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 孫傅 陳過庭 張叔夜 聶昌 張閣 張近 鄭僅
宇文昌齡子常 許幾 程之邵 龔原 崔公度 蒲卣
何栗
何栗字文縝,仙井人。政和五年進士第一,擢祕書省校書郎。踰年,提舉京畿學事,召爲主客員外郎、起居舍人,遷中書舍人兼侍講。
徽宗數從咨訪,欲付以言責。或論栗與蘇軾鄉黨,宗其曲學,出知遂寧府。已而留爲御史中丞,論王黼姦邪專橫十五罪,黼既抗章請去,而尤豫未決。栗繼上七章,黼及其黨胡松年、胡益 胡益 東都事略卷一0八何栗傳作「盧益」。等皆罷,栗亦以徽猷閣待制知泰州。
欽宗立,復以中丞召。閱月,爲翰林學士,進尚書右丞、中書侍郎。會王雲使金帥斡离不軍還,言金人怒割三鎮緩,卻禮幣弗納曰,兼旬使不至,則再舉兵。於是百官議從其請。
栗曰:「三鎮,國之根本,奈何一旦棄之。況金人變詐罔測,安能保必信?割亦來,不割亦來。」宰相主割議,栗論辨不已,曰:「河北之民,皆吾赤子。棄地則幷其民棄之,豈爲父母意哉?」帝頗悟。栗請建四道總管,使統兵入援,以胡直孺、王襄、趙野、張叔夜領之。兵既響應,而唐恪、耿南仲、聶昌信和議,相與謀曰:「方繼好息民而調發不已,使金人聞之,奈何?」亟檄止之。
栗解政事,俄以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尹。金兵長驅傅城下,帝罷恪相,而拜栗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始復三省舊制。時康王在河北,信使不通,栗建議請以爲元帥,密草詔稿上之。乃以康王充天下兵馬大元帥,陳遘充兵馬元帥,宗澤、汪伯彥充副元帥。京城失守,從幸金帥營,遂留不返。既而議立異姓,金人曰:「唯何栗、李若水毋得預議。」既陷朔庭,栗仰天大慟,不食而死,年三十九。
建炎初,詔以爲觀文殿大學士、提舉玉局觀使,祿其家。訃聞,贈開府儀同三司,議者指其誤國,不行。秦檜自北還,具道其死時狀,乃改贈大學士,官其家七人。
孫傅
孫傅字伯野,海州人。登進士第,中詞學兼茂科,爲祕書省正字、校書郎、監察御史、禮部員外郎。時蔡翛爲尚書,傅爲言天下事,勸其亟有所更,不然必敗。翛不能用。遷祕書少監,至中書舍人。
宣和末,高麗入貢。使者所過,調夫治舟,騷然煩費。傅言:「索民力以妨農功,而於中國無絲毫之益。」宰相謂其所論同蘇軾,奏貶蘄州安置。給事中許翰以爲傅論議雖偶與軾合,意亦亡他,以職論事而責之過矣。翰亦罷去。靖康元年,召爲給事中,進兵部尚書。上章乞復祖宗法度,欽宗問之,傅曰:「祖宗法惠民,熙、豐法惠國,崇、觀法惠姦。」時謂名言。十一月,拜尚書右丞,俄改同知樞密院。
金人圍都城,傅日夜親當矢石,讀丘濬感事詩,有「郭京楊適劉無忌」之語,於市人中訪得無忌,龍衞兵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二將而掃蕩無餘,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賜金帛數萬,使自募兵,無問技藝能否,但擇其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有武臣欲爲偏裨,京不許,曰:「君雖材勇,然明年正月當死,恐爲吾累。」其誕妄類此。
敵攻益急,京談笑自如,云:「擇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襲擊至陰山乃止。」傅與何栗尤尊信,傾心待之。或上書見傅曰:「自古未聞以此成功者。正或聽之,姑少信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進任。今委之太過,懼必爲國家羞。」傅怒曰:「京殆爲時而生,敵中瑣微無不知者。幸君與傅言,若告他人,將坐沮師之罪。」揖使出。又有稱「六丁力士」、「天關大將」、「北斗神兵」者,大率皆効京所爲,識者危之。京曰:「非至危急,吾師不出。」裸栗趣之,徙期再三,乃啟宣化門出,戒守陴者悉下城,無得竊覘。京與張叔夜坐城樓上。金兵分四翼譟而前,京兵敗退,墮於護龍河,填屍皆滿,城門急閉。京遽白叔夜曰:「須自下作法。」因下城,引餘衆南遁。是日,金人遂登城。
二年正月,欽宗詣金帥營,以傅輔太子留守,仍兼少傅。帝兼旬不返,傅屢貽書請之。及廢立檄至,傅大慟曰:「吾惟知吾君可帝中國爾,苟立異姓,吾當死之。」金人來索太上、帝后、諸王、妃主,傅留太子不遣。密謀匿之民間,別求狀類宦者二人殺之 別求狀類宦者二人殺之 按東都事略卷一0八本傳作「別以狀類太子者並宦者二人擊殺之」,靖康要錄卷一六同。此處當有脫文。,幷斬十數死囚,持首送之,紿金人曰:「宦者欲竊太子出,都人爭鬥殺之,誤傷太子。因帥兵討定,斬其爲亂者以獻。苟不已,則以死繼之。」越五日,無肯承其事者。傅曰:「吾爲太子傅,當同生死。金人雖不吾索,吾當與之俱行,求見二酋面責之,庶或萬一可濟。」傅寓直皇城司,其子來省,叱之曰:「使汝勿來,而竟來邪!吾已分死國,雖汝百輩來何益!」揮使速去。子亦泣曰:「大人以身徇國,兒尚何言。」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而從太子出。至南薰門,范瓊力止之,金守門者曰:「所欲得太子,留守何預?」傅曰:「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當死從。」是夕,宿門下;明日,金人召之去。明年二月,死於朔廷。
