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庫全後魏文

全後魏文卷三十八

後魏文·卷三十八劉芳

立學表

夫爲國家者,罔不崇儒尊道,學校爲先,誠復政有質文,兹範不易,諒由萬端資始,衆務稟法故也。唐虞已往,典籍無據;隆周以降,任居虎門。《周禮·大司徒》“師氏掌以美詔王,居虎門之左,司王朝,掌國中失之事,以教國子弟”。

蔡氏《勸學篇》云:“周之師氏,居虎門左,敷陳六藝,以教國子。”今之祭酒,即周師氏。《洛陽記》:“國子學宮與天子宮對,太學在開陽門外。”案《學記》

云:“古之王者,建國親民,教學爲先。”鄭氏注云:“內則設師保以教,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太學、庠序之官。”由斯而言,國學在內,太學在外明矣。案如《洛陽記》,猶有仿像。臣愚謂今既徒縣崧瀍,皇居伊、洛,宮闕府寺,僉復故址,至于國學,豈可舛替?校量舊事,應在宮門之左。至如太學,基所炳在,仍舊營搆。

太和二十年,發敕立四門博士,于四門置學。臣案自周已上,學惟目二,或尚西,或尚東,或貴在國,或貴在郊。爰暨周室,學蓋有六。師氏居內,太學在國,四小在郊。《禮記》云,周人“養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國之西郊”,《禮》

又云:“天子設四學,當人學而太子齒。”注云:“四學,周四郊之虞庠也。”

案《大戴·保傅篇》云,帝入東學,尚親而貴仁;帝入南學,尚齒而貴信;帝入西學,尚賢而貴德;帝入北學,尚貴而尊爵;帝入太學,承師而問道。周之五學,于此彌彰。案鄭注《學記》,周則六學。所以然者,注云:“內則設師保以教,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太學、庠序之官。”此其證也。漢魏已降,無復四郊。謹尋先旨,宜在四門。案王肅注云:“天子四郊有學,去王都五十里。”考之鄭氏,不云遠近。今太學故坊,基址寬曠,四郊別置,相去遼闊,檢督難周。計太學坊並作四門,猶爲太廣,以臣愚量,同處無嫌。且今時制置,多循中代,未讅四學應從古不?求集名儒禮官,議其定所。(《魏書·劉芳傳》)

修理金石樂器表

禮樂事大,不容輒決,自非博延公卿,廣集儒彦,討論得失,研窮是非,則無以垂之萬葉,爲不朽之式。(《魏書·劉芳傳》)

郊壇疏

臣聞國之大事,莫先郊祀,郊祀之本,實在讅位。是以列聖格言,彪炳綿籍;先儒正論,昭著經史。臣學謝全經,業乖通古,豈可輕薦瞽言,妄陳管說。竊見所置壇祠遠近之宜,考之典制,或未允衷,既曰職司,請陳膚淺。

《孟春令》云:“其數八。”又云:“迎春于東郊。”盧植云:“東郊,八里之郊也。”賈逵云:“東郊,木帝太昊,八里。”許慎云:“東郊,八里郊也。”

鄭玄《孟春令》注云:“王居明堂。《禮》曰:王出十五里迎歲,蓋殷禮也。周禮,近郊五十里。”鄭玄別注云:“東郊,去都城八里。”高誘云:“迎春氣于東方八里郊也。”王肅云:“東郊,八里,因木數也。”此皆同謂春郊八里之明據也。《孟夏令》云:“其數七。”又云:“迎夏于南郊。”盧植云:“南郊,七里郊也。”賈逵云:“南郊,火帝炎帝,七里。”許慎云:“南郊,七里郊也。”

鄭玄云:“南郊,去都城七里。”高誘云:“南郊七里之郊也。”王肅云:“南郊,七里,因火數也。”此又南郊七里之讅據也。《中央令》云:“其數五。”

盧植云:“中郊,五里之郊也。”賈逵云:“中央黃帝之位,並南郊之季,故云兆五帝于四郊也。”鄭玄云:“中郊,西南未地,去都城五里。”此又中郊五里之讅據也。《孟秋令》云:“其數九。”又曰:“迎秋于西郊。”盧植云:“西郊,九里郊。”賈逵云:“西郊,金帝少曍,九里。”許慎云:“西郊,九里郊也。”鄭玄云:“西郊,去都城九里。”高誘云:“西郊,九里之郊也。”王肅云:“西郊,九里,因金數也。”此又西郊九里之讅據也。《孟冬令》云:

“其數六。”又云:“迎冬于北郊。”盧植云:“北郊,六里郊也。”賈逵云:

