上不起墳。諸夷狄殯葬,或以火焚,或棄水中。潭、衡州蜑人取死者骨,小函子盛置山巖石間。大抵習俗既殊,其法各異,不可徧舉矣,有手團食焉殷周之時,中華人尚以手團食,故《禮記》云“共飯不澤手”。蓋弊俗漸改,仍未盡耳。今五嶺以南,民庶皆手團食,有祭立屍焉三代以前,中華人祭必立屍,自秦、漢則廢。案後魏文成帝拓跋濬時,高允獻書云:“祭屍久廢,今風俗,父母亡歿,取其狀貌類者以爲屍而祭焉,宴好如夫妻,事之如父母,敗損風化,黷亂情禮。”又周、隋蠻夷傳,巴、梁間風俗,每春秋祭祀,鄉里有美鬢面人,疊迎爲屍以祭之。今都、道州人,每祭祀,迎同姓丈夫、婦人伴神以享,亦爲屍之遺法,聊陳一二,不能徧舉夏商以前,臣不諱君名,子不諱父名,自有周方諱耳。今夷狄則皆無諱。如此之類甚衆,不可殫論。其地偏,其氣梗,不生聖哲,莫革舊風。訓誥之所不可,禮義之所不及。外而不內,疏而不戚,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前代達識之士,亦已言之詳矣。歷代觀兵黷武,討伐戎夷,爰自嬴秦,禍患代有。始皇恃百勝之兵威,既平六國,終以事胡爲弊。漢武資文、景之積蓄,務恢封略,天下危若綴旒。王莽獲元始之全實,志滅匈奴,海內遂至潰叛。隋煬帝承開皇之殷盛,三駕遼左,萬姓怨苦而亡。夫持盈固難,知足非易,唯後漢光武深達理源,建武三十年,人康俗阜,臧宮、馬武請殄匈奴,帝報曰:“捨近而圖遠,勞而無功。捨遠而謀近,逸而有終。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於戲!持盈知足,豈特治身之本,亦乃治國之要歟宋文元嘉中比西漢文、景,分命諸將經略河南,致拓跋瓜步之師,因而國蹙身弑。陳宣令主,江明入安呂梁二十萬卒,悉爲周師所虜,由是力殫財竭,旋爲隋氏削平。是昏昧持盈,不能知足故也。我國家開元、天寶之際,宇內謐如,邊將邀寵,競圖勳伐,西陲青海之戍,東北天門之師,磧西怛邏之戰,雲南渡瀘之役,沒於異域數十萬人天寶中,哥舒翰克吐蕃青海,青海中有島,置二萬人戍之,旋爲吐蕃所攻,翰不能救而全沒。安祿山討奚、契丹於天門嶺,十萬衆沒。高仙芝伐石國於怛邏斯川,七萬衆盡沒。楊國忠討蠻閤羅鳳,十餘萬衆全沒。向無幽寇內侮,天下四征未息,離潰之勢,其可量邪?前事之元龜,足爲殷鑒者矣!

○東夷總序

東夷《白虎通》云:“夷者,蹲也,言無禮儀。”或云:“夷者,抵也,言仁而好生,萬物抵地而出。故天性柔順,易以道御。”有九種,曰畎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元夷,風夷,陽夷,于夷,率皆土著遲略切,嘉許利切飲酒、歌舞,或冠弁衣錦,器用俎豆,所謂中國失禮,求之四夷者也凡蠻、夷、戎、狄總名曰夷者,猶公、侯、伯、子、男皆號諸侯。昔堯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蓋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大康失德,夷人始叛。其後知後發即位,賓於王門,獻其樂舞。桀爲暴虐,諸侯內侵,商湯革命,伐而定之。至於仲丁,藍夷作寇。自是或服或叛,三百餘年。武乙衰弊,東夷浸盛,遂分遷淮、岱,漸居中土。周初,封商太師國於朝鮮太師爲周陳《洪範》。其地今安東府之東,悉爲東夷所據。時管、蔡畔周,乃招誘淮夷作亂,周公征定之。其後徐夷僭號,穆王命楚滅之徐偃王也。至楚靈王會申,亦來同盟。後越遷琅琊,遂陵暴諸夏,侵滅小國。秦併天下,其淮、泗夷皆散爲人戶。其朝鮮歷千餘年,至漢高帝時滅。武帝元狩中,開其地,置樂浪等郡。至後漢末爲公孫康所有,魏、晉又得其地。其三韓之地在海島之上,朝鮮之東南百濟、新羅,魏、晉以後分三韓地。

新羅又在百濟之東南,倭又在東南倭,烏和反,隔越大海。夫餘在高麗之北,挹婁之南。其倭及夫餘自後漢,百濟、新羅自魏,歷代並朝貢中國不絕。而百濟,唐顯慶中,蘇定方滅之。高麗本朝鮮地,漢武置縣,屬樂浪郡,時甚微弱。後漢以後,累代皆受中國封爵,所都平壤城,則故朝鮮國王險城也。後魏、周、齊漸強盛。隋文帝時,寇盜遼西,漢王諒帥兵討之,至遼水遭癘疫而返。煬帝三度親征,初度遼水敗績;再行,次遼水,會楊元感反,奔退;又往,將達涿郡,屬天下賊起及饑饉旋師。貞觀中,太宗又親征,度遼破之。高宗總章初,英國公李勣遂滅其國。古之肅慎,宜即魏時挹婁。自周初貢楛矢、石砮楛,音戶,至魏常道鄉公末,東晉元帝初,及石季龍時,始皆獻之。後魏以後曰勿吉國,今則曰韎曷焉。大抵東夷書文並同華夏,其閩越之地,秦平天下以爲郡,及秦亂,其帥又自稱王於故地。武帝元封初,楊僕滅其國,遷其人於江、淮,虛其地。自後,雖人庶復集,遂爲郡縣矣。

范曄論曰:“《王制》云:‘東方曰夷。’夷者,抵也,言仁而好生,萬物抵地而出事見《風俗通》。故天性柔順,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國焉。”《山海經》曰:‘君子衣冠帶劍,食獸,使二文虎在傍。’《外國圖》曰:‘去琅琊三萬里。’《山海經》曰:‘不死人在交脛東,其國人黑色,壽不死。’並在東方。昔箕子逢衰殷之運,避地朝鮮。始其國俗未有聞也,及施八條之約,使人知禁,遂乃邑無淫盜,門不夜扃扃,關也,回頑薄之俗,就寬略之法,行數百千年,故東夷通以柔謹爲風,異乎三方者。苟政之所暢,則道義存焉。仲尼懷憤,以爲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以焉爾。其後遂通接商賈,漸交上國。而燕人衛滿擾雜其風擾,亂也,於是從而澆異焉。《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若箕子之述文條而用信義,其得聖賢作法之原矣!

○朝鮮

朝鮮晉張華曰:“朝鮮者泉水、冽水、汕水,三水合爲冽水,疑樂浪、朝鮮取名於此也昔武王封殷太師箕子於其地,箕子教以禮義、田蠶,又制八條之教《前書》曰:其法,相殺者,以當時償殺,相傷者以穀償;相盜者,男沒入爲其家奴、女子爲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音義》曰:”八條不具見也。“。其人終不相盜,無門戶之閉,婦人貞信,飲食以籩豆。其後四十餘代,至戰國時,朝鮮準亦僭稱王。始全燕時,嘗略屬焉,爲置吏,築障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秦遼東郡,唐安東府之東地,及秦亂,燕、齊、趙人往避地者數萬口。漢興,爲其遠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爲界浿,旁拜反。屬燕王盧綰反,入匈奴,燕王衛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魋杜回反,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度浿水,擊破朝鮮王準,居秦故空地上下障。

《魏略》曰:昔箕子之後,朝鮮侯見周衰,燕自尊爲王,欲東略地,朝鮮侯亦自稱爲王,欲興兵遂擊燕以尊周室,其大夫禮諫之,乃止。使禮西說燕,燕止之不攻。後子孫稍驕虐,燕乃遣將秦開攻其西方,取地二千餘里,至滿潘汙爲界,朝鮮遂弱。及秦併天下,使蒙恬築長城到遼東。時朝鮮王否立,畏秦襲之,略服屬秦,不肯朝會。否死,箕子準立。二十餘年而陳、項起,天下亂,燕、齊、趙民愁苦,稍稍亡往準,準乃置之於西方。及漢以盧綰爲燕王,朝鮮與燕界於浿水。及綰反,入匈奴,燕人衛滿亡命,爲胡服,東渡浿水,詣準降,說準求居西界,故中國亡命爲朝鮮藩屏,準信寵之,拜爲博士,賜以圭,封之百里,令守西邊。滿誘亡黨,衆稍多,乃詐遣人告準,言漢兵十道至,求入宿衛,遂還攻準。準與滿戰,不敵也。

後稍役屬真番、朝鮮諸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在浿水之東。

會孝惠、高后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爲外臣,保塞外,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地方數千里,傳子至孫右渠,所誘漢亡人滋多。初,漢約朝鮮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右渠既未嘗入見,真番、辰國謂辰韓也欲上書見天子,又雍閼弗通。元封二年,漢使涉何譙諭,右渠終不肯奉詔,使裨王長送何至浿水,何刺殺之,歸報曰:“殺朝鮮將。”上爲其名美,弗詰,拜何遼東東部都尉。朝鮮怨何,發兵襲攻殺之。漢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兵五萬,左將軍荀彘出遼東,誅右渠,發兵距險。漢兵不利,天子爲兩將未有功,乃使衛山因兵威往諭右渠。右渠見使者頓首謝:“願降,恐將詐殺臣,今見信節,請服降。”遣太子入謝,獻馬五千匹,及餽軍糧。人衆萬餘持兵,方渡浿水。使者與左將軍疑其爲變,謂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每持兵。

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之,遂不度浿水,復引歸。山報天子,誅山。會兵圍之,右渠堅城守,數月未能下。朝鮮王乃私約降樓船。兩將不相得,兵久不決,左將軍執樓船並其軍,因急擊朝鮮王,不肯降。元封三年夏,尼谿相參乃使人殺王右渠來降,遂定朝鮮爲真番、臨屯、樂浪元菟四郡後悉爲東夷之地。昭帝時,罷臨屯、真番,以並樂浪元菟。自內屬以後,風俗稍薄,法禁亦浸多,至於六十餘條。

○濊音穢

濊亦朝鮮之地,南與辰韓,北與高句麗、沃沮接,東窮大海,西至樂浪。漢武帝元朔元年,濊君南閭等畔朝鮮,率二十八萬口詣遼東內屬,帝以其地爲蒼海郡,數年乃罷。至元封三年,滅朝鮮,分置四郡。昭帝時,並二郡入樂浪、元菟,復徙元菟居句麗。自單大嶺以東,沃沮、濊貊並屬樂浪。後以境土廣遠,復分嶺東七縣置樂浪東部都尉。光武建武六年,省都尉官,遂棄嶺東地,悉封其渠帥爲縣侯,皆歲時朝賀。無大君長,自漢以來,其官有侯、邑君、三老,統主下戶。其耆舊自謂與高麗同種,言語法俗大抵相類。其人性謹願,少嗜欲,有廉恥。男女衣皆著曲領,男子繫銀花,廣數寸,以爲飾。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不得輒相干涉。同姓不婚。多所忌諱,疾病死亡,即棄舊宅,更作新居。知種麻,養蠶,作綿布。曉候星宿,先知年歲豐約。不以珠玉爲寶。常用十月祭天,晝夜飲酒歌舞,名曰“舞天”。又祭虎以爲神。其邑落有侵犯者,輒相罰,責生口牛馬,名之爲“責禍”。少寇盜。作矛長三丈,或數人共持之,能步戰。樂浪檀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馬,高三尺,乘之可於果樹下行也。其海出班魚皮,漢時常獻之。魏齊王正始六年,不耐濊侯等舉邑降,四時詣樂浪、帶方二郡朝謁並今東夷之地。有軍征賦調,如中華人焉。

○馬韓

韓有三種:一曰馬韓,後漢時通焉,二曰辰韓,三曰弁辰。馬韓在西,有五十四國,其北與樂浪,南與倭接。辰韓在東,十有二國,其北與濊貊接。弁辰在辰韓之南,亦十有二國,其南亦與倭接。凡七十八國,百濟是其一焉。大者萬餘戶,小者數千家,各在山海間,地合方四千餘里,東西以海爲限,皆古之辰國也。

馬韓最大,共立其種爲辰王,都目支國,盡王三韓之地。其諸王先皆是馬韓種人焉。馬韓人知田蠶,作綿布。出大栗如梨。有長尾鷄,尾長五尺。邑落雜居,亦無城郭。作土室,形如冢,開戶在上。不知跪拜。無長幼男女之別。不貴金寶錦罽,不知騎乘牛馬,唯重纓珠,以綴衣爲飾,及縣頸垂耳。大率皆魁頭露紒魁頭猶科頭也,謂以髮縈繞成科結也。紒音計,布袍草履。其人壯勇,少年有築室作力者,輒以繩貫脊皮,縋以大木,嚾呼爲健。常以五月祭鬼神。晝夜酒會,羣聚歌舞,舞輒數十人相隨,蹋地爲節。十月農功畢,亦復如之。諸國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號爲“天君”。又立蘇塗《魏志》曰:諸國名有別邑,爲蘇塗,諸亡逃至其中,皆不還之。蘇塗之義,有似浮屠,建大木以縣鈴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其國各有帥,大者自名爲臣智,其次爲邑借,散在山海間,無城郭。有愛襄國、牟水國、桑外國、小石索國、大石索國、優休牟涿國、臣濆沽國、伯齊國、速盧不斯國、日華國、古誕者國、古離國、怒藍國、月支國、治離牟盧國、素謂乾國、古爰國、莫盧國、卑離國、占離卑國、占衅國、支侵國、狗盧國、卑彌國、監奚卑離國、古蒲國、致利鞠國、冉路國、兒林國、駟盧國、內卑離國、感奚國、萬盧國、辟卑離國、舊斯烏旦國、一離國、不彌國、友半國、狗素國、樓盧國、牟盧卑離國、臣蘇塗國、莫盧國、古臘國、臨素半國、臣雲新國、如來卑離國、楚山塗卑離國、一難國、狗奚國、不雲國、不斯濆邪國、爰池國、乾馬國、楚離國,凡五十餘國。大國萬餘家,小國數千家,總十餘萬戶。

辰王冶月支國。臣智或加優呼臣雲遣支報安邪踧支濆臣離兒不例拘邪秦支廉之號。

其官有魏率善、邑君、歸義侯、中郎將、都尉、伯長。初,朝鮮王準既爲衛滿所攻奪,將其左右官人走入海,攻馬韓破之,自立爲韓王《魏略》曰:其子友親留在國者,因冒姓韓氏。準王海中,不與朝鮮相往來。其後絕滅,今韓人猶有奉其祭祀者。準既滅,馬韓人復自立爲辰王。建武二十年,韓人廉斯人蘇馬諟等詣樂浪貢獻。光武封蘇馬諟爲漢廉斯邑君,使屬樂浪郡,四時朝謁。靈帝末,韓、濊並盛,郡縣不能制,百姓苦亂,多流亡入韓者。獻帝建安中,公孫康分屯有、有鹽縣屯有、有鹽並漢遼東屬郡,唐並爲東夷地以南荒地爲帶方郡,遣公孫模、張敞等收集遺民,興兵伐韓、濊,舊民稍出,是後倭、韓遂屬帶方。魏景初中,明帝密遣帶方太守劉昕、樂浪太守鮮于嗣越海定二郡,諸韓國臣智加賜邑君印綬,其次爲邑長。其俗好衣幘,下戶詣郡朝謁,皆假衣幘,自服印綬衣幘千有餘人。部從事吳林以樂浪本統韓國,分割辰韓八國以與樂浪。晉武帝太康元年、二年,其王頻遣使入貢方物。七年、八年、十年,又頻至。太熙元年,詣東夷校尉何龕上獻。咸寧三年復來。明年又請內附,其王來朝,自後無聞三韓,蓋爲百濟、新羅所吞併。又有州胡在馬韓之西海中大島上,其人差短小,言語不與韓同,皆髡頭如鮮卑,但衣韋,衣有上無下,略如裸勢。養牛、豕,乘船往來,貨市韓中。

○辰韓

辰韓,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來適韓國,馬韓割其東界地與之。有城栅。

其言語有類秦人,由是或謂之爲秦韓。其王常用馬韓人作之,世世相繫襲,辰韓不得自立爲王,明其爲流移之人故也。其名國爲邦,弓爲弧,賊爲寇,行酒爲行觴。相呼皆爲徒。諸小邑各有渠帥,大者名臣智,次有險側,次有樊穢,次有殺奚,次有邑借,皆其官名。土地肥美,宜五穀。知蠶桑,作縑布。乘駕牛馬。嫁娶以禮。其俗男女有別。以大鳥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飛揚。國出鐵,馬乂韓、濊、倭皆從取之。諸市買皆用鐵,如中國用錢,又以供給二郡。俗喜歌舞飲酒鼓琴瑟。其瑟形似築,彈之亦有音曲。兒生便以石厭其頭,欲其匾,故辰韓人皆匾頭匾音補典反。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戰,兵仗與馬韓同。其俗,行者相逢,皆住讓路,晉武帝太康中,三來朝貢。

○弁辰

弁辰與辰韓雜居,亦有城郭。衣服居處與辰韓同。言語風俗相似,祠祭鬼神有異,施竈皆在戶西。其人形皆長大,美髮,衣服潔清。而刑法嚴峻。其國近倭,故頗有文身者。

○夫餘

夫餘國,在元菟北千里。南與高句麗,東與挹婁,西與鮮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初,北夷索離國王出行“索”或作“橐”音度洛反,其侍兒於後姙身姙音人鴆反,王還,欲殺之。侍兒曰:“前見天上有氣,大如鷄子,來降我,因以有身。”王囚之,後遂生男。王令置於豕牢牢,圈者,豕以口氣噓之,不死。復徙於馬蘭蘭即欄也,馬亦如之。王以爲神,乃聽母收養,名曰東明。東明長而善射,王忌其猛,復欲殺之。東明奔走,南至掩淲水今高麗中有蓋斯水疑此水是也,以弓擊水,魚鱉皆聚浮水上,東明乘之得度,因至夫餘而王之焉。於東夷之域,最爲平敞,土宜五穀。出名馬、赤玉、貂豽豽似豹,無前足,音奴八反,大珠如酸棗。以員栅爲城,有宮室、倉庫、牢獄。其人粗大彊勇而謹厚,不爲寇鈔。以弓矢刀矛爲兵。以六畜名官,有馬加、牛加、狗加,其邑落皆主屬諸加。食飲用俎豆,會同拜爵洗爵,揖讓昇降。以臘月祭天,大會連日,飲酒歌舞,名曰“迎鼓”。是時斷刑獄,解囚徒。

有軍事亦祭天殺牛,以氾占其吉凶。《魏志》曰:“牛氾解者爲兇,合者爲吉。”

行人無晝夜,好歌吟,音聲不絕。其俗用刑嚴急,被誅者皆沒其家人爲奴婢,盜一責十二。男女淫皆殺之,尤治惡妒婦,既殺,復屍於山上。兄死妻嫂,死則有椁無棺。殺人殉葬,多者以百數。其王葬用玉匣,漢時常豫以玉匣付元菟郡,王死則迎取以葬焉。建武中,東夷諸國皆來獻見。二十五年,夫餘王遣使奉貢,光武厚答報之,於是使命歲通。至安帝永初五年,夫餘王始將步騎七八千人寇鈔樂浪,殺傷吏民,後復歸附。永寧元年,乃遣嗣子尉仇臺詣闕貢獻,天子賜尉仇臺印綬金綵。順帝永和元年,其王來朝京師,帝作黃門鼓吹、角抵戲以遣之。桓帝延熹四年,遣使朝賀貢獻。永康元年,王夫臺將二萬餘人寇元菟,元菟太守公孫域擊破之,斬首千餘級。至靈帝熹平三年,復奉章貢獻。夫餘本屬元菟,獻帝時,其王求屬遼東云。漢末,公孫度雄張海東,威服外夷,夫餘王尉仇臺更屬遼東。時句麗、鮮卑彊,度以夫餘在二虜之間,妻以宗女。尉仇臺死,簡位居立,無適子,有孽子麻余。位居死,諸加其立麻余。牛加兄子名位居,爲大使,輕財善施,國人附之,歲歲遣使詣京師貢獻。魏正始中,幽州刺史毋邱儉討句麗,遣元菟太守王須詣夫餘,位居遣犬加郊迎,供軍糧。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殺季父父子,籍沒財物,遣使薄斂送官。舊夫餘俗,水旱不調,五穀不熟,輒歸咎於王,或言當易,或言當殺。麻余死,其子依慮年六歲,立以爲王。晉太康六年,爲慕容瘣所襲破,依慮自殺,子弟走保沃沮。夫餘庫有玉璧、珪、瓚數代之物,傳世以爲寶,耆老言先代所賜也《魏略》曰:“其國殷富,自先世以來,未嘗破壞”。

武帝以何龕爲護東夷校尉。明年,夫餘後王依羅遣使詣龕,求率見人還復舊。國龕遣督護賈沈以兵送之,瘣又要之於路,沈與戰破之。依羅乃得復國。爾後每爲瘣掠其種人,賣於中國,帝又以官物贖還,禁市夫餘之口,自後無聞。