紹興中,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曰忠定。
陳過庭
陳過庭字賓王,越州山陰人。中進士第,爲館陶主簿、澶州教授、知中牟縣,除宗子博士。何執中、侯蒙器其才,薦之,擢祠部、吏部、右司員外郎。使契丹,過庭初名揚庭,辭日,徽宗改賜今名。時人或傳契丹主苦風痺,又箭損一目,過庭歸證其妄,且勸帝以邊備爲念。遷太常少卿、起居舍人。
宣和二年,進中書舍人;纔七日,遷禮部侍郎;未盡一月,又遷御史中丞兼侍讀。睦寇竊發,過庭言:「致寇者蔡京,養寇者王黼,竄二人,則寇自平。又朱勔父子。本刑餘小人,交結權近,竊取名器,罪惡盈積,宜昭正典刑,以謝天下。」由是大與權貴迕,飜陷以不舉劾之罪,罷知蘄州。未半道,責海州團練副使,黃州安置。三年,得自便。
欽宗立,以集英殿修撰起知潭州;未行,以兵部侍郎召,在道除中丞。初入見,帝諭以國家多難,每事當悉意盡言。於是節度使范訥丐歸環衞,過庭因言:「自崇寧以來,建旄鉞者多不由勳績,請除宗室及將帥立功者,餘並如訥例。」又乞辨宣仁后誣謗。姚古擁兵不援太原,陳其可斬之罪七,竄諸嶺表。進禮部尚書,擢右丞、中書侍郎。議遣大臣割兩河與金,耿南仲以老、聶昌以親辭,過庭曰:「主憂臣辱,願効死。」帝爲揮涕歎息,固遣南仲、昌。及城陷,過庭亦行,金人拘之軍中,因留不得還。
建炎四年,卒于燕山,年六十,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曰忠肅。
張叔夜
張叔夜字嵇仲,侍中耆孫也。少喜言兵,以蔭爲蘭州錄事參軍。州本漢金城郡,地最極邊,恃河爲固,每歲河冰合,必嚴兵以備,士不釋甲者累月。叔夜曰:「此非計也。不求要地守之,而使敵迫河,則吾既殆矣。」有地曰天都 天都 原作「大都」,據東都事略卷一0八本傳、李幼武皇朝名臣言行續錄卷六張叔夜條改。者,介五路間,羌人入寇,必先至彼點集,然後議所向,每一至則五路皆竦。叔夜按其形勢,畫攻取之策,訖得之,建爲西安州,自是蘭無羌患。
知襄城、陳留縣,蔣之奇薦之,易禮賓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肅軍,言者謂太優,還故官。獻所爲文,知舒、海、泰三州 知舒海泰三州 「泰」原作「秦」,據同上書同卷同篇改。。大觀中,爲庫部員外郎、開封少尹。復獻文,召試制誥,賜進士出身,遷右司員外郎。
使遼,宴射,首中的。遼人歎詫,求觀所引弓,以無故事,拒不與。還,圖其山川、城郭、服器、儀範爲五篇,上之。從弟克公彈蔡京,京遷怒叔夜,摭司存微過,貶監西安草場。久之,召爲祕書少監,擢中書舍人、給事中。時吏惰不虔,凡命令之出於門下者,預列銜,使書名而徐填其事,謂之「空黃」。叔夜極陳革其弊。進禮部侍郎,又爲京所忌,以徽猷閣待制再知海州。
宋江起河朔,轉略十郡,官軍莫敢嬰其鋒。聲言將至,叔夜使間者覘所向,賊徑趨海瀕,劫鉅舟十餘,載擄獲。於是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距海,誘之戰。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鬥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賊,江乃降。
加直學士,徙濟南府。山東群盜猝至,叔夜度力不敵,謂僚吏曰:「若束手以俟援兵,民無噍類,當以計緩之。使延三日,吾事濟矣。」乃取舊赦賊文,俾郵卒傳至郡,盜聞,果小懈。叔夜會飲譙門,示以閒暇,遣吏諭以恩旨。盜狐疑相持,至暮未決。叔夜發卒五千人,乘其惰擊之。盜奔潰,追斬數千級。以功進龍圖閣直學士、知青州。
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叔夜再上章乞假騎兵,與諸將幷力斷其歸路,不報。徙鄧州。四道置帥,叔夜領南道都總管。金兵再至,欽宗手札趣入衞。即自將中軍,子伯奮將前軍,仲熊將後軍,合三萬人,翌日上道。至尉氏,與金游兵遇,轉戰而前。十一月晦,至都,帝御南薰門見之,軍容甚整。入對,言賊鋒方銳,願如唐明皇之避祿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頷之。加延康殿學士。閏月,帝登城,叔夜陳兵玉津園,鎧甲光明,拜舞城下。帝益喜,進資政殿學士,令以兵入城,俄簽書樞密院。連四日,與金人大戰,斬其金環貴將二人。帝遣使齎蠟書,以褒寵叔夜之事檄告諸道,然迄無赴者。城陷,叔夜被創,猶父子力戰。車駕再出郊,叔夜因起居叩馬而諫,帝曰:「朕爲生靈之故,不得不親往。」叔夜號慟再拜,衆皆哭。帝迴首字之曰:「嵇仲努力!」