“北郊,水帝顓頊,六里。”許慎云:“北郊,六里郊也。”鄭玄云:“北郊,去都城六里。”高誘云:“北郊,六里之郊也。”王肅云:“北郊,六里,因水數也。”此又北郊六里之讅據也。宋氏《含文嘉》注云:“《周禮》:王畿千里,二十分其一,以爲近郊。近郊五十里,倍之爲遠。郊迎王氣,蓋于近郊。漢不設王畿,則以其方數爲郊處,故東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云:“建武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陽城南七里。依採元始中故事,北郊在雒陽城北四里。”此又漢世南、北郊之明據也。今地只準此。至如三十里之郊,進乖鄭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據,退違漢、魏所行故事。凡邑外曰郊,今計四郊,各以郭門爲限,里數依上。

《禮》:“朝拜曰月,皆于東西門外。”今日月之位,去城東西路各三十,竊又未讅。《禮》又云:“祭日于壇,祭月于坎。”今計造如上。《禮儀志》云:

“立高禖祠于城南。”不云里數,故今仍舊。靈星本非禮事,兆自漢初,專爲祈田,恆隷郡縣。《郊祀志》云:“高祖五年,制詔御史,其令天下立靈星祠,牲用太牢,縣邑令長侍得祠。”晉祠令云:“郡、縣、國祠稷、社、先農,縣又祠靈星。”此靈星在天下諸縣之明據也。周公廟所以別在洛陽者,蓋姬旦創成洛邑,故傳世洛陽,崇祠不絕,以彰厥庸。夷齊廟者,亦世爲洛陽界內神祠。今並移太常,恐乖其本。天下此類甚衆,皆當部郡縣修理,公私施之禱請。竊惟太常所神祗,自有常限,無宜臨時斟酌以意,若遂爾妄營,則不免淫祀。二祠在太常,在洛陽,于國一也。然貴在讅本。

臣以愚蔽,謬忝今職,考括墳籍,博採羣議,既無異端,謂粗可依據。今玄冬務隙,野罄人閒,遷易郊壇,二三爲便。(《魏書·劉芳傳》、《北史》四十二。)

社稷宜樹木疏

依《合朔儀注》:日有變,以朱絲爲繩,以繞繫社樹三匝。而今無樹。又《周禮·司徒職》云:“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各以其社之土所宜木。”鄭玄注云:“所宜木,謂若松柏慄也。”此其一證也。又《小司徒·封人職》云:

“掌設王之社壝,爲畿封而樹之。”鄭玄注云:“不言稷者,王主于社,稷,社之細也。”此其二證也。又《論語》曰:“哀公問社于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慄。’”是乃土地之所宜也。此其三證也。又《白虎通》云:“社稷所以有樹,何也?尊而識之也,使民望見即敬之,又所以表功也。”

案此正解所以有樹之義,了不論有之與無也。此其四證也。此云“社稷所以有樹何”,然則,稷亦有樹明矣。又《五經通義》云:“天子太社、王社,諸侯國社、侯社。制度奈何?曰:社皆有垣無屋,樹其中以木,有木者,土主生萬物,萬物莫善于木,故樹木也。”此其五證也。此最其丁寧備解有樹之意也。又《五經要義》云:“社必樹之以木。《周禮·司徒職》曰:班社而樹之,各以土地所生。

《尚書·逸篇》曰:太社惟松,東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慄,北社惟槐。”

此其六證也。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樹別之明據也。又見諸家《禮圖》,社稷圖皆畫爲樹,惟誠社》誡稷無樹。此其七證也。雖辨有樹之據,猶未正所植之木。案《論語》稱“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慄”,便是世代不同。而《尚書·逸篇》則云:“太社惟松,東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慄,北社惟槐。”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五社各異也。愚以爲宜植以松。何以言之?《逸書》云“太社惟松”,今者植松,不慮失禮。惟稷無成證,稷乃社之細,蓋亦不離松也。(《魏書·劉芳傳》、《北史》四十二。)

彭城王勰諡議

王挺德弱齡,誕資至孝,睿性過人,學不師授。卓爾之操,發自天然;不羣之美,幼而獨出。及入參政務,綸紼有光,爰登中鉉,敷明五教。漢北告危,皇赫問罪,王內親藥膳,外總六師。及宮車晏駕,上下哀慘。奮猛銜戚,英略潛通,翼衛靈與,整戎振旆。歷次宛謝,迄于魯陽。送往奉居,無慚周霍,稟遺作輔,遠至邇安。分陝恆方,流詠燕趙;廓清江西,威懾南越。入釐百揆,庶績咸熙,履勤不憚,在功愈挹。溫恭愷悌,忠雅寬仁,興居有度,善終篤始。高尚厥心,功成身退。業亮聖衷,美光世典。依諡法,保大定功曰“武”,善問周達曰“宣”,諡曰武宜王。(《魏書·彭城王勰傳》。永平元年,太常卿劉芳議。)