○倭即日本

倭在韓及帶方郡東南大海中,依山島爲居,去樂浪郡境及帶方郡並一萬二千里。凡百餘國。自漢武帝滅朝鮮,使驛通於漢者三十許國,國主稱王,世世傳統。

其大倭王居邪馬臺國按:今名邪摩維,音之訛也。樂浪徼去其國萬二千里,去其西北界拘邪韓國七千餘里。其地大較在會稽東冶之東,與朱崖、儋耳相近,故其法俗多同。土宜禾稻、麻紵、蠶桑,知織績爲縑布。出白珠、青玉。其山有丹土。氣溫暖,冬夏生菜茹。無牛馬虎豹羊鵲“鵲”或作“鷄”。其兵有矛、楯、木弓,竹矢或以骨爲鏃。男子皆黥面文身,以其文左右大小別尊卑之差。其男子皆橫幅結束相連。女人被髮屈紒,衣如單被,貫頭而著之,並以丹朱玢身《說文》曰:“切,塵也。”音蒲頓反,如中國之用粉也。有城栅屋室。父母兄弟異處,唯會同男女無別。飲食以手而用籩豆。俗皆徒跣,以蹲踞爲恭敬。

人性嗜酒。多壽考,至百餘歲者甚衆。國多女子,大人皆有四五妻,其餘或兩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竊盜,少爭訟。犯法者沒其妻子,重者滅其門族。其死停喪十餘日,家人哭泣,不進酒食,而等類就歌舞爲樂。灼骨以卜,用決吉凶。

行來度海,令一人不櫛沐,不食肉,不近婦人,名曰“持衰”。若在塗吉利,則顧以財物。如病疾遭害,以爲持衰不謹,便共殺之。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國奉貢朝賀,使人自稱大夫,倭國之極南界也。光武賜以印綬。安帝永初元年,倭國王帥升等獻生口百六十人,願請見。桓、靈間,倭國大亂,更相攻殺,歷年無主。

有一女子名曰卑彌呼,年長不嫁,事鬼神道,能以妖惑衆,於是共立爲王。侍婢于人,少有見者,唯有男子一人給飲食,傳辭語。居處宮室樓觀城栅,皆持兵守衛。法俗嚴峻。自女王國東度海千餘里至拘奴國,雖皆倭種,而不屬女王。自女王國南四千餘里至侏儒國,人長三四尺。自侏儒東南行船一年至裸國、黑齒國,使驛所傳,極於此矣。會稽海外有東鳀人鳀音達奚反。分爲二十餘國。

又有夷州及澶州。傳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事見《史記》,求蓬萊神仙不得,徐福畏誅不敢還,遂止此州,世世相承,有數萬家。人民時至會稽市。會稽東冶縣人有入海行遭風,流移至澶州者。所在絕遠,不可往來《南史》:“倭西南海有海人,身黑眼白,裸而醜,其肉美。行者或射而食之。文身國在倭東北七千里,人體有文如獸,其額上有三文,文直者貴,文小者賤。土俗懽樂,物豐而賤。行客不賫糧。有屋宇,無城郭,國王所居,飾以金銀珍麗,繞屋爲塹,廣一丈,實以水銀,雨則流於水銀之上。市用珍寶。犯罪輕者鞭杖,死罪則置猛獸食之,有枉則獸避而不食,經宿則赦之。大漢國在文身國東五千餘里,無兵戈,不攻戰,風俗並與文身國同而言語異。倭國有獸如牛,名日‘山鼠’。文身國在倭東北七千里,人體有文如獸,其額上有三文,文直者貴,文小者賤。土俗懽樂,物豐而賤。行客不賫糧。有屋宇,無城郭,國王所居,飾以金銀珍麗,繞屋爲塹,廣一丈,實以水銀,雨則流於水銀之上。市用珍寶。犯罪輕者鞭杖,死罪則置猛獸食之,有枉則獸避而不食,經宿則赦之。大漢國在文身國東五千餘里,無兵戈,不攻戰,風俗並與文身國同而言語異。倭國有獸如牛,名日‘山鼠’。又有大蛇,吞此獸,蛇皮堅不可斫,其上有孔,乍開乍閉,時或有光,射中之蛇則死矣。”。

《魏志》曰:從帶方郡至倭,循海岸水行,歷韓國,乍南乍東,到其北岸拘邪韓國,七千餘里,始度一海,千餘里至對馬國。其大官曰卑狗,副曰卑奴母離。

所居絕島,方可四百餘里,土地山險,多深林,道路如禽鹿徑。有千餘戶,無良田,食海物自活,乘船南北市糴。又南渡一海千餘里,名曰瀚海,至一大國,官亦曰卑狗,副曰卑奴母離。方可三百里,多竹木叢林,有三千許家,差有田地,耕田猶不足食,亦南北市糴。又渡一海,千餘里至末盧國,有四千餘戶,濱山海居,草木茂盛,行不見前人。好捕鰒魚,水無深淺,皆沈沒取之。東南陸行五百里,到尹都國,官曰爾支,副曰泄謨觚、柄渠觚。有千餘戶,世有王,皆統屬女王國,郡使往來常所駐。東南至奴國百里,官曰兕馬觚,副曰卑奴母離,有二萬餘戶。東行至不彌國百里,官曰多模,副曰卑奴母離,有千餘家。南至投馬國,水行二十日,官曰彌彌,副曰彌彌那利,可五萬餘戶。南至邪馬一國,女王之所都,水行十日,陸行一月,官有伊支馬,次曰彌馬升,次曰彌馬獲支,次曰奴佳鞮,可七萬餘戶。自女王國以北,其戶數道里可得略載,其餘旁國遠絕,不可得詳。次有斯焉國,次有已百支國,次有伊邪國,次有郡支國,次有彌奴國,次有好古都國,次有不呼國,次有姐奴國,次有對蘇國,次有蘇奴國,次有呼邑國,次有華奴蘇奴國,次有鬼國,次有爲吾國,次有鬼奴國,次有邪馬國,次有躬臣國,次有巴利國,次有支惟國,次有烏奴國,次有奴國,此女王境界所盡。其南有拘奴國,男子爲王,其官有狗古智卑狗,不屬女王。自郡至女王國萬二千餘里。

魏景初二年,既平公孫氏,倭女王遣大夫難升米等詣郡,求詣天子朝獻,太守送詣都,乃以金印紫綬封爲親魏倭王,升難米等並拜中郎、校尉,假銀印青綬,勞賜優渥。正始元年,太守弓遵遣使奉詔書印綬並賫詔賜金、帛、錦罽、刀、鏡、綵物,倭王國使上表荅謝詔恩。其四年,復遣使上獻生口、方物。八年,太守王頎到官。倭女王卑彌呼與狗奴國男王卑彌弓平素不和,遣使詣郡說相攻擊狀。遣塞晉掾史張政等賫詔告諭之。卑彌呼死,更立男王,國中不服,更相誅殺,復立卑彌呼宗女壹與,年十三爲王,國中遂定。壹與遣使送政等還,因獻男女生口,貢白珠、青大句珠、異文雜錦。晉武帝太始初,遣使重譯入貢。安帝時,倭王贊遣使入朝貢。宋武帝永初二年,詔曰:“倭贊遠誠宜甄,可賜除授。”文帝元嘉二年,贊又遣使奉表獻方物。贊死,弟珍立,遣使貢獻,自稱使持節、都督倭百濟新羅任那奉韓慕韓六國諸軍事、安東大將軍、倭國王,表求除正。詔除安東將軍、倭國王。珍又求除正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虜、寇軍、輔國將軍等號,詔並聽之。二十年,倭國王濟遣使奉獻,復以爲安東將軍、倭國王。二十八年,加使持節、都督倭新進任那加羅秦韓慕韓六國諸軍事、安東將軍如故;並除所上二十三人職。濟死,世子興遣使貢獻。孝武大明六年,詔授興安東將軍、倭國王。興死,弟武立,自稱使持節、都督倭百濟新羅任那加羅秦韓慕韓七國諸軍事、安東大將軍、倭國王。順帝昇明二年,遣使上表,言:“自昔祖彌,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寧處。東征毛人五十五國,西服衆夷六十六國,陵平海北九十五國,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葉朝宗,不愆於歲。道徑百濟裝飾船舫,而句麗無道,圖欲見吞。臣亡考濟,方欲大舉,奄喪父兄,使垂成之功,不獲一簣。今欲練兵申父兄之志,竊自假開府儀同三司,其餘咸各假授以勸忠節。”詔除武使持節、都督倭新羅任那加羅秦韓慕韓六國諸軍、鎮東大將軍。梁武帝即位,進武號征東大將軍。陳平,至隋開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號阿輩鷄彌,遣使詣闕。上令所司訪其風俗。使者言倭王以天爲兄,以日爲弟,天明時出聽政,跏趺坐,日出便停理務,云委我弟。文帝曰:“此大無義理。”於是訓令改之。

王妻姓鷄彌,沒官有女六七百人。名太子謂利歌彌多弗利。無城郭。內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義,次小義,次大禮,次小禮,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員無定數。有軍尼一百二十人,猶中國牧宰,八十戶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長也。十伊尼翼屬一軍尼。其服飾,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屨如屨形。漆其上,繫之腳。人庶多跣足,不得用金銀爲飾。故時衣橫幅,結束相連而無縫。頭亦無冠,但垂髮於兩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錦綵爲之,以金銀鏤花爲飾。婦人束髮於後,亦衣裙襦,裳皆有襈。㰇竹聚以爲梳,編草爲薦,雜皮爲表,緣以文皮。有弓矢刀槊弩䂎斧,漆皮爲甲,骨爲矢鏑。雖有兵,無征戰。其王朝會,必陳設儀仗,奏其國樂。戶可十萬。俗殺人強盜及奸皆死,盜者計賍酬物,無財者沒身爲奴。自餘輕重,或流或杖。每訊冤獄,不承引者,以木壓膝,或張強弓,以弦鋸其項。或置小石於沸湯中,令所競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爛。或置虵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人頗恬靜,罕爭訟,少盜賊。樂有五弦、琴、笛。男女多黥臂黥面文身,沒水捕魚。無文字,唯刻木結繩。敬佛法,於百濟求得佛經,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覡。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戲飲酒,其餘節略與華同。好釭博、握槊、樗蒲之戲。氣候溫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多陸少。以小環挂鸕鷀項,令入水捕魚,日得百餘頭。俗無盤俎,藉以槲葉,食用手餔之。性質直,有雅風。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悅者即爲婚。婦入夫家,必先跨火,乃與夫相見。婦人不淫妒。死者斂以棺椁,親賓就屍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貴人三年殯,庶人卜日而瘞。及葬,置屍船上,陸地牽之,或以小輿。有阿蘇山其石無故火起接天者,俗以爲異,因行禱祭。

有如意寶珠,其色青,大如鷄卵,夜則有光,云魚眼睛也。新羅、百濟皆以倭爲大國,多珍物,並敬仰之,恆通使往來。大業三年,其王多利思比孤遣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門數十人來學佛法。”國書曰“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無恙”云云。帝覽不悅,謂鴻臚卿曰:“夷書有無禮者,勿復以聞”。明年,上遣文林郎裴世清使倭國。度百濟,行至竹島,南望耽羅國,經都斯麻國,迥在大海中。又東至一支國,又至竹斯國,又東至秦王國,其人同於華夏,以爲夷洲,疑不能明也。又經十餘國,達於海岸。自竹斯國以東,皆附庸於倭。倭王遣小德何輩臺,從數百人,設儀仗,鳴鼓角來迎。後十日,又遣大禮奇多毗,從二百餘騎郊勞。既至彼都,其王與世清來貢方物。此後遂絕。唐太宗貞觀五年,遣使入朝,帝矜其遠,詔有司無拘歲貢,遣新州刺史高仁表往諭,與王爭禮,不平,不肯宣詔而還。久之,更附新羅使者上書。永徽初,其王孝德即位,改元白雉,獻琥珀、碼瑙。時新羅爲高麗、百濟所暴,高宗賜璽書令出兵援新羅。未幾,孝德死,子天豐財立。死,子天智立。明年,使者與蝦蛦人偕朝。蝦蛦人亦居海島中,其使者鬚長四尺許,珥箭於首,令人戴瓠,立數百步,射無不中者。天智死,子天父立。死,子總符立。咸亨元年,遣使賀平高麗。後稍習夏音,惡倭名,更號日本,使者自言,國近日所出以爲名。或云日本乃小國,爲倭所並,故冒其號。使者不以情故疑焉。又妄誇其國都方數千里,南、西盡海,東北限大山,其外即毛人云。長安元年,其王文武立,改元曰大寶,遣朝臣真人粟田貢方物。朝臣真人者,猶唐尚書也。冠進德冠,頂有華花四被,紫袍帛帶。真人好學能屬文,進止有容,武后宴之麟德殿,授司膳卿,還之。文武死,子阿用立。死,子聖武立,改元曰白龜。開元初,粟田復朝,請從諸儒授經。詔四門助教趙元默,即鴻臚寺爲師,獻大幅巾爲贄,悉賞物貨書以歸。其副朝臣仲滿慕華不肯去,易姓名曰朝衡,歷左補闕,儀王友,多所該識。久乃還。

聖武死,女孝明立,改元曰天平勝寶。天寶十二載,朝衡復入朝。上元中,擢左散騎常侍、安南都護。新羅梗海道,更繇明、越州朝貢。孝明死,大炊立。死,以聖武女高野姬爲王。死,白璧立。建中元年,使者真人興能獻方物。真人,蓋因官而氏者。興能善書,其紙似璽而澤,人莫識。貞元末,其王曰桓武,遣使者朝,其學子橘免勢、浮屠空海,願留肄業。歷二十餘年,使者高階真人來請免勢等俱還,詔可。次諾樂立,次嵯峨,次浮和,次仁明。仁明直開成四年,復入貢。次文德,次清和,次陽成,次光孝,直光啟元年。其東海嶼中,又有邪古、波邪、多尼三小王,北距新羅,西北百濟,西南直越州,有絲絮、怪珍云。宋雍熙元年,本國僧奝然與其徒五人浮海而至,獻銅器十餘事,並本國《職員今》、《年代紀》各一卷。奝然衣綠,自云姓滕原氏,父爲真連。真連,其國五品官也。

奝然善隷書而不通華言,問其風土,但書以對。上召見,存拊甚厚,賜紫衣。

上聞其國王一姓傳繼,臣下皆世官,因謂宰相曰:“此島夷耳,乃世祚遐遠,其臣亦繼襲不絕,蓋古之道也。中國唐季宇縣分割,梁、周、五代享歷尤促,大臣世胄,鮮能嗣續,可嘆也。”其國多中國典籍,奝然之來,復得《孝經》一卷、越王《孝經新義》第十五一卷,皆金縷紅羅縹,水晶爲軸。《孝經》即鄭氏注者。越王乃唐太宗子越王貞,《新義》者,記室參軍任希古等撰也。奝然又求印本《大藏經》,詔給之。二年,隨臺州寧海縣商人船歸其國。後數年,遣弟子奉表來謝。又別啟,貢佛經及方物。

奝然書曰:“國中有《五經》書及佛經、《白居易集》七十卷,並得自中國。土宜五穀而少麥。交易用銅錢,文曰‘乾文大寶’。畜有水牛、驅、羊,多犀、象。產絲蠶,多織絹,薄緻可愛。樂有中國、高麗二部。四時寒暑,大類中國。國之東境接海島,夷人所居,身面皆有毛。東奧州產黃金,西別島出白銀,以爲貢賦。國王以王爲姓,傳襲至今王六十四世,文武僚吏皆世官。”其《年代紀》所記云:‘初主號天御中主。次曰天材雲尊,其後皆以“尊”爲號,次天八重雲尊,次天忍尊。次膽波尊,次萬魂尊,次利刹魂尊,次國狹搥尊,次角龔魂尊,次津舟尊,次面重見尊,次國常立尊,次天鑒尊,次天萬尊次珠名杵尊,次伊壯大尊,次素戔烏尊,次天照火神尊,次正哉吾勝連日天押穗耳尊,次天彦尊,次炎尊,次彦瀲尊,以上凡十三世,並都於築紫日尚向宮。彦瀲第四子號神武天皇,自築紫宮大居入和州彊原宮,即位元年甲寅,當周僖王時。次綏靖天皇,次安寧天皇,次懿德天皇,次孝昭天皇,次孝安天皇,次孝靈天皇,次孝元天皇,次開化天皇,次崇神天皇,次垂仁天皇,次景行天皇,次城務天皇,次仲哀天皇,國人言今爲鎮國香椎大神。次神功天皇,開化天皇之曾孫女,又謂之息長足姬天皇,國人言今爲太柰良姬大神。次應神天皇,始於百濟得中國文字,今號八番菩薩,有大臣號紀武內,年三百七歲。次仁德天皇,次履中天皇,次反正天皇,次允恭天皇,次安康天皇,次雄略天皇,次顯宗天皇,次仁賢天皇,次武烈天皇,次繼體天皇,次安閒天皇,次宣化天皇,次天國排開廣庭天皇,亦名銘明天皇,壬申歲始傳佛法於百濟國,當此梁承聖元年。次達海天皇。次用名天天皇,有子曰聖德太子,年三歲,聞十人語,同時解之,七歲悟佛法於菩提寺,講《聖鬘經》,天雨曼陀羅華。當此隋開皇中,遣使泛海至中國,求《法華經》。次崇峻天皇。次推古天皇,斂明天皇之女也,次舒明天皇,次皇極天皇,次考德天皇,白雉四年,律師道照佛法至中國,從三歲僧元重授經、律、論,當此永徽四年也。次天豐財重日足姬天皇,令僧智通等入唐求大乘法相教,當此顯慶三年也。次天智天皇,次天武天皇,次持總天皇。次文武天皇,大寶三年,當此長安元年,遣粟田真人入唐求書籍,律師道慈求經。次阿閉天皇,次販天皇。次聖武天皇,寶龜元年,遣僧正元昉入朝,當此開元四年也。次孝明天皇,武聖天皇之女也,天平勝寶四年,當此天寶中,遣使及僧入唐求內外經教及傳戒。次大炊天皇。次高野天皇,聖武天皇之女也。次白璧天皇,遣二僧靈仙、行賀入唐,禮五台山,學佛法。次恆武天皇,遣騰元葛野與空海大師及延歷寺僧澄入唐,詣天臺山傳智者正觀義,元和元年也。次諾天皇,次諾樂天皇,次嵯峨天皇。次淳和天皇。次仁明天皇,當此開成、會昌中,遣僧入唐,禮五台。次文德天皇,當此大中年。次清和天皇,次陽城天皇。次光孝天皇,遣僧宗睿入唐傳教,當此光啟元年也。次仁和天皇,當此梁龍德中,遣僧寬建等入朝。次醍醐天皇,次天慶天皇。

次封上天皇,當此周廣順年也。次冷泉天皇,今爲太上天皇。次守平天皇,即今王也。凡六十四世。畿內有山城、大和、河內、和泉、攝津凡五州,共統五十三郡。東海道有伊賀、伊勢、志摩、尾張、參河、遠江、駿河、伊豆、甲裴、相模、武藏、安房、上總、常陸凡十四州,共統百二十六郡。東山道有近江、美濃、飛驒、信濃、上野、下野、陸奧、出羽凡八州,共統百二十二郡。北陸道有若狹、越前、加賀、能登、越中、越後、佐渡凡七州,共統三十郡。山陰道有丹波、丹彼徂馬、因幡、伯耆、出雲、石見、隱伎凡八州,共統五十二郡。小陽道有播麽、美作、備前、備後、安藝、周防、長門凡八州,共統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紀、淡路、河波、譖耆、伊豫、土佐凡六州,共統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築前、築後、豐前、豐後、肥前、服後、日向、大隅、薩摩凡九州,共統九十三郡。又有一伎、對馬、多褹凡三島,各統二郡。是謂五畿、七道、三島,凡三千七百七十二鄉二都,四百一十四驛,八十八萬三千三百二十九課丁。課丁之外,不可詳見。”皆奝然所記云。按隋開皇,唐永徽、長安、天寶、元和、開成,史稱遣使來貢,與此所記皆同。大中、光啟、龍德及周廣順中,皆嘗遣僧至中國,《唐書》、《五代史》失其傳。唐咸亨中,及開元二十三年,大曆十二年,建中元年,皆來朝貢,其記不載。

咸平五年,建州海賈周世昌遭風飄至日本,凡七年得還,與其國人滕木吉至,上皆召見之。世昌以國人唱和詩來上,其詞雕刻膚淺無取,後賜裝錢遣還。景德元年,其國僧寂照八人來朝,寂照不曉華言而識文字,繕寫甚妙,凡問答並以筆札。詔號圓通大師,賜紫方袍。天聖四年,明州言日本國太寧府遣人貢方物,而不持本國表詔,却之。其後亦未通朝貢,南賈時有傳其物貨至中國者。熙寧五年,有僧誠尋至臺州,止天臺國清寺,願留。州以聞,詔使赴闕。誠尋獻銀香爐、木子、白琉璃、五香、水精、紫檀、琥珀所飾念珠,及青色織物綾。神宗以其遠人而有戒業,處之開寶寺,盡賜同來僧紫方袍。是後連貢方物,而來者皆僧也。