金人議立異姓,叔夜謂孫傅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已。」移書二帥,請立太子以從民望。二帥怒,追赴軍中,至則抗請如初,遂從以北。道中不食粟,唯時飲湯。既次白溝,馭者曰:「過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復語。明日,卒,年六十三。訃聞,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曰忠文。
聶昌
聶昌字賁遠,撫州臨川人。始繇太學上舍釋褐,爲相州教授。用蔡攸薦,召除祕書郎,擢右司員外郎。時三省大吏階官視卿監者,立都司上,昌以名分未正,極論之。詔自今至朝請大夫止。以直龍圖閣爲湖南轉運使,還爲太府卿、戶部侍郎,改開封尹,復爲戶部。昌本厚王黼,既而從蔡京,爲黼所中。罷知德安府。又以鄉人訟,謫崇信軍節度副使,安置衡州。
欽宗立,吳敏用事,以昌猛厲徑行爲可助己,自散地授顯謨閣直學士、知開德府,道拜兵部侍郎,進戶部尚書,領開封府。昌遇事奮然不顧,敢誅殺。敏度不爲用,始憚之,引唐恪、徐處仁等共政,獨遺昌。
李綱之罷,太學生陳東及士庶十餘萬人,撾鼓伏闕下,經日不退,遇內侍輒殺之,府尹王時雍麾之不去。帝顧昌俾出諭旨,即相率聽命。王時雍欲寘東等獄,昌力言不可,乃止。
昌再尹京,惡少年怙亂,晝爲盜,入官民家攘金帛;且去,輒自縛黨中三兩輩,聲言擒盜,持仗部走委巷,乃釋縛,分所掠而去。人不尊居。昌悉彈治正法,而縱博弈不之問,或謂令所禁,昌曰:「姑從所嗜,以懈其謀,是正所以禁其爲非爾。」昌舊名山,至是,帝謂其有周昌抗節之義,乃命之曰「昌」。
京師復戒嚴,拜同知樞密院。入謝,即陳扞敵之策,曰:「三關四鎮,國家藩籬也,聞欲以畀敵,一朝渝盟,何以制之?願勿輕與,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堅城守以遏其衝,簡禁旅以備出擊,壅河流以斷歸路。前有堅城,後有大河,勁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墮吾網中矣。臣願激合勇義之士,設伏開關,出不意掃其營以報。」帝壯之,命提舉守禦,得以便宜行事。
會金人再議和,割兩河,須大臣報聘。詔耿南仲及昌往,昌言:「兩河之人忠義勇勁,萬一不從,必爲所執,死不瞑目矣。儻和議不遂,臣當分遣官屬,促勤王之師入衞。」許之。行次永安,與金將黏罕遇,其從者稱閤門舍人,止昌徹繖,令用牓子贊名引見,昌不可,爭辨移時,卒以客禮見。昌往河東,至絳,絳人閉壁拒之。昌持詔抵城下,縋而登。州鈐轄趙子清麾衆害昌,抉其目而臠之,年四十九。
建炎四年,始贈觀文殿大學士,謚曰忠愍。父用之,年九十,以憂死。
昌爲人疎雋,喜周人之急,然恩怨太明,睚眦必報。王黼之死,昌實遣客刺之,棄屍道旁。遂附耿南仲取顯位,左右其說以誤國,卒至禍變,而身亦不免焉。
論曰:何栗、孫傅、聶昌皆疎俊之士,而器質窳薄,使當重任於艱難之秋,宋事蓋可知矣。欽宗之再詣金營,栗實誤之,一死不足償也。傅匿太子之謀甚疎,昌河東之行尤謬,效死弗當,徒傷勇爾。過庭因方臘之亂,乞誅蔡京、王黼、朱勔以謝天下,庶幾有敢諫之風焉。
張閣
張閣字臺卿,河陽人。第進士。崇寧初,由衞尉主簿遷祠部員外郎;資閱淺,爲掌制者所議,蔡京主之,乃止。俄徙吏部,遷宗正少卿、起居舍人,屬疾不能朝,改顯謨閣待制、提舉崇福宮。疾愈,拜給事中、殿中監,爲翰林學士。
河北諸帥以繕城訖役,降獎詔,有中貴人爲之地,將繼此策賞。閣言:「此牧伯常職,若獎之,恐開邀功生事之路。」徽宗曰:「卿言是也。」格不下。嘗夜盛寒草制稿進,帝猶坐,賞其警敏,賜詩以爲寵。京免相,閣當制,歷數其過,詞語遒拔,人士多傳誦之。
京復相,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浙部和買絹,杭獨居十三,戶有至數百匹者,閣請均之他郡。杭久闕守,閣經理有敍,去惡少年之爲人害者,州以理聞。召拜兵部尚書兼侍讀,復爲學士,上日特賜敕詔,且有意大用,未幾,卒,年四十六。閣初出守杭,思所以固寵,辭日,乞自領花石綱事,應奉由是滋熾云。
張近
張近字幾仲,開封人。第進士,累遷大理正、發運使。呂溫卿以不法聞,近受詔鞫治,哲宗諭之曰:「此出朕命,卿毋畏惠卿。」對曰:「法之所在,雖陛下不能使臣輕重,何惠卿也?」溫卿謾不肯置對,近言:「溫卿所坐明白,儻聽其蔓詞,懼爲株連者累。」詔以衆證定其罪。提舉河北東路常平、西路刑獄,入爲刑部員外郎、大理少卿,以集賢殿修撰知瀛州。
遼使爲夏人請命,而宿兵以臨我,近請亦出秦甲戍北道,伐其謀。邊人呂懺兒入瓦橋爲盜,吏執之,遼人因略宋民爲質。近言:「朝廷方繼好息民,當使曲在彼。一偷之得失,不足爲輕重,釋之便。」滄民漁於海,遼卒利其饒,而私舉網取魚。守兵與之鬥,斬級三十二,州將請賞之。或言所殺乃平人,宜論如律,議弗決。近言:「邊人貪利喜功,遂賞之,則爲國起怨;然彼挾兵涉吾地,謂之非盜可乎?如罪以擅興,他日將誰使禦敵?願兩置賞刑,略而不問。」從之。
出鎮高陽八年,累加顯謨閣待制、直學士,徙知太原府,以疾,提舉洞霄宮。先,承詔買馬三千給牧戶,近悉斂諸民而不予直,爲御史所劾,失學士。二年而復之。卒,年六十五。