上尚書言

調樂諧音,本非所曉,且國之大事,亦不可決于數人。今請更集朝彦,衆辨是非,明取典據,資決元凱,然後營制。(《魏書·樂志》。永平二年秋,高肇等奉使劉芳更造樂器。詔可。芳上尚書言。)

上言參制舞名並制新曲

觀古帝王,罔不據功象德而制舞名及諸樂章,今欲教文武二舞,施之郊廟,請參制二舞之名。竊觀漢、魏已來,鼓吹之曲亦不相緣,今亦須制新曲,以揚皇家之德美。(《魏書·樂志》。永平三年冬,芳上言。)

又上言

臣聞樂者,感物移風,諷氓變俗,先王所以教化黎元,湯、武所以改間功德。

晉氏失政,中原紛蕩。劉、石以一時奸雄跋扈魏、趙,苻、姚以部帥強豪趑趄關、輔。于是禮壞樂隳,廢而莫理。大魏應期啟運,奄有萬方,雖日不暇給,常以禮樂爲先。古樂虧闕,詢求靡所,故頃年以來,創造非一,考之經史,每乘典制。遂使鏗鏘之禮未備于郊廟,鼓舞之式尚闕于庭陛。臣忝官宗伯,禮樂是司,所以仰慚忄府愧,不遑寧處者矣。自獻春被旨,賜令博採經傳,更制金石,並教文武二舞及登歌、鼓吹諸曲。今始校就,謹依前敕,延集公卿並一時儒彦討論始終,莫之能異。謹須以申聞,請輿舊者參呈。若臣等所管形合古制,擊拊會節,元日大饗,則須陳列。既歲聿云暮,三朝無遠,請共本曹尚書及郎中部率呈試。

如蒙允許,賜垂敕判。(《魏書·樂志》。永平三年冬,芳又上言。)

陳終德爲祖母持重議

案喪服乃士之正禮,含有天子、諸侯、卿大夫之事,其中時復下同庶人者,皆別標顯。至如傳重,自士以上,古者卿士,咸多世位,又士以上,乃有宗廟。

世儒多云,嫡孫傳重,下通庶人。以爲差謬。何以明之?《禮稽命徵》曰:“天子之元士二廟,諸侯之上士亦二廟,中、下士一廟。”一廟者,祖禰共廟。《祭法》又云:“庶人無廟。”既如此分明,豈得通于庶人也?傳重者,主宗廟,非謂庶人祭于寢也。兼纍世承嫡,方得爲嫡子嫡孫耳。不爾者,不得繼祖也。又鄭玄別變除云,爲五世長子服斬也。魏、晉以來,不復行此禮矣。案《喪服經》,無嫡孫爲祖持重三年正文,唯有爲長子三年,嫡孫期,《傳》及注因說嫡孫傳重之義。今世既不復爲嫡子服斬,卑位之嫡孫,不陵諸叔而持重,則可知也。且準終德資階,方之于古,未登下士,庶人在官,復無斯禮。考之舊典,騐之今世,則兹範罕行。且諸叔見存,喪主有寄,宜依諸孫,服期爲允。(《魏書·禮志》

四。永平四年,太常卿劉芳議。又見《通典》八十九。)

又議

國子所云,《喪服》雖以士爲主,而必下包庶人。本亦不謂一篇之內全不下同庶人,正言嫡孫傳重,專士以上。此《經》、《傳》之正文,不及庶人明矣。

戴德《喪服變除》云:“父爲長子斬,自天子達于士。”此皆士以上乃有嫡子之明據也。且承重者,以其將代己爲宗廟主,廟主了不云寢,又其證也。所引大夫不世者,此《公羊》、《穀梁》近儒小道之書,至如《左氏》、《詩》、《易》、《尚書》、《論語》,皆有典證,或是未寤。許叔重《五經異義》云,今《春秋公羊》、《穀梁》說卿大夫世位,則權並一姓,謂周尹氏、齊崔氏也。而古《春秋左氏》說卿大夫皆得世祿。《傳》曰“官族”,《易》曰“食舊德”,舊德,謂食父故祿也。《尚書》曰:“世選爾勞,予不絕爾善。”《詩》云:“惟周之士,不顯奕世。”《論語》曰:“興滅國,繼絕世。”國謂諸侯,世謂卿大夫也。

斯皆正經及《諭語》士以上世位之明證也。士皆世祿也。八品者一命,斯乃信然。

但觀此據,可謂睹其綱,未照其目也。案晉《官品令》所制九品,皆正無從,故以第八品準古下士。今皇朝《官令》,皆有正從,若以其員外之資,爲第十六品也,豈得爲正八品之士哉?推考古今,謹如前議。(《魏書·禮志》四)