元豐元年,使通事僧仲回來,賜號慕化懷德大師。明州又言得其國太宰府牒,因使人孫忠還,遣仲回等貢色段二百匹,水銀五千兩,州以孫忠乃泛海商客,而貢禮與諸國異,請自移牒報,而答其物直,付仲回東歸,從之。乾道五年,附明州綱首進貢方物。淳熙三年,其國人泛海遭風飄至明州,無口食。詔給之。又有百人行丐於市,至臨安,詔守臣支給津,遣往明州養贍,候有便船發回本國。十年,七十三人飄至秀州華亭。紹熙元年,飄至泰州。詔見行貨物免抽買,船隻物件盡數給還,仍給常平米賑恤。慶元六年至平江,嘉泰二年至定海縣,詔並支給錢米養贍,候風便津發回國。

按:倭人自後漢始通中國,史稱從帶方至倭國,循海水行,歷朝鮮國乍南乍東,渡三海,歷七國,凡一萬二千里,然後至其國都。又言去樂浪郡境及帶方郡並一萬二千里,在會稽東,與儋耳相近,其地去遼東甚遠,而去閩、浙甚邇。其初通中國也,實自遼東而來,故其迂迴如此。至六朝及宋,則多從南道浮海入貢及通互市之類,而不自北方。則以遼東非中國土地故也。《三朝志》,雍熙中,僧奝然入貢,歸國後,奉表來謝。敘其來則曰:“望落日而西行,十萬里之波濤難盡;顧信風而東別,數千重之山嶽易過。”何其遠也!敘其歸則曰:“季夏解臺州之纜,孟秋達本國之郊。”又何其近也。而繼之曰:“爰逮明春,初到舊邑,緇素欣待,侯伯慕迎。”然則其國境雖去浙東甚近,而其國都則又必半年而後達歟。

卷三百二十五•四裔考二

○高句麗

高句麗,其先出夫餘。王嘗得河伯女,因閉於室內,爲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餘王棄之與犬豕,皆不食;棄於路,牛馬避之;棄於野,衆鳥以毛茹之。王剖之不能破,遂還其母。母以物裹置暖處,有一男破而出。及長,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餘人以朱蒙非人所生,請除之,王不聽,命之養馬。朱蒙私試,知其善惡,駿者減食令瘦,駑者善養令肥。夫餘王以肥者自乘,瘦者給朱蒙。後狩於田,以朱蒙善射,給一矢。朱蒙雖一矢,殪獸甚多。夫餘之臣又謀殺之,其母告朱蒙,朱蒙乃與馬達等二人東南走。中道遇大水,欲濟無梁。追者甚衆,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孫,今追兵垂及,如何得濟?”於是魚鱉爲之成橋,朱蒙得渡。魚鱉遂解,追騎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見三人,一著麻衣,一著衲衣,一著水藻衣,與朱蒙至紇升骨城,遂居焉。號曰高句麗,因以高爲氏。其在夫餘妻懷孕,朱蒙逃後,生子始閭諧。及長,知朱蒙爲國王,即與母亡歸之。名曰閭達,委之國事。

朱蒙死,子如栗代立。如栗死,子莫來代立,乃乃並夫餘。其地在遼東之東千里,南與朝鮮、濊貊,東與沃沮,北與夫餘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隨而爲居。少田業,故其俗節於飲食。而好修宮室。言語法則與夫餘同,蓋其別種也。

跪拜曳一腳,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絕奴部,順奴部,灌奴部,桂婁部案今高麗五部:一曰內部,一名黃部,即桂婁部也;二曰北部,一名後部,即絕奴部也;三曰東部,一名左部,即順奴部也;四曰南部,一名前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一名右部,即消奴部也。本消奴部爲王,稍微弱,後桂婁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對盧、沛者、古鄒大加古鄒大加,高麗掌賓客之官,如鴻臚也、主簿、優臺、使者、皂衣先人。漢武帝滅朝鮮,以高句麗爲縣,使屬元菟,賜鼓吹伎人。其俗淫,皆潔淨自憙,暮夜輒男女羣聚爲倡樂。好祠鬼神、社稷、靈星龍星左角曰天田,則農祥也。辰見祠以牛,號曰靈星,以十月祭天,大會,名曰“賽盟”。其國東有大穴,號隧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會衣服皆錦繡,金銀以自飾。大加、主簿皆著幘,如冠幘而無後;其小加著折風,形如弁。無牢獄,有罪,諸加主議便殺之,沒入妻子爲奴婢。其婚嫁皆就婦家,生子長大,然後將還。便稍營送終之具。金銀財幣盡於厚葬,積石爲封,亦種松柏。其人性兇急,有氣力,習戰鬭,好寇鈔,沃沮、東濊皆屬焉。自武帝、昭帝賜其人以衣幘、朝服、鼓吹,常從元菟郡受之。後稍驕,不復詣郡,但於東界築小城受之,名此城以爲幘溝婁。“溝婁”者,高麗名城也。王莽初發句麗兵伐匈奴,其人不欲行,迫遣之,皆亡出爲寇盜。莽令嚴尤誘高麗侯入塞斬之,更名高句麗王爲下句麗侯。於是貊人寇邊愈甚。光武建武八年,遣使朝貢,詔復其王號。二十三年冬,句麗蠶支大加戴升等萬餘口詣樂浪內屬。二十五年,寇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而遼東太守祭彤以恩信招之,皆復款塞。後句麗王宮生而開目能視,國人懷之,及長壯勇,數犯邊境。和帝時,寇遼東,太守耿夔擊破之。安帝永初五年,宮遣使貢獻,求屬元菟。元初五年,復與濊貊寇元菟。建光元年,幽州刺史馮煥等,將兵出塞擊之,捕斬渠帥,獲兵馬財物。宮詐降,而潛遣人攻元菟、遼東,焚城郭,殺軍民。發兵救之,而貊人已去。夏,復與遼東、鮮卑八千餘人攻遼隊遼東縣名,殺略吏人。秋,宮遂與馬韓、濊貊數千騎圍元菟。夫餘王遣子將三萬,與州郡並力破之。是歲宮死,子遂成立。元菟太守姚光先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議者皆以可許之。尚書陳忠曰:“宮前桀黠,先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吊問,因責讓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安帝從之。

明年,遂成還漢生口,詣元菟降。詔曰:“遂成等桀逆無狀,當斬斷菹醢,以示百姓,幸會赦令,乞罪請降。鮮卑、濊貊連年寇鈔,驅掠小民,動以千計,而裁送數十百人,非向化之心也。自今以後,不與縣官戰鬭而自以親附送生口者,皆與贖直,縑人四十匹,小口半之。”遂成死,子伯固立。其後濊貊率服,東垂少事。順帝陽嘉元年,置元菟郡屯田六部。質、桓之間,復犯遼東、西安平,殺帶方令西安平、帶方,縣,並屬遼東郡,掠得樂浪太守妻子。建寧二年,元菟太守耿臨討之,斬首數百級,伯固降服,乞屬元菟云。其後,王伯固死,有二子,長曰拔奇,小曰伊夷摸。拔奇不肖,國人共立伊夷摸爲王。自伯固時,數寇遼東,又受亡胡五百餘家。獻帝建安中,拔奇怨爲兄不得立,與消奴加各將下戶三萬餘口詣公孫康降,還住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摸,伊夷摸更作新國,都於九都山下。

拔奇遂往遼東,有子留句麗國,古雛交駁位居是也。伊夷摸死,子位宮立。以曾祖名宮,生能開目視,及長大,果兇虐。今王生亦能視,句麗呼相似爲“位”,似其祖,故名之爲位宮。宮有勇力,便鞍馬。魏齊王正始三年,位宮寇西安平。

五年,幽州刺史毋邱儉將萬人出元菟討之,戰於沸流。位宮敗走,儉追至頳峴,懸車束馬登尤都山,屠其所都,斬首萬餘級。六年,毋邱儉復討之,位宮輕將諸加奔沃沮。儉使王頎追之,過沃沮千餘里,到肅慎南界,刻石紀功。又刊丸都山、銘不耐城而還。至位宮五葉孫釗,晉康帝建元初,慕容皝率兵伐之,大敗。單馬奔走,皝乘勝追至丸都,焚其宮室,掠男女五萬餘口以歸。釗後爲百濟所殺。其後,慕容寶以句麗王安爲平州牧,封遼東、帶方二國王,安始置長史、司馬、參軍官。後略有遼東郡。至孫高璉,東晉安帝義熙中,遣長史高翼獻赭白馬,以璉爲營州諸軍事、高麗王、樂浪郡公。宋武踐祚,復加璉官。少帝時,璉遣使貢方物。文帝元嘉中,馮弘爲魏所攻敗,樂奔高麗,表求迎接。文帝遣使迎之,並令高麗資送。璉不欲弘南,襲殺弘。其後每歲遣使。十六年,文帝侵魏。詔璉送馬,獻八百匹。魏太武時,璉遣貢使相尋,歲致黃金二百斤、白銀四百斤。孝文時,璉貢獻倍前,其報賜亦稍加。璉死,百餘歲,子雲立。雲死,子安立。安死,子延立。延死,子成立。成死,子陽立。自東晉、宋至於齊、梁、後魏、後周,其主皆受南、北兩朝封爵,分遣貢使。初,後魏時,置諸國使邸,齊使第一,高麗次之。其國東至新羅,西渡遼,二千里;南接百濟,北鄰鞨,一千餘里。自東晉以後,其王所居平壤城即漢樂浪郡王儉城。自爲慕容皝來伐,後徙國內城,移都此城,亦曰長安城。其地後漢時方二千里。至魏南北漸徙,纔千餘里。至隋漸大,東西六千里。長安城東六里,隨山屈曲,南臨浿水。城內唯積倉儲器備,寇賊至日,方入固守。王別爲宅於其側,不常居之。其外復有國內城及漢城,亦別都也,其國中呼爲“三京”。復有遼東元菟數十城,皆置官司以統攝。與新羅每相侵奪,戰爭不息。官有大對盧、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烏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屬、仙人,凡十二等,分掌內外事。其大對盧則以強弱相陵奪而自爲之,不由王署置。復有內評、五事鱣薩。人皆頭著折風,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鳥羽。貴者,其冠曰蘇骨,多用紫羅爲之,飾以金銀。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帶,黃革履。婦人裙襦加襈。書有《五經》、《三史》、《三國志》、《晉陽》秋。兵器與中國略同。及春秋校獵,王自臨之。稅,布五匹、穀五石;遊人則三年一稅,十人共細布一匹。租,戶一石,次七斗,下五斗。

其刑法,叛及謀逆者,縛之柱,爇而斬之,籍沒其家;盜則償十倍,若貧不能償者,以及公私債負,皆聽評其子女爲奴婢以償之。用刑既峻,罕有犯者。樂有五弦、琴、箏、篳篥、橫吹、簫、鼓之屬,吹蘆以和曲。每年初,聚戲沮水上,王乘腰輿,列羽儀觀之。事畢,王以衣入水,分爲左右二部,以水石相濺擲,喧呼馳逐,再三而止。俗潔淨自喜,尚容止,以趨走爲敬。拜則曳一腳,立多反拱,行必插手。性多詭伏,言辭鄙穢,不簡親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寢。好歌舞,常以十月祭天,其公會衣服,皆綿繡金銀以爲飾。好蹲踞,食用俎幾。出三尺馬,云本朱蒙所乘馬種,即果下也。風俗尚淫,不以爲愧,俗多遊女,夫無常人,夜則男女羣聚爲戲,無有貴賤之節。有婚嫁,取男女相悅即爲之。男家送豬酒而已,無有財聘之禮;或有受財者,人共恥之,以爲賣婢。死者,殯在屋內,經三年,擇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喪,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終哭泣,葬則鼓舞以送之。埋訖,取死者生時服玩車馬置墓前,會葬者爭取而去。信佛法,敬鬼神,多淫祠。

有神廟二所:一曰夫餘神,刻木作婦人像;一曰高登神,云是其始祖夫餘神之子。

並置官司,遣人守護,蓋河伯女、朱蒙云。及隋平陳後,湯大懼,陳兵積穀,爲守拒之策。開皇十七年,上賜璽書,責以每遣使人,歲常朝貢,雖稱蕃附,誠節未盡。驅逼鞨,禁固契丹。昔年潛行貨利,招動羣小,私將弩手,巡竄下國,豈非意欲不臧,故爲竊盜?坐使空館,嚴加防守;又數遣馬騎,殺害邊人,恆自猜疑,密覘消息。殷勤曉示,許其自新。湯得書皇恐,將表陳謝,會病卒。子元嗣。文帝使拜元爲上開府、儀同三司,襲爵遼東公,賜服一襲。元奉表謝恩,並賀祥瑞,因請封王。文帝優冊爲王。明年,率鞨萬餘騎寇遼西,營州總管韋世衝擊走之。帝大怒,命漢王諒爲元帥,總水陸軍討之,下詔黜其爵位。時餽運不繼,六軍乏食,師出臨渝關,復遇疾疫,王師不振。及次遼水,元惶懼遣使謝罪,上表稱“遼東糞土臣元”云云。上乃罷兵,待之如初,元亦歲遣朝貢。煬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厥啟民可汗並親詣闕貢獻,於是徵元入朝。元懼,藩禮頗闕。大業七年,帝親征高麗,車駕度遼水,止營於遼東地,分道出師,各頓兵於其城下。高麗出戰多不利,皆嬰城固守。帝命諸軍攻之,又敕諸將,高麗若降,即宜撫納,不得縱兵入城。城將陷,賊輒言請降,諸將奉指,不敢赴機。

先馳奏,比報,賊守禦亦備,復出拒戰。如此者三,帝不悟。由是食盡師老,轉輸不繼,諸軍多敗績,乃班師。是行也,唯於遼水西拔賊武屬邏,置遼東郡及通定鎮而還。元年,帝復親征,敕諸軍以便宜從事。諸將分道攻城,賊勢日蹙。會楊元感作亂,六軍並還。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麗,高麗具知事實,盡銳來追,殿軍多敗。十年,又發天下兵,會盜賊蜂起,所在阻絕,軍多失期。至遼水,高麗亦困弊,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贖罪。帝許之,頓懷遠鎮受其降,仍以俘囚軍實歸。至京師,以高麗使親告太廟,因拘留之。仍徵元入朝,元竟不至。帝更圖後舉,會天下喪亂,遂不復行。唐武德四年,遣使朝貢。其國建官有九等,其一曰吐捽昨沒反,舊名大對盧,總知國事。次曰太大兄,次鬱折,華言主簿。次太大夫使者,次皂衣頭大兄。東夷相傳,所謂皂衣先人者也。以前五官,掌機密,謀政事,徵發兵馬,選授官爵。次大使者,次大兄,次收位使者,次上位使者,次小兄,次諸兄,次過節,次不過節,次先人。又有狀古雛加,掌賓客,比鴻臚卿,以大夫使者爲之。又有國子博士、太學博士、舍人、通事、典書客,皆以小兄以上爲之。又其諸大城置鱣薩,比都督。諸城置處閭近支,比刺史,亦謂之道使。其武官曰大模達,比衛將軍,以皂衣頭大兄以上爲之。次末客,比中郎將,以大兄以上爲之。其次領千人以下,各有差等。其國五部,皆貴人之族詳見前。碣石山在漢樂浪郡遂城縣,長城起於此山。今騐長城,東截遼水而入高麗,遺阯猶存按《尚書》云:“夾右碣石入於河。”古碣石即河赴海處,在今北平郡南二十里,則高麗中爲左褐石。又平壤城東北有魯陽山,魯城在其上。西南二十里有葦山,南臨浿水。其大遼水源出鞨國西南山,南流至安市。小遼水源出遼山,西南流與大梁水合。大梁水在國西出塞外,西南流注小遼水。馬訾水一名鴨淥水,水源出東北鞨白山,水色似鴨頭,故俗名之。去遼東五百里,經國內城南,又西與一水合,即鹽難水也。二水合流,西南至安平城入海。高麗之中,此水最大,波瀾清澈,所經津濟,皆貯大舡,其國恃此以爲天塹。水闊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八十里。遼水東南四百八十里漢樂浪、元菟郡之地,自後漢至魏,爲公孫氏所據。至淵滅,西晉永嘉以後,復陷入高麗。其不耐、屯有、帶方、安市、平郭、安平、居就、文城皆漢二郡諸縣,則朝鮮、濊貊、沃沮之地。又遣使請道教。詔沈叔安將天尊像並道士至其國,講《五千文》,開釋元宗。自是始崇重之,化行於國,有逾釋典。其後,東部大人蓋蘇文弑其主高武其王元在位十八年,武元異母弟,立其姪藏爲王。自爲莫離支,此官總選、兵,猶吏部、兵部尚書。於是號令遠近,遂專國命。蘇文須甚偉,形體魁傑,衣服冠履,皆飾以金綵。身佩五刀,常挑臂高步,意氣豪逸,左右莫敢仰視。常令武官貴人俯伏於地,登背上下馬。七年二月,遣使內附受正朔,請頒歷,許之。

八年三月,高祖謂侍臣曰:“高麗稱臣於隋,終拒煬帝,此亦何臣之有!朕敬於萬物,不欲驕貴,但據土地,務共安人,何必令其稱臣,以自尊大。”裴矩、溫彦博進曰:“遼東之地,周爲太師之國,漢家之元菟郡耳!魏、晉以前,近在提封之內,不可許以不臣。若以高麗抗禮,四夷必當輕漢,且華之與夷,猶太陽之與列星,理無降尊。”乃止。貞觀十八年二月,太宗謂侍臣曰:“高麗莫離支賊殺其主,盡誅大臣。夫出師吊伐,須有其名。因其殺君虐下,取之甚易。”諫議大夫褚遂良進曰:“兵若渡遼,事須克捷。萬一不獲,無以威示遠方,必更發怒,再動兵衆。安危難測。”太宗然之。兵部尚書李勣曰:“近者薛延陀犯邊,必欲追擊。但爲魏徵苦諫,遂止。向若討延陀,無一人生還,可五十年間邊境無事。”十一月,以張亮爲平壤道行軍大總管,自萊州泛海趨平壤;李勣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趣遼東;兩軍合勢。三十日,征遼東之兵集於幽州。十九年,太宗親征渡遼。四月,李勣攻拔盍牟城,獲生口二萬,以其城置盍州。勣又攻遼東城,拔之,以其城爲遼州。六月,攻拔白巖城,以其城爲巖州。遂引軍次安市城,進兵以攻之。會高麗北部鱣薩高延壽、南部高惠真率鞨之衆十五萬來援,於安市城東南八里依山爲陣。上令所司張受降幕於朝堂之側,夜召文武,躬自指麾。是夜,有流星墜賊營中。明日及戰,大破之。延壽、惠真率三萬六千八百人來降。上以酋首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遷之內地,餘三萬人悉還平壤,鞨三千人並坑之。獲馬五萬匹,牛五萬頭,甲一萬領。因名所幸山爲駐蹕山,命許敬宗爲文勒石以紀其跡。遂移軍於安市城南,久不克。九月,遂班師。先遣遼、盍二州戶口渡遼,乃召兵馬歷於城下而旋。城主升城拜辭,太宗嘉其堅守,賜縑百匹,以勵事君者。

二十一年,李勣復大破高麗於南蘇。班師,至頗利城,渡白狼、黃巖二水,皆由膝以下。勣怪二水狹淺,問契丹遼源所在。云此二水更行數里,合而南流,即稱遼水,更無遼源可得也。旋師之後,更議再行。二十二年,司空房元齡上表切諫,乃止。帝崩,藏遣使者奉慰。高宗永徽五年,藏以鞨兵攻契丹,爲所敗。六年,新羅訴高麗、鞨奪二十六城。詔營州都督程名振等率師討之。至新城敗其師,火外郛及墟落,引還。顯慶三年,復遣名振率薛仁貴攻之,未能克。後二年,天子已平百濟,乃命大將軍契苾何力、蘇定方、劉伯英率諸將出浿江、遼東、平壤道討之。龍朔元年,大募兵,帝欲自行。蔚州刺史李君球言:“高麗小醜,何至傾中國事之?有如既滅,必發兵以守,少發則威不振,多發則人不安。是天下疲於轉輸。臣謂征而滅之,不如勿滅。”帝乃止不行。八月,定方破虜兵於浿江,奪馬邑山,遂圍平壤,明年,龐孝泰以嶺南兵壁蛇水。蓋蘇文攻之,舉軍沒。定方解而歸。乾封元年,藏遣子男福從天子封泰山,還而蓋蘇文死,子男生代爲莫離支,與弟男建、男產相怨。男生據國內城,遣子獻誠入朝求救,蓋蘇文弟淨土亦請割地降。乃詔契苾何力爲遼東道安撫大使,龐同善、高侃爲行軍總管,薛仁貴、李謹行殿而行。九月,同善破高麗兵,男生率衆相會。詔以李勣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與契苾何力、龐同善並力。詔獨孤卿雲由鴨淥道,郭待封積利道,劉仁願畢列道,金待問海谷道,並爲行軍總管,受勣節度,轉燕、趙食廥遼東。明年正月,勣引道次新城,合諸將謀曰:“新城,賊西鄙,不先圖,餘城未易下。”遂壁西南山臨城。城人縛戍酋出降,勣進拔城十有六。郭待封以舟師濟海趨平壤。三年二月,勣率仁貴拔夫餘城,他城三十皆納款。同善、侃守新城,男建遣兵襲之,仁貴救,臨戰全山,不勝。高麗鼓而進,銳甚。仁貴橫擊,大破之,斬首五萬級,拔南蘇、木氏、蒼巖三城,引兵略地,與勣會。侍御史賈言志計事還,帝問軍中云何,對曰:“必克。昔先帝問罪,所以不得志者,虜未有衅也。今男生兄弟鬩狠,爲我向道,虜之情僞,我盡知之。且《高麗秘記》曰:

‘不及九百年,當有八十大將滅。’高氏自漢有國,今九百年,勣年八十矣。虜仍薦饑,人相掠賣,地震裂,狼狐入城,蚡穴於門,人心危駭,是行不再舉矣。”男建以兵五萬襲夫餘,勣破之薩賀水上,斬首五千級,俘口三萬,器械牛馬稱之。

進拔大行城。契苾何力會勣軍於鴨淥,拔辱夷城,悉師圍平壤。九月,藏遣男產率首領百人樹素幡降,且請入朝,勣以禮見。而男建猶固守,出戰數北,大將浮屠信誠遣諜約內應。五日,闔啟,兵讙而入,火其門,男建窘急,自刺不殊。執藏、男建等,收凡五部百七十六城,戶六十九萬。詔勣便道獻俘昭陵,凱而還。

十二月,帝坐含元殿,引見勣等,數俘於庭。以藏素脅制,赦爲司平太常伯,男產司宰少卿;投男建黔州,百濟王夫餘隆嶺外;授獻誠、男生等官,何力、勣、仁貴各加官有差。剖其地爲都督者九,州四十二,縣百。復置安東都護府,擢酋豪有功者授都督、刺史、令,與華官參治,仁貴爲都護,總兵鎮之。總章二年,徙高麗民三萬於江淮、山南。太長鉗牟岑牟率衆反,立藏外孫安舜爲王。詔高侃東州道,李謹行燕山道,並爲行軍總管討之,遣司平太常伯楊昉綏納亡餘。舜殺鉗牟岑牟走新羅。侃徙都護府治遼東州,破叛兵於安市,敗之泉山,俘新羅援兵二千。李謹行破之發盧河,再戰,俘馘萬計。於是平壤夷殘不能軍,相率奔新羅,凡四年乃平。儀鳳二年,授藏遼東都督,封朝鮮郡王,還遼東以安餘民,先編僑內州者皆原遣,徙安東都護府於新城。藏與鞨謀反,未及發,召還放邛州,徙其人於河南、隴右,弱寠者留安東。藏以永淳初死,贈衛尉卿,葬頡利墓左。

舊城往往入新羅,遺人散奔突厥、鞨,由是高氏君長皆絕。垂拱中,以藏孫寶元爲朝鮮郡王。聖曆初,進左鷹揚衛大將軍,更封忠誠國王,使統安東舊部,不行。明年,以藏子德武爲安東都督,後稍自國。至元和末,遣使者獻樂工云。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爲君長。後唐同光元年,遣使奉貢,其王姓高氏,名字史失不紀。天成中,復入貢。長興中,權知國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貢,以建爲元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晉天福中,來朝貢。開運二年,建死,子武襲位。漢乾祐末,武死,子昭權知國事。自周廣順初,遣使朝貢,以昭爲特進、檢校太保、使持節、元菟州都督、大義軍使、高麗國王。後加太師。其俗知文字,善讀書。庶賤之家各於衢路造大屋,謂之“局堂”,子孫晝夜誦書,習射。

又遣使進《別敘孝經》一卷,《越王孝經》一卷,《越王孝經新義》八卷,《皇靈孝經》一卷,《孝經雌圖》一卷《別敘》者,詔孔子所生及弟子從學之事。《新義》者,以“越王”爲問目,以釋疏文之是非。《皇靈》止說延年辟災之事,及志符文,乃道書。《雌圖》說日之環暈,星之彗孛、災異之應,讖緯之書,皆不經之說也。及宋太祖建隆三年,昭遣其廣評侍郎李興祐等來朝貢。四年,制加食邑,賜功臣號。開寶五年,來貢。昭卒,其子伷權領國事,遣使奉貢,請朝命,授官封如故。太宗即位,遣使加食邑、功臣號,伷遣國人金行成入就學於國子監。其後,行成擢進士第歸。伷貢奉不絕。太平興國七年,伷卒,其弟治知國事,遣使來貢,且請命。詔授官封。雍熙元年,入貢。三年,出師北伐,以其國與契丹接境,常爲虜所侵,遣監察御史韓國華賫詔諭以出兵大攻。先是,契丹攻伐女真國,路由高麗之界,女真意高麗誘導搆禍,因貢馬來愬於朝,且言高麗與契丹結好爲勢援,剽掠其民,不復放還。洎高麗使韓遂齡入貢,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示之,令歸白本國,還其俘。治聞之憂懼,及國華至,令人言於國華曰:“前歲冬,女真馳木契來告,稱契丹稱兵入其封境,恐當道未知,宜預爲備。

當道與女真雖爲鄰國,而路途遐遠,彼之情僞,素知之矣,貪而多詐,未足信也。

其後又遣人來告曰,契丹兵騎已濟梅。河當道猶疑不實,未暇營救。俄而契丹雲集,大擊女真,殺獲甚衆,餘族敗散逃遁,契丹尾捕,及於當道西北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擒俘而去。時契丹遣騎至德米河北,呼關城戍卒而告曰:‘女真寇我邊鄙,率以爲常,今復仇巳畢,整兵回矣。’當道雖聞退師,猶憂不測,遂命僚屬會議安危之計,乃以女真避兵來奔二千餘衆,資給而遣之。女真又勸當道控梅河津要,築治城壘,以爲防遏之備,亦以爲然。方令行視興工,不意女真兇狡變詐,潛師奄至,殺掠吏民,驅虜丁壯,沒爲奴隷,轉徙鄰番。以其歲貢中朝,不敢發兵報怨,豈期反相誣搆,以惑聖聽。當道世稟正朔,殆將五紀,踐修職貢,克荷寵靈,敢有二心,交通外國?況契丹介居遼海之外,復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渤海本無定國,從何徑路,以通往復?日月至明,諒垂照鑒。間者,女真逃難之衆,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本國,其職居高者有物屈尼於等十數人,欲望召赴京闕,與當道入貢之使庭辯其事,則丹石之誠,庶幾昭雪。”國華諾之,命發兵西會。治遷延未即奉詔,國華屢督之,得報發兵乃還。

十月,遣使朝貢,又遣本國學生崔罕、王彬詣國子監肄業。端拱二年,來貢,復遣僧如可來覲,請釋氏《大藏經》,詔給之。四年,詔遣陳靖等使其國,加治檢校太師,仍存問軍吏耆老。靖等自東牟趣八角海口,得高麗使白恩柔所乘海船及高麗水工,登舟自芝崗島順風泛大海,再宿抵甕津口登陸,行百六十里抵高麗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閻州,又四十里至白州,又四十里至其國。治迎使於郊,盡藩臣之禮,延留靖等七十餘日,餽遣甚厚,附表稱謝。先時詔賜高麗賓貢進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授以官,遣歸本國。治復附表謝,又上言願賜板本《九經》,用敦儒教,詔從之。五年六月,遣使元鬱來乞師,愬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夷狄相攻,固其常,北鄙甫寧,不可輕動干戈,爲國生事,但回詔慰撫,厚賜其使遣還。

自是受制於契丹,朝貢中絕。治卒,弟誦立,嘗遣兵校徐遠來候朝廷德音,遠久不至。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趙之遴命牙將朱仁詔至登州偵之,州將以聞,上特召見仁詔。仁詔因自陳國人思慕皇化,爲契丹羈制之狀,乃賜誦鈿函詔一道,令仁詔賫還。六年,誦使戶部郎中李宣來謝恩,且言:“晉割燕、薊以屬契丹,遂有路趣元菟,屢來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師屯境上爲割制。”詔書優答之。誦卒,弟詢權知國事。先是,契丹既襲高麗,遂築六城曰興化、曰鐵州、曰道州、曰龍州、曰龜州、曰郭州於境上。契丹以爲二已,遣使來求六城,詢不許。遂舉兵,奄至其城下,焚蕩宮室,剽劫居人,詢徙居昇羅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請和於契丹。契丹堅以六城爲辭,自是調兵守六城。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大舉伐之,詢與女真設奇邀擊,殺戮契丹殆盡。詢又於鴨淥江東築城,與來遠城相望,跨江爲橋,潛兵以固新城。七年,遣使以金線織成龍鳳鞍並繡龍鳳鞍幞各二副、細馬二匹、散馬二十匹來貢。使還,賜詢詔書七通並衣帶、銀綵、鞍馬等。八年,詔登州置館於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御事民官侍郎郭元來貢。元自言:“本國城無垣墻,府曰開成,管六縣,民不下三五千。有州軍百餘,置十路轉運司統之。

每州管縣五六,小者亦三四,每縣戶三四百。國境南北千五百里,東西二千里。軍民雜處,隷軍者不黥面。方午爲市,不用錢,第以布米貿易。民家器皿悉以銅爲之。樂有二品:曰唐樂,曰鄉樂。三歲一試舉人,有進士、諸科、算學,每試百餘人,登第者不過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祖禰。又正月七日,家爲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然燈如中國上元節。上巳日,以青艾染餅爲盤羞之冠。

端午,有鞦韆之戲。士女服尚素。地產龍鬚席、白硾紙、鼠狼尾筆。”元辭貌恭恪,每受宴賜,必自爲謝表,粗有文采,朝廷待之亦厚。九年,辭還,賜詢詔書七函,襲衣、金帶、器幣、鞍馬及經史、曆日、《聖惠方》等。元又請錄《國朝登科記》及所賜御詩以歸,從之。天禧元年,遣使貢方物。三年九月,登州言高麗進奉使至秦王水口,遭風覆舟,漂失貢物,詔遣內臣撫之。十一月,其使入見,貢錦罽衣褥、甲刀、鞍馬、藥物等,又進中布二千匹,求佛經一藏。詔賜經却布,以其覆溺匱乏,別賜衣服、繒采。明州、登州屢言高麗海船有風漂至境上,詔令存問,給度海糧遣還,仍爲著例。五年,詢遣使來謝恩,且言與契丹修好,又表乞陰陽地理書、《聖惠方》,並賜之。高麗遣其國人金行成、康戩肄業國學,登進士第,因留仕中朝。行成仕至殿中丞、通判安州,戩歷官知江陰軍、江州,又知峽、越二州,京西轉運使,加工部郎中,俱以能稱。既死,詔各賜其子補太廟齋郎、太常寺奉禮郎云。天聖八年,詢復遣使貢方物,明年辭歸。其後絕不通中國者四十三年。詢孫徽嗣立,是爲文王。熙寧二年,其國禮賓省移牒福建轉運使羅極云:“商人黃真、洪萬來稱,運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當國僻居暘谷,邈戀天朝,祖禰以來,梯航相繼。蕞爾平壤,邇於大遼,附之則爲睦鄰,疏之則爲勁敵。慮邊騷之未息,蓋陸讋以靡遑,久困羈縻,難圖擕貳,故違述職,致有積年。運屬垂鴻,禮稽展慶。大朝化覃無外,度豁包荒。謹當遵道,遄赴藁街,但兹千里之傳忞,恐匪重宵之紆眷。今以公狀附真、萬西還,俟得報音,即備禮朝貢。”徽又自言嘗夢至華,作詩紀其事。三年,極以聞,時議者亦謂可結之以謀契丹,帝許焉,命極諭以供擬腆厚之意。徽遂遣其臣金梯等百十八人來,詔待之如夏國使。故時遼人往返皆自登州,七年,遣使言欲遠契丹,乞改塗由明州詣闕,從之。郡縣供頓無舊準,頗擾民,詔立式頒下,費悉官給。又以其不通華言,恐規利者私與交關,令所在禁止。徽問遺二府甚厚,詔以付市易務售縑帛答之。又表求醫藥、畫塑之工以教國人,詔羅極募願行者。九年以後,其使來者多,待之浸厚。嘗獻伶官十餘輩,曰:“夷樂無足觀,止欲潤色國史爾。”帝以其國尚文,每賜書詔,必選詞臣著撰而擇其善者,所遣使者,其書狀官必召赴中書試以文,乃遣。元豐元年,始遣安燾、陳睦往使,自明州、定海絕洋而東,既至,國人懽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帶拜受詔,與燾、睦元禮,館之別宮,標曰順天館,言尊順中國如天云。徽病,乞醫藥。二年,遣使挾醫往診治。徽遣使致謝,尋獻日本所造車,曰:“諸侯不貢車服,故不敢與土貢同進。”前此貢物至,輒下有司估直,償絹萬縑,至是命勿復估,以萬縑爲定數。六年,徽卒,徽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爲東夷良主。然猶循其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歸之兄弟,宗族貴臣亦然。

次子運諫,以爲既通上國,宜以禮革故習。不從。訃聞,詔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使慰奠。子順王勳嗣,百日卒。弟宣王運嗣。運仁賢好文,內行飭備,每賈客市書至,則潔服焚香對之。八年,遣其弟僧統來朝,求問佛法並獻經像。哲宗立,遣兩使來奉慰致賀,請市刑法文書、《太平御覽》、《文苑英華》。詔唯賜《文苑英華》一書,以名馬、錦綺、金帛報其禮。運立四年卒,子懷王堯嗣,未幾卒,叔父鷄林公熙嗣位,凡數歲使不至。元祐四年,其王子義天使僧壽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國母使持二金塔爲兩宮壽,知州蘇軾奏却之。熙後避遼主諱,改名顒。顒性貪吝,好奪商賈利,富室犯法,輒久繫責贖,雖微罪亦輸銀數斤。五年,復通使,賜銀器五千兩。七年,遣使來獻《黃帝針經》,請市書甚衆。禮部尚書蘇軾言:“高麗入貢,無絲毫利而有五害,今請諸書與收買金箔,皆宜勿許。”詔許買金箔,然卒市《冊府元龜》以歸。元符中,遣士賓貢。徽宗立,遣使來吊賀。崇寧二年,詔劉逵、吳拭往使。顒卒,子俁嗣,貢使接踵,且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學,朝廷爲置博士。政和中,升其使爲國信,禮在夏國上,與遼人皆隷樞密院;又改引伴、押伴官爲接送伴。賜以《大晟燕樂》、籩豆、簠簋、尊罍等器,至宴使者於睿謨殿中。宣和四年,俁卒。初,麗俗兄終弟及,至是諸弟爭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來告哀、求醫於朝。詔使二醫往,留二年而歸,楷語之:“聞朝廷將用兵伐遼,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爲邊扞。女真狼虎爾,不可交也,願二醫歸報天子,宜早爲備。”欽宗立,賀使至明州,御史胡舜陟言:“高麗靡敝國家五十年,政和以來,人使歲至,淮、浙之間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國,安知其不窺我虛實以報,宜止勿使來。”乃詔留館明州而納其贄幣。明年始歸國。

自王徽以降,雖通使於我,然受契丹封冊,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書,蓋有稱甲子者。歲貢契丹至於六,而誅求不巳。常云:“高麗乃我奴耳,南朝何以厚待之?”遼使至其國,尤倨暴,館伴及公卿小失意,輒行捽箠,聞我使至,必假他事來覘,分取賜物。嘗詰其西向修貢事,麗人表謝,其略曰:“中國,三甲子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貢。”契丹悟,乃得免。其國西南接契丹,恃鴨淥江以爲固。其東所臨,海水清澈,下視十丈,東南望明州,水皆碧。王居開州蜀莫郡,曰開成府。依大山置宮,立城壁,名其山曰神高。民居皆茅茨,大止兩椽,覆以瓦者纔十二。以新羅爲東州樂浪府,號東京。百濟爲金州金馬郡,號南京。

南平壤爲鎮州,號西京。西京最盛。總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縣三百九十、州島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止百家。男女二百十萬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麥而無秫,以粳爲酒。少絲蠶,匹縑直銀十兩,多衣麻苧。王出,乘車駕牛,歷山險乃騎。紫衣行前,捧《護國仁王經》以導。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聖上,私謂曰嚴公,后妃曰宮主。百官名稱、階、勳、功臣、檢校,頗與中朝相類。過御史臺則下馬,違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爲貴種。無宦者,以世族子爲內侍六衛。歲十二月朔,王坐紫門小殿注官,外官則付國相。有國子監、四門學,學者六千人。貢士三等,王城曰王貢,郡邑曰鄉貢,他國人曰賓貢,間歲試於所屬,再試於學,所取不過三十四十人,然後王親試以詩、賦、論三題,謂之簾前重試。

亦有制科宏詞之目,然特文具而巳。士尚聲律,少通經。王城有華人數百,多閩人因賈舶至者,密試其能,誘以祿仕,或強留之終身,朝廷使至,有陳牒來訴者,則取以歸。百官以米爲俸,皆給田,納祿半給,死乃拘之。國無私田,民計口授業。十六以上則充軍,六軍三衛常留官府,三歲一選戍西北,半歲而更。有警則執兵,任事則服勞,事已復歸農亩。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湯沐田。上下以賈販利入爲事。日中爲虛,用米布貿易。地產銅,不知鑄錢,中國所予錢,藏之府庫,時出傳玩而已。崇寧後,始學鼓鑄,有“海東通寶”、“重寶”、“三韓通寶”三種錢,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簡,無強弩大刀。崇尚釋教,雖王子弟亦常一人爲僧。信鬼,拘陰陽,病不服藥,唯咒咀厭勝。至親有病不相視,殮不拊棺。貧者死,則露置中野。歲以建子月祭天。國東有穴,號隧神,常以十月望日祭之,謂之八關齋,禮儀甚盛,王與妃嬪登樓,大張樂宴飲,賈人曳羅爲幕,至百匹相聯以示富。三歲大祭祠,徧其封內,因是斂民財,而王與諸臣分取之。祖廟在國門之外,大祭則具車服冕圭親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區而無道觀,大觀中,朝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餘輩。俗不知醫,自王俁來請醫,後始有通其術者。人首無枕骨,皆扁側。男子巾幘如唐裝,婦人鬌髻垂右肩,餘髮被下,約以絳羅,賁之簪。旋裙重曡,以多爲勝。男女自爲夫婦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婦人、僧、尼皆男子拜。樂聲甚下,無金石之音。既賜樂,乃分爲左、右二部:左曰唐樂,中國之音也;右曰鄉樂,其故習也。堂上設席,升必脫履,見尊者則膝行,請必跪,應必唯。其拜無不答,子拜,父猶半答其禮。性柔仁惡殺,不屠宰,飲食羊豕則包以蒿而燔之。刑無慘酷之科,唯惡逆及駡父母者斬,餘皆杖肋。外郡刑殺悉送王城,歲以八月慮囚死罪,貸流諸島,累赦,視輕重原之。自明州定海便風,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過島嶼,詰曲㒟焦石間,舟行甚駛,值㒟焦則敗,七日至禮成江。江居兩山間,束以石峽,臨激而下,號急水門,最爲險惡。又三日抵岸,有館曰碧瀾亭,使人由此登陸,崎嶇山谷四十餘里,乃至其國都云。女真在混同江北,與高麗僅隔鴨淥一水。其初,本臣事契丹,奴事高麗。及其強也,高麗反臣事之。高宗建炎元年五月即位,即遣胡蠡等爲高麗國信使,朝廷蓋憂其通金人,而金亦以是時遣王樞持冊使高麗,則亦憂其爲我用也。蠡之回,史失書。二年,詔募能使絕域者,浙東路副總管楊應忱應詔請行,自言:“隨侍其父任邊吏,熟知虜情,高麗女真路甚徑,請身使三韓,結鷄林以達燕、雲。”三月,假刑部尚書往使。浙東帥臣翟汝文奏言,應忱欺罔君父,自爲身謀。若高麗辭以大國假道以至燕、雲,而金人或請問津以窺吳、越,將何辭以對?必致辱命,取笑遠夷,請毋遣。不從。六月,至高麗,見國王楷諭旨。楷拜詔已,與應忱等對立而議,楷曰:“大國自有山東路,何不由登州往。”應忱曰:“不如貴國最徑,第煩國王傳達金國爾,三節人止二十八騎,皆自賫糧。”楷有難色,已而命其臣傳佾至館中,具言金人見造舟,將往二浙。若引使者至其國,異時欲假道至浙,何以答之。麗人之辭,果如汝文所料。應忱曰:“女真不能水戰。”佾曰:“彼常於海道往來,況女真舊臣本國,近乃欲令本國臣事之,可見強弱。”居十數日,復令其臣崔洪宰等就館議,執前說不變。館伴使文公仁亦曰:“往年,公仁入貢上國,嘗奏上皇,金人人面獸心,不可相親,今十二年矣。”洪宰曰:“大朝何不練兵與戰。”應忱留高麗六十四日,終不奉詔,不得已受其拜表而回。十月,至闕入對,具言其狀。上以楷負國恩,怒甚。尚書朱勝非曰:“彼與金爲鄰,與中國隔海,遠近利害甚明。此乃曩時待之太厚,今安能責報。”右僕射黃潛善曰:“若以鉅舟載精甲數萬,徑造其國,彼寧無懼乎?”勝非曰:“越海征伐,燕山之事可鑒也。”上怒始霽。時開封尹宗澤亦請遣使通高麗,令出兵攻賊。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彦頤入使,以禮館待遣回。三年八月,壬申,上謂輔臣曰:“高麗入貢人使將至,聞上皇遣內臣、宮女各二人來,朕聞之一則以喜,一則以悲。”呂頤浩曰:“此必金人之意。若非彼意,此數人雖至高麗,高麗必不肯令來。”於是乃詔止之詔略曰:“舉中原之生聚,遭強敵之震驚,既涉境以冞深,猶稱兵而未已,兹移仗衛,暫駐江湖。如行使之果來,恐有司之不戒,俟休邊警,當問聘期。壞晉館以納車,庶無後悔,閉漢關而謝質,非用前規。想彼素懷,知吾本意。”汪藻所撰也。紹興二年,楷遣其臣崔惟清等入貢,上引見,答以溫詔遣回。十二月,明州言高麗使將到。