鄭僅
鄭僅字彥能,徐州彭城人。第進士,爲大名府司戶參軍。留守文彥博以爲材,部使者檄往他郡,彥博曰:「如鄭參軍詎可令數出?」奏改司法,遷冠氏令。河決府西,檄夜下調夫急,僅方閱保甲,盡籍即行,先他邑至,決遂塞。使者怒劾之,留守王拱辰爭於朝曰:「微冠氏,城民魚矣。」猶坐罰金。時河朔饑,盜起,獨冠氏無之。且不入境。他邑獲盜,詰治之,盜因言:「鄭冠氏仁,故相戒不犯爾。」知福昌縣,復值歲饑,悉意振貨,民不流亡。當第賞,不肯自列。
提舉京東常平,入爲戶部員外郎,至太府卿,加直龍圖閣,爲陝西都轉運使。論餽餉河湟功,進集賢殿修撰、顯謨閣待制。僅請籍閒田爲官莊,是歲,鎮戎、德順收穀十餘萬。會西寧高永年戰沒熙河,帥臣歸咎官莊奪屬羌地,致其怨畔,詔罷之,議者以爲惜。
改知慶州,諸軍多殺老弱,持首要賞。僅下令非彊壯而能生致者,賞半之。有內附羌追寇,得老人,不忍殺,擒之,乃其父也,相持哭,一軍感動。時諸路爭進討奏捷,僅獨保境不生事,寇亦不犯。
徙秦州,復爲都轉運使,召拜戶部侍郎,改吏部侍郎、知徐州。以顯謨閣直學士、通議大夫卒,年六十七,贈光祿大夫,謚曰修敏。子望之,自有傳。
宇文昌齡
宇文昌齡字伯修,成都雙流人。進士甲科,調榮州推官。熊本經制梓夔,辟幹當公事。凡攻討招襲,建南平諸城砦,皆出其畫。遷大理丞。本歸闕,言其功,擢提舉秦鳳路常平,改兩浙。
神宗患司農圖籍不肅,選官釐整,昌齡以使夔路入辭,留爲寺主簿,遂拜監察御史。鄜延帥奏所部劉紹能與西羌通,將爲患。帝察其不然,命昌齡即鄜州鞫之,果妄也。昌齡因請深戒守臣,毋生事徼賞,以靖邊人之心。使還,賜五品服。
尚書省建,以爲比部員外郎。時官曹更新,統紀未立,昌齡悉力從事,雖抵暮亦程吏不止。具所立綱要,請於朝而行之。三司故吏狃玩弛,多不便,思有以中之。擿邏卒糾其宿直遣小吏取衾服事,大臣欲論以私役,帝以職事修飭,釋不問。改吏部員外郎,出京西轉運副使,召爲左司員外郎。
送遼使至雄州,當宴,從者不待揖而坐,昌齡誚其使曰:「兩朝聘好百年矣,入境置宴,非但今日,揖而後坐,此禮渠可闕邪?」使者陽若不服,而心悟其非,卒成禮去。
遷太常少卿,詔議郊祀合祭,論者不一。昌齡曰:「天地之數,以高卑則異位,以禮制則異宜,以樂舞則異數;至於衣服之章,器用之具,日至之時,皆有辨而不亂。夫祀者自有以感於無,自實以通於虛,必以類應類,以氣合氣,合然後可以得而親,可以冀其格。今祭地於圜丘,以氣則非所合,以類則非所應,而求高厚之來享,不亦難乎。」後竟用其議。改直祕閣、知梓州,歷壽州、河中府、鄧鄆青三州。
徽宗立,召爲刑部侍郎,徙戶部侍郎。陝西餽芻糧於邊,舊制令內郡轉給,爲民病。昌齡建言止輸其州,而令量取道里費助邊糴,從之。歲省糴價五百萬,公私便之。以寶文閣待制知開封府,復爲戶部侍郎,知青、杭、越三州。卒,年六十五,詔爲封傳護送歸,官給其葬費。子常。
(子)常
常字權可。政和末,知黎州。有上書乞於大渡河外置城邑以便互市者,詔以訪常。常言:「自孟氏入朝,藝祖取蜀輿地圖觀之,畫大渡爲境,歷百五十年無西南夷患。今若於河外建城立邑,虜情攜貳,邊隙寖開,非中國之福也。」
尋提舉成都路茶馬。自熙、豐以來,歲入馬蕃多;至崇、觀間,其法始壞。提舉官歲以所入進羨餘,吏緣爲姦,市馬裁十一二,且負其直,夷人皆怨。常盡革其弊,馬遂溢額,加直祕閣,改知夔州,進祕閣修撰。官累中大夫,卒。
許幾
許幾字先之,信州貴溪人。少以諸生謁韓琦於魏,琦勉入太學。擢第,調高安、樂平主簿,知南陵縣,還民之託僧尼爲姦者數百人。
提舉京西常平,爲開封府推官,進至將作監。吏與匠比爲姦欺,凡斲削、塗塈、丹雘之工當以次用,而始役即概給其廩,費亡藝而患不均。幾逆爲之程,費省工倍。再遷太僕卿、戶部侍郎,以顯謨閣待制知鄆州。
梁山濼多盜,皆漁者窟穴也。幾籍十人爲保,使晨出夕歸,否則以告,輒窮治,無脫者。
幾有吏幹,善理財,由是四入戶部至尚書。嘗以搖泉布法罷,又以治染院事失實,知婺州。進樞密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徙知成德軍、知太原府。張商英裁損吏祿,幾預其議,貶永州團練副使,安置袁州。遇恩,復中大夫,卒。
程之邵
程之邵字懿叔,眉州眉山人。曾祖仁霸,治獄有陰德。之邵以父蔭爲新繁主簿。熙寧更募役法,常平使者欲概州縣民力,以羨乏相補。之邵曰:「此法乃成周均力遺意,當各以一邑之力供一邑之役,豈宜以此邑助他邑哉?」使者愧服,辟之邵爲屬,聽其所爲。熊本察訪蜀道歸,語諸朝曰:「役法初行,成都路爲最詳,之邵力也。」詔召見,成都守趙抃奏留之。入爲三司磨勘官,得隱匿數十萬緡。從副使蹇周輔計度江、嶺鹽,還,除廣東轉運判官。元祐初,提舉利、梓路常平,周輔得罪,亦罷知祥符縣。俄知泗州,爲夔路轉運判官。夔守彊很不奉法,劾正其罪。大寧井鹽爲利博,前議者輒儲其半供公上,餘鬻於民,使先輸錢,鹽不足給,民以病告。之邵盡發所儲與之,商賈既通,關征增數倍。除主管秦、蜀茶馬公事,革黎州買馬之弊,歲以仲秋爲市,市四月止,以羨茶入熙、秦易戰騎,得良馬益多。
知鳳翔府,民負債無以償,自焚其居,而紿曰遺火;有主藏吏殺四婢,人無知者。之邵發擿,岐人傳誦。徙鄭州。
元符中復主管茶馬,市馬至萬匹,得茶課四百萬緡。童貫用師熙、岷,不俟報,運茶往博糴,發錢二十萬億佐用度。連加直龍圖閣、集賢殿修撰,三進秩,爲熙河都轉運使。秦鳳出師,命之經制,即言已備十萬騎可食三百日矣。徽宗喜,擢顯謨閣待制。敵犯熙河,之邵攝帥事,屯兵行邊境,解去。俄得疾卒。方錄功轉太中大夫,不及拜,贈龍圖閣直學士,官護喪歸。子唐,至寶文閣學士。
龔原
龔原字深之,處州遂昌人。少與陸佃同師王安石。進士高第,元豐中爲國子直講,以虞蕃訟失官。哲宗即位,詣訴理所得直,爲國子丞、太常博士。方議祀北郊,原曰:「合祭,非理也。天子父天母地,既不爲寒而廢祠,其可爲暑而輟行?此漢儒陋說爾,願亟正之。」加祕閣校理,充徐王府記室,出爲兩浙轉運判官。
紹聖初,召拜國子司業,入對,帝問曰:「卿歷徐邸官,何爲補外,得非大臣私意乎?」對曰:「臣出使鄉部,獲知民間事宜,臣素知如是,不知其因也。」旋兼侍講,遷祕書少監、起居舍人,權工部侍郎。爲曾布所重,安惇論其直講時事,以集賢殿修撰知潤州。
徽宗初,入爲祕書監,進給事中。時除郎官五人,皆執政姻戚,悉舉駁之;又論郝隨得罪,不得居京師,鄧洵武不宜再入史院。朝論謂帝爲哲宗服,當循開寶故事,爲齊衰期。原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一也。」主議者斥其妄,黜知南康軍,改壽州。俄用三年之制,乃復修撰,知揚州。還朝,歷兵、工部二侍郎,除寶文閣待制、知廬州。陳瓘擊蔡京,原與瓘善,或謂原實使之,奪職居和州。起爲亳州,命下而卒,年六十七。
初,王安石改學校法,引原自助,原亦爲盡力。其後,司馬光召與語,譏切王氏,原反覆辨救不少衰。光嘆曰:「王氏習氣尚爾邪!」爲司業時,請以安石所撰字說、洪範傳及子雱論語、孟子義刊板傳學者。故一時學校舉子之文,靡然從之,其敝自原始。
崔公度
崔公度字伯易,高郵人。口吃不能劇談,而內絕敏,書一閱即不忘。劉沆薦茂才異等,辭疾不應命。用父仕,補三班差使,非其好也,益閉戶讀書。歐陽脩得其所作感山賦,以示韓琦,琦上之英宗,即付史館。授和州防禦推官,爲國子直講,以母老辭。
王安石當國,獻熙寧稽古一法百利論,安石解衣握手,延與語。召對延和殿,進光祿丞,知陽武縣。京官謁尹,故事當拜庭下,公度疑尹辱己,徑詣安石訴之,安石使鄧綰薦爲御史。未幾,爲崇文校書,刪定三司令式,於是誦言京官庭謁尹非宜,安石爲下編敕所更其制。加集賢校理,知太常禮院。
公度起布衣,無所持守,惟知媚附安石,晝夜造請,雖踞廁見之,不屑也。嘗從後執其帶尾,安石反顧,公度笑曰:「相公帶有垢,敬以袍拭去之爾。」見者皆笑,亦恬不爲恥。請知海州。元祐、紹聖之間,歷兵禮部郎中、國子司業,除祕書少監、起居郎,皆辭不受。知潁、潤、宣、通四州,以直龍圖閣卒。
蒲卣
蒲卣字君錫,閬州人。母任知書,里中號「任五經」,卣幼以開敏聞。中進士第,歷利州司戶參軍、三泉主簿、知合江金水縣。通判文州,有獻議者欲開文州徑路達陝西,卣言:「洮、岷、積石至文爲甚邇,自文出江油,鄧艾取蜀故道也。異時鬼章欲從此窺蜀,爲其阻隘而止。夏人志此久矣,可爲之通道乎?」議遂塞。
爲睦親宅教授,提舉湖北、京西常平。崇寧均田,轉運使以用不足,將度費以定稅,卣曰:「詔旨所以嘉惠元元爾,初不在增賦也。」宛、穰地廣沃,國初募民墾田,得爲世業,令人毋輒訴,蓋百年矣,好訟者稍以易佃法搖之,卣一切禁止。有持獻於權貴而降中旨給賜者,卣言:「地盈千頃,戶且數百,傳子至孫久,一旦改隸,衆將不安。先朝明詔具在,不可易也。」朝廷是其議。
提點湖南刑獄,知鼎、遼、隴、寧四州,復提舉潼川路刑獄。有議榷酤於瀘、敍間,云歲可得錢二十萬。卣言:「先朝念此地夷漢雜居,故弛其榷禁,以惠安邊人。今之所行,未見其利。」乃止。累官中大夫,卒,年七十二。
論曰:傳曰:「尺有所不逮,寸有所不覃。」觀二張之理郡,鄭僅之守藩,宇文父子之便邊糶、革馬政,許幾、程之邵之經制財運,蒲卣之議稅榷,皆有可稱道。若閣之固寵於花石,而龔原、崔公度主王氏學以諂事安石,則搢紳所不齒也。
宋中卷三百五十四 列傳第一百一十三
沈銖弟錫 路昌衡 謝文瓘 陸蘊 黃寔 姚祐 樓异
沈積中 李伯宗 汪澥 何常 葉祖洽 時彥 霍端友
俞栗 蔡薿
沈銖
沈銖字子平,真州揚子人。父季長,王安石妹壻也。銖少從安石學,進士高第,至國子直講。季長領監事,改審官主簿,坐虞蕃事免歸。元祐置訴理所,被罪者爭自列,銖獨不言。
紹聖初,起爲太學博士、秘書省正字、崇政殿說書,受旨同編類元祐臣僚章疏。以進講爲解,拜右司諫,辭,改起居郎、權中書舍人。吳居厚除戶部尚書,誅論其使京東時聚斂,詔具實狀,不能對,罰金。講詩南山有臺,至「萬壽無期」,以爲此太平之基,立而可久之應,哲宗屢首肯之。真拜中書舍人兼侍講,俄引疾,以龍圖閣待制知宣州卒。弟錫。
(弟)錫
錫字子昭,以王安禮任,爲鄂州司戶參軍。崇寧初,爲講議司檢討。蔡京方銓次元符上書人,欲定罪,錫曰:「遠方之士,未能知朝廷好惡,若概罪之,恐非敦世厲俗之道。」京不從。除衞殿丞,遷祠部員外郎,提點江東刑獄、知婺州。入爲左司員外郎,兼定、嘉二王侍講,進太常少卿,拜兵部侍郎,以徽猷閣待制知應天府,徙江寧。