三年正月,詔以法惠寺爲同文館以待其至。既而卒不至,以入洋風敗舟爲辭,議者謂其設詐以侮我也。六年,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朝廷懼其與金人爲間,詔賜銀帛遣之。自是不至者二十餘年。三十二年三月,高麗綱首徐德榮詣明州,言本國欲遣賀使。守臣以聞,侍御史吳芾言:“高麗與金接壤,今兩國交兵,其請可疑,使其果來,恐有意外,貽笑夷狄。”詔止之。時完顏亮將入寇也。隆興二年四月,明州言高麗入貢。史不書引見日。歷孝、光、寧三朝,使命遂絕。慶元間,詔禁商人博易銅錢入高麗,朝廷亦絕之也。每麗人之入使也,明越二郡困於供給,騷然不寧,既至闕,則館遇燕賚錫予之費以钜萬計,而餽其主者不預焉。我使之行,二神舟,長大數倍戰船,費不訾。三節官吏縻爵捐廩,皆仰縣官者甚夥。蘇軾言於先朝,謂高麗入貢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國於吳會,與東都事體大異。昔麗人之來,率由登、萊,登、萊距梁、汴山河之限甚遠也。今日三韓直趨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江爾。雖自明而麗,海道渺瀰,中隔洲島。凡海中之地,大曰洲,洲之小者曰島,島之小者曰嶼,隨其大小有千百十家之聚,惟無草木而有石者曰㒟焦,而海深無際曰洋。海舟之行,觸㒟焦則摧,入洋則覆。又有黑風海動之變,遇之則天地晦冥,波濤鼎沸,故舟人每委曲避就,出急水門至郡山島,始謂平達,非數十日不至也。然南北行,各遇順風則歷險如夷。楊應忱戊申之役,其回也,九月癸未發三韓,戊子至明州之昌國縣,僅六日耳,海道之當防如此。

按高麗之臣事中朝也,蓋欲慕華風而利歲賜耳。中國之招來高麗也,蓋欲柔遠人以飾太平耳。國運中否,強胡內侵,則聘問之事可以已矣。蕞爾島夷,昔日蓋臣遼以自存者也。今之強暴,既滅遼而有之,且薦食中華,傾覆神京矣,而謂高麗能御之邪?然則楊應忱之行,甚無謂也。欲倚以求成邪?則彼豈能主宋人弭兵之盟。欲倚以救難邪?則彼豈能效秦伯無衣之賦。且當時所遣卑詞祈請之使,如傅雱、王倫之徒,未嘗不得以自達於金也。然我使之往也,如石沉海,彼兵之來也,如火燎原,卒不得其要領。又何煩涉鯨波踐異境,假道於三韓以求達邪!然雱、倫輩之奉使無益也,不過徒爲卑屈之辭而不能已其吞噬之謀耳。燕、雲距江、淮數千里,其間土地人民城郭,固我之封疆。以此衆戰掎角牽制,彼亦未能保其長驅而必勝也。若高麗奉命道應忱以往,而金人有假道於虞之謀,則揚帆直指吳會更無顧忌矣。然則翟汝文所料與王楷所以答使者之語,皆忠言至計,未可訾也。朱丞相言彼與金爲鄰,與中國隔海,遠近利害甚明。此乃曩時待之太厚,今安能責報。此語固得之,然政和之求醫而獻忠謀,建炎之肅使而不奉詔,則麗人固能報恩而未嘗負恩矣。過乎此,則難以責之也。至於黃潛善之妄言謬計,尤其可笑,所謂“精甲數萬,既可襲高麗於海外”。胡爲異時不能以此抗金人於維揚邪?季布謂樊噲面諛可斬,此語潛善可以當之。

卷三百二十六•四裔考三

○豆莫婁

豆莫婁國,在勿吉北千里,舊北夫餘也。室婁之東,東至海,方二千餘里。

其人土著,有居室倉庫。多山陵廣澤,於東夷之域最爲平敞。地宜五穀,不生五果。其人長大,性強勇謹厚,不寇鈔。其君長皆以六畜名官,邑落有豪帥。飲食亦用豆。有麻布,衣製類高麗而帽大。其國大人,以金銀飾之。用刑嚴急,殺人者死,沒其家人爲奴婢。性淫,尤惡妒者,殺之屍於國南山上,至腐。或言濊貊之地也。

○百濟

百濟即後漢末夫餘王仇臺之後,馬韓五十四國,百濟其一也。初以百家濟海,因號百濟。後漸強大,兼諸小國。晉時,句驪既略有遼東,百濟亦略有遼西、晉平唐柳城、北平之間。自晉以後,吞併諸國,據有馬韓故地。其國東西四百里,南北九百里,南接新羅,北距高麗千餘里,西限大海,處小海之南。國西南海中有三島,出黃漆樹,似小棕樹而大,六月取汁,漆物器若黃金,其光奪目。自晉代受蕃爵,自置百濟郡。義熙中,以百濟王夫餘腆爲使持節、百濟諸軍事。

宋、齊並遣使朝貢,授官封。其人土著。地多下濕,率皆山居。其都治建居拔城。王號“於羅瑕”,百姓呼爲“鞬吉支”,夏言並王也。王妻號“於陸”,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曰左平,曰率曰達率,曰恩率,曰德率,曰柰率,曰扞率以上冠飾銀花,將德紫帶,施德皂帶,固德赤帶,季德青帶,對德,文督皆黃帶,武督,佐軍,振武,克虞皆白帶。統兵以達率、德率、扞率爲之人,庶及餘小城,咸分隷焉。其衣服,男子略同高麗拜謁之禮,以兩手據地爲敬。婦人衣似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編髮盤於首,後垂一道爲飾出嫁者乃分爲兩道焉。兵有弓、箭、刀、稍。俗重騎射,兼愛墳史。其秀異者頗解屬文,又解陰陽五行。用宋《元嘉曆》,以建寅月爲歲首。亦解醫藥、卜筮、占相之術。

有投壺、樗蒲等雜戲,然尤尚弈釭。僧尼寺塔甚多,而無道士。賦稅以布、絹、麻、米等。婚娶之禮,略同華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持服,餘親則葬訖除之氣。

候溫暖,五穀、雜果、菜蔬及酒醴肴饌、樂器之屬,多同於內地唯無扆驢、騾、羊、鵝、鴨等云。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又每祭歲四祠其始祖仇臺之廟。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劦氏、音狹、解氏、真氏、國氏、木氏、苩氏音白。國西南,人島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王餘映卒,子餘毗立。毗卒,子慶代立。慶卒,子牟都立。都卒,子牟大立。每王立,必遣使詣江南請命,俱授以鎮東大將軍、都督百濟諸軍。百濟亦遣使稱藩,奉貢於魏。尋爲高麗所破,衰弱累年,遷居南韓地。梁普通二年,王餘隆復遣使奉表,稱累破高麗,今始與通好。隆卒,子明嗣。北齊時,亦通使焉。齊亡,遣使通周。隋開皇初,遣使貢方物,拜其王餘昌上開府、帶方郡公、百濟王。平陳之歲,奉表賀。十八年,遣使入貢,屬興遼東之役,請爲軍道。帝厚其使遣之。高麗頗知其事,以兵侵其境。

餘昌卒,子餘璋立。大業時,遣使入貢,請討高麗。煬帝許之,命覘高麗動靜,然餘璋內與高麗通和,挾詐以闚中國。後隋亂,貢使遂絕。唐武德四年,王夫餘璋遣使入貢,自是數朝貢,且訟高麗梗道。太宗貞觀初,詔使者平其怨。又與新羅世仇,數相侵,帝賜璽書和其怨。璋上表謝,然兵亦不止。璋卒,子義慈立。義慈事親孝,與兄弟友,時號“海東曾子”。明年,與高麗連和伐新羅,取四十餘城,發兵守之。又謀取黨項城,絕貢道。新羅告急,帝遣使賫詔書諭解。聞帝新討高麗,乃取新羅七城;久之,又奪十餘城,因不朝貢。高宗立,乃遣使者來,帝詔義慈曰:“海東三國,開基舊矣,地國犬牙。比者隙爭侵校無寧歲,新羅高城重鎮皆爲王並,歸窮於朕,丐王歸地。昔齊桓一諸侯,尚存亡國,況朕萬方主,可不恤其危邪?王所兼城宜還之,新羅所俘亦俾還王。不如詔者,任王決戰,朕將發契丹諸國,度遼深入,王毋後悔。”永徽六年,新羅訴百濟、高麗、鞨取北境三十城。顯慶五年,乃詔左衛大將軍蘇定方等發新羅兵討之,自成山濟海。百濟守熊津口,定方縱擊,虜大敗,王師乘潮帆以進,趨真都城一舍上。虜悉衆拒,復破之,斬首萬餘級,拔其城。義慈挾太子隆走北鄙,定方圍之。次子泰自立爲王,率衆固守,義慈孫文思曰:“王、太子固在,叔乃自王,若唐兵解去,如我父子何?”與左右縋而出,民皆從之,泰不能止。定方令士超堞立幟,泰開門降,定方執義慈、隆及小王演、酋長五十八人送京師,平其國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戶七十六萬。乃析置熊津、馬韓、東明、金漣、德安五都督府,擢酋渠長治之,命郎將劉仁願守百濟城,左衛郎將王文度爲熊津都督。九月,定方以所俘見,詔釋不誅。義慈病死,贈衛尉卿,許舊臣赴臨,詔葬孫皓、陳叔寶墓左,授隆司稼卿。文度濟海卒,以劉仁軌代之。璋從子福信嘗將兵,乃與浮屠道琛據周留城反,迎故王子夫餘豐於倭,立爲王,西都皆應,引兵圍仁願。龍朔元年,仁軌發新羅兵往救,道琛立二壁熊津口,仁軌與新羅兵夾擊之,奔入壁,爭梁墮溺者萬人,新羅兵還。道琛保仁孝城,自稱領軍將軍,福信稱霜岑將軍,告仁軌曰:“聞唐與新羅約破百濟,無老懦皆殺之,畀以國。我與其受死,不若戰。”仁軌遣使賫書答說,道琛倨甚,館使者於外,嫚報曰:“使人官小,我,國大將,禮不當見。”徒遣之。仁軌以衆少,乃休軍養威,請合新羅圖之。福信俄殺道琛,並其兵,豐不能制。二年七月,仁願等破之熊津,拔支羅城,夜薄真峴,比明入之,斬首八百級,新羅餉道乃開。仁願請濟師,詔右威衛將軍孫仁師爲熊津道行軍總管,發齊兵七千往。福信顓國,謀殺王,豐率親信斬福信,與高麗、倭連和。

仁願巳得齊兵,士氣振,乃與新羅王全法敏率步騎,而遣劉仁軌率舟師,自熊津江偕進,趨周留城。豐衆屯白江口,四遇皆克,火四百艘,豐走,不知所在。僞王子夫餘忠勝、忠志率殘衆及倭人請命,諸城皆復。仁願勒軍還,留仁軌代守。

帝以夫餘隆爲熊津都督,俾歸國,平新羅故憾,招還遺人。麟德二年,與新羅王會熊津城,刑白馬以盟,辭曰:“往百濟先王,罔顧逆順,不敦鄰,不睦親,與高麗、倭共侵削新羅,破邑屠城天子憐百姓無辜,命行人修好,先王負險恃遐,侮慢弗恭,皇赫斯怒,是伐是夷。但興亡繼絕,王者通制,故立前太子隆爲熊津都督,守其祭祀,附仗新羅,長爲與國,結好除怨,恭天子命,永爲藩服。右威衛將軍魯城縣公仁願,親臨厥盟,有貳其德,興師動衆,明神監之,百殃是降,子孫不育,社稷無守,世世毋敢犯。”乃作金書鐵券,藏新羅廟中。仁願等還,隆畏衆擕散,亦歸京師。儀鳳時,進帶方郡王,遣歸藩。是時,新羅強,隆不敢入舊國,寄治高麗死。武后又以其孫敬襲王,而其地巳爲新羅、渤海鞨所分,百濟遂絕。

○新羅

新羅魏時新盧國焉,其先本辰韓種也。辰韓始有六國,稍分爲十二,新羅其一也初曰新盧,或曰斯羅。其國在百濟東南五百餘里亦在高麗東南,兼有漢時樂浪郡之地,東濱大海。魏將毋邱儉討高麗破之,奔沃沮,其後復歸故國,留者遂爲新羅焉。故其人雜有華夏、高麗、百濟之屬,兼有沃沮、不耐、韓、濊之地。其王本百濟人,自海逃入新羅,遂王其國。國小不能自通使聘。苻堅時,其王樓寒遣使衛頭朝貢,堅曰:“卿言海東之事與古不同何也?”答曰:“亦猶中國時代變革,名號改易,今焉得同。”梁武帝普通二年,王姓慕名秦,始使人隨百濟獻方物。其俗呼城曰“健牟羅”,其邑在內曰“喙評”,在外曰“邑勒”,亦中國之言郡縣也。國有六喙評、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穀,多桑麻果菜鳥獸,物產略與華同。至隋文帝時,遣使來貢,其王姓金名真平隋《東蕃風俗記》云:“金姓相承三十餘葉,其王至今亦姓金。”按《梁史》云:“姓慕。”未詳中間易姓之由,文帝拜爲樂浪郡公、新羅王。其先附屬於百濟,後因百濟征高麗,人不堪戎役,相率歸之,遂至強盛,因襲加羅、任那諸國,滅之並三韓之地。其西北界犬牙出高麗、百濟之間。地多山險,雖與百濟搆隙,百濟不能圖之。無文字,刻木爲信,語言待百濟而後通。朝服尚白,好祠山神。八月望日,大宴賚官吏,射其庭。官以親屬爲上,其族第一骨、第二骨以自別。兄弟女、姑、姨、從姊妹,皆聘爲妻。王族爲第一骨,妻亦其族,生子皆爲第一骨,不娶第二骨女,雖娶,常爲妾媵。官有宰相、侍中、司農卿、太府令,凡十有七等,第二骨得爲之。事必與衆議,號“和白”,一人異則罷。宰相家不絕祿,奴僮三千人,甲兵牛馬豬稱之。畜牧海中山,須食乃射。息米穀於人,償不滿,傭爲奴婢。王姓金,貴人姓朴,民無氏有名。食用柳柸若銅、瓦。元曰相慶,是日拜日月神。男子褐褲。婦長襦,見人必跪,則以手據地爲恭。不粉黛,率美髮以繚首,以珠綵飾之。男子翦髮鬻,冒以黑巾。市昏婦女貨販。冬則作竈堂中,夏以食置冰上。畜無羊,少驢、騾,多馬,馬雖高大,不善行。初,百濟伐高麗,來請救,悉兵往破之,自是相攻不置。後獲百濟王殺之,結怨滋深。唐武德四年,王真平遣使入朝。後三年,拜柱國,封樂浪郡王、新羅王。貞觀五年,獻女樂二,詔歸之。真平卒,無子,立女善德爲王,國人號聖祖皇姑。十七年,爲高麗、百濟所攻,使者來乞師,會帝伐高麗,詔率兵犄角,善德使兵五萬入高麗南鄙,拔水口城以聞。善德卒,妹真德襲王。明年,遣子文王、弟子春秋等來朝,因請改章服,從中國制,內出珍服賜之。又詣國學觀釋奠、講論。高宗永徽元年,攻百濟,破之,遣春秋子法敏入朝。真德織錦爲頌以獻,曰:“鉅唐開洪業,巍巍皇猷昌。止戈成大定,興文經百王。統天崇雨施,治物體含章。深仁諧日月,撫運邁時康。幡旗既赫赫,鉦鼓何鍠鍠。外夷違命者,翦覆被天殃。淳風凝幽顯,遐邇競呈祥。四時和玉燭,七耀巡萬方。維岳降宰輔,維帝任忠良。五五成一德,照我唐家唐。”帝美其意,擢法敏太府卿。五年,真德死,帝與發哀,贈開府儀同三司,賜綵段三百,遣使吊祭,以春秋襲王。明年,百濟、高麗、鞨共伐取其三十城。使者來請救,帝命蘇定方討之,以春秋爲嵎夷道行軍總管,遂平百濟。

龍朔元年,死,法敏襲王。以其國爲鷄林州大都督府,授法敏都督。咸亨五年,納高麗叛,略百濟地守之,帝怒,詔削官爵,以其弟右驍衛大將軍仁問爲新羅王,自京師歸國。詔劉仁軌等發兵討之。上元二年二月,仁軌破其衆於七重城,以鞨兵浮海略南境,斬獲甚衆。詔李謹行爲安東鎮撫大使,屯買肖城,三戰,虜皆北。法敏遣使入朝謝罪,貢篚相望,仁問乃還,辭王,詔復法敏官爵。然多取百濟地,遂抵高麗南境矣。置尚、良、康、熊、全、武、漢、朔、溟九州,州有都督,統郡十或二十,郡有太守,縣有小守。開耀元年,死,子政明襲王。遣使者朝,丐唐禮及佗文辭,武后賜《吉凶禮》及文詞五十篇。死,子理洪襲王。死,弟興光襲王。元宗開元中,數入朝,獻果下馬、朝霞紬、魚牙紬、海豹皮。

又獻二女,帝曰:“女皆王姑姊妹,違本俗,別所親,朕不忍留。”厚賜還之。又遣子弟入太學學經術。帝間賜興光瑞文錦、五色羅、紫繡紋袍、金銀精器,興光亦上異狗馬、黃金、美髢諸物。初,渤海鞨掠登州,興光擊走之,帝進興光甯海軍大使,使攻鞨。二十五年,死,帝尤悼之,贈太子太保,命使吊祭,子承慶襲王,邢鸘往使,帝詔鸘曰:“新羅號君子國,知《詩》、《書》。以卿惇儒,故持節往,宜演經誼,使知大國之盛。”又冊其妻朴爲妃。承慶死,詔使者吊臨,以其弟憲英嗣王。帝在蜀,遣使溯江至成都朝正月。大曆初,憲英死,子乾運立,甫丱,遣金隱居入朝待命。詔遣使吊祭,冊命之。會其宰相爭權相攻,國大亂,三歲乃定。於是,歲朝獻。建中四年死,國人共立宰相金良相嗣。貞元元年,遣使持節命之。是年死,立良相從父弟敬信襲王。十四年,死,無子,立嫡孫俊邕。明年,遣使持冊,未至而邕死,子重興立。永貞元年,遣使冊命。後三年,使者金力奇來謝,且言:“往歲冊故主俊邕爲王,母申太妃,妻叔妃,而俊邕不幸,冊今留省中,臣請授以歸。”又爲其宰相及王之弟丐門戟,詔皆可。凡再朝貢。七年死,彦昇立,來告喪,遣使吊,且冊命新王及妃。長慶、寶曆間,再遣使者來朝,留宿衛。彦昇死,子景微立。太和五年,遣使冊吊如儀。開成初,遣子義琮謝,願留衛。見聽,明年遣之。五年,鴻臚寺籍質子及學生歲滿者一百五人,皆還之。有張保臯、鄭年者,皆善鬭戰,工用鎗。年復能沒海,履其地五十里不噎,其勇健保臯不及也。年以兄呼保臯,保臯以齒,年以藝,常不相下。

自其國皆來爲武寧軍小將。後保臯歸新羅,謁其王曰:“徧中國人以新羅爲奴婢,願得鎮清海,使賊不得掠人西去。”清海海路之妻,王與保臯萬人守之。自太和後,海上無鬻新羅人者。保臯既貴於其國,年饑寒客漣水,一日謂戍主馮元規曰:

“我欲東歸,乞食於張保臯。”元規曰:“若與保臯所負何如?柰何取死其手?”年曰:“饑寒死,不如兵死快,況死故鄉邪!”年遂去。至,謁保臯,保臯飲之極懽。會聞大臣殺其王,國亂無王。保臯分兵五千人與年,持年泣曰:“非子不能平禍難。”年至其國,誅反者,立王以報。王遂召保臯爲相,以年代守清海。

會昌後,朝貢不復至。後唐同光元年,王金朴英遣使來朝貢。長興四年,權知國事金溥遣使來。朴英、溥世次卒立,史皆失記。自晉以後不復至。

○沃沮

東沃在高句麗蓋馬大山之東,濱大海而居。其地形東北狹,西南長,可千里。

北與挹婁、夫餘,南與濊貊接。戶五千,無大君王,世世邑落,各有長帥。其言語與句麗大同,時時小異。漢初,燕亡人衛滿王朝鮮,時沃沮皆屬焉。漢武帝元封三年,伐朝鮮,殺滿孫右渠,分其地爲四郡,以沃沮城爲菟郡。後爲夷貊所侵,徙郡句麗西北,今所謂元菟故府是也。沃沮還屬樂浪。漢以土地廣遠,在單太嶺之東,分置東部都尉,治不耐城,別主嶺東七縣,時沃沮亦皆爲縣,漢光武六年,省邊郡,都尉由此罷。其後皆以其縣中渠帥爲縣侯,不耐、爭麗、沃沮諸縣皆爲侯國。夷狄更相攻伐,唯不耐濊侯至今猶置功曹、主簿諸曹,皆濊民作之。沃沮諸邑落渠帥,皆自稱三老,則故縣國之制也。國小,迫於大國之間,遂臣屬句麗。