張懷素誅,朝廷疑其黨有脫者,江、淮間往往以誣告興獄。錫至郡,有告者,按之,則妄也。具疏于朝,由是他郡繫者皆得釋。歷知海、泰、汝、宣四州,以通議大夫致仕。卒,贈宣奉大夫。
路昌衡
路昌衡字持正,開封祥符人。起進士,至太常博士。參鞫陳世儒獄,逮治苛峻,至士大夫及命婦,皆不免。遷右司員外郎,歷江淮發運、陝西轉運副使,知廣州,徙荊南,又徙潭州,加直龍圖閣、知慶州。
紹聖中,召爲衞尉、大理卿,遷工部侍郎,俄以寶文閣待制知開封府。李清臣有狂婦人之訴,昌衡致之重辟。出知瀛州,徙永興軍,進直學士、知成都。
徽宗立,應詔上書曰:「頻年以來,西方用兵,致興大役,利源害政,佞臣蔽主,四者皆陰之過盛。自陝以西,民力傷殘,人不聊生。災異之變,生於天地之不和,起於人心之怨望。故妖星出見,大河橫決,秋雨霖淫,諸路饑饉,殍死道路,妻子棄捐,破析貲儲,以應星火之令。勤勞憔悴,多不生還,人心如此,而欲其無怨,難矣。」
俄坐清臣獄事,責司農少卿,分司,居郢州。明年,起爲滁州、定州,復直學士、知開封府。乞嚴告捕虛妄之法,以靖訐訴。徙南京留守,又坐前上書事落職,入黨籍,卒。宣和五年,贈龍圖閣學士。
謝文瓘
謝文瓘字聖藻,陳州人。進士甲科,教授大名府。元豐中,上疏言:「臣下推行新法,多失本意,而榜笞禁錮,民受其虐,掊克聚斂,不勝多門。其不急之征,非理之取,宜罷減之。」大臣以爲訕朝廷,議置之罪。神宗曰:「彼謂奉法者非其人爾,匪訕也。」
哲宗時,御史中丞黃履薦爲主簿,三年不詣執政府。召對,除秘書省正字,考功、右司員外郎。紹聖末,都水使者議建廣武四埽石岸,朝廷命先治岸數十步,以驗其可否。黃流湍悍,役人多死,一方甚病,功不可成,而使者申前說愈力。文瓘條別利害,罷其役。
徽宗立,擢起居舍人、給事中。詔修神宗寶訓,文瓘請擇當時大政事、大黜陟,節其要旨,而爲之說以進。然所論率是王安石,謂神宗能察衆多之謗,任之而不貳,於是朋黨消而威柄立,他皆放此。遼主洪基殂,使往弔之,令從者變服而入,貶秩二等。
崇寧元年,出知濮州。尋治黨事,坐元豐上疏及嘗詒呂公著書,再謫邵武軍,移處州。帝披黨籍曰:「朕究知文瓘本末。」命出籍,迺以爲集英殿修撰、知濟州,卒。
子貺,宣和中,爲駕部員外郎、知汝州。欽宗時,上封事十篇,論事切至。使于金,還,提點京西北路刑獄。金人犯汝州,貺自襄陽領兵往援之,戰死。
陸蘊
陸蘊字敦信,福州候官人。少知名,登進士第,爲太學春秋博士。經廢員省,改國朝會要所檢閱文字。
崇寧中,提舉河北、兩浙學事,召對,言:「元祐異意俗學,既不爲我用,近詔不以使一路,而猶得爲守令,臣愚未知其可。」遂拜禮部員外郎,轉吏部,遷辟雍司業、太常少卿。議原廟不合,黜知瑞金縣。還爲太常,進國子祭酒、中書舍人。請葺諸州天慶觀,立學事司考課法。遷大司成,擢御史中丞。引門下侍郎余深親嫌自列,徽宗曰:「相避之法,防有司不能盡公爾,侍從吾所信任,豈得下同庶僚乎?」不許。
蘊頗論事,嘗言:御筆一日數下,而前後相違,非所以重命令;輔相大臣,宦官戚里,賜第營築,縱撤民居,縣官市材於民,而不予直;貴游子弟以從官領閑局,奉朝請,爲員猥多,無益於事;又賜予過制,中外用度多於賦入;數幸私室,乖尊卑之分,亦非臣下之福。其言皆中時病。
以龍圖閣待制知福州,改建州。時弟藻由列曹侍郎出爲泉州,過蘊,合樂燕款,閩人以爲盛事。加顯謨閣直學士,引疾,提舉鴻慶宮。方二浙用兵,旁郡皆繕治守備,蘊聞命就道,使者劾爲避事,奪職。稍復集英殿修撰,卒。
黃寔
黃寔字師是,陳州人。登進士第,歷司農主簿,積官提舉京西、淮東常平。元豐末,議罷提舉官,命未布,寔舅章惇屬蔡確徙寔提點開封縣鎮。遷提點梓州路、兩浙刑獄,京東、河北轉運副使。
哲宗以寔爲監司久,議召用,曾布陰沮之。林希曰:「寔兩女皆嫁蘇軾子,所爲不正,不宜用。」乃以知陝州,爲江、淮發運副使。賀遼主登位,及境,迓者移牒來,稱爲賀登寶位使。寔報以受命無「寶」字,拒不受。還除太僕卿,再擢寶文閣待制、知瀛州,徙定州。朝旨籍民兵旁郡,因緣擾困,寔懷檄不下,而畫利害請之,事得寢。卒于官,贈龍圖閣直學士。
寔孝友敦睦,世稱其內行。蘇轍在陳與寔游,因結昏,其後又與軾友善。紹聖黨禍起,寔以章惇甥故獲免,然亦不得久於朝著焉。
姚祐
姚祐字伯受,湖州長興人。元豐末,第進士。徽宗初,除夔州路轉運判官。且行,會帝幸禁苑御弓矢,祐奏聖武臨射賦。帝大悅,留爲右正言。歷陳紹述之說,遷左司諫。建議置輔郡以拱大畿,進殿中監。六尚局官制成,凡所以享上率屬、察舉稽違、殿最勤惰之法,皆祐裁定。以親老請郡,授顯謨閣待制、知江寧府。時召捕張懷素,祐追獲之,復爲殿中監。
踰歲,以直學士知鄭州,改秦州。或請調熙河弓箭士徙邊,以省更戍。祐謂人情懷土重遷,丐以二年爲更發之期,滿歲樂業而願留者,乃聽。且請擇熙、秦富民分丁授地,蠲役借粮,以勸耕植。益廣秦之東、西川,建城壁,嚴保障,以控熙河、涇原。皆從之。復爲殿中監,改吏部侍郎,命鎮蜀,用母老辭。遷工部尚書,加龍圖閣學士,爲大名尹,進延康殿學士,復爲工部尚書,徙禮部。母喪,除知太原府。
縣有小胥造冡逼其先墓者,祐疑爲厭己,請解官持服。先是,詔許祐悉買墓旁地,遂併徙他冡,小胥不從,故祐持以爲說。言者論其挾仇要君,乃止。以提舉上清寶籙宮卒,贈特進,謚曰文禧。
樓异
樓异字試可,明州奉化人。進士高第,調汾州司理參軍,徙永興虞策幕府,監在京文繡院,知大宗正丞,遷度支員外郎。以養親求知泗州,復爲吏部右司員外郎、左司郎中、太府鴻臚卿,除直秘閣、知秀州。
政和末,知隨州,入辭,請於明州置高麗一司,創百舟,應使者之須,以遵元豐舊制。州有廣德湖,墾而爲田,收其租可以給用。徽宗納其說。改知明州,賜金紫。出內帑緡錢六萬爲造舟費,治湖田七百二十頃,歲得穀三萬六千。加直龍圖閣、秘閣修撰,至徽猷閣待制。郡資湖水灌溉,爲利甚廣,往者爲民包侵,异令盡泄之墾田。自是苦旱,鄉人怨之。
在郡五年,既請溫之船官自隸以便役,又請越、台之鹽以佐費,詔責之曰:「郡自有鹽筴不能興,而欲東取諸台,西取諸越,斯乃以鄰國爲壑也。」睦寇起,善理城戍有績,進徽猷閣直學士、知平江府,卒。
沈積中
沈積中,常州人。賜進士出身,爲辟雍正、戶部員外郎,至秘閣修撰、河北轉運使,召拜戶部侍郎,進尚書,知河間、真定府。
積中本王黼所引拔,黼方圖燕地,使覘邊隙。中書舍人程振語之曰:「當思異時覆族之禍。」積中感其戒,至鎮,以書謝振,盛言其不可,振宣告于朝。已而師敗於白溝,童貫還,罷積中提舉上清寶籙宮。既得燕山,又命以資政殿學士同知府,未行而卒,或曰爲盜所殺,或曰婢殺之,終亦不能明也。貫惡其曩言,追削官職。建炎中,宰相上其書,乃悉復之。
李伯宗
李伯宗字會之,河陽人。第進士,知內丘、咸陽、太康縣。建言:「朝廷行方田均稅之法,令以豐歲推行。今州縣吏,苟簡懷異者指熟爲災,而貪進幸賞者掩災爲熟,望深察其違戾,而寘諸罰。」括縣壯丁爲兵,得千人,上其名數與按閱之法。知樞密院蔡卞喜而薦之,提舉京畿保甲,使行其說,增籍二萬。已而有訴者,陳牒至八百七十,左遷通判相州、提舉白波輦運,提點江、淮坑冶鑄錢,入爲將作少監。
開封民有鬻神祠故帽飾以龍者,吏以爲乘輿服御,伯宗曰:「此無他,當坐不應爲爾。」尹不從,具以請,如伯宗議。歷大理卿,入對言:「今情重法輕者許奏請,而情輕法重者不得焉,恐非仁聖忠恕之意。」徽宗納之。遷刑部侍郎。與王黼不相能,用胥吏微過罷,提舉崇福宮。
明年,知同州,徙陝西都轉運使。以通奉大夫、顯謨閣待制卒,贈光祿大夫,謚曰榮。
汪澥
汪澥字仲容,宣州旌德人。少從胡瑗學易。又學於王安石,著三經義傳,澥與其議,又首傳其說。
熙寧太學成,分錄學政。登進士第,調鼎州司理參軍、知黟縣,入爲太學正,累遷國子祭酒,兼定、嘉二王翊善,擢中書舍人,爲大司成。議學制不合,以顯謨閣待制知婺州,改潁昌,又改陳、壽二州,徙應天府。上章辭行,提舉崇福宮。卒,贈宣奉大夫。
澥自布衣錄天子學,至爲正,爲司業、祭酒,迄于司成,官以儒名者三十年,一時人士推之。
何常
何常字德固,京兆人。中進士第,爲開封府兵曹。紹聖初,或言蘇軾主文柄,取士之非毀宗廟者,常預其間,出通判原州。歷將作丞、陝西轉運判官、熙河轉運副使。議者欲貸民金帛,而使入粟塞下。常曰:「車牛轉輸,民力已病,然未至於死亡者,粟自官出,而民無害也。今彊以金帛,使自入粟,懼非貧弱之利。」熙帥及監軍劾之,貶秩,徙成都路。
中使持御札至,令織戲龍羅二千,繡旗五百。常奏:「旗者,軍器之飾,敢不奉詔。戲龍羅唯供御服,日衣一匹,歲不過三百有奇;今乃數倍,無益也。」詔獎其言,爲減四之三。
除直龍圖閣,加集賢殿修撰,爲使徙陝西,以顯謨閣待制知秦州,轉通議大夫。諜告夏人多築堡柵,朝議出兵牽制,常言:「羌人生長射獵,今困於版築,違所長,用所短,可以拱手待其弊,無煩有爲也。」從之。
鎮秦六歲,察訪方邵劾其越法貨酒,借米麴於官而毀其曆。獄具,責昭化軍節度副使。數月,復其官。終右文殿修撰,年七十三。
論曰:西漢之末,士大夫阿諛銷愞,遂底于亡。東都諸賢以風節相尚,激成黨禍。宋元祐類東都,崇、宣類西漢末世,蓋忠鯁獲罪,則相習容悅而已。君驕臣諂,此邦之所繇喪也。觀沈銖諸人,徒徇時軒輊,不能爲有亡,惡足以言士哉!
葉祖洽
葉祖洽字敦禮,邵武人。熙寧初,策試進士,祖洽所對,專投合用事者,考官宋敏求、蘇軾欲黜之,呂惠卿擢爲第一。簽書奉國軍判官、判登聞檢院,由國子丞知湖州,留爲校書郎。
元祐初,歷職方、兵部員外郎,加集賢校理,進禮部郎中。給事中趙君錫論其對策訕及宗廟,祖洽自辨,事下從官定議。蘇軾、劉攽言:「祖洽謂祖宗紀綱法度,因循苟簡,願朝廷與大臣合謀而新之。可以爲議論乖謬,若謂之訕則不可。」於是但出提點淮西刑獄。
紹聖中,入爲左司郎中、起居郎、中書舍人、給事中。祖洽性狠愎,喜諛附,密言王珪於冊立時有異論。哲宗曰:「宣仁聖烈,婦人之堯、舜也。其於社稷大計,聖意素定,朕已令作告命,明述此旨。」祖洽復言:「若以珪爲無迹,則黃履、劉拯相繼論之矣,願稽合羣情,決之獨斷。」珪遂追貶。又言:「司馬光、呂公著獲終牗下,恩禮隆縟;蔡確受遺定策,而貶死嶺外,乞恤其孤。」其論率類此。林希薦祖洽,謂其最向正,帝言不可大用,乃已。坐舉王回出知濟州,徙洪州,以牟利黷貨聞。
祖洽與曾布厚,人目爲「小訓狐」。布用事,欲以吏部侍郎召,韓忠彥不可,白爲寶文閣待制、知青州。未赴,布竟引爲吏部。布罷,乃出知定州,且行,大言於上,至云:「當時蔡確稍失事幾,王珪果遂姦謀,則神宗遂失正統,不知今日神器孰歸。臣爲朝廷宗社明確之功,正珪之罪,勸沮忠邪於千萬年,以此報神宗足矣。」徽宗怒其躁妄,降集賢殿修撰、提舉沖佑觀,自是不復用。久之,知洪州,改亳州,加徽猷閣直學士。政和末,卒。