句麗復置其中大人爲使者,使相主領,又使大加統責其租稅,招布魚鹽,海中食物,千里擔負致之,又送其美女以爲婢妾,遇之如奴僕。其土地肥美,背山向海,宜五穀,善田種。人性質直強勇,少牛馬,便持矛步戰。食飲居處,衣服禮節,有似句麗。其葬作大木椁,長十餘丈,開一頭作戶。新死者皆假埋之,纔使覆形,皮肉盡,乃取骨置椁中。舉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隨死者爲數。又有瓦鬲,置米其中,編縣之於椁戶邊。魏毋邱儉討句麗,句麗王宮走沃沮,遂進師擊之。

沃沮邑落皆破之,斬獲首虜三千餘級,宮奔北沃沮。北沃沮一名置溝婁,去南沃沮八百餘里。其俗南北皆同,與挹婁接。挹婁喜乘舡寇鈔,北沃沮畏之,夏月恆在山巖深穴中爲守備,冬月冰凍,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王頎別遣追討宮,盡其東界。問其耆老“海東復有人不?”耆老言國人嘗乘船捕魚,遭風見吹數十日,得一島,上有人,言語不相曉,其俗常以七月取童女沈海。又言有一國亦在海中,純女無男。又說得一布衣,從海中浮出,其身如國人衣,其兩袖長三丈。又得一破船,隨出在海岸邊,有一人項中復有面,生得之,與語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域皆在沃沮東大海中。

○挹婁

挹婁云即古肅慎之國也。周武王及成王時,皆貢楛矢、石砮。爾後千餘年,雖秦漢之盛,不能致也。魏常道鄉公景元末,來貢獻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屬。其國在不咸山北,在夫餘東北千餘里,濱大海,南與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極。廣袤數千里,土地多山險,車馬不通。人形似夫餘,而言語各異。有五穀、牛、馬、麻布,出赤玉好貂。無君長,其邑落各有大人。處於山林之間,土氣極寒,常爲穴居,以深爲貴,大家接至九梯。好養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塗身,厚數分,以御風寒。夏則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後。其人臭穢不潔,作廁於中,圜之而居。無文墨,以言語爲約。坐則箕倨,以足挾肉啖之,得凍肉,坐其上令溫暖。土無鹽鐵,燒木作灰,灌之取汁而食。俗皆編髮,將嫁娶,男以毛羽插女頭,女和則持歸,然後致禮聘之。婦貞而女淫,貴壯而賤老。死者其日即葬之於野,交木作小椁,殺豬積其上,以爲死者之糧。性兇悍,以無憂哀相尚。父母死,男女不哭泣,有哭者謂之不壯。相盜竊,無多少皆殺之,雖野處而不相犯。

有石砮,皮骨之甲。國東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鐵,將取之,必先祈神。其人衆雖少,而多勇力,處山險,又善射。弓長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長尺八寸,青石爲鏃,鏃皆施毒,中人即死。鄰國畏其弓矢,卒不能服也。便乘船好寇盜,鄰國患之。東夷飲食類皆用俎豆,惟挹婁獨無,法俗最無綱紀。晉元帝初,又詣江左貢其石砮。至成帝時,通貢於石虎,四年方達。虎問之,答曰“每候牛馬向西南臥者三年矣,是知有大國所在,故來焉。”

○勿吉黑水鞨

勿吉國在高麗北,一曰鞨。邑落各有長,不相總一。其人勁悍,於東夷最強,言語獨異。常輕豆莫婁等國,諸國亦患之。去洛陽五千里。自和龍北二百餘里有善玉山,北行三十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洛朅水,水廣里餘,又北行十五日至太岳魯水,又東北行十八日到其國。國有大水,闊三里餘,名速末水。其部類凡有七種:其一號粟末部,與高麗接,勝兵數千,多驍武,每寇高麗;其二伯咄部,在粟末北,勝兵七千;其三安車骨部,在伯咄東北;其四拂湟部,在伯咄東;其五號室部,在拂湟東;其六黑水部,在安車西北;其七白山部,在粟末東南。勝兵並不過三千,而黑水部尤爲勁健。自拂湟以東,矢皆石鏃,即古肅慎氏也。東夷中爲強國。所居多依山水。渠帥曰大莫弗瞞咄。國南有從太山者,華言太皇,俗甚敬畏之,人不得山上溲汙,行經山者,以物盛去。上有熊羆豹狼,皆不害人,人亦不敢殺也。地卑濕,築土如隄,鑿穴以居,開口向上,以梯出入。其國無牛,有馬,車則步推,相與耦耕。土多粟麥穄,菜則有葵。水氣咸,生鹽於木皮之上,亦有鹽池。其畜多豬,無羊。嚼米爲酒,飲之亦醉。婚嫁,婦人服布裙,男子衣豬皮裘,頭插虎豹尾。俗以溺洗手面,於諸夷最爲不潔。初婚之夕,男就女家,執女乳而罷。其妻外淫,人有告其夫,夫輒殺妻而後悔,必殺告者。由是奸淫事終不發。人皆善射,以射獵爲業。角弓長三尺,箭長尺二寸,常以七八月造毒藥,傅矢以射禽獸,中者立死。煮毒藥氣亦能殺人。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濕。若秋冬死,以其屍餌貂,貂食其肉,則多得之。魏孝文延興中,遣乙力支朝獻。太和初,又貢馬五百匹。乙力支稱;初發其國,乘船溯難河西上,至大濔河,沈船於水,南出陸行,度洛孤水,從契丹西界達和龍。自云其國先破高句麗十落,密共百濟謀,從水道並力取高麗,遣乙力支奉使大國,謀其可否。詔敕:“三國同是藩附,宜共和順,勿相侵擾。”乙力支乃還。從其來道,取得本船,泛達其國。九年,復遣使侯尼支朝。明年,復入貢。其傍有大莫盧國、覆鐘國、莫多回國、庫婁國、素和國、具弗伏國、匹黎國、拔大何國、都羽陵國、庫伏真國、魯婁國、羽真侯國,前後各遣使朝獻。太和十二年,勿吉復遣使貢楛矢、方物於京師。十七年,又遣使人婆非等五百餘人朝貢。景明四年,復遣使侯力歸朝貢。自此迄於正光貢使相尋。爾後中國紛擾,頗或不至。延興二年六月,遣使貢方物。至齊朝貢不絕。隋開皇初,相率遣使貢獻。

文帝詔其使曰:“朕聞彼土人勇,今來實副朕懷。視爾等如子,爾宜敬朕如父。”對曰:“臣等僻處一方,聞內國有聖人,故來朝拜。既親奉聖顏,願長爲奴僕。”其國西北與契丹接,每相劫掠。後因其使來,文帝誡之,使勿相攻擊。使者謝罪。帝厚勞之,令宴飲於前。使者與其徒皆起舞,曲折多戰鬭容。上顧謂侍臣曰:

“天地間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然其國與隋懸隔,唯粟末、白山爲近。煬帝初與高麗戰,頻敗其衆,渠帥突地稽率其部降,拜右光祿大夫,居之柳城,與邊人來往。悅中國風俗,請被冠帶,帝嘉之,賜以錦綺而褒寵之。及遼東之役,突地稽率其徒以從,每有戰功,賞賜甚厚。十三年,從幸江都,放還柳城。李密遣兵邀之,僅而得免。至高陽,沒於王須拔。未幾,遁歸羅藝。唐武德五年,渠長阿固郎始來。太宗貞觀二年,乃臣附,所獻有常,以其地爲燕州。帝伐高麗,其北部反,與高麗合。高惠貞等率衆援安市,每戰,鞨常居前。帝破安市,執惠真,奴鞨兵三千餘,悉坑之。開元十年,其酋倪屬利稽來朝,元宗即拜勃利州刺史。於是安東都護薛泰請置黑水府,以部長爲都督、刺史,朝廷爲置長史監之,賜府都督姓李氏,名曰獻誠,以雲麾將軍領黑水經略使,隷幽州都督。訖帝世,朝獻者十五。大曆世凡七,貞元一來,元和中再。初,黑水西北又有思慕部,益北行十日得郡利部,東北行十日得窟說部,亦號窟設,稍東南行十日得莫曳皆部,又有拂湟、虞婁、越喜、鐵利等部。其地面距渤海,北、東際於海,西抵室韋,南北袤二千里,東西千里。拂湟、鐵利、虞婁、越喜時時通中國,而郡利、窟說、莫曳皆不能自通。今存其朝京師者附左方。拂湟,亦稱大拂湟,開元、天寶間八來,獻鯨睛、貂鼠、白兔皮;鐵利,開元中六來;越喜,七來,貞元中一來;虞婁,貞觀間再來,貞元一來。後渤海盛,鞨皆役屬之,不復與王會矣。後唐同光二年,黑水兀兒遣使來,其後常來朝貢,自登州泛海出青州。明年,黑水胡獨鹿亦遣使來。兀兒、胡獨鹿若其兩部酋長,各以使來。而其部族、世次、立卒,史皆失其紀。至長興三年,胡獨鹿死,子桃李花立,嘗請中國,後不復見云。

○渤海

渤海,本粟末鞨附高麗者,姓大氏。高麗滅,率衆保挹婁之東牟山,地直營州東二千里,南北新羅,以泥河爲境,東窮海,西契丹。築城郭以居,高麗逋殘稍歸之。唐萬歲通天中,契丹盡忠殺營州都督趙翽反,有舍利乞乞仲象者,與鞨酋乞四比羽及高麗餘種東走,度遼水,保太白山之東北,阻奧婁河,樹壁自固。武后封乞四比羽爲許國公,乞乞仲象爲震國公,赦其罪。比羽不受命,後詔將軍李楷固等擊斬之。時仲象已死,其子祚榮引殘痍遁去,楷固窮躡,度天門嶺,祚榮因高麗、鞨兵拒楷固,楷固敗還。於是契丹附突厥,王師道絕,不克討。

祚榮節並比羽之衆,恃荒遠,乃建國,自號震國王,遣使交突厥,地方五千里,戶十餘萬,勝兵數萬,頗知書契,盡得夫餘、沃沮、弁韓、朝鮮海北諸國。中宗時,使侍御史張行岌招慰,祚榮遣子入侍。玄宗先天二年,遣使拜祚榮爲左驍衛大將軍、渤海郡王,以所統爲忽汗州都督,自是始去鞨號,專稱渤海。元宗開元七年,祚榮死,其國私謚爲高王。子武藝立,斥大土宇,東北諸夷畏臣之,私改年曰仁安。帝賜典冊襲王並所領。未幾黑水鞨使者入朝,帝以其地建黑水州,置長史臨總。武藝召其下謀曰:“黑水始假道於我與唐通,異時請吐屯於突厥,皆先告我,今請唐官不吾告,是必與唐腹背攻我也。”乃遣弟門藝及舅任雅相發兵擊黑水。門藝嘗質京師,知利害,謂武藝曰黑:“水請吏而我擊之,是背唐也。唐,大國,兵萬倍我,與之產怨,我且亡。昔高麗盛時,士三十萬,抗唐爲敵,可謂雄強,唐兵一臨,掃地盡矣。今我衆比高麗三之一,王將違之,不可。”武藝不從。兵至境,又以書固諫。武藝怒,遣從兄壹夏代將,召門藝,將殺之。門藝懼,讒路自歸。詔拜左騎衛將軍,武藝使使暴門藝罪惡,請誅之。有詔處之安西,好報曰:“門藝窮來歸我,誼不可殺,已投之惡死地。”並留使者不遣,別詔鴻臚少卿李道邃、源復諭旨。武藝知之,上書斥言:“陛下不當以妄示天下,”意必殺門藝。帝怒道邃、復漏言國事,皆在除,而陽斥門藝以報。後十年,武藝遣大將張文休率海賊攻登州,帝馳遣門藝發幽州兵擊之,使太僕卿全思蘭使新羅,督兵攻其南。會大寒,雪袤丈,士凍死過半,無功而還。武藝望其弟不已,募客入東都狙刺於道,門藝格之,得不死。河南捕刺客,悉殺之。武藝死,其國私謚武王。子欽茂立,改元大興,有詔嗣王及所領,欽茂因是赦境內。天寶末,欽茂徙上京,直舊國三百里忽汗河之東。訖帝世,朝獻者二十九。寶應元年,詔以渤海爲國,欽茂王之,進檢校太尉。大曆中,二十五來,以日本舞女十一獻諸朝。

貞元時,東南徙東京。欽茂死,私謚文王。子宏臨早死,族弟亢義立一歲,猜虐,國人殺之,推宏臨子華璵爲王,復還上京,改年中興。死,謚成王。欽茂少子嵩鄰立,改元正曆,有詔授右驍衛大將軍,嗣王。建中、貞元間凡四來。死,謚康王。子元瑜立,改元永德。死,謚定王。弟言義立,改年朱雀,並襲王如故事。

死,謚僖王。弟明忠立,改年大始,立一歲死,謚簡王。從父仁秀立,改年建興,其四世祖野野勃,祚榮弟也。仁秀頗能討伐海北諸部,開大境宇,有功,詔檢校司空、襲王。元和中,凡十六朝獻,長慶四,寶曆凡再。大和四年,仁秀死,謚宣王。子新德蚤死,孫彞震立,改年咸和。明年,詔襲爵。終文宗世來朝十二,會昌凡四。彞震死,弟虔晃立。死,元錫立。咸通時,三朝獻。初,其王數遣諸生詣京師大學,習識古今制度,至是遂爲海東盛國,地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以肅慎故地爲上京,曰龍泉府,領龍、湖、渤三州。其南爲中京,曰顯德府,領盧、顯、鐵、湯、榮、興六州。濊貉故地爲東京,曰龍原府,亦曰栅城府,領慶、鹽、穆、賀四州。沃沮故地爲南京,曰南海府,領沃、晴、椒三州。高麗故地爲西京,曰鴨淥府,領神、柏、豐、正四州;曰長領府,領瑕、河二州。夫餘故地爲夫餘府,常屯勁兵捍契丹,領扶、仙二州;鄭頡府領鄭、高二州。挹故地爲定理府,領定、潘二州;安邊府領安、瓊二州。率賓故地爲率府,領華、益、建三州。拂湟故地爲東平府,領伊、蒙、沱、黑、比五州。鐵得故地爲鐵利府,領廣、汾、蒲、海、義、歸六州。越喜故地爲懷遠府,領達、越、懷、紀、富、美、福、邪、芝九州;安遠府領寧、郿、慕、常四州。又郢、銅、涑三州爲獨奏州。涑州以其近涑沫江,蓋所謂粟末水也。龍原東南瀕海,日本道也。南海,新羅道也。鴨淥,朝貢道也。長領、營州道也。夫餘,契丹道也。俗謂王曰“可毒夫”,曰“聖主”,曰“基下”。其命爲“教”。王之父曰“老王”,母“太妃”,妻“貴妃”,長子曰“副王”,諸子曰“王子”。官有宣詔省,中臺省,政堂省。有左、右相,左、右平章事,侍中,常侍,諫議。又有左六司,忠、仁、義部,右六司,智、禮、信部,名有郎中、員外。又有武員左右衛大將軍之屬。大抵憲象中國之度。服章亦有紫、緋、淺緋、綠及牙笏、金、銀魚之制。餘俗與高麗、契丹略等。幽州節度府與相聘問,自營、平距京師蓋八千里而遠。梁開平元年,王大諲譔遣王子來貢方物。二年、三年,及乾化二年,俱遣使來貢。後唐同光二年,遣王子來朝,又遣姪學堂親衛大元謙試國子監丞。三年,及天成元年,俱遣使入貢,進兒口、女口。先是,契丹大首領邪律阿保機兵力雄盛,東北諸蕃多臣屬之,以渤海土地相接,常有吞併之志。是歲,率諸番部攻渤海國夫餘城,下之,改夫餘城爲東丹府,命其子突欲留兵鎮之。未幾,阿保機死,命其弟率兵攻夫餘城,不克而還。四年,及長興二年、三年、四年,清泰二年、三年,俱遣使貢方物。周顯德元年,渤海國烏思羅等三十人歸化,其後隔絕不通。宋太平興國四年,太宗平晉陽,移兵幽州,其酋帥大鸞河率小校李勳等十六人、部族三百騎來降,以鸞河爲渤海都指揮使。六年,賜烏舍城浮渝府渤海琰府王詔略曰:“蠢兹北戎,犯我封略。今欲鼓行深入,大殲醜類。素聞爾國密邇寇讎,勢迫並吞,力不能制,因而服屬,困於宰割。當靈旗破虜之際,是鄰邦雪憤之日,所宜盡出族帳,佐子兵鋒。俟其翦滅,沛然封賞,幽、薊土宇,復歸中朝,朔漠之外,悉以相與。勗乃協力,朕不食言。”時將率兵大舉北伐,故降是詔。

○蝦夷

蝦夷海島中小國也,其使鬚長四尺,尤善弓矢,插箭於首,令人載之而立數十步,無不中者。唐顯慶四年十月,隨倭國使至入朝。

卷三百二十七•四裔考四

○扶桑

扶桑國者,齊永元元年,其國有沙門慧深來至荊州,說云:“扶桑在大漢國東二萬餘里,地在中國之東。其土多扶桑木,故以爲名。扶桑葉似桐,初生如筍,國人食之,實如梨而赤,績其皮爲布以爲衣,亦以爲錦。作板屋,無城郭。有文字,以扶桑皮爲紙。無兵甲,不攻戰。其國法,有南北獄。若有犯輕罪者入南獄,罪重者入北獄。有赦則放南獄,不赦北獄。在北獄者,男女相配,生男八歲爲奴,生女九歲爲婢。犯罪之身,至死不出。貴人有罪,國人大會,坐罪人於坑,對之宴飲,分訣若死別焉。以灰繞之,其一重則一身屏退,二重則身及子孫,三重者則及七世。名國王爲乙祁。貴人第一者爲對盧,第二者爲小對盧,第三者爲納咄沙。國王行有鼓角導從。其衣色隨年改易,甲乙年青,丙丁年赤,戊己年黃,庚辛年白,壬癸年黑。有牛角長,以角載物,至勝二十斛。有馬車、牛車、鹿車。國人養鹿,如中國畜牛。以乳爲酪。有赤梨,經年不壞,多蒲桃。其地無鐵有銅,不貴金銀。市無租估。其婚法,則婿往女家門外作屋,晨夕灑掃,經年而女不悅,即驅之,相悅乃成婚。婚禮大抵與中國同。親喪,七日不食;祖父母喪,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三日不食。設坐神像,朝夕拜奠,不制縗絰。嗣王立,三年不親國事。其俗舊無佛法,宋大明二年,罽賓國嘗有比邱五人遊行其國,流通佛法,經像,教令出家,風俗遂改。”

○女國

女國,慧深云:“在扶桑東千里。其人容貌端正,色甚潔白,身體有毛,髮長委地。至二、三月,競入水則妊娠,六七月產子。女人焜前無乳,項後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乳子,百日能行,三四年則成人矣。見人驚避,偏畏丈夫。食鹹草葉似邪蒿,而氣香味鹹。梁武帝天監六年,有晉安人渡海,爲風所飄至一島,登岸,有人居。女則如中國人,而言語不可曉;男則人身而狗頭,其聲如犬吠。其食有小豆。其衣如布。築土爲墻,其形圜,其戶如竇。

○文身

文身,梁時聞焉,在倭國東北七千餘里。人體有文如獸,其額上有三文,文大直者貴,文小曲者賤。土俗懽樂,物豐而賤,行客不賫糧。有屋宇,無城郭。

國王所居,飾以金銀珍麗。繞屋爲塹,廣一丈,實以水銀,雨則流於水銀之上。

市用珍寶。

○大漢

大漢,梁時聞焉,在文身國東五千餘里。無兵戈,不攻戰。風俗並與文身國同而言語異。

○侏儒國

侏儒國,人長四尺。又南有黑齒國、裸國,去倭四千餘里,船行可一年至。

又西南萬里有海人,身黑眼白,裸而醜。其肉美,行者或射而食之。

○長人國

長人國在新羅之東,人類長三丈,鋸牙鈎爪,黑毛覆身,不火食,噬禽獸,或搏人以食,得婦人以治衣服。其國連山數千里,有峽,固以鐵闔,號關門。新羅常屯弩士數千守之。

○琉球

琉球國居海島,在泉州之東,有島曰彭湖,煙火相望,水行五日而至。上多山洞。其王姓懽斯氏,名渴刺兜,不知其由來有國世數也。彼土人呼之爲可老羊,妻曰多拔茶。所居曰波羅檀洞,塹栅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爲藩。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間,雕刻禽獸。多鬭鏤樹,似橘而葉密,條纖如髮之下垂。國有四五帥,統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鳥了帥,並以善戰者爲之,自相樹立,主一村之事。男女皆以白紵繩纏髮,從項後盤繞至額。其男子用鳥羽爲冠,裝以珠貝,飾以赤毛,形制不同。婦人以羅紋白布爲帽,其形方正。織鬭鏤皮並雜毛以爲衣,製裁不一,綴毛垂螺爲飾,雜色相間,下垂小貝,其聲如珮。綴璫施釧,懸珠於頸。織籐爲笠,飾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劍、鈹之屬。其處少鐵,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編紵爲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獸,令左右輿之,而導從不過十數人。小王乘機,鏤爲獸形。國人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耐創。諸洞各爲部隊,不相救助。兩軍相當,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駡,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收撒死者聚食之,仍以髑髏將向王所,王則賜之以冠,便爲隊帥。無賦斂,有事則均稅。用刑亦無常準,皆臨事科決。犯罪皆斷於鳥了帥,不服則上請於王,王令臣下共議定之。獄無枷鎖,唯用繩縛。決死刑以鐵錐,大如著,長尺餘,鑽頂殺之。輕罪用杖。俗無文字,望月虧盈以紀時節,草木榮枯以爲年歲。人深目長鼻,類於胡,亦有小慧。

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父子同床而寢。男子拔去髭鬚,身上有毛處皆除去。

婦人以墨黥手,爲蟲蛇之文。嫁以酒肴珠貝爲聘,或男女相悅,便相匹偶。婦人產乳,必食子衣,產後以火自灸,令汗出,五日便平復。以木槽中暴海水爲鹽,木汁爲酢,米麴爲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異味,先進尊者。凡有宴會,執酒者必得呼名而後飲。上王酒者,亦呼王名後銜杯共飲,頗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衆皆和,音頗哀怨。扶女子上膊,搖手而舞。其死者氣將絕,𨏐至庭前,親賓哭泣相吊。浴其屍,以布帛纏縛之,裹以葦席,襯土而殯,上不起墳。子爲父者,數月不食肉。其南境風俗小異,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有熊、豺、狼,尤多豬、鷄,無羊、牛、驢、馬。厥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持一插,以石爲刃,長尺餘,闊數寸,而墾之。宜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楓、栝、松、楩、楠、枌、梓。竹、籐、果、藥同於江表,風土氣候與嶺南相類。俗事山海之神,祭以殽酒。戰鬭殺人,便將所殺人祭其神。或依茂樹起小屋,或懸髑髏於樹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繫幡,以爲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髏以爲佳。人間門戶上,必安獸頭骨角。隋大業元年,海師河蠻等云:

“每春秋二時,天清風靜,東望依稀,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里。”三年,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得河蠻言,遂與蠻俱往,同到琉球國。言語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令寬慰撫之,不從。寬取其布甲而歸。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久國人所用。”帝遣虎賁郎將陳棱等率兵自義安浮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黿鼊嶼。又一日便至琉球。不從,棱擊走之。進至其都,焚其宮室,虜其男女數千人,載軍實而還。自爾遂絕義安,潮陽部也。旁有毗舍耶國,語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類。宋淳熙間,其國之酋豪嘗率數百輩猝至泉之水澳、圍頭等村,多所殺掠。喜鐵器及匙著,人閉戶則免,但取其門環而去。

擲以匙著則俯拾之,可緩數步。官軍擒捕,見鐵騎則競剜其甲,遂駢首就僇。臨敵用鏢,鏢以繩十餘丈爲操縱,蓋愛其鐵不忍棄。不駕舟楫,惟以竹筏從事,可摺曡如屏風,急則羣舁之浮水而逃。

○女真

女真蓋古肅慎氏,世居混同江之東,長白山、鴨淥水之源,南鄰高麗,北接室韋,西界渤海、鐵甸,東瀕海。後漢謂之挹婁,元魏謂之勿吉,隋、唐謂之鞨,姓拏氏,於夷狄中最微且賤。隋開皇時曾入貢。其族分六部,有黑水部,即今女真。其水掬之,則色微黑,目爲混同江,江甚深,然纔闊百步。唐貞觀中,鞨來朝,太宗問其風俗,因言及女真之事,自是中國始聞其名。契丹目之曰慮真。地多山林。俗勇悍,善射,能爲鹿鳴以呼羣鹿而射之。食生肉,飲麋酒,醉或殺人,不能辨其父母,衆爲縛之,俟醒而解,謝其縛者,曰:“非爾縛我,我族無遺類矣。”獸多野豬、野牛、驢之類,出行以牛馱物,遇雨將生牛革以御之。

所居以樺皮爲屋。地多良馬,常至中國貿易。唐開元中,其酋來朝,拜爲勃利州刺史,遂置黑水府,部以部長爲都督、刺史,朝廷爲置長史監之,訖唐世,貢不絕。五代時,始稱女真,後避契丹主宗真諱,更爲女直,俗訛爲女質。阿保機吞北方三十六蕃,此其一也。阿保機慮其爲患,誘遷豪右數千家於遼陽南而著籍焉,分其勢,使不得與本國相通,謂之合蘇館。“合蘇館”者,女真也。又曰黃頭女真,其人戇樸勇鷙,不能別死生。自咸州東北分界入山谷,至東沬江,中間所居者,以隷咸州兵馬司,與其國往來無禁,謂之回霸。“回霸”者,非熟女真,亦非生女真也。自東沬江之北,寧江之東北,地方千餘里,戶十餘萬,無大君長,亦無國名,散居山谷間,自推豪俠爲酋渠,小者千戶,大者數千,則謂之生女真,僻處契丹東北隅。宋建隆二年,遣使嗢突刺朱,三年,遣使隻骨,入朝貢方物。四年八月,遣使貢馬。因詔真州曰:“沙門島人戶等,地居海嶠,歲有常租。而女真遠涉鯨波,多輸駿足,當風濤之利涉,假舟楫以爲勞。言念辛勤,所宜蠲復。自今特免逐年夏秋租賦鞠錢,及顏料雜物,州縣差役,止令多置舟楫,濟渡女真馬往來。其在船棧木,自前扣納,今後給與主駕人力。”乾德二年,又來朝貢。開寶二年,首領悉達理並姪阿裏歌,首領馬撒鞋並妻梅倫並遣使獻馬及貂皮。三年,遣使朝貢,並賫定安國王烈萬華表以聞。五年,馬撒鞋並首領斫姑來貢馬。是年,來寇白沙寨,掠官馬五匹,民一百二十八口。於是詔止其貢馬者不令還。是夏,首領渤海那三人入貢,奉木刻言三十東部落,令送先被爲惡女真所虜白沙寨人馬。詔書切責前寇掠之罪,而嘉其效順之意,先留貢馬女真,悉令放還。俄又首領祈違勃來貢馬。又有鐵利王子五戶並母及子弟連沒、六溫、迪門、沒勿羅附其使貢馬、布、膃肭臍、紫青貂、鼠皮。太平興國六年,又來朝貢。雍熙四年,契丹以書招之,首領遣國人阿那乃持其書至登州以聞,詔嘉答之。淳化二年,首領野裏鷄等上言,契丹怒其朝貢中國,去海岸四百里置三栅,栅置兵三千,絕其貢獻之路。故泛海入朝,求發兵與三十首領共平三栅。若得師期,即先赴本國,聚兵以俟。太宗但降詔撫諭,而不爲發乒。是冬,以渤海不通朝貢,詔女真攻之,凡獲一級,以絹五匹爲賞。其後遂歸高麗。先是,契丹伐女真,女真衆裁萬人,而弓矢精勁,又有灰城,以水淋之爲堅冰,不可上,距城三百里,燔其積聚,設伏於山林間。契丹既不能攻城,野無所取,遂引騎去,大爲山林之兵掩襲殺戮。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征高麗,道由女真,女真復與高麗合兵拒之,契丹大喪師而還。其年,國人有爲海風飄船至登州者,詔給資糧遣歸。七年,將軍大千機隨高麗使入貢,館餼宴賜之禮,並與高麗使同。八年,復有使隨高麗使至。

天禧三年,首領汝浡達復至。自言在道淹久,所貢馬皆死。詔給賜其直。女真外,又有五國,曰鐵勒,曰噴訥,曰玩突,曰怕忽,曰咬裏沒,皆與女真接境。

自天聖後沒屬契丹,不復入貢,世襲節度使,兄弟相傳。又云其酋本新羅人,號完顏氏,猶漢言王也。女真服其練事,以首領推之,其酋自龕福以下班班可紀,龕福生訛魯,訛魯生洋海,洋海生隨闊,隨闊生實魯,實魯生胡來,胡來三子,伯曰核裏頗,叔曰蒲刺束,季曰楊割。楊割聚族帳最多,謂之楊割太師,能用其人,遂稱強諸部。賦斂調發,刻箭爲號,事急者三刻之。官之尊者,以九曜二十八宿爲名,職皆曰勃極烈。自五戶推而上之,至萬戶,皆自統兵,緩則射獵。宗室謂之郎君,事無大小皆總之,雖卿相亦拜馬前而不爲禮,役使如奴隷。凡用兵以戈爲前行,號硬軍,刀棓自副,弓矢在後,弓力不過七斗,箭鏃至六七寸,形如鑿,入不可出,非五十步不射。其人十五百皆有長,伍長擊柝,十長執旗,百長挾鼓,千人將則旗幟、金鼓悉備。伍長戰死,四人皆斬,十長死,伍長皆斬,百長死,十長皆斬。將自執旗。其下視所向。無尊卑,皆自馭馬。粟粥燔肉爲食,上下無異品。有大事,適野環坐,畫灰而議,自卑者始議,畢,不聞人聲。將軍發,大會而飲。使人獻策,主帥擇而聽焉。合者,則爲特將,任其事;師還,又大會,問有功者,賞之金帛,先舉以示衆,衆以爲少則增之。守一州者,許專決僚屬。其有官者,將決,坐之廡間,賜以酒。尊者,杖於堂上,巳決,事如故。

取民錢者無罪。核裏頗四子,長曰吳刺東,次曰阿骨打,次曰吳乞買,次曰撒也。

又言阿骨爲楊割之子,楊割陰懷二心,契丹主洪基時,識者知其必爲東方患。又恃功抑服旁近部族,或誣以叛亡而取之。多持金珠、駔駿,歲時遺賂契丹用事臣,如是十餘年,終洪基朝未有以發也。建中靖國元年,楊割死,阿骨打立。先是女真歲以北珠、貂革、名馬、良犬,及俊鷹海東青貢於契丹。海東青者,小而健,能擒天鵝,爪白者尤以爲異,出於五國之東。契丹酷愛之,然不能自致。女真之東北,與五國鄰,每歲大寒,契丹必遣使來趣發甲馬數百,入五國界,即巢穴取之,往往爭戰而得,國人厭苦。及契丹主延禧嗣位,責貢尤苛,至遣鷹坊子千輩,越長白山羅取,歲甚一歲。女真不勝其擾,又並邊諸帥,東京留守,黃龍尹,每到官,各邀禮物,無藝極。於是諸部皆有叛意。延禧天慶二年,釣魚於混同江,凡生女真酋長在千里內者,以故事皆來會,酒酣,使諸酋歌舞爲樂。骨打獨端立直視,辭以不能,諭之再三,訖不聽。延禧欲以事誅之,樞密使蕭奉元諫乃止。四年八月,阿骨打遂叛,用同族粘罕、胡捨爲謀主,銀術割、移烈、婁宿、闍母等爲將帥,敗高仙壽、蕭嗣先等軍。五年,延禧親征大敗。又敗高仙壽軍,陷寧江州。又破蕭嗣先軍於白江,走張琳、吳庸,破武朝彦於徠流河。女真之叛,率皆騎兵,刻小木牌繫人馬爲號,每五十人爲一隊,前二十人被重甲,持戈矛,後三十人輕甲,操弓矢。每遇敵,則兩人躍馬而出,觀陣虛實,然後四面結隊馳擊。百步之外,弓矢齊發,勝則整陣緩追,敗則復聚而不散。其分合出入,應變周旋,人自爲戰。及延禧親征,女真甚懼,繼聞契丹下詔,有翦除之語,阿骨打聚衆,以刀刲面,仰天而哭曰:“吾與汝輩起兵,苦契丹之暴,欲立國耳!今乃欲盡行翦除,非人人效死恐不能當,不如殺我一族而降,可轉禍爲福。”諸酋羅拜曰:“事已然,願盡死。”以是戰無不勝。高永昌以渤海叛契丹,骨打初援之,敗張琳,奪瀋州。已而復相攻,斬永昌。八年正月,大敗邪律淳軍於徽州,破乾、顯等州而歸。是年秋,盡得遼東、長春兩路。始用鐵州降人楊樸策,稱皇帝,建元收國,以旻爲名,改國號大金,以其國產金故也。追尊龕福以下皆爲帝。政和七年,朝廷聞女真得遼河地,密遣使尋買馬舊好。女真以報書方物同至。又遣使詣契丹,邀十事,欲號大金國,大聖大明皇帝,玉輅,袞冕,玉寶,以弟兄通問,歲分南宋賜幣之半,割遼東、長春兩路。延禧會羣臣議,即備冕旒冊寶,冊爲東懷皇帝。楊樸謂儀物不全用天子之制,却其使,和議遂絕。宣和二年,童貫議欲倚之以復燕,詔趙良嗣等往聘,約夾攻契丹取燕、雲。骨打許諾,遂議歲幣如契丹舊數。四年正月,取中京至古北口。延禧奔雲中,曲夾山。金兵至雲中,留守蕭查刺出降。乃急追延禧,盡陷朔、應諸州。骨打自其國提兵來,遣使於我,帝待之甚厚,禮過遼使數倍。命趙良嗣等報聘,金以中間訊問斷絕責言,但許燕、薊六州。十二月,分三道入燕。時契丹燕主淳自立於燕,已死,其妻蕭后,遣使奉表稱臣而固守。骨打至居庸關,契丹棄關走。馬擴從軍行,骨打謂曰:“契丹疆土,我得十九矣,止燕京數州之地,留與汝家,我以大軍三面掩之,令汝家俯拾,猶不能取。我初聞南軍到盧溝,已有入燕者,我心亦喜,縱令汝家取之,我亦將斂軍歸國。近乃聞劉延慶一夕燒營而遁,何至此耶?似此喪師有何誅罰。”擴云:“兵折將死,將折兵死,延慶果敗,雖貴亦誅。”阿骨打曰:“若不行法,何以使人。汝觀我家用兵,有走者否?”明日抵燕城,蕭后巳出奔。

宰相左企弓等迎降。骨打遣擴歸獻捷。童貫既不能下燕,懼獲罪,密令趙良嗣禱金人圖之。良嗣至燕,虜雖許六州,而欲自取其租賦,良嗣曰:“租賦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稅者。”粘罕曰:“燕自我得之,賦當歸我,若不見與,請速追涿、易之師,毋留吾疆。”良嗣又往議,至於再,竟於契丹歲幣外,增一百萬緡而求西京。五年四月,童貫、蔡攸入燕,燕之子女、玉帛、職官、富室皆席卷而東,所得空城而已。骨打由雲中西巡,且以朔、武、蔚三州歸我,未幾病死。粘罕、斡離不遙尊吳乞買爲帝,更名晟,改元天會。謚骨打曰大聖武元皇帝,廟號太祖。六年正月,遣使告登位。時朝廷納平州張覺,金人已怨,及譚稹代童貫宣撫,又不與所許粟,愈益怒,復取蔚州及飛狐、靈邱兩縣,絕山後交割之議,銳欲敗盟。朝廷亟罷稹,復用童貫,使馬擴、辛興宗使粘罕軍,至雲中。粘罕東歸,兀室攝元帥,欲使擴庭參。擴不可,乃不果見。及還,貫問所見,擴曰:“虜訓習漢兵,增飛狐之戍,數指言張覺事,邀索官民甚峻,其心包藏叵測,當速營邊備。”是歲,延禧自夾山領兵出武州,兀室與戰,擒之,遂滅契丹。惟大石林牙與延禧之子梁王入于漠北。七年五月,來告捷,假歲幣中金帛二十萬。詔遣許元宗賀吳乞買登位,至淶流河,所居館宴,悉用契丹舊禮,採山倡樂,尋橦、角觝、鬭鷄、擊鞠與中國不殊。其國初無城郭,四顧莽然,民皆茇舍以居。至是,方營大屋數千間,曰役萬人,規模稍宏侈矣。九月,河東奏粘罕還雲中,經略南寇。詔童貫再行,貫又遣馬擴往,使令且交蔚、應州及飛狐、靈邱。及境,粘罕嚴軍以待,止得吏卒三人從,仍趣庭參,首議山後事。粘罕曰:“山後疆土,初爲大聖皇帝與趙皇跨海交好,各立誓書,萬世無斁。不謂授地未畢,貴朝先違約信。今當略辨是非。”時粘罕爲余睹輩所怵,謂南朝可圖,仍不必以衆,因糧就兵可也。又隆德府義勝軍,易州常勝軍多叛降之,得中國虛實,欲決意入寇。十二月,取朔、武、忻、代四州,遂圍太原。靖康元年正月,圍京師,遣使約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之地,以親王宰相爲質,須金帛以千萬計。二月退師。十一月乙酉,復犯京師。丙辰,京城陷。二年三月,立張邦昌爲楚帝。二帝三宮北狩。五月,高宗即位於南京。十二月,幸維揚。粘罕諸酋分道入寇。二年,山東、陝西相繼陷沒。四年,立劉豫爲皇帝,以舊河爲界。紹興七年,廢豫。九年,歸我陝西,河南故地,講和。十月,背盟入寇,復取陝西、河南,晟死,亶立。亶被弑,亮立。亮被弑,雍立。雍死,璟立。璟死,允濟立。允濟被弑,珣立。珣死,守緒立。自晟至守緒凡八世而亡,其事跡具見國史,以其既竊有中原,故事跡不入四裔之錄云。

○定安

定安國本馬韓之種,爲契丹所攻破,其酋帥糾合餘衆,保於西鄙,建國改元,自稱定安國。宋開寶三年,其國王烈萬華因女真遣使入朝,乃附表貢獻方物。太平興國中,太宗方經營遠略,討擊胡虜,因降詔其國,令張掎角之勢。其國亦怨寇讎,侵侮不已,聞中國方用兵北討,欲依王師以攄宿忿,得詔大喜。六年冬,會女真遺使朝貢,路由本國,乃託其使附表來上云:“定安國王臣烏元明言:臣本以高麗舊壤,渤海遺黎,保據方隅,涉曆星紀,仰覆露鴻均之德,被漸漬無外之澤,各得其所,以遂物性。而頃歲契丹恃其強暴,入寇境土,攻破城寨,俘掠人民,臣祖考守節不降,與衆避地,僅存生聚,以迄於今。而又夫餘府昨背契丹,並歸本國,災禍將至,無大於此。所宜受天朝之密畫,率勝兵而助討,必欲報敵,不敢違命。臣元明誠懇誠願,頓首頓首。”其末題云:“元興六年十月日,定安國王臣烏元明表上聖皇帝殿前。”上答以詔書,令其發兵協力同伐契丹。以詔付女真使,令賫以賜之。端拱二年,其王子因女真使附獻馬、雕羽鳴鏑。淳化二年,其王子大元因女真使上表,其後不復至。

卷三百二十八•四裔考五

○南

杜氏《通典•邊防總序》曰:“南蠻,其在唐虞,與之要質,故曰要服。夏商之時,漸爲邊患。暨於周代,黨衆彌盛。故詩曰:‘蠢爾荊蠻,大邦爲讎。’至楚王時,蠻與羅子共敗楚師,殺其將屈瑕莫敖不設備,故敗。縊於荒谷,羣帥囚於冶父。楚師復振,遂屬於楚。及吳起相悼王,南並蠻越,遂有洞庭、蒼梧之地今長沙、衡陽等郡地。秦昭王使將伐楚,略取蠻夷,置黔中郡今武陵、澧陽及黔中五溪中諸郡地。漢興以後,時有寇盜,其西南諸夷,夜郎之屬,悉平定置郡縣今夜郎、播州、犍爲,即古夜郎地。公孫述時,夜郎大姓爲漢保境。後漢初,從番禺江奉貢。光武建武中,武陵蠻帥單程今武陵、澧陽、黔中、寧夷、盧溪等郡,即漢武陵郡,大寇郡縣。漢將劉尚戰敗,數歲方平。順帝時,武陵太守增其租賦,蠻又舉種反,殺鄉吏。東晉時,沔中蠻因劉、石亂後,漸徙於陸渾以南,徧滿山谷。宋、齊以後,荊、雍二州今荊南江陵郡,雍州,襄陽郡,各置校尉以撫寧之。羣蠻酋帥,互受南、北朝封爵。至後魏末,暴患滋甚,僭稱侯王,屯據峽路,斷絕行旅。周武帝遣陸騰大破之。其獠初因蜀李勢亂,後自蜀漢山谷出,侵擾郡縣。至梁時,州郡每歲伐獠以自利。及後周平梁、益梁、漢川;益,蜀川,自爾遂同華人矣。以其黔中東謝、西謝自古不臣中國,唐貞觀以後,置羈縻州領之。”

○盤瓠種

盤瓠種,昔帝嚳時患犬戎入寇,乃訪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吳將軍頭者,妻以少女。時帝有畜狗,名曰盤瓠。遂銜其將軍首而至,乃以女配之杜氏《通典》曰:“按范曄《後漢史•蠻夷傳》皆怪誕不經。大抵諸家所序四夷,亦多此類,未詳其本出,且因而商略之。曄云:‘高辛氏募能得犬戎之將軍頭者,購黃金千鎰,邑萬家,妻以少女。’按黃金周以前爲斤,秦以二十兩爲鎰。三代以前分士,自秦漢分人。又周末始有將軍之官。其吳姓,宜自周命氏,曄皆以高辛之代,何不詳之甚。又《宋史》:曄被收,後於獄中與諸甥姪書,自序云:‘六夷諸序論,筆勢放縱,實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減《過秦篇》。嘗共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之而已。’按班、賈序事,豈複語怪,而曄紕謬若此,又何不減不愧之有乎。”。盤瓠得女,負走入南山在國之南,即五溪之中山,止石穴中。生六男六女,因自相夫妻。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製裁皆有尾形。衣裳斑斕,語言侏離,其後滋蔓,號曰蠻夷。有邑君長,名渠帥曰“精夫”,相呼爲姎徒《說文》曰:“姎,女人自稱,姎我也。”烏朗反。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跡罕至。長沙、黔中五溪蠻皆是也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爲武陵郡今武陵、澧陽、黔中、寧夷、盧溪、盧陽、靈溪、潭陽郡地皆是也。歲合大人輸布一匹,小日二丈,是謂賨布《說文》曰:“賨,南蠻賦。”之冬反。