時彥
時彥字邦美,開封人。舉進士第,簽書潁昌判官,入爲秘書省正字,累至集賢校理。紹聖中,遷右司員外郎。使遼失職,坐廢,旋復校理,提點河東刑獄。蹇序辰使遼還,又坐前受賜增拜,隱不言,復停官。
徽宗立,召爲吏部員外郎,擢起居舍人,改太常少卿,以直龍圖閣爲河東轉運使,加集賢殿修撰、知廣州。未行,拜吏部侍郎,徙戶部,爲開封尹。異時都城苦多盜,捕得,則皆亡卒,吏憚於移問,往往略之。彥始請一以公憑爲驗,否則拘繫之以俟報,坊邑少安,獄屢空。
數月,遷工部尚書,進吏部,卒。
霍端友
霍端友字仁仲,常州武進人。徽宗即位,策進士第一,授宣義郎。不閱月,擢祕書省校書郎,遷著作佐郎、起居郎、中書舍人,服金紫。故事唯服黑角帶,帝顧見之,曰:「給事、舍人等爾,而服飾相絕如是。」始命犀帶佩魚。
進給事中、大司成、禮部侍郎。端友言:「朝廷尊安,重內輕外。可令內外侍從更出迭入,以奉禁闥,殿大邦,俾天下之勢如持衡,庶無首重尾輕之患。」疏入,即請補郡,迺以顯謨閣待制知平江。
改陳州,爲政以寬聞,不立聲威。陳地汙下,久雨則積潦,時疏新河八百里,而去淮尚遠,水不時洩。端友請益開二百里,徹于淮,自是水患遂去。內侍石燾傳詔索瑞香花數十本,端友不可,疏罷之。復以禮部召,轉吏部。官至通議大夫。卒,贈宣奉大夫。
俞栗
俞栗字祗若,江寧人。崇寧四年,以上舍生賜進士第,簽書鎮南軍判官。未赴,爲辟雍博士、秘書省正字、吏部員外郎、起居舍人,兼定、嘉二王記室,擢中書舍人。居三月,進給事中、殿中侍御史。毛注建議罷增石炭場,栗駮其非。除顯謨閣待制、知蔡州,明日復留。踰年,竟出爲襄州。還,拜給事中,上言:「學校,三代之學也。然崇寧四年以前,議者以爲是,五年,則非之;大觀三年以前,議者以爲是,四年,則非之。豈學校固若是哉?觀望者無定說爾。必使士有成才,人無異論,事之不美者不出於學校,然後爲得。」言頗見行。
蔡京再相,憾向所用士多畔己,葉夢得言栗獨否,遂拜御史中丞。陳士風六弊,又發戶部尚書劉炳爲舉子時陰事。京方倚炳爲腹心,戾其意,改栗翰林學士。遷兵部尚書,以樞密直學士知開德府。石公弼在襄州,以論衙前事謫言者,謂栗實倡之,罷,提舉崇禧觀。竟以毀紹聖法度,貶常州團練副使,安置太平州。行未至,復述古殿直學士、知江寧府,卒。
蔡薿
蔡薿字文饒,開封人。崇寧五年,以諸生試策,揣蔡京且復用,即對曰:「熙、豐之德業,足以配天,不幸繼之以元祐;紹聖之纘述,足以永賴,不幸繼之以靖國。陛下兩下求言之詔,冀以聞至言、收實用也。而見於元符之末者,方且幸時變而肆姦言,乘間隙而投異意,詆誣先烈不以爲疑,動搖國是不以爲憚。願逆處其未至而絕其原。」於是擢爲第一,以所對頒天下。甫解褐,即除秘書省正字,遷起居舍人。未幾,爲中書舍人。自布衣至侍從,纔九月,前所未有也。
旋進給事中。一意附蔡京,敍族屬,尊爲叔父。京命攸、修等出見,薿亟云:「向者大誤,公乃叔祖,此諸父行也。」遽列拜之。八寶赦恩,詔兩省差擇元祐黨人,情輕者出籍。薿不肯書,言者論其不能推廣上恩,使歲久獲罪之人得以洗擢。出知和州。明年,加顯謨閣待制、知杭州。
始,薿未第時,以書謁陳瓘,稱其諫疏似陸贄,剛方似狄仁傑,明道似韓愈。及對策,所持論頓異,遂欲害瓘以絕口。因其子正彙告蔡京不軌,執送京師。薿復入爲給事中,又與宰相何執中謀,使石悈治瓘,幾不免,事具瓘傳。御史毛注言:「陛下修善政以應天,斥大姦以定國,而薿巧言惑衆,造爲釁端。」疏入不報。
范柔中者,頃以上書入邪等,至是進階。薿言:「柔中嘗毀神考,哲宗有弗共戴天之讎。自今春黨人復官,士論駭愕,有致疑於紹述者。乞削其敍遷,昭示好惡。」從之。張商英作相,常安民與之書,激使爲善。薿弟萊剽其稿示薿,即論之以搖商英。薿遷翰林學士,坐妄議政事罷,提舉洞霄宮。起知建寧府。
方建神霄宮,薿先一路奏辦,下詔褒獎,召爲學士承旨、禮部尚書。嘗陰附權倖,事覺,徽宗令入對,將面詰之。踰月不奉詔,帝怒,命黜之。御史言:「薿游太學,則挾詭計以鉗諸生;居侍從,則抉私事以脅宰輔;處門下,則借國法以快私忿;爲郡守,則妄尊大而蔑監司。召自金陵,偃然以丞轄自處,既升宗伯,乃懷不滿之心。宜重寘諸罰。」遂貶單州團練副使,房州安置。
宣和中,復龍圖閣直學士,再知杭州。爲政喜怒徇情,任刑大慘。方臘亂後,西北戍卒代歸,人得犒絹,薿禁民與爲市,乃下其直,彊取之。卒怒,乘薿夜飲客,縱火焚州治,須其出救,殺之。薿知事勢洶洶,踰垣走,僅得免。詔奪職罷歸。明年,以徽猷閣待制卒。
論曰:自太宗歲設大科,致多士,居首選者躐取華要,有不十年至宰相,亦多忠亮雅厚,爲時名臣。治平更三歲之制,繼以王安石改新法,士習始變。哲、徽紹述,尚王氏學,非是無以得高第。葉祖洽首迎合時相意,擢第一,自是靡然,士風大壞,得人亦衰,而上之恩秩亦薄矣。熙寧而後,訖於宣和,首選十八人,唯何栗、馬涓與此五人有傳,然時彥、端友齪齪,祖洽、俞栗、蔡薿憸邪小人。繇王氏之學不正,害人心術,橫潰爛漫,幷邦家而覆之,如是其憯焉,此孟子所以必辯邪說、正人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