雖時爲寇盜,而郡國討平之。後漢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十二月,武陵蠻精夫相單程等大寇郡縣。遣武威將軍劉尚發南郡今江陵、巴東、夷陵、長沙今長沙、衡陽、巴陵郡、武陵今澧陽、武陵、黔中郡地兵萬餘人,乘船溯流,自沅水入武溪擊之沅水出牂牁故且蘭東北,經靈溪、長沙、巴陵郡入洞庭通江也。武陵溪在今盧溪郡靈溪縣。尚輕敵深入,悉爲所沒。又遣伏波將軍馬援將兵至臨沅今武陵郡武陵縣,即漢臨沅縣地,擊破之。單程等饑困乞降,會援病卒,謁者宗均爲置吏以司之,羣蠻遂平。歷章、和、安、順四朝,累反叛,攻劫州郡,討平之。永和初,武陵太守上書,以蠻夷卒服,可比漢人,增其租賦。議者皆以爲可。尚書令虞詡獨奏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其獸心貪婪,難率以禮。是故羈縻而綏撫之,附則受而不逆,叛則棄而不追。先帝舊典,貢稅多少,所由來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帝不從。其冬澧中、漊中蠻漊水出今澧陽郡縣。漊,音婁果爭布非舊約,遂殺鄉吏,舉種反。自後至桓、靈二帝,又累反叛,攻劫州郡,討破之。蜀先主章武初,吳將李異屯巫、秭歸今巴東郡縣,先主遣將軍吳班攻破之。於是武陵、五溪蠻夷相率響應今黔中道謂之五溪。其後種落布在諸郡縣,居武陵者爲五溪蠻,而宜都、天門、巴東、建平、江北諸郡蠻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跡罕至焉。自晉劉、石亂後,諸蠻無所忌憚,故其族漸得北遷,陸渾以南,滿於山谷,宛、洛蕭條,略爲邱墟矣。魏道武泰常八年,蠻王梅安率渠帥數千朝京師,求留質子,以表忠款。詔拜官,褒慰之。延興中,太陽蠻首桓誕誕,元子,元誅,誕亡入蠻中,蠻推爲主,擁河水以北,滍、葉以南八萬餘落遣使內附。孝文嘉之,拜誕征南將軍、東荊州刺史、襄陽王,後降爲公。其後蠻首田益宗、雷婆思等俱率衆內屬。景明三年,魯陽蠻伯燕,四年,東荊州蠻樊素等反,俱討平之。

永寧初,東京州表太守桓叔興前後招慰太陽蠻歸附者一萬七百戶,請置郡十六、縣五十。詔從之。叔興,誕子也。三年,梁遣兵討江沔,破掠諸蠻,遣兵擊走之。

其後累遣將圍廣陵。楚城諸蠻,並爲前驅。自汝水以南,蠻暴掠,連年攻討,散而複合,其暴滋甚。又有冉氏、田氏、向氏者,陬落尤甚。餘則大者萬家,小者千戶,更相崇樹,僭稱王侯。屯據三峽,斷遏水路,荊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周文略定伊瀍,聲教南被,諸蠻畏服。武成初,文州蠻及冉令賢、向五子等叛,討平之。隋置辰州以處蠻唐置錦州、溪州、巫州、敘州,皆其地也。唐季,蠻酋分據其地,自署刺史。晉天福中,馬希範襲父業,據有湖南。溪州刺史彭士愁等,以溪、錦、蔣州歸馬氏,立銅柱爲界。宋建隆四年,慕容延釗平湖湘,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刺史田洪贇等列狀歸順,詔仍其官,父死則以其子繼之。太平興國二年,梅山洞蠻首領率衆寇劫商人,詔遣使招諭,猶寇暴不止,乃發潭州兵擊平之。

八年,溪、錦、敘、巫四州蠻相率詣辰州,願比內郡民輸租稅,詔不許。自後首領入貢不絕,每加賞賜存恤之。最大者曰彭氏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又有龍賜、天賜、忠順、保靜、感化、永順州六,懿、安、遠、新、給、富、來、寧、南、順、高州十一,總二十州,皆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十九州皆隷焉,謂之誓下州。誓下州將承襲,都誓主率蠻酋合議,子孫若弟、姪、親黨人當立者,具州名移辰州州爲保證,申鈐鎋司以聞,廼賜敕告、印符,受命者隔江北望拜謝。州有押案副使及校吏,聽自補置。彭氏自允殊、文勇、儒猛相繼爲下溪州刺史。天禧中,儒猛叛亡,辰州發兵捕之,執其子仕漢等歸京師,儒猛降,授仕漢殿直,處之西京,後輒遁歸。天聖初,以狀白辰州,自言父老兄亡,潛歸本道,願放還家屬。詔徙其家京師,捨以官第。未幾,儒猛言仕漢逃歸,引羣蠻爲亂,遣別子仕端等殺之。朝廷嘉其忠,降詔獎諭。自咸平以來,始聽二十州納貢,歲有賜,蠻以爲利,有罪則絕之。熙寧初,天子方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刑趙鼎言陝州洞酋刻剝無度,蠻衆願內附屬,辰州布衣張翹亦上書言南、北江利害,遂以章惇察訪湖北,經制蠻事。北江諸蠻隷辰州,在黔之西南,阻五溪,漢黔中地,爲羈縻州三十六,而下溪州爲大,彭氏世居之。南江諸蠻,自辰州達於長沙,各有溪峒,本唐郡縣。五代失守,諸酋分據其地,曰敘、曰峽、曰中勝、曰元,則舒氏居之;曰蔣、曰錦、曰懿、曰晃,則田氏居之;曰富、曰鶴、曰保順、曰天賜、曰古,則向氏居之。惇既經制,於是南江之舒氏、北江之彭氏、梅山之蘇氏、誠州之楊氏相繼納土,創立城寨,使之比內地爲王民,置沅、誠二州。

元祐初,傅堯俞等言置二州以來,設官屯兵,費鉅萬計,公私騷然,荊湖兩路爲之空竭。乃廢誠州爲渠陽軍,而沅州至今爲郡。時朝廷方務休息,痛懲邀功生事者,廣西張整、融州溫嵩坐擅殺蠻人,皆寘之罪。詔諭湖南、北及廣西路曰:“國家疆理四海,務在柔遠。頃荊湖、諸蠻近漢者無所統一,因其請吏,量置城邑以撫治之。邊臣邀功獻議,創融州道路,侵逼洞穴,致生疑懼。朝廷知其無用,旋即廢罷;邊吏失於撫遏,遂爾扇搖。其叛酋楊晟臺等並免追討,諸路所開道路、創置堡寨並廢。”自後,五溪郡縣棄而不問。崇寧以來,開邊拓土之議復熾,於是安化上三州及思廣洞蒙光明、樂安洞程大法、都丹團黃光明、靖州西道楊再立、辰州覃都管駡等各願納土輸貢賦。又令廣西招納左、右江四百五十餘洞。宣和中,議者以爲“招致熟蕃,接武請吏,竭金帛、繒絮以啗其欲,捐高爵、厚俸以侈其心。開辟荒蕪,草創城邑,張皇事勢,僥倖賞恩。入版圖者存虛名,充府庫者亡實利。不毛之地,既不可耕;狼子野心,頑又莫革。建築之後,西南夷獠交寇,而溪洞之蠻亦復跳梁。士卒死於干戈,官吏沒於王事,生民肝腦塗地,往往有之。

以此知納土之議,非徒亡益,而又害之所由生也。莫若俾帥臣、監司條具建築以來財用出入之數,商較利病,可省者省,可並者並,減戍兵,省漕運,而夷狄可撫,邊鄙可無患矣。”乃詔悉廢所置州郡,復祖宗之舊云。崇寧初,改誠州爲靖州。紹興初,監察御史明橐言:“溪洞歸明官,應湖南邊郡及二廣皆有之。自崇觀以來,員數浸多,當時務要優恤,添差州郡指使及酒稅之類,本不取其才任,及諸州措置隘寨,闕人把拓,又令管押兵夫,而所管押者皆鄉民也。其歸明官,生長溪峒,初無愛民之意,亦不習朝廷法令,貪婪無厭,鞭笞摧辱,無所赴訴。

愬議者欲令帥臣措置適宜,既不致歸明官失所生怨,亦無使遠民受害。”詔廣南、荊湖路帥臣措置以聞。隆興初,右正言尹穡言:“湖南州縣地界與溪峒蠻傜連接,以故省民與傜人交結往來,擅易田產,其間豪猾大姓規免稅役,多以產寄傜人戶下,內虧國賦,外滋邊隙。省地與傜人相連,舊有界至者,宜詔湖南帥臣遣吏親詣其處,明立封堠。自今不許省民將田產典賣與傜人,及私以產業寄隱。若已前賣入傜戶,難以遽行改追,止令置籍。如傜人願退還省地田產者,縣以官錢代還之。仍委曲榜諭。”從之。嘉泰三年,湖南安撫趙亮勵言:

“湖南九郡皆與溪峒相接,其地闊遠,南接二廣,北連湖右,其人狼子野心,不能長保其無事。或因饑饉,或因讎怨,或因劫掠,或至殺傷,州縣稍失隄防,則不安巢穴,越界生事。爲今日計,莫若先事選擇土豪爲傜人所信服者爲總首,以任彈壓之責,潛以馭之。凡細微爭鬭,止令總首彈壓開諭勸解,自無浸淫之患。蓋總首者語言嗜好,皆與之同,朝夕相接,婚姻相通,習知其利害,審察其情僞。

而其力足以惠利之,每遇饑歲,則糴粟以賑其困乏,傜人莫不感悅而聽從其言。

若先借補名目,使得藉此以榮其身,而見重於鄉曲,彼必自愛惜而盡忠於公家。如此則傜民之衆可坐以制之。然亦須五年,彈壓委有勞效,然後正補以所借之官。所捐者虛名,所得者實利,安邊之策,莫急於此。”詔令本路諸司,相度條具。諸司言“趙亮勵所言,謂以蠻傜治蠻傜,其策莫良。宜詔本路監司遵守。”從之。嘉定初,柳州黑風峒傜人羅世傅出掠省地,飛虎統制邊寧戰沒,遂爲江西湖南之擾。明年,知隆興府趙希懌、知潭州史彌堅同共招降之。二年,李元礪、羅孟二又率衆犯江西,攻破龍泉縣,知隆興府王居安擒獲之。七年,臣僚言:

“夫熟戶、山傜、峒丁有田不許擅鬻,頃亩多寡,山畬闊狹,各有界至,任其耕種,但以丁名繫籍,每丁量納課米三斗,悉無其他科配。熟戶、山傜、峒丁樂其有田之可耕,生界有警,極力爲衛。蓋欲保守田業也。近年以來,生界傜、獠其沒省地,而州縣無以禁戢者,皆繇不能遵守良法,有以致之。夫溪峒之專條,山傜峒丁田地,不許與省民交易,蓋慮其窮困,而無所顧藉,不爲我用。今州郡謾不加恩,山傜、峒丁有田者悉聽其與省民交易,但利牙契所得。而又省民得田,輸稅在版籍常賦之外,可以資郡帑泛用,而山傜、峒丁之米挂籍自如,催督嚴峻,多不聊生,往往奔入生界。溪峒受顧以贍口腹,或爲鄉導,或爲徒伴,引惹生界,出沒省地,駸駸不已,爲害甚大。宜明敕湖廣監司行下諸郡,凡屬溪峒山傜、峒丁田業,不得擅與省民交易,犯者以違制論。仍歸其田,庶山傜、峒丁有田可耕,不致妄生邊衅,實綏靖遠民之良策。”從之。

石湖范氏《桂海虞衡志》:“傜本盤瓠之後。其地山溪高深,介於巴、蜀、湖、廣間,綿亙數千里,椎髻跣足,衣斑斕布褐。名爲傜而實不供征役,各自以遠近爲伍,以木葉覆屋,種禾、黍、粟、豆、山芋,雜以爲糧。截竹筒而炊,暇則獵食山獸以續食。嶺蹬險厄,負戴者悉著背上,繩繫於額,僂而趨。俗喜讎殺,猜忍輕死。又能忍饑行鬭,左腰長刀,右負大弩,手長鎗,上下山險若飛。

兒始能行,燒鐵石烙其跟蹠,使頑木不仁,故能履棘茨根枿而不傷。兒始生,秤之以鐵如其重,漬之毒水,兒長大,煅其鋼以制刀,終身用之。試刀必斬牛,仰刃牛項下,以肩負刀,一負即殊者,良刀也。弩名偏架弩,隨跳躍中,以一足蹶張,背手傅矢,往往命中。鎗名掉鎗,長二丈餘,徒以護弩,不恃以取勝。

戰則一弩一鎗,相將而前。執鎗者前却不常以衛弩,執弩者口銜刀而手射人。

敵或冒刃逼之,鎗無所施,弩人釋弩,取口中刀奮擊以救。度險,整其行列退去,必有伏弩,土軍弓手輩與之角技藝,爭地利,往往不能決勝也。歲首祭盤瓠,雜揉魚肉酒飯於木槽,扣槽羣號爲禮。十月朔日,各以聚落祭都貝大王,男女各成列,連袂相擕而舞,謂之‘踏傜’。意相得,則男咿嗚躍之女羣,負所愛去,遂爲夫婦,不由父母。其無配者,俟來歲再會。女二年無所向,父母或欲殺之,以其爲人所棄云。樂有盧沙、銃鼓、胡盧笙、竹笛之屬。其合樂時,衆音競哄,擊竹筩以爲節,團欒跳躍叫詠以相之。歲暮,羣操樂入省地州縣,扣人門乞錢米酒炙,如儺然。傜之屬桂林者,興安、靈川、臨桂、義寧、古縣諸邑,皆迫近山。傜最強者曰羅曼傜、麻園傜,其餘如黃沙甲、石嶺屯、褒江、贈腳、黃村、赤水、藍思、巾江、竦江、定花、冷石、白面、黃意、大利、小平、灘頭、丹江、閃江等傜不可勝數。山谷間稻田無幾,天少雨,稑種不收,無所得食,則四出犯省地,求鬭升以免死。久乃玩狎,雖豐歲猶剽掠。沿邊省民與傜犬牙者,風聲氣習,及筋力技藝略相當,或與通婚姻、結怨仇,往往爲傜鄉導而分鹵獲。傜既自識徑路,遂數數侵軼邊民,遂不能誰何。攻害田廬,剽穀粟牛畜,無歲無之。踉蹡篁竹,飄忽往來,州縣覺知,則已趠入巢穴,官軍不可入,但分屯路口。山多蹊,不可以徧防,加久成勞費。又傜人常以山貨、沙板、滑石之屬,竊與省民博鹽米。山田易旱乾,若一切閉截,無所得食,且冒死突出,爲毒滋烈。沿邊省民,因與交關,或侵負之與締仇怨,則又私出相讎殺。余既得其所以然,乾道九年夏,遣吏經理之,悉罷官軍,專用邊民,籍其可用者七千餘人,分爲五十團,立之長副,階級相制,毋得與傜通,爲之器械、教習,使可捍小寇,不待報官。傜犯一團,諸團鳴鼓應之,次告諭近傜,亦視省民相團結,毋得犯法,則通其博易之路,不然絕之。彼見邊民巳結,形格勢禁,不可輕犯,幸得通博買,有鹽米之利,皆驩然聽命。最後擇勇敢吏,將桑江歸順五十二傜頭首深入生徑,羅曼等洞尤狠戾,素不賓化者,亦以近傜利害,諭之悉從,乃爲置博易場二,一在義寧,一在融州之榮溪。天子誕節,首領得赴屬縣與犒宴。

諸傜大悅,伍籍遂定,保鄣隱然。萬一遠傜弗率,必須先破近傜,近傜欲動,亦須先勝邊團,始能越至城郭,然亦難矣。既數月,諸傜團長袁臺等數十人詣經略司謁謝,悉紫袍巾裹橫梃,犒以銀碗綵絁鹽酒,勞遣之。又各以誓狀來,其略云:某等既充山職,今當鈐束男姪,男行持棒,女行把麻,任從出入,不得生事者,上有太陽,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兒成驢,生女成豬,舉家滅絕;不得翻面說好,背面說惡;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兒帶刀同一邊一點,一齊同殺盜賊,不用此款者,並依‘山例’,‘山例’者誅殺也。蠻語鄙陋,不欲沒其實,略志於此。余承乏帥事二年,諸傜無一跡及省地,遂具以條約上聞。詔許,遵守行之。”

○廩君種

廩君種不知何代。初巴氏、樊氏、曋音審氏、相氏、鄭氏五姓,皆出於武落鍾離山在今夷陵郡巴山縣。其上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共立巴氏子務相,是爲廩君。從夷水下至鹽陽按今夷陵郡巴山縣清江水一名夷水,一名鹽水,其源出清江縣西都亭山。廩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巴、梁間諸巴皆是也即巴、漢之地。按范曄《後漢史》云:“四姓之子,未有君長,俱事鬼神,乃共擲劍於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爲君。務相乃獨中之。又令各乘土船,約能浮者,當以爲君。餘姓悉沈,惟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爲廩君。乃乘土船,從夷水下鹽陽。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君不許。鹽神暮輒來宿,詰朝即化爲蟲,與諸蟲羣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積十餘日,廩君伺其便,因射殺之,天乃開明。廩君於是居於夷城,四姓皆臣之。廩君死,魂魄化爲白虎。巴氏以虎飲人血,故以人祠焉。”是皆怪誕,以此不取。戰國時,秦惠王並巴中,以巴氏爲蠻夷君長。其人歲出賦二千一十六錢,三歲一出義賦千八百錢。其人戶出幏布八丈二尺,鷄羽三十鍭《說文》曰:“幏布,南軍蠻夷布也。”幏,音公亞反。《毛詩》:“四鍭既均。”《儀禮》:“鍭矢一乘。”鄭元曰:“鍭,猶𠋫也,𠋫物而射之。”三十鍭,百二十也。鍭音侯。漢興,南郡太守靳強奏請一依秦時故事。至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南郡奏潳山蠻雷遷等始反叛潳音屠,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其後沔中蠻是也漢之江夏郡,今竟陵、富水、安陸、齊安、漢陽、江夏、蘄春郡地是也。

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蠻許聖等漢之巫縣,今雲安郡巫山縣也,以郡收稅不均,反叛。發荊州諸郡兵今江陵、夷陵、澧陽、武陵、長沙衡陽等郡地也討破之。

復悉徙置江夏。靈帝光和三年,江夏蠻復反,寇患累年。廬江太守陸康討破之漢廬江,即今郡地。漢末,張魯居漢中,以鬼道教百姓,賨人敬信巫覡,多往奉之。值天下大亂,自巴西之宕渠遷於漢中楊車阪,抄掠行旅,百姓患之,號爲車巴。魏武克漢中,李特之祖將五百餘家歸之,拜爲將軍,遷於略陽,北土號之爲巴氐。特父慕爲東羌獵將。特少仕州縣,見異當時,雄武沈毅有大度。元康中,氐齊萬年反,關中擾亂,頻歲大饑,百姓流移就食,相與入漢、川者數萬。

特隨流人入蜀,聚巴西勇壯爲寇盜,遂據梁、益。傳其弟流、子雄,僭即帝位。傳班、期、壽、勢六世而亡。

○板楯蠻

板楯蠻,秦昭襄王時有一白虎,於蜀、巴、漢之境,傷害千餘人。昭王乃募有能殺虎者,賞邑萬家。時有巴郡閬中夷今閬中郡縣廖仲等射殺白虎。昭王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復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算一戶免其一頃田之租稅,雖有十妻,不輸口算之錢,傷人者論,殺人得以賧錢贖死何承天《纂文》曰:“賧,蠻大賧罪貨也。”賧徒濫反。盟曰:“秦犯夷,輸黃龍二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夷人安之。至漢高帝爲漢王,發夷人還三秦今關中秦川地。秦地既定,乃遣還巴中,復其渠帥羅、朴、督、鄂、度、夕、龔七姓,不輸租賦,餘戶乃歲入口錢四十。巴人呼賦爲賨,謂之賨人焉。代號爲板楯蠻夷。閬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勁勇,初爲漢前鋒,數陷陣。俗喜歌舞,高帝命樂人習之,所謂《巴渝舞》也。遂代代服從。至後漢以後,郡守常率以征伐。靈帝光和三年,巴郡板楯蠻叛今通川、潾山、南平、涪陵、南川、清化、雲安、始寧、巴川、南賓、南浦、閬中、南兗、安岳、盛山等郡地,則巴、川之地是也,寇掠三蜀及漢中諸郡即漢川諸郡。今漢中安康洋川、局陵郡地皆是也。靈帝乃問益州計吏,考以征伐方略。漢中計程苞對曰:“板楯七姓,以射殺白虎立功,先代復爲羌人。其人勇猛善戰。昔安帝永初中,羌入漢川,郡縣破壞,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故號爲神兵。至桓帝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將軍馮緄南征武陵緄古本反,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縣亂今漢川、蜀川郡縣地,太守李顯之亦以板楯討而平之。忠功如此,本無惡心。但長吏鄉亭更賦至重,僕役箠楚過於奴虜,闕庭悠遠,不能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